第61章 焦家席面(上) “就听他吹吧”……
沈嫖跟穗姐儿吃过早饭后, 她开始在食肆里坐着包包子,穗姐儿在一旁看起从蔡先生那边拿过来的书,虽然外面码头上热热闹闹的, 但食肆内除却书籍翻页的声音,还有擀面杖和案板之间碰撞发出的闷声, 一时间很是安静。
隔壁的赵家婶婶忙完家里的活,也过来帮忙,她过来坐下来和沈嫖边说话边干活。
穗姐儿喊完人就拿着书到屋内看, 她看书入迷时能坐好久。
赵家婶婶知晓今日二郎去书院了, 天还没亮时,她隐约听到这边有动静。
“别说,你家穗姐儿同你家二郎有些时候还是挺像的,我刚刚一进来,看她看书的那个专注劲,是一模一样。”
小时候那会沈家父母还都在, 小二郎就和现在的穗姐儿一般大, 还是在他的那个厢房里,夏日里打开窗吹着风, 因临着码头,外面在吵闹,但小人在窗前,还是坐得板板正正的, 喊他都要多叫两声才有反应呢。
沈嫖还依稀能在原主的记忆里想起小时候的二郎。
“我打听过, 皇城内有女官选拔, 穗姐儿现在这么努力读书,就是想做女官。”
赵家婶婶手艺比二郎和柏渡好多了,手下包得又好看又快, 这么一会,就包了两屉。她听到这话,还有些愣住。
“你真打算让她去做女官?”她是觉得姐儿长大后还是找个好郎君嫁了最好,也有人庇佑她,再加上二郎能做个官,在婆家也为她撑腰,日子肯定会过得好。但她到底只是个婶婶,也不好说。
沈嫖点头,最后一个剂子擀好,也一同包起来。
“她有这个想法,我是她阿姊,我自当全力托举她。”如果说刚刚来到此处,两个孩子都是压力,是她不得不接的,可现下一切都出自真心。
赵家婶婶也听闻是有女官,可那很辛苦的。本瞧着这些日子,大姐儿也是个娇惯孩子的,没想到这也会舍得。
俩人唠着嗑把蒸屉放到大锅上,这也不轻松。
沈嫖又想起一事,“婶婶现下不能去酒楼上工,那酒楼里是不是也不能发工钱了?”
赵家婶婶点头,而且大郎这得休息一个多月才能下床,下了床也不能干活,吃喝洗衣家里都得有个人,像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有时候连生病都不敢。不过好在那五十两现下还剩下好些,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大姐儿。所以昨日她也同官人商量过了。她每日忙完家中的事,也来食肆给大姐儿多少帮些忙,这几日看下来,大姐儿虽然每日也能忙过来,但多一个人,她能轻松好些。
“对了,大姐儿,我瞧你这也忙,每日我就把家里事做完后,就来你这里给你帮忙。”她说完又赶紧开口,“千万别给我发工钱,若是发工钱,我就不来了。”
以她在酒楼帮忙的经验,大姐儿每日卖的,晌午就赚个几百文。给她再发钱,可划不来。
沈嫖在灶里添上劈柴,婶婶真是把她的话都堵上了,“那行,不过也不能让婶婶白白帮忙,每日晌午饭就在食肆里一起吃,再给赵家大哥哥也带回去一份。”
赵家婶婶想着这也好。
“那就这么说好了。”她也是习惯忙碌了,这在家里忙完闲着,没个人说话,也是无趣。
食肆晌午有了婶婶帮忙,卖得就格外快一些。
沈嫖晌午预留的面坯,每人一碗烩面,又调的凉菜。
赵家婶婶还是头回吃的这个新奇的烩面,嫩滑筋道,热腾腾的,吃完都冒了汗,别提多舒服,要她说,生意好确实是有原因的,但现下大郎还需要清淡饮食,所以赵家婶婶回家还需要给他煮个粥,又帮着洗好碗。
沈嫖看赵家婶婶干活很是干练,两个人一会工夫就都收拾干净了。
晌午关上门在屋里睡了不到半个时辰,起床后跟穗姐儿一起把院子里菜收拾一下,外面就来了一位嬷嬷。
“问沈小娘子安,我姓葛,是我家大娘子的嬷嬷,特意来下帖子的,劳烦你看看。”
沈嫖请她进来,给倒上一盏茶。她满打满算也做过两家的席面,知晓规矩,看过帖子,又在上面按下手印,递给这位葛妈妈。
葛妈妈接过来,又说些客气话,才告辞回家去。
赵家婶婶知晓沈嫖晚上还有暖锅,就只有三锅,她过去帮忙,也就处理个鱼,旁的活也没有了,羊肉都是宁娘子切好送来的,怪不得大姐儿一人能忙得过来。她坐在楼下同沈嫖唠嗑。
“我这辈子是个没姐儿命的。”她本以为第二个怀的会是个姐儿呢,谁知也不是,那会就看着隔壁这沈家有俩姐儿,别提多稀罕了。
沈嫖也是来到这里后才知晓的,有本书中说,“中户之下不重生男,生女则爱护如捧璧如珠”,因为有些女子可以从事医科,专门为内院妇人看病,就像是原主阿娘那般,收入颇丰,也特别受别人尊重。而最高一等的则是入宫做女官,另外就是绣娘,律法有规定,皇宫内的文绣院,全国各地的绣娘们都能来考试,若是能经过考核,就可入宫做绣娘,工钱颇高,按照现代的话来说,隶属体制内。还有一些女子能歌善舞的,是做歌舞伎,收入也不低,像厨娘这样的职业在普通百姓眼中收入算好的,但在其中并不太显眼,还是多亏达官贵人以能邀请汴京内有名的厨娘为风尚。
她也明白,这都是因女子能产生的价值,赚的钱多,自然在家中受到的重视就多,这种思想与现代也一致。不过这种也只是存在于中户之下,像商户或者是达官贵人还有佃户,还都是重男的,能考取功名或者种地卖力气。
无论男女都各有各的价值所在。这算是一种经济形势潜移默化影响的结果。
穗姐儿的冬至假期是在冬至的第五日结束的,沈嫖又过上早起吃完饭送她去读书的日子了。
穗姐儿第一日开学还挺高兴的,见到了好几日都没看到两位好友。
沈嫖第一日给她们每个人都做了抹茶糕,里面用了芋泥,红豆,放些白砂糖,还在抹茶糕上点缀了花蕊,又好看又好吃。
到了晚上去接穗姐儿下学。慧姐儿和兰姐儿都特别高兴地给阿姊行礼,兰姐儿还算安静,慧姐儿小嘴叽叽喳喳的,说到最后就落回到她这几日在家中要见许多亲戚,还没吃到什么好吃的。
“很是感谢阿姊的抹茶糕救命,女傅见抹茶糕很是精致,正巧今日还学了做茶,又配些自己做的茶,品尝起来,更是美味呢。”
沈嫖点下头。“那好,下回慧姐儿再来家中,我就可以品到慧姐儿亲手做的茶了。”
慧姐儿听闻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脸上有些羞涩,她还没学好呢,今日做茶时,那茶水都溅到外面了。
“阿姊,我会好好学的。”
旁的妈妈看到自家姐儿这般,也是觉得有趣。
沈嫖让她们三个又站在一起说说话,拉过何妈妈到一旁。
“兰姐儿在家中可好?”
何妈妈又回头看自家姐儿脸上挂着的笑,也只有同这两位姐儿在一起时,她才是真的高兴吧。
“说起这个也不怕沈娘子笑话,这几日姐儿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都来杨家了,指着鼻子把那对黑心夫妇都骂了一遍,还找了杨家的当家人,杨家大伯来,签了契约,我家大娘子的陪嫁还有姐儿的私产,都尽归姐儿,若那对夫妇再欺负我家姐儿,立时就找了御史告上文德殿,参杨家大伯治家不严。”
这都是家中的丑事,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但沈娘子也不算外人了。
沈嫖听闻后也有些放心,“若是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可告诉我。”
何妈妈知晓沈娘子是真心关心姐儿的,眼睛酸涩,差点掉眼泪,一个没血缘关系的人都能如此待姐儿,可恨家中那些黑心的。
“多谢沈娘子。”
两人说完话后,沈嫖才领着穗姐儿回家,路上她把今日在女学学的都说了一遍。
新桥巷的四邻们有些在巷子里带孩子玩的,就又看到每日的场景,晨起沈家大姐儿送妹妹上学,傍晚又接回。若是哪日没看到,还是有些不习惯呢。
到焦家去做席面,还是提前一日去到焦家,到厨房内进行安置。
沈嫖和葛妈妈坐着马车又进城来,内城半下午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焦家就在曹门大街的十字街,前面不远处就是高阳正店。
她路过时还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下,街道两侧的小食摊冒着热气,炙鱼小食一份十五文,还有炙鸡,炙鸭。
沈嫖在焦家门口下车,打开了侧门,她才进去,就看到焦茹在影壁处等着她。
焦茹在这里等好一会了,见到人终于到,上前就挽上她的胳膊,“沈娘子,我等你好一会了。”
崔妈妈见二娘子这般活泼,都习惯了,只默默跟在后面。
“我爹爹明日过寿,我央了我婆母,今日就让我回来,还能在家住一晚,明日才回去呢。”焦茹说完又赶紧询问,“明日都做些什么啊?我还想吃那个叫作水晶脍的,吃过你做的,我也吃过别的,但远不如你做得好吃。”十分有弹性,蘸上酱油来吃,更是美味。
沈嫖听着她念叨,想着菜单,“四桌席面,凉菜,小炒,羊排,肘子,大抵这些吧。”
葛妈妈听到这里才上前两步,“我家大娘子嘱咐过,都由娘子来安排。”
沈嫖是头回遇到全给她放权的。
焦茹对自家大姐姐做的这个决定举双手赞成,“还有我,沈娘子,我在厨房给你打下手。”爹爹这个寿宴,一是主要为了做寿,二则是为了向合作了好些年的人介绍大姐姐的。
大姐姐脑子实在好使,从和离到归家,短短俩月,绣坊拿到了皇家的订单,又去了乡下,查验过几个庄子,加大养蚕的规模,还查好些书籍,让布庄染出新的颜色,很是漂亮。爹爹和阿娘对大姐姐赞不绝口,爹爹也更放心把家中产业都交给她,只是爹爹也希望她能有个孩子,这样焦家的产业也好继承下去。
大姐姐说她暂时没这方面的心思,等家中一切稳定再说。
总之,她对大姐姐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姐姐就算是像小时候一样揍她,她也只会夸大姐姐揍得好。
葛妈妈在后面听着笑着摇头,二娘子总是这般,不喜欢这种与人打交道的场合。
“若是大焦娘子允许,我自然可以。”沈嫖觉得她十分有趣。
焦茹忙点头,“我大姐姐答应了。”
俩人说着话,就一起到了内院厨房,焦家不愧是商户,厨房内挂满了食材,大的地锅都有七八个,还有小灶,以及炉子,各种瓜果蔬菜也是有的,贵的韭黄,反季节的黄瓜,豆角,还有鲜活的虾,更是不少。
葛妈妈上前训话,介绍这位是家中请来的厨娘,嘱咐过后就告退去找大娘子。
焦茹不走,她留在厨房内,女使妈妈们也不多言。
“沈娘子,现在要做些什么?”
沈嫖环顾后,每桌凉菜要有六个,除了猪皮冻,凉拌猪耳朵,凉拌豆角,拍黄瓜,再准备做个苦菊调粉丝,还要在里面加些麻花,这道凉菜多属于山东和河南,过年或者是大席面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最后一道凉菜做个醋溜酸辣的藕片,非常解腻,酸甜的也能更开胃。她把这些凉菜都给焦茹报过。
焦茹听到后,其实就有些想吃了。
“按照四桌的量需要准备菜量。”
厨房内负责采买的嬷嬷姓邱,上前答话,“我记下了。”只是有些奇怪这位娘子的来历,焦家富裕,请厨娘来做菜并不稀奇,大大小小的也见过,但这位还能让二娘子陪着,实在罕见。
沈嫖又想起热菜,洋芋烧鸡,蒜苔炒肉,看到还有扇贝,粉丝蒜蓉蒸扇贝,烤羊排,红烧肘子,锅包肉。
邱妈妈听着这位娘子报菜名,又忙记下。
寿宴汴京人都少不了的长寿面,汤就简单做个猪肚鸡汤。
焦茹边听边点头,虽说许多菜都是她没吃过也没见过的,但听着这菜名就觉得好吃,她个人来说是相当满意的。
邱嬷嬷是要把这些需要的食材都准备齐全,明日娘子一要,就都得有,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大娘子治家甚严。
沈嫖照旧要先把猪皮冻做出来,麻花也炸出来,肘子和羊排提前烤制,其余的明日都是现做的。
邱妈妈后面看到沈娘子做菜时的动作,仅存的疑惑瞬间就没了,只顾得上使唤人帮忙了。
“这就是猪皮冻?”焦茹看着现在好像是一盆水一样的。
沈嫖点头,“劳烦妈妈放到一旁,明日就成了。”
邱妈妈应是。
焦茹想了一会,“这一盆能用完吗?”
沈嫖摇下头,“凉调四盘,应该能用一半。”
“那我有句话要说了,明日晨起我能让我家厨房做上一小半吗?”焦茹虽然爱吃,但也知道明日是大日子,她要是敢胡闹,大姐姐肯定揍她,所以先提前问过,能吃的话,当然好,不能吃,就再忍忍。
沈嫖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摇摇头,“为了防止明日有什么差错,我特意多做一些的。”
焦茹点头,那好吧。
沈嫖开始炸麻花,不过凉拌菜也用不了太多的麻花,“这个你可以吃。”
焦茹坐在一旁,她想起了,前几日去食肆吃暖锅时,就碰见沈娘子炸的寒具,只是样式不太像而已。
但比寒食节吃的寒具好吃太多,焦脆,而且越嚼越香。
沈嫖把麻花炸完,猪耳朵卤制好,关上火泡在汤汁中就可,羊排和肘子腌上,就没别的事了。
焦茹自己把人送到门外,又嘱咐小厮要恭敬些,目送人离开,就拿着麻花去找大姐姐了。
焦蔼在同管事的查看这批布的染色,见妹妹过来,安排好后就让人出去。
“大姐姐,吃吗?沈娘子做的麻花。”
焦蔼接过来吃过一根,很香很脆,“沈娘子不仅手艺好,人品也好。”她一向是放心的。
做生意接触的各色人是最多的,上至皇宫内的那些内官大人,下至汴京的商户小贩,她与人做生意最看重的是人品。若是人品不过关,再好的利市,她都不会心动。
她又看向妹妹。
“你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到时我教她如何经商。”
焦茹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嘴里的麻花都不香了,但还在嚼。
“爹爹和阿娘催我便罢了,怎得大姐姐也这般催我?”
焦蔼吸口气,“爹爹和阿娘催你,是因为要你有了子嗣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可我不是,我希望有个你的孩子,来继承咱家的产业。”
焦茹看她一眼,“大姐姐糊涂,我生的孩子姓王,是王家的孩子,爹爹怎么会让王家的孩子继承焦家的产业。”她说完又道,“要继承也是三弟弟的孩子来继承的。”
焦蔼不置可否,“姓王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是你生的无论是何姓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生的,只要是你的孩子我就会教养,三弟弟的孩子是姓焦,可我与你是一母同胞,更为亲近,再说爹爹希望三弟弟将来考取功名做官,如何做生意。”
三弟弟与她也是姐弟,她也会好好待他,家中请的学究也很是有名望,也愿他将来仕途通顺。
焦茹被大姐姐绕了进去,叹声气,“我还是顺其自然吧。”
第二日沈嫖起床就觉得更冷了,这几日倒都是大晴天,但下雪不冷,化雪冷,厨房内的水桶里都已经结冰,瞧着这蔡河也快了,等一结冰,航运慢慢就停了。
她吃过早饭送穗姐儿去女学的路上,还看到屋檐上有些照不到太阳的地方,积雪没有融化,树枝上也是,街道两边堆起来的也已经冻得邦邦硬。
穗姐儿知道阿姊今日去做厨娘,食肆内不开业,到女学门口时鼓励阿姊。
“阿姊是最好的。”
沈嫖笑着弯下腰,捏捏她的小脸,“嗯嗯,我知道了。”她到家才坐下半个时辰,焦家的马车就到了,只是里面坐的不是葛妈妈,是焦茹。
“沈娘子,惊喜吗?”
沈嫖坐下,看马车内还都铺了褥子,“惊喜。”
焦茹今晨早早就被叫起床,梳妆后就和大姐姐以及三弟弟一同给爹爹祝贺,然后大姐姐就开始忙碌,连带着她身边的葛妈妈都到处找不见人,本来是让小厮自己来接沈娘子就行的,但她自告奋勇,怕沈娘子头回来她家不习惯,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没被重视。
“葛妈妈忙得四脚朝天,不过她同我说,厨房内的事物一应都齐全了,全凭你的嘱咐。”
沈嫖点下头,“那就十分感谢了,我一定好好地做这个席面。”
焦茹嘿嘿一乐,她来之前还特意去厨房看看昨日那一盆水晶脍,果然如沈娘子说的那般,就给冻上了,她觉得真神奇。
俩人一路说着话就到了焦家,又速速进了厨房。
焦家布置得很喜庆,处处张灯结彩。
沈嫖到厨房内撸起袖子,包上头巾,这样一是为了固定头发不散乱,二也是为了干净。
她先把菜都备齐,凉菜各自切好放到盆中,摆在一张桌上,带的有自己昨日调配好的五香粉,这是最主要的,因为每位厨师的都不同,里面放了各种香料。一会凉拌就直接放料汁就行。热菜她指挥着婆子和女使都切好。
凉拌藕片,藕片需要先煮过,但煮的火候不能过,要煮完后赶紧泡在凉水中,为了保持它后面脆的口感。
做长寿面,还是先把面给醒上,只需要做一碗即可。
焦蔼在外面忙碌着,然后站在门口接待客人,一一迎进去。
小辈有些是去给焦员外见礼贺喜,大娘子们则是由焦大娘子到内院中陪着说话的。
沈嫖看着时间,按照自己的经验,还要大半个时辰就可以准备做菜了,这会菜都已经备齐,羊排都已经在炉子上烤着。她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等人来通知,就能即刻拌起菜来。
焦茹看着水晶脍,还有小半块呢,“沈娘子,我晨起就吃了两口饭,现下实在是饿了,能给我先拌一些吗?”说实话,她惦记着晌午这顿饭,昨日傍晚都吃得很少了。
沈嫖也觉得够用,就给她在剩下的一小半上切出来半块,利落地切成大片,又用茱萸,酱油,醋,还有用大料熬过的料油搅拌在一起。
“尝尝看。”
她用各种大料在热油里熬制的,专门用来做凉菜的。
焦茹就坐在平日里摘菜的矮凳上,捧着碗拿着筷子,蘸完料就吃,入口后就是满足,是这个味道,弹弹的,还有些筋道,蘸料有些辛辣味,但刚刚好。
“好吃。”
“一会晌午还有好些菜呢,少吃点。”沈嫖算算今日要做十几道菜,还算可以,她接手的沈家酒楼很少接喜宴,因为太贵,曾经接过一次富豪的,每桌菜品是三十道。
焦茹她听劝,吃完这么一小块,也不吃了。
葛妈妈到厨房里传信,谁知一进来,就看到这两张大长桌上都已经摆满了配菜,要上桌的盘盏也都洗得干干净净摞好,完全不需要她多说什么,沈小娘子年纪轻轻,但确实是周到,上前行礼。
“劳烦沈娘子,可以准备上菜了。”
沈嫖点头,“好,妈妈请放心。”
她说完把准备好的盆拿上,一种凉菜就全都倒入盆中,放盐,蒜汁,醋,酱油,芝麻油,搅拌过后,直接分别倒入到四个盘中。
焦茹看盆里有剩余的黄瓜,在旁边拿起自己的小碗,“倒我这里。”
沈嫖也就给她倒进去了,六道凉菜全部拌完,女使们也就端着到厅内上菜。
男子两桌,女子两桌,十分正好。
焦茹还在吃凉菜,她捧着碗在旁边捡漏吃,没想到看着普通的藕片,凉凉的,但格外脆,酸甜还有些辛辣。是很开胃,因为吃完后只剩下胃口大开了。
粉丝苦菊和麻花,更是奇怪的搭配,她知道野苦菊是入药的,但没想到还能做菜,是有些苦味,但这个苦味不是那种难吃的,是带着清香的苦,嚼到最后还写回味,粉丝就是凉丝丝的,配上炸的焦脆的麻花,拌的微微酸些,还有些辣,和藕片也完全不同。
更不用说凉拌猪耳朵和水晶脍了,猪耳朵有脆骨,卤制后又凉拌,又辣又香。
她就看沈娘子现在已经站在灶台旁了,一个人炒着两个锅,身边还站着两个女使打下手,灶下有小丫鬟在烧火,厨房内都井井有条,十分有序。
她往日里都是敬佩大姐姐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变不成那样,但现在又多了一个人,那就是沈小娘子,她年纪比自己小,但很厉害。
外面的席面上大家也都在惊讶。
男子的席面是摆在了正厅,焦员外坐在主位。
陈员外也坐在其中,先吃了一口那道猪耳朵,在肉摊上,也会有腌肉来做,但都没这个做得板正,味道恰好,但调拌后的味道更入味,每口都吃到脆骨,口感好。又吃口新鲜的豆角,只吃出用了蒜汁和芝麻油,但旁的就吃不出了,豆角颜色鲜嫩,一点丝都没有,蒜汁带些辛辣,格外开胃,冬日里大鱼大肉吃多后,吃这道凉菜,真是好。奇怪了?他想起食肆的沈小娘子。
“焦员外好福气啊,这些菜品样式新奇,还好吃。”其中一位偏瘦些,蓄着胡须的,吃完后夸赞。
焦员外还是能听出他是刻意恭维还是真心的,毕竟也做生意这么多年,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都是我家大女儿操办的,她是个要强的,说一定要给办个席面,我也拗不过她,只好如此了,也不知是从哪里请来的厨娘,可是费了好大工夫呢。”
“咦,这是汴京新出来的厨娘吗?之前也从未见过呢。”坐在陈员外旁边的姓高地开口。
焦员外只知道这厨娘是茹儿介绍来的,二女儿向来是个贪图吃喝享乐的,原也不指望她能做啥的,只需要天天开心就行,但没想到这厨娘竟然真的可以,他刚刚吃过几口都觉得很好吃。
“我家大女儿说是拜托了好久,人家厨娘才愿意来我家的,想来也是被她的孝心感动了吧。”他也不知其中缘由,但不妨碍他炫耀,有好几个人里,家里都没生出姐儿来。
现在看看,谁家姐儿有他家姐儿这般能干,又孝顺的。
陈员外又吃口那凉拌粉丝,更是可口,一点不坨,苦菊是个药材,败火,这类似麻具的好像见过?
哎!突然想起那日去食肆吃暖锅,不就见到沈小娘子在炸此物,怪不得,这厨娘是沈小娘子了,这个老焦,还在这里夸口,说是邀请了好久,他虽然与沈小娘子没说过太多话,但观其行为,也是个好说话的,但现下是他的寿宴,也只能让他吹两句了。
不过这凉拌猪耳朵,十分适合下酒——
作者有话说:中户之下不重生男,生女则爱护如捧璧如珠”出自,洪巽。
第62章 焦家席面(下) “吃的都满嘴流油”……
“是, 还是你有福气。”另外旁边的一位员外笑呵呵地恭维后,又斟酌下,才凑过去开口, “那你看,我家大郎可还有机会?”
桌面上旁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开口。
焦员外赶紧伸手挡一下, “哎,不说这个,我家大女儿现下我也做不来她的主, 一切都得看她。”
宋朝二嫁并不稀奇。更不用说像大焦娘子这样的女子, 今日来的都是汴京里一些有头脸的商户,谁家不想娶这样的儿媳回家,简直光耀门楣,光宗耀祖。
焦员外不是不希望女儿再嫁,他也希望,最重要的是有个未来的郎君, 也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但,要求很高, 也要好好挑选,万不可像上回那般,读书人也多是白眼狼。
其他人哈哈都笑过。
焦员外此时的心情简直如同打个胜仗一般高兴啊。
沈嫖在厨房内把蒜苔炒肉已经盛出来,总共四盘, 热菜和凉菜不一样, 等全部拌好后才上桌的, 是炒一份端上桌一份,凉菜是下酒的,热菜要趁热吃, 不然口感就会大打折扣,锅气也散了。
焦茹顺势把剩下没盛完的接到自己的小碗里,看着沈娘子又去忙别的,她就站在一旁开始吃。
厨房内的其余女使和婆子们也都在心里打趣,二娘子虽说出嫁了,但性子脾气一点没变。
焦茹吃着刚刚出锅的蒜苔,很是烫嘴,蒜苔炒的外面那一层好像是软的,但嚼过后里面还有些脆,再有蒜苔自己本身的辛辣味,没有蒜那么浓郁,好像因为是肉炒出来本身的油脂裹挟着这一小节一小节的蒜苔,肉的油香中和了蒜苔的清辣,意外的好吃。
“沈娘子,我也去酒楼吃过小炒,但为何与你做得不同。”
小炒是前段时间酒楼里的一位大厨创造出的,是汴京时下最为流行的,请厨娘专门做上一桌小炒,也是需要好些银钱的。
沈嫖手下动作不停,她在炸锅包肉,锅包肉用的是外里脊肉,还要把上面的筋膜去掉,这样保证肉做出来的口感,然后切成片后,还要用刀在每个肉片上面拍打过,让肉质本身更松软,泡了清水,去除血水,然后用的是绿豆淀粉拌糊,把肉片和糊充分融合在一起,不然下锅炸的时候容易面糊和肉分离开。
锅包肉其实比很多各地名吃出现的时间都要短,起源于东北,是中国菜为了迎合外宾的口味改造的,特别是俄罗斯人,改成了酸甜口的,后面又经过一个世纪的发展,老式锅包肉并不放什么番茄酱,只是用醋,白糖以及其他的来勾兑料汁,爆炒出锅的锅包肉,有种呛鼻子的酸感,但这种特点的,往往也是最好吃的。
她把每片肉下锅,定完型再翻过,听到焦茹问她话,才分出神来,“小炒和传统的蒸,炖,煮相比,最重要的是猛火大炒,吃的就是这个锅气,我还没吃过旁的大厨做的,所以我暂时说不出区别。”她到汴京后,还没到大酒楼吃过饭。
焦茹又看着锅里已经炸得金黄的肉片,她碗里的蒜苔炒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沈娘子居然没吃过旁的人做的菜,那岂不是很幸福。”每顿都能吃到自己做的,估计每吃一口都要感叹一句,自己怎么这么厉害。
沈嫖听到这话,一时不知如何答好,手中两个大笊篱,把炸好的肉片捞出来控油,然后准备再复炸第二遍。
旁边的女使已经把蒜汁都做好了。
沈嫖把泡好的粉丝分别铺在扇贝上,蒜汁也倒入,上锅蒸,蒜汁里还放了调味料,一会出锅后只需要滴上芝麻油即可。
焦茹就围在沈娘子周围,看她的每个动作。
沈嫖在复炸锅包肉的第二遍时,顺便在盆里调好料汁,一会还要爆炒。二次炸过的锅包肉捞出来后,把腌制好的四个肘子也挨个放到油锅里,盖上盖子。
“火烧小点。”她嘱咐烧火的女使。
烧火的是个小丫头,才十二岁大小,赶紧应下。
沈嫖开始炒锅包肉,油下锅,然后把调好的料汁倒入,在大火收汁中变得黏稠,再把蒜瓣,胡萝卜,葱段切丝,下锅爆炒后,最后是炸的锅包肉,料汁在翻炒的过程中逐渐均匀的挂在每片锅包肉上,锅包肉炸的金黄,又经过高温翻炒,使肉片和料汁完全融合在一起。最后装盘出锅。
女使们挨个送上饭桌。
焦茹看着沈娘子分了四盘后,还剩下三四片,伸着碗过去。
沈嫖直接给她放到碗中,看她急切的样子,还不忘嘱咐,“小心烫。”
刚刚出锅的锅包肉是真的烫,毕竟是先油炸过,炸得透透的,然后再猛火炒过。
邱嬷嬷在旁边看着,沈娘子和大娘子一样,都娇惯二娘子,就剩下那三四片,每个盘中多装一片就能装完的。
焦茹听着沈娘子的话,听话地点头,知道的,她不知为何还没吃,只闻着这个酸味,就觉得口水直流,夹起一块,然后象征性地吹过两下,咬上一口,但好烫,可是这个原本呛鼻子的酸味,到嘴里后又不那么呛,反而很好吃,外面酥脆的,但里面的肉一点都不柴,酸甜酸甜的,越嚼那个酸甜味越香,太好吃了。
她嘴里吃着,但还忙不迭地冲着沈娘子又是挑眉赞赏,又是点头的。
沈嫖看到她这机灵劲,想到了穗姐儿,回家给她也做,想来她也爱吃。然后开始把已经炸得不再往外面崩油的肘子捞出来,直接放到冰水盆中。
邱嬷嬷没见过这样的做法,刚刚油炸后再放到水里,谁都知水油不和的,“娘子,这是为何?”
沈嫖看这位邱嬷嬷一直都是谨小慎微,也不多说一句话的,这会主动问起,可见是十分好奇了,“因为经过高温油炸后,再泡凉水,是可以起虎皮的,再炖煮,皮会更好吃。”
有些客人吃肘子是喜欢吃肘子皮的,特别是夹在馒头中,刚刚出锅蒸好的馒头,满是麦子的醇香,夹上肘子皮,肘子皮的油香被馒头吸了进去,入口再没有比这个更香的了。
沈嫖看着准备好的四个陶罐,分别在里头放入料汁和用布包好的大料,添上水,再把肘子放进去,四个炉子开始炖煮,一直到汤汁炖到只剩下一半,最后再大火收汁刚刚好。
剩下的还有个芋儿烧鸡,芋头烧鸡是川菜,很多人都是喜欢吃里面烧得耙软的芋头。
焦家准备的四只鸡都是上午宰杀好的,也都按照嘱咐剁成了小块,大小正好,芋头也都削皮切块。
沈嫖只需要来炒就行,她把家里自己做的辣椒酱,以及干辣椒带了过来,毕竟川菜不可缺少的是辣椒,只是还少了四川传统的泡椒,带些微微酸味但特别辣的泡椒是灵魂。
鸡块下锅爆炒,炒出来水分,再把豆瓣酱,辣椒酱放进去,一直炒出来红油,再放入干辣椒以及大料。
切成小块的芋头过一遍热水,倒入锅内,鸡肉偏嫩,芋头早倒入进去炖煮,倒入的水差不多和鸡平齐。盖上锅盖炖煮即可。
沈嫖看着都完成后,深吸一口气,羊排是在炉子上烤制的,马上就能上锅,扇贝也已经蒸好,现在就剩下猪肚鸡汤和长寿面了。
焦茹早就吃完了锅包肉,她发誓,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菜,没有之一。
“吃饱了吗?”沈嫖看下醒着的面,又揉下让它再醒着,这样的面条也筋道。
焦茹摇头又点头,“有点饱,但还能吃。”
沈嫖捞起洗好的猪肚,下锅过热水,捞出来再切成条。
焦茹认识这个,“这个也能做汤吗?”
沈嫖点头,“一会包你能喝一大碗。”
焦茹听到这话不置疑,她相信沈娘子的手艺就如同信任大姐姐做生意的能力一般。满脸期待。
沈嫖把切好的猪肚下锅微微煸炒,然后换到陶罐内,放水炖煮,等煮到汤汁微微透白,再把剁成块的土鸡放进去,这是她特意要求过的,和芋头烧鸡不同,对鸡的要求会更好一些,土鸡最好,最好两年以上,这样的鸡,肉质肥美,炖出来的汤也最滋补。
这会外面的席面上热菜已经陆陆续续地端上了。
焦蔼是和阿娘一桌,待各位娘子们的,有些也是同焦家有生意往来的,有些则是男宾的内眷。
“这道叫作锅包肉。”葛妈妈是看过菜单的,她也记得菜品,上菜后在旁为各位大娘子们介绍。
安娘子是和陈员外一道来的,不过她自己在经营脂粉铺子,汴京好些贵人家跟她都有合作。
“这道菜形状倒是不同,闻着有种酸味,不知味道如何?”
她在商户娘子们里颇受欢迎,听她说完,其他人也很是好奇。
因为大家都对刚刚的凉菜还有蒜苔炒肉都很是喜欢,所以都跃跃欲试。
焦蔼也给阿娘夹了一块。
焦大娘子性格较为内敛,素日里是家中性子最温和之人,也对生意上并不了解,但她十分会照顾人,在女工上十分好。
“你也吃,别顾着阿娘。”
焦大娘子平日里最喜爱的就是自己的两个姐儿,大姐儿聪慧有主见,二姐儿天真可爱。虽然年轻时也有人说她生不出哥儿来,那会她只会躲起来默默哭泣,后来婆母劝说,她阿娘也劝,她就主动为官人纳了妾室,才得了一个哥儿来。
其中一个长脸的大娘子吃口这个锅包肉后,眼睛都瞪圆了。
“好吃,好吃,甚是好吃。”止不住地连赞三下。
安娘子也觉得十分好吃,“这一开始还觉得酸得呛鼻子,但这吃起来是真的好,肉质鲜嫩,外面酥脆,酸甜的糖醋味,更是绝配。”
焦蔼也这么觉得,“阿娘觉得如何?”
焦大娘子素日里就爱吃些果脯之类的,这酸甜口正对她的脾胃。止不住地连连点头。
“是的,很不错。”
这会女使又接连上三份菜品。
葛妈妈又接连一一介绍过,“蒜蓉粉丝蒸扇贝,芋儿烧鸡,烤羊排。”
沈嫖在厨房内守着炖汤和炖肘子的炉子,看差不多也要半个时辰,她干脆和一把面,又放入老面,坐到热锅里,和得少,也有温度,应当能快点发起来。
焦茹见沈娘子守着锅,她就守着沈娘子。
俩人排排坐。
厨房内一时也十分安静。
焦茹慢慢地闻到了香味,她刚刚吃过一个扇贝粉丝,蒜香味好好吃,还吃了小半碗的芋头烧鸡,那芋头软糯,筷子一碰就烂了,她把烂了的芋头蘸上汤汁,更是入味,就是相当辣,辣得她一脑门的汗,里面的鸡块又紧实又好吃,特别好吃。
“我刚刚吃得差不多了,但现下也没那么饱了。”
沈嫖听到她这话,一时没忍住笑起来,厨房内的其他女使嬷嬷们也都笑了起来,平日里厨房的女使们也不常见府内的主子,但没想到相处这一顿饭的功夫,二姐儿是这么好相处的。
焦茹见大家都在笑她,只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沈娘子,等我阿娘做寿,我们还请你来,不过我阿娘要等到明年夏日,到那时也不知能不能再请到你了。”
沈嫖转过头看她,“怎么不能,只要你开口,我定然会来的。”
汴京贵人们最不缺的就是银钱,而且为了吃食都很舍得花费的,焦茹觉得沈娘子这样的好手艺,现下没人邀请只是大家都不知,等到明年肯定已经名扬汴京,恐怕都是要排队的。
比如说汴京的张五娘子,是最有名的厨娘,据说请她做饭的帖子都排到年节后了,每顿饭价钱要上百贯钱,若是席面再大一些,是三百贯,布匹更是不可数。
“沈娘子咱们到时再说吧。”
俩人说完后又开始盯着陶罐里炖的肉了。
外面饭桌上有喜爱辛辣的,更是吃到心坎里了,素日里吃的都是茱萸做出的,那已经狠辣了,但这个芋儿烧鸡更是美味,芋头还能同鸡肉这般做,像是小炒,又像是炖煮,这位娘子实为妙人也。
安娘子最是爱吃,“大姐儿,可别掖着藏着,把厨娘也介绍给我等认识一下。”
其余的娘子们也都纷纷附和。
焦蔼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给安娘子使个眼神,她可是知晓的,自从那会带了陈员外去吃过暖锅后,这陈员外就常常和安娘子去吃呢。
安娘子对这个眼神有些不解,但她不是蠢人,也找个话茬绕了过去,等到时候再说。
“等到我家这席面散了,我定对大家说。”焦蔼又不会耽误沈娘子赚钱。
安娘子是头回吃席面,看到这桌面上盘中很快就空了,她只好吃上几口凉菜,吃过那么多肉后,这凉拌的蒜汁豆角实在解腻,更为好吃了,冬日的豆角和黄瓜鲜脆爽口,带些蒜汁的辣味。
沈嫖在厨房内和面,肘子已经炖得烂糊,她把一盆面排气后,再分成一个个的小剂子,做成荷叶馍的样子,但只有掌心那么大小。
一刻钟的时间,荷叶馍也就蒸熟了。
沈嫖把四个大肘子捞出来,然后放在案板上,用刀在中间切开,冒着热气的大肘子就这么散开,外面的肉皮顺势就塌软在案板上,留着汤汁。
焦茹在旁看着舔舔嘴唇。
沈嫖拿起一个小的荷叶馍又给她夹上一块皮和分成丝的瘦肉,“吃吧。”
焦茹手接过来,这叫荷叶馍的还有些烫,但里面夹的汤汁已经顺着缝流下来,她赶紧咬一口,这馍又宣又软,里面的汤汁被夹挤的,要么流出,要么吸到馍里,满口除了香还是香。
沈嫖把软烂的肘子摆在盘子上,汴京的席面最讲究的还有一个就是好看,要精巧,上的台面,她把肉摆好后,又在上面把陶罐中的汤汁浇上,小小的荷叶馍摆在周围,像是开了花一般。
“好了,上菜吧,对了邱嬷嬷,劳烦你和葛嬷嬷说,这是最后一道热菜,现在还剩下一道汤,以及一碗长寿面,今日的席面就结束了。”
邱嬷嬷看着二姐儿吃的,都咽了咽口水,听到沈小娘子嘱咐的,还觉得恍然,竟然就结束了,往日家中做席面,来的厨娘,大家伙都觉得麻烦,甚至不想帮厨干活,但跟着沈娘子做工,却觉得很快,她话不多,与人说话也温和,更不会颐指气使。
“好,我这就同葛嬷嬷讲。”
她说完就带着上菜的女使们出了厨房。
焦茹除却前面吃的一个荷叶馍后,后面又拿了三个,是盘中没摆完的,这下是真的吃饱了。
“我就等着面前的汤了。”她坐在小竹椅上,喝口茶,感叹,要好好谢谢岳家嫂嫂,不然怎的能认识沈娘子,不认识沈娘子,就没有今日的吃食了。
沈嫖见她吃撑歇着,开始动手做长寿面,她把醒好的面,擀好,又抹上油盘好,这样的面直接做拉面,做一碗清水面,窝个荷包蛋,两片菜叶即可。
葛妈妈得了邱妈妈的信,又知晓这是新加的荷叶馍,“这是荷叶馍夹肘子肉。”
汴京人虽然爱吃羊肉,但对炖肘子都情有独钟。可也没见过这荷叶馍夹肘子肉的。
不过各位娘子们也不用身边的嬷嬷们帮忙,自己拿起自己的馍然后夹肉。
个个都吃得满嘴留香。
正厅内的焦员外处,本都想多喝两杯的,但看着这大肘子,又夹起馍来,最后肉没吃完,但是馍已经没了。
猪肚鸡汤炖好,沈嫖先给焦茹盛上一碗,她里面放了干枣。
猪肚鸡汤最讲究的是鲜和营养,算是很有名的广东客家菜了。
焦茹喝口汤,觉得热乎劲一会就跑遍全身,她又捞起里面的猪肚来吃,头回吃这个呢,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很筋道,口感出奇的好。又吃口里面的鸡肉,肉炖得很烂糊,吃起来像是没什么味道,但土鸡肉本身的口感,一点都不柴。这俩也能一同搭配起来。
“好吃。”
沈嫖见她喜欢吃里面的猪肚和鸡肉也正常,有些人是只喜欢喝汤的。她把最后一碗面条煮完,就让女使端了上去。
今日的面条虽然看着清淡,但很筋道,吃的更多的是面本身的味道,也希望焦员外身体康健,本身不生病就是最大的财富。
席面全都做好,焦茹也吃饱喝足,在厨房里和沈娘子一起待着。
前厅用过席面后,焦蔼和焦员外又陪着一同说话。
娘子们都开始打听这厨娘姓甚名谁,家住在哪里。
焦蔼也没遮掩,全都说出了。
“蔡河码头边上的?”
“我原以为是大酒楼的娘子呢,真没诓我们?”
安娘子听完大姐儿的介绍,才猛然的明白过来,一拍大腿,暗骂自己是个蠢的,那几乎日日去食肆吃暖锅,怎能忘记这个味道呢?想起凉菜中的麻具,就是说总觉得哪里眼熟来着。
焦蔼听完大家的话,又看向安娘子,“不信你们去问安大娘子,她家官人也常去吃的。”
这两口子是商户中出了名的能吃会吃,端看体型就可知一二。
“是吗?安娘子,得了这么好吃的食肆,竟然也不说。”
安大娘子一时有些为难,食肆的暖锅现下定的人也差不多,他们回回也能赶上,若是让她们都知晓了,那她还能吃到吗?可若是不说,沈娘子怎么赚钱?都是做生意的,谁不想多赚钱。
“这不是怕你们瞧不上吗?沈娘子食肆晌午都开门的,晚上也有暖锅在卖。”
其他人也不是没吃过暖锅,不过凭着沈娘子这手艺,也可以去瞧瞧有什么不同的。
沈嫖在厨房里简单又做个汤,吃些麻具,就等着与大焦娘子见面了,焦茹还在厨房里待着。
厨房外面的小院子里,嬷嬷们还种些小菜,打扫得也很干净,晌午是日头最足的时候,她和焦茹就坐在院中,晒得也格外舒服。
葛妈妈忙到这会才来请沈娘子过去。
焦蔼和阿娘等在正厅内。
焦大娘子突然想起一事,“怎么一直没瞧见二姐儿?”
焦蔼正准备答,就看到爹爹进来,先行礼问好,一家三口也都落座,“她整日都在厨房内,跟着沈娘子保管饿不着。”
焦员外端起一盏茶抿过一口,脸上的笑都没下去,“大姐儿啊,今日的席面做得甚好,你很为父亲长脸,我这个寿宴是过得最好的一回。”
这会葛妈妈引着人来到正厅内。
焦茹到现在这会才见到阿娘和爹爹,也上前行礼,“爹爹,阿娘,吃得可开心,这位就是沈娘子,手艺非常好,我婆家大嫂嫂也请她做的席面。”
沈嫖给这两位见礼,“焦娘子谬赞了。”
焦员外向来是个爽朗的人,做生意若是抠抠搜搜怎能创下这样的基业。
“沈娘子瞧着年纪轻轻,手艺这般好,想来吃过不少学艺的苦,真是敬佩。”他以为起码要到四十左右才能有如此手艺。
焦大娘子也这么认为的,“沈娘子若是以后无事,尽可到家中来玩。”她见着姐儿比自己小女儿年纪都小,又想起她的身世,心中忍不住地怜惜。
沈嫖笑着应是。
又说好一会子的话,焦蔼和焦茹俩人一同把沈嫖送到门口,葛妈妈上马车陪着送她回食肆。
沈嫖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赵家婶婶正在清扫他们几家门口的积雪,月姐儿也在一旁陪着。
雪一化就多积水,路上会变得泥泞,所以先趁着雪还没化完,赶紧能铲的都铲了。
月姐儿看到沈家阿姊回来,忙跑过去,“阿姊,你回来了。”
沈嫖点下头,伸手摸摸她的头,“怎就你一个人,你阿娘呢?”
“我阿娘晌午去贵人家做工了,不能带我,婶婶在照看我。”月姐儿已经习惯这样了,之前阿娘忙着做工,能带上她的就会带着,不能的会托付给舅舅和舅母,要不就是在阿姊家。
赵家婶婶听到声音也拿着木铲起身,这干起活来还是热的,“大姐儿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还要晚些呢。”她都准备好去女学接穗姐儿下学了。谁知这晌午才过。
沈嫖看婶婶这一干就是好几门前的雪,“我跟婶婶一起来干吧,会快一点。”她到院子里也拿出一个木铲。
俩人干起来也快,程家门口的也都打扫得干净。
打扫干净后,她和赵家婶婶站在门口还在说话。
“俗话说,一九二九冰上走,三九四九,不出手,五九六九沿河看柳,我瞧着马上就要结冰了。”赵家婶婶往年这会都在酒楼里忙碌,天寒地冻的,酒楼热闹,贵人们也多爱吃酒,赚的也就更多。
沈嫖也想着自家食肆估计也忙不来几日了。
“这说话间,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节了。”
赵家婶婶嗯声,“你家今年不用春贴纸了,也不用挂红灯笼。”
沈嫖想起原主阿娘去世了,要守丧,以汴京的礼仪也可以春贴纸的,春贴纸也叫桃符,后来的春联,第一年贴白纸,第二年贴绿纸,第三年贴黄纸,以寄托哀思。
赵家婶婶想起好友,还是很难过,她人好,医术也好,这附近的谁家女子有疾病,不好给大夫瞧的都会找她,更不用说接生孩子,可就是这个好人,没落个好命,眼看着要过好日子,结果撒手人寰了。
“贴白纸吧。”沈嫖看着婶婶难过,贴了白纸,也让原主阿娘能放心。家中一切都好。
赵家婶婶看着大姐儿,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
沈嫖晚上还有暖锅,赵家婶婶来帮忙,月姐儿也在食肆里帮着递碗筷。
“我这食肆里有了婶婶和月姐儿,可是松快多了。”
月姐儿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姊不用客气,我还吃阿姊做的那么多东西呢。”
赵家婶婶也很喜欢月姐儿,程家夫妇俩会教孩子。
沈嫖继续挑鱼刺,就看到门外有个小厮登门。
“敢问是沈小娘子的食肆吗?”
沈嫖放下刀看他,从未见过,“正是。”
小厮看着这食肆还觉得不敢相信,可自家大娘子亲自嘱咐的,一定要定暖锅,“不知今晚还有暖锅,我们是汴京做药材生意的,姓梁。”
沈嫖摇下头,“今日的没了。”
“那明日呢?”
沈嫖点下头,“明日还有一个厢房。”
“那就定明日的,这是定金。”小厮拿出一两银子,然后又按上手印,才离开的。
沈嫖的暖锅几乎都是熟客介绍出去的,常来的都是那几位,她都识得。正纳闷呢,又来一位小厮。她听着如出一辙的话,把暖锅订到了后日,这么一会工夫来了三四位了。
赵家婶婶也十分奇怪。不过生意好是好事。
沈嫖觉得应当是有人把她家食肆介绍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早上九点开奖,中奖的会收到晋江的后台消息,大家一定要记得查看哦,我明天有事正好请假在家,劳烦中奖的,请在后台填上自己的信息,收件人,手机号以及地址,我明天会去店里买,然后当天发走。
谢谢大家了。
祝大家心想事成。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63章 鱼头泡饼+江西拌米粉和瓦罐汤(麻烦各位食……
今日的暖锅备好后, 赵家婶婶就回家准备做晚饭,沈嫖给婶婶两个鱼头。
赵家婶婶拿着鱼头还是很高兴的,正巧回去炖些鱼头汤来喝, 给大郎补补,等官人下工后也能喝些热乎的。
“那大姐儿, 我先回了,有事随时喊我。”
沈嫖把人送到门外,天已经黑透了, 沈嫖看穗姐儿这几日开学后都很适应, 在开学前两日就开始收心读书了。她也侧面了解到现在宋朝的女官要求严格,大约会从出身一般的家庭中选出十二三岁的,进行检查和考试,进入宫内后还需要再进行长久的学习,再进行考试,主要考字体, 文辞, 还有对政事的理解能力,毕竟女官团队被称为内尚书, 直接对接官家。经过重重选拔后,最终脱颖而出的就可担任女官。
“咱们也准备吃饭。”
穗姐儿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写的字,不太好看。不过女傅也说持之以恒, 总会练好的。听到阿姊的话点下头。
“好。”
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收的整整齐齐的。
沈嫖看还剩下的俩鱼头, 都是刚刚新鲜宰杀的, 也更新鲜。直接做个鱼头泡饼。先和上烙饼的面醒着,面还是一半冷水一半温水。
鱼头切开后在井边清洗,从井里打出来的水甚至有些温, 没那么凉,洗干净后再把鱼头里不要的鱼鳃之类的全部切掉,然后用盐,酱油,一点点黄酒腌制上,先在炉子上烧热油,调个油酥。
穗姐儿也跟在厨房里,还坐在她的马扎上。
沈嫖直接在炉子上炖鱼头,小铁锅放上面,挖一勺洁白的猪油,化开后把鱼头放进去,先不动,等到煎制的有些定形后,再翻面来煎,等到煎好放入花椒大料之类的,鱼头泡饼基本的味道是咸香微辣,又放两个干辣椒,大料炒出来香味,看一眼穗姐儿,放了一小勺的黄酒,热锅里滋啦一声,酒的醇香味被热锅瞬间就催发出来,最后倒入壶里的温水。
穗姐儿闻着这个味道,吸吸鼻子,真的好香,她刚刚写字时还觉得不饿,现下觉得自己非常饿。她从厨房的雾气中看向阿姊,觉得以后也要做一个像阿姊这样的人。
鱼头泡饼的起源也并不久远,而且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众所周知的,是北京本地菜,一家以鱼头泡饼闻名的特色餐馆在九十年代末研发出的;另一种说法是天津菜,这事也说了好些年,一直没定论。
沈嫖觉得鱼头泡饼对于食客来说最重要的是饼和汤汁,其中饼的要求是薄而脆,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而外面是相当的焦脆,甚至要趁热吃,因为饼热时,口感最焦脆,也最香,蘸上熬制鱼头出来的浓郁的汤汁,吃的就是这个味道。
她把面揪成剂子后,再抹上油酥,一个个的擀成薄薄的圆饼,用一块猪油在平底锅上滑过,再把擀好的圆饼放进去,面饼随着高温和油的合作,让饼的外面一层变得金黄焦脆,而里面因为抹的油酥,饼里面只分出薄薄的一层,再用锅铲翻过面。
饼脆而不硬。
另外一个炉子上炖的鱼已经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沈嫖掀开锅盖用锅铲推一下,鱼头其实很好熟,但要长时间的慢炖,这个过程中把鱼头的味道炖出,最终和汤汁融为一体。
一直到饼都烙好,烙好的饼摞在一起,刀从上往下,一刀切下来,能听到饼脆的声音,分成小小的一块。
沈嫖先递给等在旁边的穗姐儿一块。
穗姐儿接过来还有些烫,两只手换了下,又咬上一小口,饼很薄,还很脆,也更香。
“好香。”
沈嫖也尝过一小块,香脆里面又软,还得用猪油来烙。
“好吃一会就多吃点。”
这会炉子上的鱼头的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汤汁又浓郁,也不会过少,影响泡饼。
沈嫖把炉子下面的通风孔关上,这样炉子的火会慢慢变小,冬日吃这样的鱼头泡饼也刚刚好,下面有着微火,能一直保持鱼头的汤是热的。
穗姐儿洗好两副碗筷,递给阿姊一个。
俩人围着炉子刚刚好,一点不冷。
沈嫖放在汤里两块饼,涮了汤汁后就夹到穗姐儿的碗中,“这个叫作鱼头泡饼,你尝尝看。”
穗姐儿接到自己碗里,看着冒着热气的饼上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一半,有些烫,但也能吃,汤汁是咸香的,她刚刚看到阿姊里面放了黄酒,有些麦子的醇香,还有一点点辣味,而且饼也没有被煮的软趴趴的那种,只是外面带的汤汁让饼的味道多一些后,饼还是焦脆的,又烫又焦脆的。
“好烫,但是好好吃。”
沈嫖看两个鱼头已经彻底地炖烂了,找出鱼头下面软烂的肉,自己夹一块,给穗姐儿一块,鱼头还是适合家里有孩子的吃,不用费劲挑刺,饼的焦脆配上鱼头炖出的味道,在这样的天气里,最适合了。
炉子下面的火已经变到最小,但锅里的汤汁偶尔咕嘟冒泡,一直到俩人吃完,鱼头和汤都还是热,甚至有些烫的,所以俩人也出了些汗。
沈嫖刚刚放下碗筷,就听到前面食肆的动静,自己起身过去。
今日的三个厢房分别是陈老先生和郭三娘子,邹老先生和赵老先生,以及吴三娘子和她阿娘。
郭尚宜这是第二回来,但说实在的,汴京城的那些酒楼,她都去遍了,每家酒楼去的次数都数不清,自从上回吃过一次暖锅后,她就日日惦记,特别是冬至日的时候又下了几日的大雪,总觉得应当在这家小食肆吃上一顿。所以她特意央求半天,大表哥十分好说话,直接就把位置让给她了。
“沈小娘子,这新加的冻豆腐十分好吃,我明日还想订上一桌。”她明日就叫上自己的好友来,求人不如求己,再不跟舅舅来了。
沈嫖拿过来自己登记的册子,“郭三娘子,十分对不住,明日已经全订出去了,后日也没了,大后日还有一桌。”
郭尚宜忙点头,“快,给我也定上。”她说完心情甚好,再忍两日,就能来吃了。
陈国舅在旁听着有些不对劲,“等等,沈小娘子,明日也没了?”他因为无人知晓这个食肆,所以都是吃一次习惯性定明日的,而且他可精明了,从不带自己的狐朋狗友过来,因为一旦他们知道,自己就很难吃到,更何况,现在食肆已经日日都满员了。
沈嫖点下头,“是这样的,之前也没有过这般情况,应当是这几日有人帮我宣传过。”
陈国舅赶紧伸手,满是严肃,“那大大后日的给我也定上,不,先连定五日的。”他的老天爷啊,人果然不能太算计,最后他倒是落了空啊。
郭尚宜心中十分满意,幸而先定上一日了。
沈嫖后面又把其余两间的都送走,问及订包厢的,也是说到了十分往后的日子里,因此虽然在过后的日子里,基本上也都订满了。她倚靠在收银柜台旁,又看过自己定下的包厢,这一下子定到十日左右的了,看来要和自己的供货商们也要提前商定好,货是不能缺的。
第二日早上,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时,正巧遇到两位嬷嬷也送两位姐儿,让姐儿都先进女学。
“劳烦妈妈到下学时稍等一下,我才闲下来,今日下午做些馉饳儿,到时带回去。”
伺候慧姐儿的妈妈姓高,听到沈娘子如此客气,忙称不敢当,“好,那就劳烦沈娘子了。”
何妈妈更是感谢,“多谢沈娘子。”
沈嫖早就应下慧姐儿的,但食肆里事情一件件的,又加上过冬至日,一时自己没忙过来,现在有赵家婶婶来帮忙,清闲很多,下午没事就在食肆里能把馉饳儿包完的。
她送完孩子,顺道去买些包馉饳儿的五花肉,又问过郑家娘子的身体。
郑家娘子现下呕吐也没好转,不过好在吃喝上没什么,虽然没胖,但气色还是好的。
“怎的这个时候来买肉?”
“给穗姐儿的同窗做些馉饳儿,早应下的,一直忙着,也没做。”沈嫖伸手接过郑屠夫递过来的肉馅,过了冬至日肉铺的生意比节前还要差一些,因为过了肥冬至,百姓手中都不太宽裕。所以郑屠夫也清闲一些。
郑家娘子听完也理解,“那有空来玩。”
沈嫖嗯声,她提着肉馅走在巷子里,听着货郎的叫卖声,巷子两边有些铺子也开了门,热热闹闹的,跟她相熟的,也打过招呼。
她到家时,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头站着两个小厮,门口站着的人看穿戴,是两位娘子和一位妈妈。
沈嫖走上前瞬间就认出来了。
“焦娘子。”
焦蔼和焦茹听到声音忙转过身。
焦茹立刻上前,热切地开口。“沈小娘子,你回来了,问过你隔壁婶婶,说你去送穗姐儿去女学。”
沈嫖点下头,把门打开,让她们进来坐,又倒上两盏茶。
焦蔼先福了福身体,“我们姊妹专门来感谢沈娘子昨日的席面的,做得特别好,菜式新奇又美味。我家爹爹说是他最好的一个寿宴。”
沈嫖见此,忙上前扶下她,“焦娘子也太客气了,你信任我,邀请我去做这么大的席面,还放权给我,让我全部做主,我要不给你做好,那岂不是很对不住你。”
焦茹上前点下头,“我就说不用给沈娘子这般客气的。”她说完又满是开心地询问,“沈娘子,你食肆内的生意有没有好一些。”
沈嫖坐在一侧,“晌午我还不知,但昨日已经有好些人来食肆内定晚上的暖锅,我已经排到十日后了。”
焦茹听完顿觉不妙,光为沈小娘子考虑了,忘记为自己多想想了,她满打满算才吃过三四回的暖锅,竟然有人排到那么远?
焦蔼倒是连定了两日的,从今日晚上到明日的,她谈生意,若是只有两人,或者是对方爱吃暖锅,一般都选沈小娘子这边,若是人多,需要应酬,则是酒楼会更好一些。
俩姊妹觉得都有些低估了汴京这些商户,也是,赚钱多,不吃吃喝喝作甚?
“怎么了?”沈嫖看她们二人本还高兴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焦茹最急切,“昨日用过饭,来我家的好友们,询问你是哪位厨娘,我大姐姐就把你家食肆给报了出去。”
她大姐姐的本意是想让他们都多请沈小娘子去家中做席面的,毕竟一顿席面下来,赚得比经营食肆多多了。谁知都来食肆吃上饭了?内城那么些的酒楼,还不够她们吃喝的吗?
沈嫖没想到,“原来是这样,多谢焦娘子了。”
焦蔼见这样,也只好如此了。她也忙,一会还要出城去庄子里,使个眼神给葛妈妈。
葛妈妈就让两个小厮把马车内的东西都搬出来。
焦蔼原不用来的,但她引沈小娘子是知己,让焦茹自己带着嬷嬷来,还是觉得不太尊重,所以她也就来了。
桌子上摆了五匹布,还有两包的皮货,两罐茶粉,都是上好的。
葛妈妈又拿出荷包递给自家大娘子。
焦蔼把荷包放在桌上推到沈嫖的面前,“这是我家的支赐,总共是十五两银子,另外这布匹,都是我阿娘选的。”她原本是想着送些颜色鲜艳的,但阿娘说沈家姐弟的情况不适合,哥儿毕竟在书院进学,应当穿得低调淡雅些,有些文人的样子,而且还说沈娘子日日在食肆中忙碌着,太过鲜艳的与她也不好穿出,而且看她自己昨日的穿着,就是个并不爱花哨的,姐儿小,倒是可以打扮得花团锦簇些。
“这两匹是给你家二郎的,这两匹是给你的,这一匹粉色满是春意的,特意给穗姐儿准备的。”
焦茹也点头,“我家阿娘是最细致妥贴的,我和我大姐姐都不如她想得周到。”
沈嫖其实在大焦娘子不介绍时,就能从颜色分辨出来都是给谁的,“焦大娘子有心了,请替我转达谢意。”
焦蔼在养育孩子上确实没经验,听完阿娘的说法,她也觉得甚好。
“对了,这皮货,是我去与人谈生意时,特意带来的,都是上好的,带回家后给家里人都裁剪了衣裳,这是剩余没用完的,也都是整皮的,眼看着到三九四九,最是冷了,你和弟妹也好保暖。”
这皮货可确确实实是她准备的。
沈嫖完全领到她这份心意,毕竟若不是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也做不出这样的打算。
“谢过焦娘子。”
焦蔼看着沈娘子,“我引沈娘子为知己,往后不必说客气话,我还是那句话,若是往后家中有事,尽可去焦家找我。”
焦茹也跟着接话,“还有我,沈娘子也去王家找我。”
俩人说完话就要赶紧走了,焦蔼有生意要忙,焦茹昨日本要回婆家的,但知道大姐姐今日来见沈小娘子,她硬是多赖在家中一日,现下是真的不敢再耽误了。
沈嫖把她们送出门外,小焦娘子还掀开帘子跟她挥手,她也挥挥手。一直送出马车拐弯出了巷子。
她回到食肆里看着这些东西,十五两银子相当于二十三贯钱了,算上每日食肆内赚的,晌午赚的不多,倒是晚上的暖锅,每个包厢大约赚一两银子,现下手中也有不少存款了,起码生存的底气是有的。
她收好银子,准备抱着布送到厢房里,手摸在布上才有些惊讶,这布触手绵软细腻,与去周家给的不同。
这个宋朝虽然对于商人和百姓的穿着服饰也有要求,比如平民百姓商人不得穿绸缎,颜色上紫色和红色,纹样上的龙凤,不得私用。但随着经济发展得很是繁荣,商户也越来越多,有钱自然想穿好的,所以他们会想些办法,把绸缎改良,官府发现时也没办法,后来干脆这条律法也就不作数了,商人也可以随便穿衣,但对颜色和纹样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严格要求。
沈嫖心下想着抱起其中一匹淡青色的到院子里,放到阳光下,淡青色的在光线下,染色均匀,色彩也很是纯正,又光滑又不刺眼,只打眼瞧上去就知其料子不一般,都不用上手去摸。
她现下觉得这几匹布是真的贵太多,小心地把几匹布挨个抱回去,又提上两兜十分轻的皮货送回,打开里面确实都是整匹的,而且毛发松软,其中的一条,好像郭四娘子那日斗篷上戴的,圆润蓬松。她都一一收好,找个时间去寻冯娘子,直接做成新衣,好东西放着是不会生出好东西的,但穿在身上的舒适感是真真切切的。
晌午赵家婶婶来做活,知晓是来给她送支赐的,也是为她高兴。
下午沈嫖抽出来时间,把馉饳儿一口气包了上百个,这个小玩意听着上百个挺多的,但一个成年人来吃的话,一碗就有几十个,所以她又压出来些皮,最后也有两百多个,自家留了一些,晚上和穗姐儿当作晚饭一起吃。
剩下的分到两个食盒里,她去接穗姐儿下学时,正好送去。
因为天气冷,她包好后就直接盖在食肆里,也不会坏。
慧姐儿和兰姐儿在女学门口都给阿姊行礼,又知晓晚上回家后有馉饳儿吃,兰姐儿还好,只开心地道谢,慧姐儿直接掀开食盒看了一眼,看到朵朵像花蕊,很是好看。
“阿姊放心吧,我和我阿娘会努力,一顿就吃完的。”
高妈妈在旁听着自家姐儿这话,“多谢沈娘子了,我家大娘子知晓后,也是就等着晚上这顿呢。”
沈嫖又寒暄后,带着穗姐儿回家,今日陈员外和安娘子定的有暖锅。她到家没多会,人就到了。
“陈员外,安大娘子。”
安娘子见到沈嫖更是热切,抛下自家官人,上前握着沈娘子的手,“沈娘子,我是只知你暖锅做得好,未曾想你这做其他菜的手艺也这么好,那道荷叶馍夹肘子肉,你别说了,我昨日晌午吃完,若不是那桌子上的肘子肉吃完了,我是一定要打包的。”
沈嫖想着陈员外也是大焦娘子介绍来的,能去焦家的席面也是应该的。
“多谢安大娘子称赞,吃得开心就好。”
安大娘子想说那不是开心,是非常开心,“对了,过些日子我家可能也会有席面,不知沈娘子可有时间?”她其实没席面,就她叫上一些闺中好友一起吃吃喝喝。先问问,等定下来了,就给沈娘子下帖子。
沈嫖点头,“有的。”
安大娘子很是欣慰,看来昨日的席面也没耽误沈娘子的时间,那就甚好,主要是怕人太多,她抢不过。
“那实在是好,我定了日子就告知你。”
沈嫖听这话奇怪,汴京大户的席面一般都是寿宴,满月宴,还有喜事之类的,那日子不都是提前半年甚至一年就定好的吗?但也不好多问。
“好,那安大娘子楼上请。”
安大娘子松口气,正提着裙摆往上走,又想到明日,“那给我明日也定一个包厢,我同好友吃酒。”
“十分对不住,安大娘子,明日包厢已经没位置了,往后大概要等十日左右。”
陈员外本还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娘子十分有趣,也好整以暇地等着,但听闻这个也是忍不住又问一遍。
“真的?”
沈嫖把事情原委讲过。
安大娘子想到十日吃不上暖锅,这样的日子一日也过不下去,“那,那十日后的也给我定上,先定上三日的。”
她到时若不来,就让官人来,总比没有强吧。
陈员外十分赞同,夫妇俩心有灵犀,立时斩钉截铁地开口,“对。”
沈嫖又记下来,这往后再排到马上能有半月。
安大娘子忙上楼,她这顿饭要多吃些。
今日是有新食客,姓林的娘子和她家官人,俩人和陈员外安娘子一样,也很有夫妻相,他们二人都是高高瘦瘦的。
林大娘子的官人姓杜,昨日也是在焦家赴宴的,只是二人听小厮到家回禀的说那家食肆很小,想着再小能有多小,现下一来瞧,果真小得很。
汴京的樊楼有三层高,且不单单只是一座三层高的楼,其中还有二楼的连廊,通往另外一栋楼,其中更不用说后院中的静谧包厢了,色彩明亮,又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沈嫖看见他们眼神中的疑惑,知晓他们头回来,带他们上楼,又给他们演示如何吃。
林大娘子生等着这位年轻的沈娘子下去后,才忙跟她官人说话。
“我昨日没见她,倒是没想到这般年轻,另外这羊肉可真好吃,还有这鱼丸,鱼肉竟然还能这样做。”她看着炉子造型虽然奇怪,但吃起来又十分方便,涮羊肉搭配着麻酱,确实是会吃。
杜员外也是如此,又给自家娘子夹一块肉,“娘子,多吃些,咱们少说话。”
林大娘子忙点头,又看那带着孔的豆腐,沈小娘子刚刚介绍时说是冻豆腐,又忙下进去,等到煮熟捞出放到自己碗中,吸满汤汁,她放了些叫作辣椒油的东西,满口是又香又辣,格外过瘾。
沈嫖把客人都迎上去后,就在炉子里烧水,她和穗姐儿每人煮上一碗馉饳儿。做的时候费功夫,煮起来就快多了,等她们俩吃完晚饭好一会,楼上的食客才接二连三地走。
安大娘子走时,不太高兴。刘员外也是。
林大娘子和杜员外是最后走的,下楼时两人十分端庄。
“沈小娘子,这是剩余的一两银子,另外多的几十文是赏钱。”
沈嫖接过来,有赏钱意味着他们满意,自己也放心了,“多谢林大娘子。”
杜员外在一旁看到自家娘子给自己的眼神,又忙开口,“不知明日还可定上一桌?”
沈嫖只得又介绍一遍情况。
杜员外面上不显,表现得并无遗憾,一直到转身和娘子离开食肆时,才又是叹气又是跺脚的。
林大娘子坐在马车上还在念叨,“都怪大姐儿,就应该悄悄地说,现下想吃第二顿就要等十日。”
杜员外又看向娘子,“我刚刚装得还算可以吧,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
林大娘子点头表示称赞。
二人都出身贫困,少年时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后来随着新朝建立,日子过得平稳后,他们先是走街串巷的卖果子之类的,后来慢慢开了铺子,再后来就开了好些分铺,日子也好一些,但家中刚刚有些薄产时,去一些集会都表现出好奇之意,因此常有对家嘲讽他们夫妇俩没见过世面,去些宴席也都多被瞧不起,所以俩人就习惯在人前装得十分冷淡,去再大的酒楼也保持面上不惊。
实则被人嘲讽时恨不得动手揍他们,但现实是回到家里二人互相宽慰,一直到认识焦员外,又结识一些好友,日子才过得更好一些,不过俩人出去见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也习惯保持一张冷脸。
“下回应该不用装了,我瞧着沈小娘子是个面善的。”林大娘子时常觉得自己没出息,遇到欺软怕硬的应当怼回去的,可他们又无背景依靠,只得忍气吞声了。
杜员外想着也是,又看娘子,觉得都是怪他太窝囊,自己有时还没娘子胆大,吵架时嘴巴也不如娘子会说。“焦家大姐儿可不是个普通女子,她那般厉害,相交的人也一定好的。”
不管咋说,夫妇俩这顿饭吃得是很香。
沈嫖上楼收拾时,看着大家都吃得干干净净的,也很开心,没浪费食材。
一直到三九天末,明日汴京进入腊月份,汴京从冬至后,又开始热闹起来。
街边开始售卖撒佛花,就是在腊月初八时撒在佛像上的假花,那日大相国寺以及其他寺院的僧人会把煮好的粥分发给百姓们。
沈嫖这段时间以来,有些小忙,去了安大娘子家中做了一桌席面,晚上的暖锅包厢没有一日是不满的,宁娘子日日是乐得合不拢嘴。
今日是更冷,沈嫖起床后穿上新衣,是用大焦娘子送来的那几匹布制作的,里面还有皮货,只穿一层就很暖和。
她在院中洗漱后,盆中的热水凉的都格外快,提着篮子到外面去买菜,现在街上开始售卖过年节的菜,像平日里贵的韭黄都有,景龙门前面开始点起元宵节的灯火,是为了提前让人观赏,十分热闹。
沈嫖刚刚出门,就遇到了赵家婶婶,她揣着手在门口与人说话,篮子里是买好的菜。
赵家婶婶看到沈嫖,跟人说了两句,就大步到大姐儿面前,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
沈嫖觉得这是真的冷,虽然瞧着今日是个大晴天,但这个冷是清冷的。
“这是我一出门有个小厮托我捎来的,像是书院的,我也不识字,别是二郎有事。”
沈嫖忙接过来直接就打开了,扫过后松口气,“无事,他是说明日书院不放旬假,好像是有什么考试,等到下次一起补上。”
赵家婶婶这才放心,也不在外面站着了,赶紧回家。
沈郊上次放假就待了大半日,是放假翌日才回来的,傍晚又走了,到年底书院也忙。
沈嫖转一圈,去买块五花肉,让郑屠夫剁碎,又买上两捆米缆,准备回去做拌粉和肉饼瓦罐汤来吃。
回家又把肉末剁碎一些,葱段泡水,但要用手把葱段使劲揉搓,葱的黏液揉到水中,再分次地加入肉馅中,去腥增香,把肉饼铺在陶罐底部,上面打上一个鸡蛋,再倒水,但倒水的时候要小心,免得把肉饼冲散,上锅开始蒸煮。
拌米粉就更简单,等汤蒸好再拌也来得及。
穗姐儿自己起床,她看到床边阿姊给自己放的新衣,也穿上,只需要里面穿个贴身的,外面只穿这个就很暖和,而且抬起胳膊也不困难,一点都不臃肿,十分轻便。在厨房内倒了热水,洗漱刷牙。
沈嫖看烧火的时间,瓦罐汤差不多了,她是在地锅里蒸的,下面烧的是木柴,火力也大。就起身把米粉在炉子上煮软,开始做调料汁,这是最重要的,一般要用青红辣椒的,现下只能用辣椒酱代替,再放入蒜末,用热油浇上,再放酱油,五香粉,盐,再用腌制的酸萝卜代替小菜,葱花点缀。
用笊篱把米缆捞出来,控好水,把米缆倒到两个碗中。
穗姐儿把日常两人吃饭的小桌凳子摆好。
沈嫖把米缆端上,掀开锅,打开陶罐的盖子,里面的汤汁冒出热气,上面已经有清澈的油花飘着,她放上一点葱花,用布垫着端了出来。
“别碰着这个陶罐,很烫。”
穗姐儿点下头,“阿姊,曹女傅说,我们上到本月十五就可以了。”
沈嫖嗯下,“好。”
穗姐儿说完闻到香味,她还是第一次吃干的米缆,之前阿姊做的除了和肉一起炖的,都是带汤的。
沈嫖是给她拌好的,每根米缆上都裹的有汤汁,酱汁把米白的米缆染成了酱色,每根米缆上都是带着油亮的,绿色的葱花点缀着,又很有卖相。
穗姐儿知道不烫,先吃了一大口,米缆软弹,酱汁鲜香,还有些微辣,十分好嗦。吃完两大口,又用汤匙小心地盛口汤,但是第一口就是好鲜亮,而且一点都不腻。
沈嫖做的都是简易版的,南昌拌粉还是要更辣一些好吃,但今日的陶罐汤做得很好,汤鲜而不腻,又汤底清澈,里面的肉饼也成型,咬一口又有劲道,一口粉配一口汤,在这样的冬日,十分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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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南宁热腾腾口感丰富的卷筒粉 “我不怕……
沈嫖品着瓦罐汤的鲜, 记得这瓦罐汤就是起源于北宋的,但到现代的那种一人食的小罐,还是到后面慢慢发展出来的。看穗姐儿吃米缆开心的样子, 也感慨历史真的有趣。其实汴京的很多干米缆,也有可能来自江西, 因为她刚刚在铺子里买米缆时,就有听到掌柜的同小厮讲新的货已经到码头,趁着河结冰之前, 要多进些, 而且是从江南西路来的。恰巧江南西路的治所就设在洪州,也就是现代的南昌。可见食物的味道永远不会撒谎。
沈嫖愈发珍惜这份米缆,她把自己碗里的吃完,等穗姐儿慢慢吃,又想起一事。
“那你们这个月的旬休还休吗?”因为到本月初十,穗姐儿就要旬休了。
穗姐儿还在沉浸地吃粉, 阿姊拌的实在是香。听到这话摇摇头, “曹女傅没讲,但兰姐姐说, 好像也不休了,连着一口气上完。”
沈嫖有时觉得宋朝学生的休假制度也和现代相似,遇到什么假期,该休的周六日都不休了。她笑着看穗姐儿。
“好, 我们再坚持一下, 到时就可以在家休息。”
穗姐儿点点头, 又开口,“蔡夫子送我的那么一大摞的书,我把第一本看完了, 但有些不是很懂的,我都一起攒着,等二哥哥归来,我就问他。”
沈嫖又把二郎暂时不能回来的事情告知她。
穗姐儿只好遗憾地表示理解,二哥哥的书院比她的女学大多了,忙也正常,“那我等有时间问蔡夫子吧。”
沈嫖点点头,想起蔡先生这些日子好像十分清闲,晌午常常来食肆用饭,有时也会吃上一顿暖锅,但暖锅日日都是满的,现在也已经排到半月以后了。她还在想一月后就要过正旦了,看二郎和穗姐儿何时放假,也就暂停营业。
北宋百姓称呼正月初一为正旦。
正旦官家要举行大朝会,此时各国的使臣也会入汴京进行朝拜,还有各地驻留在汴京的进奏官,会奉上各地的土产给官家,土产就是土特产,以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所以汴京这未来一个月只会更热闹。
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开门,准备包包子,赵家婶婶把家里收拾妥当,也过来。
“婶婶,大哥哥如何了?”
赵家大郎比沈嫖年长三岁。
赵家婶婶帮着包包子,她这些日子包包子的手艺愈发熟练,几乎捏得完美,个个包子都白白胖胖的。
“他现下也能起身,我跟你阿叔商议,等他彻底好全,就把婚事办了。”
叶小娘子性情纯善,长得也很温婉,又有一手的好手艺,等到嫁进来,她也准备给小两口开个裁缝铺子,这样做些小生意,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也不缺吃喝,日子总能过得平安和顺。若是能给她再生个像穗姐儿和月姐儿一般的姐儿,那她可真是更高兴了。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呢,先恭喜婶婶和赵阿叔。”沈嫖知晓赵家婶婶和赵阿叔每日的盼头,就是让大郎早日娶妻生子,二郎呢,好好上学堂,往后能考取个功名就行。
赵家婶婶喜笑颜开地,她又瞧着外面的日头好,颇为感叹,“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我也老了,孩子们也都长大了。”她说完又看大姐儿,现在也不好给她说亲,大姐儿今年十九,本是要在十六那年就嫁给贺家哥儿的,结果他得为父守丧二十七个月,这硬生生耽误到去年,结果那边刚结束,沈家又出事,她在心里叹声气。
沈嫖把皮擀完,也一起伸手来包,“那可见婶婶日子过得和美啊。”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疑惑,“这是如何讲?”
沈嫖笑着把手中的包子放下,“只有过得不好时,才会觉得日子难熬,所以可见婶婶日子过得和顺,赵阿叔踏实肯干,赵大哥哥又上进,二郎也沉稳。最重要的是一家人都身体康健,这才是最好的。”
赵家婶婶听到沈嫖这话,被她逗笑,不过想来大姐儿说得也对,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也并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大姐儿真是生得一张巧嘴。”
沈嫖往日里都是自己埋头干活,现下说说笑笑的,也觉得时间过得可快呢。
“婶婶现下心中可舒坦一些。”
赵家婶婶忙连连点头,“十分舒坦。”
两个人都是麻利人,做起事来也都眼里有活,虽然从前没在一起干过活,但现下这么搭配着竟然一点拌嘴磕碰都没。
俩人一起抬着三大屉的包子放到锅上,锅底里放上大劈柴,火也好烧。
晌午食肆内一如既往地忙碌。
蔡先生还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本是要带老仆来的,但他偏说在家中不守主仆的规矩可以,但到外面还是要守的,所以说什么也不肯来。
赵家婶婶每回见到蔡先生过来,都亲把烩面端上去,她一直都记得蔡先生的恩情。
“蔡先生,请慢用。”
蔡诚笑呵呵地也点下头,“劳烦您了。”
赵家婶婶忙挥手表示不用客气,她还是头回见到这么和气的读书人呢。
陆陆续续的漕工们也都进来了。
天气冷,桌子上都有热水,每个人进来都是要一碗面的,而且冬日里喝羊汤也滋补。
沈嫖扯面下面。
王家大郎今日来得早,还有座位坐,冻得揣着手,“若是过两日一下雪,这蔡河就彻底结冰了。”
旁的一位留着大胡子的漕工也跟着点头,“可不是,总之这一年也没白忙活,就擎等着过年。”
汴京现下各户都在准备过年的肉菜粮食。
“这几日船只都少好些,有些脚夫找不到活做,都干脆回家歇着了。”王家大郎素日里认识的好些人都不做了,但他还是想等到彻底没活的一日,家中还有妻儿需要银钱。
有些在门口已经吃上包子,还跟蔡先生也打招呼。
“夫子,过了年,我家娘子就要生了,家中也无人读书,不知能劳烦蔡先生给起个名吗?到时我定然会买些好果子送上。”
蔡诚刚刚吃完半碗面。
“你个宋家五郎,可真会找人啊。”一旁的人打趣他。
宋家五郎只笑笑,“蔡先生是我认识的唯一读书人,只得央求他了。”
蔡诚点头,“好,到时告知我是哥儿还是姐儿。”
宋家五郎也赶紧抱拳行礼,“多谢蔡先生。”
食肆内热闹过晌午这一阵,包子卖得格外快,有好些是这几日来的新客,让家里的长随小厮出来买些,打包带回的。
沈嫖到半下午去外面进货,买拌凉菜用的面筋之类的。在街道上就看到撒佛花,想起宋朝的百姓是不过腊八节的,确切地说腊月初八这日还没定为节日,只是百姓们看到寺院的僧人煮粥分发,所以也会买些干果回家熬煮。
她到铺子里买了一些,到家里先泡上,晚上在陶罐里熬煮,跟穗姐儿也算是提前过个腊八节。
腊月的第一日。
沈嫖推开门出来就被冷风掺着雪粒子扑了个满脸。院子里,还有屋檐上,似乎是被撒上了盐粒子,只有浅浅的白色一片,北风呼呼地吹着。把门关严实,转弯到了厨房里,桶里都结了厚厚的冰,原先还都是上面一层,用勺子一敲就碎掉的。幸好炉子上还有烧的温水,洗漱后简单做个早饭,顶着风雪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站在食肆门口往码头上瞧,平日人来人往的码头,几乎就没什么人了,平时摆在岸边的小食肆一个也没出摊,只偶有几个货郎,不过走得也急匆匆的。
昨日还听王家大郎说蔡河的航运要停,没想到竟然会这般快。
但她铺子的食材昨日都送来得差不多了,猪蹄和肥肠也都卤制了,只得先备上,先看看情况。
沈嫖把食肆内先打扫过一遍,烩面胚子少做一半,刚刚做好,外面严老先生就来了,她忙出去,帮着把独轮车靠在墙边。
严宰羊笑呵呵的,花白的头发上和肩背上都落了些雪,不过抖两下也就都掉了。
“沈小娘子,我想着这雪一下,蔡河结冰,你这铺子的人少,给你送豆腐,顺便问你,这豆腐后面还继续送不?”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茶,把门关上半扇,免得进雪。
严宰羊端着热乎的茶水,暖下手,其实他冬日里做豆腐比夏日里要舒适一些,没那么热,而且冬日里干活还能暖和一下。
“我也不知,看今日晌午的情况,结束后,我再同您说。”沈嫖是晚上的冻豆腐还是要的,这大抵大概需要两斤,想着包子都还照原来的量做,烩面要少一些,毕竟包子卖不完,自家也能吃,烩面胚子不能久放。
严宰羊应一声,“那行,等过了晌午,我让我家萱姐儿过来,就不劳烦你再跑一趟了。”
“不用如此麻烦,这么大的雪,我去就行。”沈嫖想着雪大,孩子走一趟也冷。
严宰羊把豆腐放下,他今日还是要走街串巷的卖一卖的,冬日里冷,好些人家都不自己动手做了,生意还比前些日子好呢。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走了。”
沈嫖把他送到门外,赵家婶婶还是照旧过来给她帮忙。
一直到快到晌午,外面还不见人。
食肆内因为煮着汤又蒸的包子,所以暖和和的,赵家婶婶一会坐,一会站起的,她是担心大姐儿这包子和烩面,还有猪蹄,凉菜卖不完。
沈嫖把凉菜也照往常的样子减了一半,她看赵家婶婶着急的样子,过来拉着让她坐下,“婶婶莫着急,这包子卖不完,就劳烦婶婶带回家些,我再给程家嫂嫂送些,总能分完的。”
这话音刚落,程家嫂嫂一脚就踏了进来,手中还牵着月姐儿,站在门口又打打自己身上的雪。
“今个真是又刮风又下雪的,呼呼地吹着,刮得人脸生疼。”
沈嫖给倒上两盏茶,“月姐儿快喝些热乎的。”
月姐儿笑着接到手里,“谢谢阿姊。”
赵家婶婶也疑惑,“你今日不是说去贵人家浆洗衣物吗?怎得回来这么快?”
程家嫂嫂因为平日里要带孩子,两边还都有老人,所以不能像赵家婶婶这样日日到酒楼上工,因此人家也不雇用她,只能找些散活来做,若是家中无事,她是常常不在家的。遇到让带孩子的,她就带着月姐儿去,若是不让带的,她有时托付给娘家,有时也找大姐儿,最近赵家婶婶日日在家,她就把月姐儿放到赵家。
总之,大家不会让月姐儿无人照看的。
“我阿娘说这家贵人的饭菜不好吃,特意带我回来到阿姊食肆里来吃。”月姐儿吃完一盏茶,忙开口答话。
程家嫂嫂看这食肆里没人,她早起时问了一嘴大姐儿,得知她还照常开门,眼看着雪越下越大,她觉得今日漕工肯定都不上工。食肆里的客人也少,所以就忙回来了。
“不过我们母女俩可不白吃啊,我今日也赚些工钱的,带我家月姐儿来吃的。”
月姐儿也机灵鬼一般点点头,“阿姊,尽管给我们上菜吧,我阿娘说她赚的有工钱的。”
沈嫖知晓嫂嫂的意思,她摸下月姐儿的小脸蛋,“不用,月姐儿来阿姊家用饭,永远不收银钱。”
程家嫂嫂哎一声,“那可不成,今日我是肯定要花些银钱的,不花不好受。”
赵家婶婶在旁边瞧着,知晓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门口又有人进来。
“今我来得不算晚吧,我也来一碗,还有一盘凉菜,和平日里一样。”蔡先生也是冒着雪来的,他倒不是担心沈小娘子,是习惯日日来吃碗面,而且关键离得也近。
沈嫖忙请蔡先生坐下,应声,“好。”
程家嫂嫂正想说还有她的一碗呢,就见门口已经有人过来。
郑菓直接进来,他是一路跑来的,天寒地冻的,人都不愿意出门,但他愿意出门啊,因为惦记着口食肆的吃食。
“沈娘子,我家还是一样的,得四碗烩面了,两份凉菜,包子还是照常。”
沈嫖疑惑,“平日不是都三碗的吗?”
郑菓把食盒递给赵家婶婶,坐下来歇会,“我伯母也想吃。”
沈嫖利落地扯过面片,他口中的伯母就是郑家娘子的婆母,“好,稍等。”
郑菓本还想说今日人少了一些,只是刚刚抬头就看好几个人都进来的。
“沈小娘子,一碗面,俩包子。”
“一份凉菜,一碗面。”
“我也俩包子,一碗面,再来两个猪蹄。一个包起来。”这位是吴家二郎。
“咦,二郎今日又吃猪蹄。”旁的一个人问起。
吴家二郎长得凶悍,也不多言,大家一开始害怕他,但在一家食肆吃得久了,就知他眼中只有吃食。
“嗯,今日是腊月初一,我庆祝一二。”
郑菓纳闷,腊月初一有何庆祝的。
“你想吃猪蹄就吃呗,还特找个借口来吃呢。”那人打趣地说道。
其他人听到也都哈哈笑起来。
吴家二郎也并不解释,因为确实是这样的。
“我们原还担心,沈小娘子不开门呢。”
“这鬼天气,也没活计,要不是为了口吃的,也不愿意出门来的。”
“是啊。”
“幸好,沈小娘子开门了。”
程家嫂嫂见人多起来,也开始帮忙。
最后来晚的,烩面就没了,包子倒还有,最多的一口气要了五六个大包子,包在油纸里,边顶着风雪边大口吃。包子在风雪里冒着热腾腾的气。
赵家婶婶是没想到,都卖完了。
沈嫖看食肆内也都坐满,没坐的也没到外面吃,毕竟外面还有风,就站在食肆里大口吃着,也不讲究坐哪里。
等到都吃饱喝足后,浑身也都热乎乎的。
“沈娘子,我家就住在这附近,你明日还开门吗?”
其他人也都附和两声,等着她答。
沈嫖知晓漕工们大多数都上有老下有小,所以素日里有活干时,才来食肆吃些,没活干时,就不吃了,现下来的大多数都是没负担的。今日的人也确实少了许多。
“这样吧,我明日开始就把猪蹄撤了,烩面,凉菜都减少一半,包子只做豆腐的,每日四十个左右。”
吴家二郎在旁听着觉得天都塌了,猪蹄没了,他就指着这个每日晚上下酒呢。
其他人听着都觉得很好,心中则是想,都少这么多,那以后吃饭时要早些到。
食客们都走完,沈嫖简单打扫过,趁着还有做烩面的羊汤,把上面的肉撕一些下来,简单烙些小饼,几个人在食肆里围着喝着热乎乎的羊肉汤,饼子也是焦脆的。
程家嫂嫂吃着这饭还在感慨,“大姐儿手艺太好,我这都是白白担心了。”
赵家婶婶听着也点头,“可不是,没承想后面都卖完了。”
沈嫖看外面的雪已经盖上厚厚的一层,“特别感谢嫂嫂赶回来给我解围,还有婶婶的操心。”
程家嫂嫂被大姐儿说明,有些不好意思,“若我知晓你这不愁卖,我肯定是要留在那贵人家用饭的,不是你做的这羊肉汤不好喝,是我觉得亏得慌。”她跟那嬷嬷谈好的,可以带着孩子,还包一顿晌午饭呢。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笑起来,“不亏不亏,你看月姐儿吃得多开心。”
月姐儿爱吃阿姊做的饭,什么都爱吃,上回吃过那个陶罐炖的梨子,更是香甜,她有一回还做梦梦见了呢。
程家嫂嫂转头看自家姐儿都吃第二个饼子了,也是笑笑,觉得很满足,只要月姐儿能好,她做什么都行。
“是呢,不过大姐儿,家里若是有事,都随时找我们。”
沈嫖都记下了,用过饭,也都各自归家,她把食肆的门关上一扇,现下白日短,黑夜长,也少睡午觉,因为她和穗姐儿晚上睡得更早了。看外面雪下得小了一些,她戴上头巾,准备去严老先生家中,就见到一位娘子和一个少年郎君过来。
她站在门口等人走近才看是蒋修。
蒋修到门口也没顾得上抖雪,先抱拳弓腰行礼。
“见过阿姊,问阿姊安。”
沈嫖也是有一个月没见到他了,不过看他好像是长高一些,而且气色好很多,眼睛亮亮的,身上穿的也是棉衣,初时见他是冷冽深秋,现下飘雪冬日,他变化是真的大。
“快请进,怎今日来了?”
蒋修扶着人进来,又开口介绍,“阿姊,这是我阿娘,她今日不用去绣坊,我也跟酒楼告了假,我阿娘说想过来感谢你的。”
沈嫖刚刚就有猜到这位是谁,但不确定也不好开口,她福下身子行礼,“见过婶婶。”
张秋月不过四十,因为大病过一场,所以身体看着瘦弱些,忙扶下沈嫖,“沈小娘子太客气了,原应该早些来拜见娘子的,感谢娘子的帮助。”
沈嫖请他们二人坐下,又倒上两盏茶。
“我也没帮上什么,本就是婶婶手巧,一手好绣活,能过焦娘子的眼。”
张秋月知道自己若是没有当初那副药,恐怕也没活命的机会,更不用说后来还能继续做绣娘。
蒋修吃口茶,放下茶盏,“我和阿娘原本想着冬至来拜访的,但我阿娘又买了布来给穗姐儿做了些布偶,有小猫的还有小狗的,当时没做好,现下做好,又想着下雪,阿姊食肆内应当不忙,所以今日才来。”他说着就把提着的包袱放到桌子上打开。
沈嫖看到这小猫的玩偶,自己看一眼都喜欢上了,憨态可掬,和枕头差不多大,是一块白色的布,为了做出小猫的颜色,上面还缝补了不一样颜色的布来,伸手摸过。
“里面是填充的什么?”很是松软,又有些细碎的颗粒感。
张秋月本还有些紧张,在她眼中,沈小娘子就是贵人,但没想到她这般的好说话,又很喜欢自己做的东西,从她眼中能看出来,并不是装的。她也拿起来笑着介绍。
“里面是荞麦壳,都晒得干干净净的,听闻穗姐儿有六岁了,想来应当喜欢。”
沈嫖又看那猫耳朵,还有胡须,绣上面的眼睛,都十分逼真。
“真是谢谢婶婶了,这定然费不少的工夫,上回大郎送来的衣裳,我家穗姐儿都很喜欢,不过婶婶身体刚好没多久,不能这样劳累,这回我不推辞,因为实在太漂亮了,不过下回可不能再送我家东西了。”
她看这小猫越看越好看,穗姐儿下学后肯定也喜欢,毕竟上回雕刻的一只雪狮子都看了好几日。
张秋月见她这样喜欢,十分放心,“好,谢谢沈小娘子。”
蒋修又说自己在酒楼很好,也和好友做些小生意,今年家中定然过个好年,让阿姊不用担心。
“刚刚见阿姊是要出门吗?我们就不耽误阿姊的事情,我们就先回家去。”
沈嫖听到他这么说,确实不会担心,起身送他们离开,她还要去严老先生家中,就正巧见萱姐儿到家门口。
萱姐儿看到沈家阿姊家中有客人,想着自己来得不巧,祖父说不好让沈小娘子跑一趟,这会雪也小了,就让她溜达着过来询问的。
沈嫖没想到自己晚这么一会,萱姐儿还真就自己过来了,半蹲下帮她拍拍雪,笑着同她讲话,“我本要去你家的。”
萱姐儿先行过礼,“问沈娘子安。”
沈嫖见她虽然穿得厚实,但摸着小手,还是凉的,给她倒上一盏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张秋月和蒋修站在一旁,也没多说话。
萱姐儿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布偶,上面的针脚整齐又好看。
沈嫖看她看向这个小猫布偶,想着小孩都喜欢。
萱姐儿抿抿唇,“沈娘子,我能拿着仔细看看吗?”
沈嫖递给她,“看吧。”
萱姐儿翻来看过去,“这是沈娘子做的吗?上面的针脚好漂亮,我也做过,但不如这个精巧。”
沈嫖听着这话,又看她,“萱姐儿的女工做得好吗?”
萱姐儿从怀里掏出自己做的一个小帕子,这布是碎布,是婶婶在匹帛铺子里做工时带回来的,她选的,她在上面绣了一朵花,用得很是珍惜。
沈嫖接过来看着,她虽然不懂,但也知道她这么小的年纪能坐住,绣出这样规整的小花,已经很不错了。
张秋月也接到手中看了一下,又看这姐儿,“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萱姐儿虽然不认识她,但还是点下头。
沈嫖拿着布偶给她介绍,“这个就是这位婶婶做的。”
萱姐儿有些惊讶,“婶婶的针法很好,我做得不好。”
张秋月又细细问过她素日是怎么做的,萱姐儿就是自己没事做,除了帮家里做活,就自己做些针线活,听婶婶说,若是做得好,可以卖出去,她想早些长大,贴补家用,但也没人教她,她就自己研究。
“那若是我以后教你,你愿意吗?”张秋月是觉得这孩子一是有耐心,这么大的小孩是最坐不住的,二是确实有些天赋,自己没人教能做得这么好。
萱姐儿反应过来先看沈家阿姊。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自己想想。”
萱姐儿然后就肯定地点头,“我愿意,谢谢娘子愿意教我。”
张秋月又介绍过自己姓氏,还有什么时候有时间,以及住在哪里。
萱姐儿一一记下,“那我回家同我祖父祖母商议过,再跟张家婶婶说。”
张秋月嗯下,“那你和家中商议好后,去我家中寻我。”
这般说定后,沈嫖和萱姐儿一起把人送到门外,一直看着人走。
沈嫖看着他们走远,握着萱姐儿的小手,“走,我送你回家,再把这事同你祖父祖母说一下。”
毕竟是在她食肆里认识的,她也知晓张家婶婶的情况。
可这会雪也大了起来,沈嫖包好自己,又给萱姐儿也包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手上牵着萱姐儿。
俩人走在巷子里,街道司也没人来扫地,所以只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萱姐儿抬头看着风雪中的阿姊,又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很暖和。
沈嫖到了严家,见到严老先生和孟婆婆,把事情简单说过一遍。
严老先生只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人人都知,不论是到绣坊,还是能考入文绣院,都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和娘子年纪都一年大似一年,这孩子自幼又没了双亲,他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和小儿媳虽然孝顺,但也不能因为孝顺,就全都靠着他们过活,再说这孩子也不是他们应该承担起来的,所以他就想着能多卖一日豆腐就好,多给孩子攒点银钱,这样等他们俩百年后,孩子自己一个人也好活。
孟婆婆握着孙女的小手,刚刚还在家中骂官人,这么冷的天,怎能使唤孩子出去,等会自己也是去得的,偏他还说是萱姐儿自己愿意去的,但幸好去了,要不然也不能遇到这么好心的娘子。
“不知怎么感谢沈小娘子。”
沈嫖笑笑,“孟婆婆不用谢我,以后还要靠萱姐儿自己努力。”
萱姐儿看着沈家阿姊,笃定地点头,“我不怕吃苦的。”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脸蛋,温和地开口,“嗯,我信你。”她和严家说好后,从严家出来,回家就开始准备晚上的暖锅,和晌午不同,雪下得越大,想吃暖锅的人越多。
她把东西都备齐,又去接穗姐儿下学,正巧遇到推着车子卖米浆的小摊,买了三竹罐的米浆,准备回家做卷筒粉。
汴京的米浆铺子随处可见,因为汴京的酒水需要米浆发酵,而米浆也不仅仅做酒水,还会做各种米糕甜食,酒水又是国家管控的,所以米浆就变得很重要,有些是官营的米浆铺子,有些则是私营的,米浆到了夏日,放些新鲜果子,再放入冰块,也能做成各种夏日的浆水来喝,酸甜解渴。
“阿姊,你要回家做米糕吗?”
沈嫖摇下头,“做卷筒粉吃,你一会就知道了。”
俩人走在巷子里,因为下雪,今日巷子里几乎没人。
今日预约暖锅的有新客也有回头客,陈老先生上次那五日吃完后,又一口气定了七日,他若是不来就让郭三娘子来吃,总之不空着,他今日是带了外甥一同来的。
沈嫖把客人都送到楼上后,才找出窝篮来,是家中改造的一个,米浆搅拌后倒入里面。
穗姐儿帮忙烧火,锅里水开后,把窝篮放在上面,窝篮就相当于做凉皮的那个托盘,盖上锅盖等着蒸熟。
沈嫖炒些肉末,又切些酸脆的萝卜丁,一般卷筒粉里是放肉末,豆角,玉米之类的,但现在都难找到,她就自己搭配了一些,在肉末里放些切碎的菌子,在炉子的锅中炒熟。
锅中盖着的第一张卷粉也已经做好,揭下来放到案板上,又倒上米浆,继续蒸第二张。
沈嫖把炒好的小料铺在粉上,再卷起,切开分成四份,放到两个碗里,再倒入用辣椒酱调的酱汁,里面放了酱油。递给穗姐儿一碗。
卷筒粉最配的酱汁是黄皮酱,酸甜,咸香。
穗姐儿从来不知道米浆还能这么做,那粉皮晶莹剔透,都能看到里面包裹的馅料,她坐在小板凳上,烤着灶里的火,用筷子轻轻夹过露着馅的粉皮,咬上一口,入口就是粉皮的软糯,米的香味很足,然后就是里面的肉末,还有酸脆的萝卜丁,后味是辣椒酱的辣味。
“阿姊,这个好吃。”她吃完抬头满是喜欢地看着阿姊。
沈嫖已经把自己的那半个吃完,肉末香,酸萝卜开胃,再加上粉皮口感,蘸上辣椒酱汁,一口下去全是满足。只是有些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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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灵山的石子馍夹炒的焦焦的凉粉 “阿姊……
卷筒粉和广东肠粉最大的区别就是, 卷筒粉里面的馅料是炒熟后再卷起,而广东肠粉则是把馅料和粉皮一同蒸熟,料汁上其实也大有区别。
卷筒粉除了黄皮酱之外, 还有番茄酱汁,还有今日她调的酱油之类的, 馅料也有五六种。
第二张蒸好后,穗姐儿自己碗中的也吃完了,只眼巴巴地看着阿姊把那么大的一张皮从窝篮里揭出来, 明明很薄, 但一点都没破。
沈嫖又倒入新的米浆,盖上盖子继续蒸煮。
第二张也裹满馅料。
穗姐儿都有些迫不及待,她一口下去,这还是头回因为着急被烫到,也理解了柏二哥哥,因为遇到自己爱吃的, 就是会有些着急, 不过后面她就先慢慢吹着。
阿姊做的辣酱放了酱油,还有醋, 有些酸辣,再把这个卷筒粉蘸在上面,简直是最最好吃的。
“阿姊,我们明早上也可以吃这个吗?”
沈嫖没想到穗姐儿会这么爱吃, 做卷筒粉最方便了, 只需要去买些浆水就行。
“好, 那阿姊明早多做些。”
穗姐儿吃的小嘴像仓鼠一样,又小鸡叨米一样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阿姊。”
沈嫖吃口自己碗里的,热腾腾的,果然好吃。
一口气把三罐米浆全都做完,最后一张俩人都吃不下了,卷满料,一家切一半,给两家分别送去。
程家嫂嫂正在家里吃饭,天黑得早,也想着尽快吃完饭就睡下。
穗姐儿端着盘子,因下着雪,阿姊给她一个小竹筐,她就一只手把竹筐放在头顶上,另外一只手端着小盘子,护在怀里。见没关门,也就一路小跑进去。
“程家嫂嫂好,我是来送卷筒粉的,阿姊做的,很好吃。”
程家嫂嫂见到忙起身接过来,看穗姐儿笑嘻嘻的样子,“冷不冷啊?”
穗姐儿摇摇头,“谢嫂嫂关心,我不冷,刚刚吃过饭。”而且很暖和。
月姐儿看着盘子里透明得像是粉皮,眨巴下眼睛,“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又拿起一块布给穗姐儿打一下身上的落雪,“嫂嫂给你拿果子吃。”
穗姐儿想说不用的,阿姊不让她吃那么多甜食的,但嫂嫂已经转身往里间去了。她凑到月姐儿身边,“你快尝尝,我刚刚吃了好几个。”
月姐儿拿起筷子也夹起一小块,入口粉皮就很有弹性,然后里面包裹的馅料还是有些烫的,再有酸辣的汁水,真的好好吃。
穗姐儿就知晓她肯定也爱吃。
程家嫂嫂给穗姐儿拿上两个果子,穗姐儿谢过后又顶着自己的小竹筐小跑着回家。
月姐儿指着剩下的两大块,“阿娘,快吃,太香了。”
程家嫂嫂吃过一块,这好像是米浆做出来的,别说,大姐儿还挺有想法的,她想着剩下的那块给官人留着,也不知这么大的雪,东家有没有做些热汤。
腊月初二。
沈嫖起床开门就看到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还有些小风,先拿出扫把在院子里扫出个路来,又洗漱刷牙,到外面买些米浆回来,到家门口时,看到蔡河对面沿岸围着好些人,她止住脚步,站在家门口往那边看去。
程家嫂嫂刚刚把家中的雪扫完,这会拿着扫把出来就看到大姐儿,她一大早起来就没闲着,一直干活,这会身上热乎乎的,手也没冻得那么僵硬了,三两步走到大姐儿身边。
“看什么呢?”
沈嫖笑笑,“我看那边做什么呢?”
程家嫂嫂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忘记了,现在是三九天,蔡河这不是结了厚厚的冰层,那应该是哪家商户开始开冰窖,储存冰了。”
沈嫖在原主的记忆里想不起这件事,不过可能是因为太过习以为常,所以不算特别。
“原来是这样。”她知道汴京有冰井务,原主之前在厨司做工时,每逢夏日都需要到外面采购冰块。
而冰井务,是宋朝设置的官方储冰的机构,隶属皇城司,官家会在夏季酷暑时,每五日都会给官员们赐冰。当然越是能得到冰多的,身份也就越高。而冰井务的冰,供给皇宫用不完后,就会对外出售,除此以外,就是私营的,主要卖给百姓们。
程家嫂嫂不觉得稀奇,见她拿着竹筒,“买的米浆?”
沈嫖点下头,“穗姐儿说昨日做的卷筒粉十分好吃,让我早饭也做。”她昨日是去给婶婶家送去的。
程家嫂嫂听闻立刻也赞同,“可不是,我尝一口只知是米浆做的,但不知怎么做的,改日你也教教我,月姐儿也爱吃。”
沈嫖应下,米浆也不贵,其余的菜更不贵,自家做着吃正好。
“好。”
“对了,你这食肆到夏日也需要卖清凉解暑的,需不需要提前定冰。”程家嫂嫂想起大酒楼是会自己提前做冰窖,还会储存冬日的雪,到了夏日做冰雪凉水,冰块来做浮瓜沉李,到了夏日,冰块不算便宜,但她家也能用得起。
沈嫖点下头,“是呢,我改日也询问谁家做冰窖的。”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做一个冰窖,因为一个冰窖需要的人工,砖块,用火烤墙,还有切割,中间不仅费时,还费钱财,据她所知,一个冰窖建造下来需要上百贯钱。
所以一些商户冬日储冰,再到夏日卖出去,这中间大半年的时间不会回款,他们就会选择找一些小食肆,大家一起合作,让食肆里也提前预付一笔钱,这样到了夏日就可以来取冰,相当于现代的买期房。
程家嫂嫂也没多问,赶紧去扫雪,不然等一会人来人往的多了,这雪被踩实,就难扫了。
沈嫖回家把早饭做好,穗姐儿起床自己洗漱。她昨日见到那小猫布偶,高兴得一整晚都抱着睡觉。她从前只在铺子里见过,但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比铺子里的都好看,抱着软软和和的。她一定要谢谢张家婶婶的。
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宁娘子来送炖汤用的羊肉,这路上街道司已经扫干净了。
“你家门前,我看也扫得干净,不过走路时也得小心,我刚刚都看到好几个人走着走着就摔跤了。”
沈嫖吃完早饭送穗姐儿出门的时候才知道自家门口扫干净了,连带着赵家婶婶门口的也是,她不用猜,就知道是程家嫂嫂做的。程家嫂嫂一贯如此,是个最热心肠又实在的人。
“看这情况明日可能还要下雪。”沈嫖给她倒上一盏热茶。
宁娘子也点下头,“这天气虽然冷,吃肉的倒是多了起来。”她家生意最近好很多,不过大头还是在沈娘子食肆中。
“对了,我今日瞧见蔡河边上开始做冰窖,你家肉铺到夏日一般也会用到吧,都是在哪里买的冰块。”沈嫖想着还可以到郑家那边也问问。
宁娘子嗯下,“是这样的,我家用冰都是从姚掌柜那买的,就在咱们南边的粻米桥最大的一个院子,就是她家的。”
沈嫖南边最远的距离也就去过乳酪铺子,还真没往那边再走过。
“好,那我到时再说,也可去她家买。”
宁娘子点头,“姚掌柜是个女子,最是爽朗大气,她父母膝下无子,咱们律法规定,家中在户绝的情况下,女子继承父母的全部财产,所以她就接手家中的几口冰窖,但她为了奉养父母,只得招婿,那郎君姓项,二人婚后夫妻和美,也算是咱们这外城的一项美谈了,不过你年岁小,可能没听过。”
她想着算起来姚掌柜今年应当也有三十五六了。
沈嫖听到这里来了兴致,汴京经济发达,商户众多,但家中只有女儿的也不少,所以招婿之风盛行,有些郎君家贫为了能够读书科举,也愿意入赘,而且招赘的方式也有许多种。
有终身型的,就是一旦入赘,不得再回男方家庭,也有契约型的,男子只在女方家中待几年,要为女方父母生下孙子后,才能领着妻子儿女归家,还有归宗型的,在女方父母均已去世后,男方就可带着妻子回归本家。
不过这里面只有终身型的,才能够分享女子的财产,其他几种女子的财产都还是女子的,且孩子的姓氏都是随女方的。
据说一直到现代的开封,依旧有招赘的风俗。
“那这位项郎君是终身入赘的?”
宁娘子笑笑,“正是,这二人因为住的相近,其实打小就认识,不过项家子女众多,家境也贫寒,一家十几口人住在巷子里的三间屋内,远不如姚家富裕,一开始项家父母都不愿意让项郎君入赘,姚掌柜给了一笔钱后,项家父母就愿意了,项郎君也自愿终身为婿。”
所以姚家还是姚娘子当家作主,大家伙也都称呼她为姚掌柜。
沈嫖听到后又看向宁娘子,十分认真地开口,“这位项郎君,是否俊美?”
宁娘子看她这么严肃的表情,问出这样的话,又哈哈笑起来,“那是自然。”
沈嫖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不然姚掌柜这样的小娘子,什么样的郎君聘不来,何必还与项家如此纠缠。她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十分浅薄,兴许就是项郎君品行好呢,所以才会直接问。
宁娘子笑好后,又跟沈嫖说起,“我见过他数次,虽说现在年岁大了起来,但依旧能看出他年轻时应当十分俊俏。”
“那我找个时间去寻姚掌柜,与她定个契约。夏日也从她家中买冰。”沈嫖想着冰的事解决,夏日也好过。
宁娘子和沈嫖说笑着,这时间过得也快。她忙起身,“我得赶紧回去,跟你一说就忘了时间。”
沈嫖把她送到门外,也开始忙碌起来晌午的活,因为各种饭食都减少许多,晌午就更不忙了,她做起来也是有条不紊的。
赵家婶婶过来帮忙都觉得清闲,把食客的最后一份烩面端上桌后,她拿着抹布帮着擦灶台,一边擦一边跟她说话。
“大姐儿,你家二郎书院里何时放假?”
沈嫖摇下头,把用过的碗筷也都放到大的木盆里,这是专门用来洗碗的。
“应该不会很早。”二郎现下是太学上舍生,每年春节假期只有三日,元宵节一日。
宋朝时期的官员一般假期是正旦七日,元宵七日,这是规定的。但不同的官阶,不同的地区,都有不同。他们开始休假被称为封印,回来上班被称为开印。有些官员可以从腊月二十封印,正月二十开印。总的来说,官员的休假时间其实远比规定的要多。
但正月初一在京的京官都需要跟官家一同参与正旦大朝会,结束后才能回家。每个岗位上也都有值班的人,被称为不休务,只能无法和家人团聚。
赵家婶婶正想宽慰大姐儿两句,就听到外面有人找她。
是两位穿着青色衣裳的公人。公人就是开封府的衙差。
赵家婶婶一看到是公人,心里就十分担忧,莫不是那泼皮贵人来报复的?
食肆内的食客们也往外面看去。
“敢问公人,请问有何事?”
其中一位稍微瘦一些地点下头,“娘子,借一步说话。”
赵家婶婶回头看下沈嫖,然后才走出食肆。
沈嫖也站在门口,皱着眉头。
公人拿出一封信笺,“这是开封府颁发的,上头说今年灯会上要用你家的案件来宣传,并不会在灯会中言明娘子家的具体情况。劳烦娘子按下手印,这里还有二两银子,作为赏银。”
赵家婶婶按完手印,回到食肆里拿着手中的二两银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嫖上前问过才放心,上元灯节,年节后最热闹的节会,汴京城到处都是灯会,杂技,歌舞,还有戏剧表演。而开封府作为汴京的执法机构,也会借由灯会,把这一年来,遇到的一些案件进行宣传,以此警醒大家。每年都会有,据说是当今的储君想出来的主意。
这相当于现代的普法宣传,而今年的上元灯会,选中的案件里就有赵家婶婶的。
沈嫖跟赵家婶婶到一旁小声说话。
“我们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没想到还会让公人特意来一趟。”沈嫖想按照现代的话来说,相当于版权费,不过这准备得也是真早,距离灯会还有一个多月,但又觉得正常,那还需要排练,宣德门外的灯笼没进入十二月就摆起来了。
赵家婶婶也是如此,她家大郎养着一月有余,才堪堪能下床,真是捡回的一条命。
汴京腊月的这场雪,一直连续下了三日,汴京要做冰窖的掌柜们,都忙得脚不沾地,这都是为了来年夏日里能多卖些银钱。
这几日食肆内晌午吃饭的大家也讨论起,冰井务的冰窖,光出口都有四个,里面储存的冰都不知所几。
腊月初九晌午营业完,沈嫖也开始准备做腊肉和腊肠,她前几日把料都买好了,也和程家嫂嫂,赵家婶婶说好,今日俩人都有空,三个人准备在家中把这个活都干了。
郑屠夫和郑菓推着车把沈嫖定的猪肉送来。外面路上都冻得邦邦硬,也有没扫干净的,雪踩实后就变成了冰,真是摔倒不少人,还有些严重的都得去药铺看大夫。
程家嫂嫂一看这猪肉,“这么多呢?”
沈嫖要了大半扇呢,她想着是要送的家比较多,正旦就只有三家,这会是自家要吃,几家交好的也是要分些的。
她前些时候接了安大娘子家的席面,又去了另外一家员外的席面,再加上平日里食肆赚的,晌午的每日也就赚了几百文,晚上的暖锅一个包厢大约能盈利一两银子,她昨日算下手中现下大约有了九十八两零三百多文钱了,家中也不缺吃喝,这是她在汴京过的第一个年,又认识这么多好朋友,虽然准备的这腊肉腊肠的礼不算重,但也算是一份心意。
“做出来就少了。”
郑屠夫身高体壮的,站在食肆门前,他家娘子现下不好出来走动,怕摔倒,不过在家里可安排好他了,说这里面还有给他家的呢,让他好好剁,另外说把零头给沈娘子抹了。
“这排骨都是按照沈娘子安排的剁开的,其余的肉也都切成了大块,沈娘子看看有什么不行的,我带着刀来的,现在还能切。”
沈嫖一看就知道切得很仔细,“不用,多少银子?”
郑屠夫来之前就算好了,八两多半贯钱,但那半贯不要了。
“八两。”
沈嫖从荷包里拿出来银子递给他,“多谢郑屠夫,知晓肯定是少要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这肉都有一百多斤,她自己就是厨师,天天买菜做饭的,怎么能不知道这该多少银钱。
郑屠夫知道沈娘子心思透亮,“不用客气,我家娘子说若是她能出门来,定也要与你一起来忙活的,那我就先回铺子了,家中还忙。”
他和郑菓帮着又把肉搬到沈娘子准备的大盆里,这才又推着独轮车离开。
月姐儿在旁边看着这么多肉,“阿姊,我也帮忙干活。”
程家嫂嫂听到自家姐儿这话,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打趣着开口,“你是想吃肉吧。”
月姐儿被揭穿还是有些害羞的。
沈嫖招手让她来烧火,“我炒辣椒。”
月姐儿赶紧小跑过去,她最会烧火了,在家时也常常帮阿娘的。
“那就劳烦嫂嫂和婶婶帮忙把肉切成小片,然后肥肉和瘦肉需要分开。”沈嫖安排下去,她昨日就把肠衣买好,并且用黄酒和盐泡上。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也都是干活的好手,俩人坐下来,各拿一把刀,开始切肉。
沈嫖把干辣椒炒出来味道,又放到捣舀中捣碎,把其他的胡椒,麻椒也一同放进去,这样捣出的料会有颗粒感。
弄完料后,她也过来一起切肉,三个人就更快了,切好的肉按照肥瘦的三七的大概比例放到盆里,然后再把做好的料放进来,沈嫖做的都是带些麻辣味的,但辣椒没放太多,免得吃不了,有个微微的口感就行。
做腊肠用的肉是切的腿肉,好的五花肉准备直接腌制做腊肉的,还有排骨是做腊排骨的。
洗干净的肠衣用竹筒撑开口,再往里面放腌上的肉,然后把放满肉的肠衣系成节,再扎孔排气,挂到院子里。
排骨和腊肉也用刀在上面开个空,用麻绳穿过,也一同挂上。
赵家婶婶看着这挂满的绳子上,肠根根饱满,“你别说哈,这瞧着就是让人觉得喜欢,这年节的感觉是真的来了。”
程家嫂嫂满是羡慕的,想着要不今年也花些银子买些肉,就跟大姐儿这样式的,也做些,再给娘家也分一些,婆母那就不用管了。
沈嫖看还是人多力量大,这么一百多斤的肉,一会就给干完了。她这会做的就是四川冬日的腊肉腊肠,每年过年这都是四川人少不了的,她之前认识的有做川菜的厨师,他说他家里每年过年都做了上千斤,她本还觉得夸张,结果有一年春节她有事到四川,见到家家户户都挂满了的,才觉得所言非虚。
有句谚语就是,“小雪腌菜,大雪腌肉”。
“嫂嫂,婶婶,晚上别在家中做饭了,来我家吃,帮我忙活到现在。”
沈嫖看自己之前给陈老先生做贵州熏肉时搭建的棚子,正好又用上了,等到明日就开始熏。
程家嫂嫂本还觉得活多呢,就这么一点,还值当的吃口饭,“我们这忙的还有我们的份呢,饭就不吃了,你快点准备晚上的暖锅吧。”
赵家婶婶也这么觉得,肉都没切多大会,“快忙,不用管我们。”
三个人又一起在院子里看着腊肠说会话,程家嫂嫂就带着月姐儿先回家了。
赵家婶婶帮着给大姐儿做鱼丸,把暖锅都摆整齐了,她也忙着回家,还得照顾大郎,二郎也快从书塾回来,家里也该准备起来。
沈嫖只好没多说什么,想着以后做些好吃的也多送些,不在一时,到时辰去接穗姐儿下学,走在巷子里才觉得前些日子的冷都不算什么,现下才是真的天寒地冻,一条路走下来,总有几个人会滑倒。
她牵着穗姐儿的小手,还是热乎乎的,俩人倒是走得很慢,还都遮盖得只剩下一双眼,大街上也到处都是如此,还有人揣着手的,“穗姐儿,今想吃什么?”
穗姐儿往日都没什么想吃的,因为没吃过所以也说不出来,“阿姊做什么我都爱吃。”她说着话都觉得嘴巴出的热气都扑在了自己前面的围领上。
沈嫖带着穗姐儿拐个弯,想着去看看买只小鸡来炖着吃,但没走两步路看到一家卖汤饼的小食肆里,有个食客大口呼噜呼噜地喝着汤,面前还放着一碗细索凉粉。
她带着穗姐儿直接进去,食肆比较小,里面就一位娘子和一个郎君,应当是夫妇俩,掌柜的立刻上前。
“见过小娘子,小娘子要吃些什么?”
沈嫖看下那凉粉,“劳烦问掌柜的,那个细索凉粉还有吗?我想要一块,没有切的。”
宋朝的细索凉粉,是夏日的凉菜,用绿豆淀粉熬制的,再用器皿沿着割成细长条,再放一些料汁,就是了。
掌柜的点下头,“有的,我今日做了一盆,现下还有半盆。”
虽说是大冷天的,但有些食客就愿意冬日吃些凉的,所以他今日才做的,只是没想到就卖出了半块。
沈嫖点下头,“我都要了。”
掌柜的立时就招呼娘子去装出来,装到竹子编制的盘中,垫着的是泡过的一整张的大荷叶。
沈嫖付过钱就带着穗姐儿往家里走。
穗姐儿看着那一坨凉粉,夏日是好吃的,凉丝丝的,但现下很冷,不过阿姊不怕冷,她也是能吃的。
沈嫖带着穗姐儿这么小心地走在路上,到食肆里身上都冒了汗,还是大焦娘子给的这皮货是真的好。
食肆里的客人也都如期而至,有些是前些日子的新客,但现在已经是回头客,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位林大娘子和杜大官人,头回来时看着不太好相处,但第二次来时十分热情,今日都是第三回来了。
“沈小娘子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就上去了,你忙吧。”林大娘子话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二楼楼梯间的拐角处了,自行到包厢内。
沈嫖看着杜大官人也满是笑意地跟在后头,她话都来不及答。
她看客人都到了,自己也到厨房里和上一盆发面,放到热水里,让它快速发起来,然后拿着篮子到蔡河边上找些小石子。
穗姐儿要把今日的字写了,写完后,就看到阿姊捡了石子回来。
穗姐儿跟在阿姊的身边,看着阿姊把石子清洗干净,又放到炉子上面的锅里,还是忍不住开口。
“阿姊,这石子应该不能吃。”
沈嫖看着这些碎小的石子已经慢慢烧热,听到穗姐儿的话,转头笑着看她,“阿姊不吃石子,是用石子做饼吃。”
穗姐儿瞬间就想到了,“石鏊饼吗?”她记得女傅曾经讲过,这是前朝时期进献给皇家的贡品。
沈嫖伸手捏下穗姐儿的脸蛋,“我们穗姐儿读书是真的用心,连这个都知晓,大概是吧,一会再炒个凉粉,夹着吃。”
她做的是灵宝的石子馍夹炒凉粉。
沈嫖让石子先加热,把发好的面拿出来,分成小剂子,陕西也有石子馍,但灵宝的同陕西的还不一样,灵宝的石子是碎石子,埋在里面的石子馍也只是上面只会有点缀的小颗粒状,但陕西的是用大块的石子,那饼上石子的形状也会更明显,制作过程会很像糖炒栗子。
但这个面剂子里面会放油盐花椒叶,每一个饼做好后,石子也已经滚烫,再石子里放上油,裹在石子上,这样饼也不会黏在石子上。
沈嫖今日和的面多,正好也跟隔壁两家送些,把每个剂子都擀好后,铺在石子上,再用锅铲把石子盖在饼上,这样饼受热均匀,外面就会很酥脆,而里面盐和花椒叶受热后会把味道融入到饼中。
穗姐儿现在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很期待,坐在小板凳上,就看着锅里被石子盖上的饼,阿姊连这个都会做,可真厉害。
沈嫖光饼都做了二十几个,差不多得三锅才能做完。
把平时烙饼的平底锅拿出来,放到另外的一个炉子上,开始炒凉粉,凉粉切成片,凉粉炒得每片都外面焦黄,撒上翠绿的葱花,每片都软软弹弹的。
穗姐儿看着这两个锅,一时都难以想象,这是什么口感。
沈嫖第一锅的石子馍出锅,饼拿到手里是又硬又脆的,外面一层皮已经是焦黄,根本没办法用手碰,非常烫。饼全部都铲到竹筐里,把案板上摆着的第二锅的也都放进去。
沈嫖等了一会,用刀沿着边上把饼割开,又把炒得热乎乎的凉粉直接送进去,满满登登的。
“吃吧。”先递给穗姐儿。
穗姐儿伸手接过来,没那么烫了,但闻着很香,咸香的味道,有花椒的味道,然后一口咬下去,又焦脆,又硬实,里面的凉粉很烫,她在嘴里稍微等了一会,又嚼两下,凉粉外面一层是焦脆的,但里面是软糯的。
沈嫖自己的那个是放了一些辣椒油的,吃到嘴里显示饼的脆酥,但确实是硬的,毕竟这个饼是一种干粮,而且饱腹感很强,但味道很香,配着辣乎乎的凉粉吃,确实满足。
厨房里冒着烟,锅里的凉粉还在翻炒。
穗姐儿捧着饼吃了两大口,只对着阿姊频频点头——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
宝宝们,奖项已经全部抽完了,是留下评论的前四位,来晚的宝宝不用遗憾,咱们有机会下次再抽。
今天是2025年最后一天,祝大家元旦快乐。下面送给大家一段来自《武林外传》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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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就是你的好日子啊,祝你幸福,希望如此,借您吉言,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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