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云南臭豆腐罐罐米线
“纳福增祥,来年利市”
等到最后一根串串吃完, 桌子上就只有一堆签子。
沈嫖觉得自己估算得不错,差不多全都吃完了。
外面的天已然黑透了,除了能感受到簌簌而落的雪花,旁的也没了, 几个人一起把锅碗瓢盆都搬到院中的井边清洗。
沈嫖站在堂屋门口, 靠在门框处看会雪。
天上落下的雪花飘在三个人的身上,身边还放了一个暖壶, 只从壶嘴处冒着热气, 盆中也加了不少热水,他们边洗刷边闹腾着说话, 最后还是热热闹闹地把东西都清洗干净了。
沈嫖本想着给他们做上两三只麻椒鸡带回书院, 但忙一下午也给忘了, 转身到厨房里挖出两瓷瓶的酱豆, 明日让二郎带走,再坚持一下,还有不到半月就过正旦了, 其实汴京人也把正月初一称为元旦,不同于现代的元旦。
柏家的小厮已经坐在马车上候着了,他是之前就常来接, 也就算好时间,所以这会也刚刚到没一会。
厨房内也都打扫干净,只是依旧还有些串串的香味。
柏渡夸张地深吸一口气。
陈尧之看他这个动作,“作甚?”
柏渡伸出手指, “我给你算算,我们是除夕放假的, 今日是十六, 差不多还有十几日吃不到阿姊做的饭菜, 我现在多闻闻要记住。”
陈尧之被他的歪理说动了,因为真的很好吃,而且很开心。
沈嫖和沈郊把两个人送到门口。
陈尧之和柏渡一起抱拳弓腰行礼。
“谢谢阿姊,今日多有打扰。”陈尧之想着自己下回一定不能再这般待一整日了。
沈嫖笑着摇头,“不用如此客气,你们就是不来,我每逢旬休也要做些好吃的给我家二郎的。而且还帮我干那么多活。”
柏渡听闻这话,又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兄,阿姊说我家二郎,行,他一点都不曾艳羡。
“那阿姊我们就告辞了,等正旦那日,我一定来给阿姊拜年的。”他依旧兴高采烈的,可千万别把他忘了。
沈嫖看他这般也更是应下,“好,我等着。”
两个人一同坐上马车,又使劲挥挥手,趁着雪还没那么深厚,倒也好走。
等到楼上吃暖锅的客人都走了,沈郊把外面食肆的大门关上,又回到厢房内,同阿姊和穗姐儿再说会话。
翌日卯时过了一刻,天还没大亮,依旧灰蒙蒙的,沈嫖起床推开门吸口凉气,又推开沈郊的门,才发现人已经走了,幸好桌上放着的两罐酱豆也有带上,雪已经停了,院中的雪也扫过,她睡的沉,也没听到扫院子的声音,用炉子上烧的温水洗漱后到厨房内,看到桶里也都挑好的新水。
随着天越来越亮,汴京又开始热闹起来,各家各户烟囱里冒起的烟,还有鸡鸣狗吠的声音,谁家又在大声嚷嚷,听得并不真切。
一直到腊月二十四这日早上,穗姐儿这回是和阿姊一同醒的,而且还特别高兴地起床穿衣。
“阿姊,我听见外面谁家放炮了。”穗姐儿手穿着衣裳,还在和阿姊说话。
外面天还没亮,只有隐约一点点天光。
沈嫖从今日起将食肆内的生意全都停了,不过今日还是有得忙。
“月姐儿说不定还没醒呢。”她把自己的穿戴整齐,拿起梳子给穗姐儿梳头发。
穗姐儿听到阿姊的话,又透过窗户往外面看,也看不真切,好像天真的还没亮,想了一下,“应该不会吧,我们昨个约着一起要去看驱傩表演。”她说完又笑着开口,“今日是交年,我先祝阿姊纳福增祥,再祝阿姊来年利市。”
沈嫖看她笑的格外开心,今日给她穿的就是焦娘子那日送来的布匹做的衣裳,粉色的很衬她,也好看,其实做了两套,另外一套在袖口和脖领处也都做得有毛毛,好看又暖和,就等着正旦那日穿的,汴京的传统,冬至日和正旦都是要穿新衣的。
纳福增祥是交年大家见面都会说的吉祥语,来年利市,常说给有做生意的说的,生意发财的意思。
“那阿姊谢谢穗姐儿了,阿姊就祝穗姐儿顺遂平安。”
穗姐儿语调上扬地嗯下,因为阿姊在给她梳头,所以她也不敢乱动。
沈嫖给她扎好后又给她戴上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能盖住耳朵,“好看,去玩吧。”
穗姐儿都不会照镜子,因为她相信阿姊,只是俩人一推开门就是一阵冷气,幸而上次下过雪后,这几日里也就下了两场雪粒子,不算大。
沈嫖倒上热水,俩人排排站在院中洗脸刷牙,只是一高一矮,穗姐儿看向阿姊又笑笑。
等到洗漱完后,穗姐儿跑到食肆外面又推开门,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不知道谁家在放爆竹。
沈嫖不做生意,也不用送穗姐儿去女学,所以也不着急做早饭,跟着穗姐儿一同到门外,正巧左边程家嫂嫂也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竹篮,嘴里还在念叨着月姐儿非要起这般早,也不怕冷,又哈哈气搓搓手,抬头正好看到沈嫖,脸上瞬间就带上笑意。
“大姐儿这不忙怎不多睡会。”程家嫂嫂这话刚落,就见俩姐儿已经凑到一起了。
月姐儿头上戴着两朵用布条做的花,十分好看。
“穗姐儿,你看看,好看吗?若是好看,我分你一朵。”
穗姐儿看过后点点头表示喜欢,“这是嫂嫂给你做的,我不要。”
沈嫖听着她俩的话也看过去,那花做得很逼真,“嫂嫂手艺是真的好。”
程家嫂嫂听着笑意更深,家中虽然不算富有,买不起的自己也想方设法地做出来,其实也是唯恐缺了她的。
“哎,这都是小玩意,不值得一提,改日我给穗姐儿也做上两朵。”她伸手摸摸穗姐儿的小帽子,这里面用的是皮货,大姐儿是真对穗姐儿好,这么好的东西就只做个帽子。
不知这会谁家又放起了爆竹,又是一阵响。说话也听不清楚,干脆几个人也不言语。一直等到爆竹响完。
沈嫖正好趁着这个爆竹的喜气开口道贺,“今日交年,祝嫂嫂纳福增祥。”
“那我祝大姐儿来年利市。”
两个人说完也都笑了起来。
“我这正准备去买胶牙饧,还有黄酒,今日都得用的。”这些东西有好些家都会提前购买,程家嫂嫂想着过交年,这街边日日都摆着摊的,也不着急,何时用何时买就行。“你家应该也没买吧,我看你日日都那么忙。”
沈嫖点头,“那嫂嫂等我一会,我去拿银钱和篮子。”她说完转身回到屋内。
胶牙饧和黄酒都算是贡品,用来祭灶的,胶牙饧是一种麦芽糖,吃起来比较黏嘴,且很甜,希望灶王爷吃到后,到天上只说好话,不好听的话不要说,黄酒也是抹在灶两边的,也是给灶王爷喝的,等他喝醉后自然也都是好话。
沈嫖拿上东西又锁上门,和程家嫂嫂带着俩孩子一同去。
因耽误这会,天慢慢地也都亮起,瞅着没一会太阳也要出来,想着今日是个大晴天了。
大街上已经有三五成群的在开始挨家挨户地驱傩。
月姐儿和穗姐儿看得格外高兴。
程家嫂嫂还有些害怕,手紧紧拉着月姐儿。
驱傩扮相都是一些鬼神,或者钟馗,面容有些狰狞。
“这些打夜胡的今日是更多了。”
沈嫖也是第一回见,在汴京百姓把驱傩口语化就是打夜胡,今日的皇宫内官家会组织上千人专门来驱傩,而到了民间,百姓们也学着开始驱傩,这项活动从进入腊月后差不多就有了,而交年这日会更多一些,这些驱傩的表演人员大多数家贫,出来扮相挨家挨户的也可以赚些银钱,再说今日本就是喜庆日子,他们这样帮着驱傩,也是让家里未来一年平安和顺,所以被驱傩表演过的每户人家,会按照心意给些赏钱。
对于驱傩的人来说也叫作乞求利市,汴京百姓们对此并不反感,相反还很欢迎,若是这些人没到自家中,还会去请呢,也有些是几家一起来请驱傩,又喜庆又热闹。
沈嫖看这家正在做驱傩,周围也有好些人上前围观,个个都喜笑颜开的,还能沾些喜气。
程家嫂嫂虽然害怕,拉着沈嫖赶紧走,但走过后开口,“要不今年咱们三家也请他们过来驱傩吧,一起也喜庆,银钱咱们三家一起出。”
月姐儿和穗姐儿在旁听着眼睛都亮了,她们最喜欢看这些了。
沈嫖没什么意见,“那等会回去问问婶婶。”
俩人这般商定,又买好东西,沈嫖还买了一把韭黄,勃荷,就是薄荷,还有腊药,腊药是药铺制作的,用布囊包着,里面都是中药材,用来保健。
程家嫂嫂见此,也买了一些,她官人日日做工,腰总是疼,也回家熬上来喝。
两个人把篮子买得满满的,程家嫂嫂又买了两块布,新年也要穿新衣,她得做一些。
“大姐儿,你不买吗?”
沈嫖摇摇头,家里她,二郎,还有穗姐儿的新衣还各有一套放在柜子里,都是大焦娘子送来的布匹做的,正巧新年穿的。
“我家还有。”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
俩人买完后就一起回家了。
沈嫖开始做早饭,熬的小米粥,又煮鸡蛋,烙的油馍,炒的白菜。
俩人在厨房里吃得也热乎乎的。
穗姐儿吃完后就出去和月姐儿一起玩,沈嫖今日晌午要把做好的腊肉腊肠给大家分一分,下午和穗姐儿一起把家中大扫除,迎接新年嘛。
沈嫖看太阳好,家里的院子都打开了门,把被子都抱出来晾晒到绳上,一阵小风就顺着打开的门,从蔡河岸上吹到院中,把厨房的小桌子也搬到院子里,再把腊肉腊肠也拿出来,算下人家,还有人数,每家一块五花肉两串腊肠,腊肠是系成结的,每串上也有七八根,腊排骨就不分了,总共也就两大块,就留着自家吃。
但严老先生家要多一块,这一块就是当日他送来的,这么分好后,自家还剩下两大块五花肉,三四串腊肠,也够自家过年吃得了。
汴京人很讲究,正旦是用来拜年的,相熟的来家里说说话,而交年则是会互相赠送一些花红礼物的,比如药铺掌柜的,会做些腊药送给四邻和供给药材的商贩,邻里之间会赠送五色米食,还有花果之类的。而有些富商也会暗中接济贫苦的穷户,会沿户查看,在门口塞入碎银,不过不多,大概一两或者半两,也算是一种心意。为自己积德纳福。
朝廷会给一些贫穷的公租房租户减免房租。
沈嫖想着自己送的腊货应当也算是入乡随俗了。她刚刚把这些都准备齐全,门口就有人进来。
赵家婶婶见门没关,就径直走进来。
“哎呀,今日真是天气好,也过节,人神清气爽的,我特意来给你送萁豆的。”
沈嫖忙起身接过来,萁豆也是今日会用的。用萁豆煮粥喝了,可以驱疫,邻居之间会互相赠送。
“多谢婶婶了,祝婶婶纳福增祥,早日把儿媳娶进门。”
赵家婶婶被大姐儿这一声贺喜,逗得合不拢嘴,“那真是借大姐儿吉言了。”
沈嫖拿出给赵家婶婶的,“这是给婶婶家的,我就不送祭祀用的那些礼了,也算是给我的心意。”
赵家婶婶也不推拒,“哎,那我就收下了,自从那日我们做完后,我就想着这得多好吃,放心吧,今日我回家就做上。”
沈嫖又把一般都怎么吃跟她讲过。
“对了,婶婶,咱们三家一同请驱傩的来家吧,这样热闹又吉庆。”
赵家婶婶一口应下,“这当然好啊,我家也驱驱邪,保佑来年可别有什么祸事找上了。”
“那行,今晨嫂嫂也同我讲过了,如此咱们定下了。”
赵家婶婶点点头,“那我去找吧,也不用来你家帮忙,我早就把家里打扫干净,这今日过节的物件也都买齐了,你就该忙你的就忙你的。”
沈嫖哎声,她把婶婶送走后,又把程家嫂嫂的礼送去,嫂嫂回一些干果之类的。她也正巧一并带回来,下面的就是几个合作伙伴的,郑家和宁娘子的,分别送去,回来又赶着时间去了严家。
孟婆婆正带着孙女在家里大扫除,见到沈小娘子来到,又把人迎进来。
萱姐儿给沈小娘子倒上一盏茶,“祝沈娘子来年利市,纳福增祥。”
沈嫖接过茶盏,吃上一口,笑着开口,“多谢萱姐儿了,那我预祝萱姐儿来年学艺顺利,家中祖父祖母身体康健。”
旁边的孟婆婆听着也笑了起来,“还劳烦沈小娘子跑一趟,我本想着一会就去的。”
沈嫖本想说不必过去,这虽说没下雪,但地面结冰,若是摔倒就不好了,但还是节日习俗,也没多说什么。
“孟婆婆太客气了,这回的腊肉腊肠同上回的不同,都能切片炒着吃,这个腊肠可以切片上锅蒸。”她也没说更多做这个的方式,这些对于孟婆婆和严老先生就已经够了。
孟婆婆听着连连点头,“好,上回沈娘子送的就极好吃,我们可沾到福气了。”
“婆婆太抬举我了。”沈嫖又问过萱姐儿学得如何,萱姐儿也一一答了,她又问了何家的具体地址,距离蔡河还是有些远的。
“好,谢谢萱姐儿。”沈嫖还要给焦家以及柏家送礼,这两家都在内城,也远,她是打算雇闲汉送去,这下蒋家的也让闲汉送去就行,再写些做法即可。
孟婆婆带着萱姐儿把人送到门口,家中自遇到沈娘子,豆腐卖得也稳定了,更重要的是姐儿以后有了手艺傍身,她是从打心眼里感激的。
“祝沈娘子添福纳香,来年利市。”祝语虽然常见,但满是情意。
沈嫖也回了礼。她到家后就在街边雇了三个闲汉,分别去三家,她想着也算是方便,这不就是现代的跑腿小哥。
忙活一晌午,穗姐儿就在隔壁程家嫂嫂家和月姐儿玩,这会要到正午,她也回来了。
沈嫖把院子里埋的萝卜翻出来两个,准备炸萝卜丸子,用韭黄再做个咸汤,看着土豆,顺便削两个,趁着油锅炸些薯条。
这会艳阳高照,沈嫖直接把炉子搬到院中,穗姐儿帮着阿姊拿一些调料。
沈嫖先把土豆切成长条,然后泡上水,泡一会后再煮过,沥干水分后,再裹上面粉,用的是绿豆淀粉加一些面粉,来回拌上两三回,然后端着放到院中阴凉处没融化的雪上,算是天然冰箱,这样冷冻过后炸出来的薯条是焦黄酥脆,满是土豆本身的香味,又烫又香。
穗姐儿看到阿姊又把上回那个好吃又软烂的土豆拿出来,自己也很期待。
“阿姊,还需要拿什么吗?我来拿。”
沈嫖看她这么积极,“暂时没了,坐下休息一会吧。”这么一会就看她厨房院子里来回地搬东西。
穗姐儿摇摇头,她不累。
沈嫖把薯条准备好,才开始做萝卜的,切碎后加水和面粉和在一起,一直到能捏出一个差不多的丸子形状就行。
这么忙活完,薯条冻得差不多了,今个虽然天气好,但温度还是那么低。
锅里放油,炉子把油烧热,先下入土豆条,沈嫖用手拿起撒下去,都能感受到土豆条的冰凉,等着土豆条先定型后,再用笊篱轻轻推动,一直等到每根都飘起来。
薯条的香味已经飘到院子中了,这会外面也有人过来,大焦娘子身边的崔嬷嬷来送礼的,进来也没坐下,只寒暄过两句,让小厮把东西放下,只闻着院子里可真香,二娘子今日归家来,本还念叨着沈小娘子不开门,她总不能登门去蹭吃喝,谁知就有闲汉送来东西,问过后是沈娘子送来的,给沈娘子的交年礼物是昨日就备好的。
家中因是做生意的,登门送礼的实在是多,大娘子也说忙到这会耽误了,就赶紧让她过来,不过她出门时,家里已经安排厨房,按照沈小娘子写的方法开始做起腊肉吃了。
“那沈娘子,我就先回了,家中事忙。”
沈嫖把她送出去,看桌子上是焦家准备的一些吃食,其中南方水果居多,她先收好,到院子里把第一锅薯条用笊篱捞出来,就只听见那根根脆脆的薯条落在盘中,竟然能有些声响。
“等会再吃,这会有些烫。”沈嫖安排过穗姐儿后,又接着炸第二锅,两个土豆,两锅就能炸完了。
沈嫖只需要看着锅就好,跟穗姐儿坐在炉子旁边,她看着穗姐儿这一会就看着那薯条了,自己拿起来一根试试温度,虽然还有些烫,但这会也最香。
“可以了,快尝尝。”
穗姐儿赶紧就拿起一根,她原以为还是和那日一样会糯糯的,但它就突然又变成焦脆的,就连带着香味好像都变了,甚至是越嚼越香。
沈嫖看着她一根接着一根,突然觉得,是的,从古至今没有哪个小朋友能不爱吃薯条的,特别是刚刚出锅的,这还没蘸番茄酱呢,不过家中还有芥末,她起身到厨房里拿出来挤在放薯条旁边。
“也能蘸着吃,不过你尝过后若是觉得不好吃,也不用蘸。”
穗姐儿拿起一根蘸了一下,她知道芥末辛辣,所以蘸得少,没想到蘸上后还有另外一种滋味。
沈嫖把第二锅捞出来后,看穗姐儿还在吃,估摸着吃薯条都能吃饱,可见等到开春后,她一定要把土豆给种出来。
穗姐儿吃得快饱了,“阿姊,我能给月姐儿送些吗?”
沈嫖在炸丸子了,听到这话点点头,“当然可以。”有好吃的是要和好友一起分享的,穗姐儿做得好。
穗姐儿到厨房拿出一个小碗,就夹了一些到碗中,还留下一些,本来端着碗都到门口了,又噔噔走回来,“阿姊,这个叫什么?”
沈嫖看着锅中的丸子,“叫薯条。”
穗姐儿点下小脑袋表示记住了,“好。”
沈嫖就看她又端着送去,没一会人又回来,碗里还放了两块点心。
穗姐儿特别高兴地给阿姊描述,“这是嫂嫂给的,阿姊,月姐儿吃过一根后都觉得太香了。”
沈嫖把丸子炸完,看穗姐儿也不饿,自己炸的过程中也没少吃,干脆也就没做汤了。不过还是把萁豆煮了,毕竟是习俗还是要吃的,每人半碗萁豆粥。
俩人晌午吃过饭,开始大扫除,屋内整理一遍,又扫过院子,再把厨房也整理好。
沈嫖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臭豆腐,她是特意做的,用老式方法,泡在卤水中,这两日基本就能吃了。
穗姐儿闻到了臭味,捂着鼻子,“阿姊这个不能吃吧,是不是要丢了?”
“可不能丢,晚上阿姊给你做罐罐臭豆腐米粉。”沈嫖是等这一口都好久了,正好家中院子里种的有韭菜。
穗姐儿听到阿姊说还要做饭,想了一下,虽然闻着臭,万一阿姊做出来是香的呢,阿姊做的都是对的。
“那阿姊,我们把它放得远一些吧。”
沈嫖还是头回看到穗姐儿这么抗拒呢,也不逗她了,干脆用一个小罐子盖上,就完全闻不到味道了。
这边院子里刚刚打扫干净,赵家婶婶就把驱傩的人请到家门口了。
驱傩的人是知道这次是三家,从最左边开始。
巷子里的四邻也都来凑热闹沾喜气。
程家嫂嫂虽然害怕,但还是挽着大姐儿的胳膊跟着走完了全程,最后还要放爆竹,一阵噼里啪啦后仪式才算是结束。
门口满是爆竹燃后的火药味道,赵家婶婶捂着耳朵笑着看她,“都是人,你还怕啊?”
程家嫂嫂使劲点头,从小就怕,也是没法改。
第二家就是沈家。
穗姐儿和月姐儿可是高兴了,都是跑到人家去看,今日就请到自家了,俩人也是胆子大的,一点不怕,俩人互相牵着小手,就好奇地看着,等到放爆竹时又到外圈捂着耳朵,笑成一朵花。
最后一家是赵家。
赵家婶婶可是积极了,还跟着一同念些词,今年大儿子这事就很倒霉,所以要好好驱一下祸灾,保佑明年都是好日子。
一直到仪式结束,三家一起兑的钱,本就是一个喜气,乞求利市,来的有三个人,每人给五十文,这个数目不仅不少还算是多的,当然不能跟富贵家比的。
来表演的人员见到银钱,也是又说一遍吉利话,大家都欢欢喜喜的。
四邻看完也都互相在门口又说些话,才各自回家里忙活。
这会柏家也把礼物送到,是周玉蓉身边的刘妈妈来的,她一来就特别激动。
“晌午收到娘子送来的腊肉,立时就让厨房做了,我家大官人说实在太好吃了,还想说娘子还做吗?若是做,我们家就全包了,银子更是不用说。”
沈嫖听到这话,还以为是柏二郎说的,但想着这会他应是在书院。
“过年前还有些时间,我也不忙,若是吃得喜欢,也可以做的。”
刘妈妈言语间才知道沈娘子把食肆给停下了,本来还担心她不会答应呢,一拍大腿,更是喜气,因为今日晌午大娘子也分给她两根,品尝后确实好吃,所以她也想买些,过年不吃吃喝喝的做什么。
“那好,等我回家后详细问问,再来同沈娘子说。”她说完就起身又笑着行礼。
沈嫖看她送来的礼都是今日祭灶用的,有酒有糖,还有些冬日少见的黄瓜豆角。
宁家和郑家也都各自送的是铺子里不缺的羊肉和猪肉,还有严老先生送的豆腐豆皮还有豆芽,他自己在家里用豆子发出来的,豆芽在冬日里卖得很昂贵。她收到后叹声气,严老先生肯定是知晓自己把他前些日子送来的肉又还了回去,才特意如此的,不过想着严家的日子往后会更好的。
沈嫖下午在家中就接待来客了,陪着又说说话,天也慢慢黑了,不用做暖锅的生意,所以她直接也把外面食肆的门给关上。
穗姐儿一下午干活,晌午吃得也少,早就饿了。可想到臭臭的豆腐,说服自己后,还多少有些期待。
沈嫖把郑屠夫送来的骨头炖上一小块,慢慢地煮出来高汤,然后就开始准备其他的,把臭豆腐切成小块,在油锅里简单的炸过后,臭味就慢慢地被油炸的香味而掩盖。
穗姐儿按照阿姊安排的去割了两把韭菜,天黑外面就冷起来,她就坐在厨房里开始择韭菜,本来还觉得臭臭的豆腐,现在竟然也变得有些香了。
沈嫖买的是最细米缆了,也是最符合云南的罐罐米线的那种,直接泡上,陶罐现代还要买,但在汴京,反而是最容易得的工具,开始剁五花肉,剁成肉末,下锅煸炒,炒出来油脂后,再放入豆瓣酱,辣椒油,蒜末姜末,酱油,自己做的五香粉,完全炒好后,直接盛出来。
最后把两个罐罐摆在两个炉子上,每个罐罐中放入炖的骨头汤,然后几块煎制好的豆腐,炒的肉末酱汁放进去,再分别放入米缆,慢慢煮起来,陶罐是能够保温的,可以持续让米缆保持这种滚烫的口感。
沈嫖把穗姐儿择好的韭菜拿过来,和早起买的薄荷一同清洗干净,韭菜切成小段。
俩人坐在炉子旁边,听到罐罐中咕嘟咕嘟的冒泡声,紧接着就是各种香味。罐口处飘着红彤彤的辣椒油。
“阿姊,现在一点都不臭了,我只闻到香味。”
沈嫖看她这么高兴,也嗯一声,可惜没有百香果,应该配上百香果汁,吃起来会更好吃。
“马上就能吃了,今日帮阿姊做那么多活,是不是饿了?”
穗姐儿点下头,她刚刚吃了好几个阿姊晌午炸的丸子垫补一下,“不过阿姊说过,美味是值得等待的。”
沈嫖其实什么时候说过,自己都忘记了。
“也对。”
她起身洗过两个小碗,看着已经煮好,把韭菜和薄荷放进去,两种都是极其出味的。用布垫着端到桌子上来。她也不用嘱咐穗姐儿别碰罐子。
穗姐儿小心地避开罐子,拿起筷子,先捞出里面的米线到自己碗里。
沈嫖递给她一个汤匙,“可以喝汤的,这汤味道也好喝。”
穗姐儿听话的先喝口汤,入口是香的,但有一种豆腐发酵后的味道,虽然有些怪怪的,但好香,然后就是韭菜的辛辣还有勃荷的清香,最后辣辣的,很浓郁,汤匙中还有好些肉末。忙不迭就吃自己的小碗里的米线,煮得很入味,又很弹滑,虽然烫得很,但好好吃。
沈嫖也是先喝口汤的,鲜香麻辣的味道,又透着各种食材在一起不同的味道,共同来烹煮其中的米线,韭菜的辛辣,但也提了鲜味,多喝两口身上都格外暖和。
第72章 热腾腾的馒头蘸烩菜+米饭配陶罐炖腊骨
“这事是好事,但不算光彩”
穗姐儿吃了两大口的米缆后, 又烫又辣,实在是好吃。她夹了一块已经煮得有些烂的煎的臭豆腐,一开始是没吃到味道的,但把外面那一层咬烂后, 里面似乎有一兜水一样, 味道是又臭又香的。从不能接受到有些上头,她的想法在脑袋中过了一瞬间, 手上就又夹起一块吃起来。
“阿姊, 这个豆腐味道虽然奇怪,但也好吃。”
沈嫖吃得额头上已经有些冒汗, “还有个油炸臭豆腐, 再放些料汁, 明日有空阿姊给你做。”
穗姐儿被阿姊这么形容着都觉得想吃了, 小鸡叨米一样地点点头,又埋头吃起来。
沈嫖想着未来估摸着十几日都没啥事,在家中除了翻着花的吃, 也做不了什么。
穗姐儿吃得饱饱的,但还是意犹未尽,甚至又用汤匙盛了汤汁, 在嘴边吹下后,一口喝下。
两个人都吃得干干净净,清洗好后,才开始在灶门处抹上黄酒, 另外把今日祭灶用的也都摆上,交年节就算是过去了。
彼时书院。
柏渡坐在圈椅上, 身体都靠在后面, 抬头望着屋内的房梁, 今日是交年,每个斋舍各自庆祝,由斋长来操办的。可是膳堂做的萁豆粥很是难喝,最好吃的是在门口的小食摊上买的羊肉馒头,配上阿姊给的酱豆。酱豆发酵出的酱香味浓郁,咸香微辣,豆子煮得软糯。总共就两瓶,一个斋舍的好友还都要蘸一蘸。他本不想给的,但同窗好友的家又在千里之外,说起来也是两年没回过家了,他倒是铁石心肠,可沈兄又心软,让这个蘸,让那个蘸,他眼看着就只剩下半瓶,赶紧收了起来。
沈郊刚刚和同窗们一起作过诗,才回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本喜气洋洋的,就看到柏渡生无可恋的抬头望顶。
“怎得了?今日你不用读书,也不需做文章,还不高兴?”
柏渡看他一眼,“我在想,今日交年,阿姊食肆也不开了,她要在家中给穗姐儿做些什么吃食啊。”他想来想去,突然发现,自己也想不出来,因为阿姊做的都是又新奇又好吃的,若是那胡饼羊肉馒头,他就能想象,可没见过的如何想。
沈郊听闻这话,每逢佳节倍思亲,“今年在除夕前一日下午考完试就能归家,没几日了。”
腊月二十五,沈嫖起来得稍微晚一些,外面已经大亮,洗漱好后,到厨房内准备做早饭,也没饼子,昨日严老先生还送来的有豆芽,她干脆用老面发上一块面,准备蒸馒头吃,她做的馒头是现代的,没有馅。
穗姐儿昨日起得早,睡得也晚,这会还在睡,沈嫖提着篮子出去买些菜,准备回来做个烩菜,配上刚刚蒸好的馒头吃,就是可惜没有粉条。
昨日热闹过,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有爆竹的痕迹。
沈嫖提着竹篮从巷子中一路到大街上,河南烩菜是冬日里最常吃的,一碗里面什么菜都有,热乎乎地吃上一碗,蒸得又筋道又热气腾腾的馒头掰上一块蘸汤汁,馒头瞬间就吸满汤汁,一口下去,各种菜的滋味都有了。
在现代的烩菜里会放平菇,腐竹,细粉,丸子之类的,沈嫖想着自己昨日才炸的萝卜丸子,正好配上,腐竹在现在叫作腐皮,就是要挑起上面那一层皮,然后晾干后切成小段,名字也算是符合,至于白菜,自家就有,唯有平菇吃不到的。
汴京内它被称为天花蕈,都是野生的,是皇室贡品,或者是一些像孙正羊这样的正店内偶会上一盘,不仅仅是价钱上的昂贵,更多是要有皇宫内的关系才能吃到。
沈嫖去药铺中买些香料,家中的都用完了,她的五香粉都是自己配置的,味道也好,买好后到严老先生家中买了一捆腐竹,一顿吃不完,但过年再炖个鸡什么的,也缺不了。
“这些都够了?”孟婆婆拿出一捆来,她官人出去给人家送豆腐了。
沈嫖笑着点头,“是呢。”
她买完后回来,在家门口碰到赵家婶婶。
赵家婶婶正在拿着大扫把扫地,又在门口系绳子。
沈嫖放下篮子过去搭把手。
赵家婶婶就知她这是买菜回来了,不过她今日出来得晚些,她家都吃过早饭了,“我瞧着这两日日头都好,把褥子什么的都晒一遍,我家二郎明日就到家了。”她家院子里还要晒衣裳,门口的光也好。
沈嫖听到算算时间,“也是了,眼瞅着就过年。”
俩人又说会话,沈嫖才回家,她轻手轻脚地到屋内看一下,穗姐儿还没睡醒呢,又给她掖下褥子,才出去到厨房内,面差不多已经发起来了。
昨日郑家送来的猪肉,她把五花肉切成薄片,腐竹用温水泡上,院子里的白菜摘一颗,外面的叶子有不好的都摘掉喂给鸡和羊,顺便捡两个鸡蛋。
叶子清水洗过,切碎成小块,食肆内之前卖凉菜还有剩下的面筋,也泡上一把。
沈嫖把烩菜的菜都备齐,面彻底发好,她先排气,把馒头在大锅里蒸上,旁边的小锅里就做烩菜,还得是柴火锅烧出来的烩菜好吃。
其实烩菜这道名吃,有传言起于南宋,岳飞死后,有一位官员宴请宾客,就把丸子,油炸豆腐,各种菜放到一起来吃,取名“杂烩菜”,意思是“炸了秦桧”,而到现代就变成了“烩菜”。这道菜到现代也慢慢地演变成了各种菜系,有禹州杂炣菜,安阳扁粉菜,还有许多其他的样式。但最传统的还是五花肉煸炒后,加入白菜豆腐丸子粉条烩成的。
沈嫖刚刚把馒头蒸上,穗姐儿穿戴好就到了厨房内。
“壶里有热水,你去洗脸刷牙。”她在锅底里插上大块的劈柴。
穗姐儿嗯嗯点头,洗漱好,擦好脸,自己涂的香脂,手摸着脸蛋都软软的。收拾好后就赶紧跑到厨房里,看到案板上已经切好的菜,她都能猜出来。
“阿姊,要炒菜吗?我烧火。”
沈嫖嗯了一声,这会正好。她把泡软的腐竹切成小段。锅里冒着热气,也不放油,直接把五花肉片下锅。没一会儿,肉片变得焦黄,肥肉部分变得透明,油脂流到锅里。再把葱姜放进去煸炒出香味,就直接倒一瓢半的水,再把配菜从难熟到容易熟依次放进去,腐竹,白菜,豆腐切片,豆芽,再加入五香粉,盐,酱油调色。
等到煮熟后,最后放入面筋和丸子,等汤再开一遍,最后放上芫荽和昨日买的韭黄,增香提味,再倒入芝麻油。这个时候就再煮一会就行。
“穗姐儿,不用烧了。”
穗姐儿点下头,她已经闻到香味了,赶紧跑到外面院中洗手。
沈嫖先把蒸好的馒头拿出来,掀开锅后,伸手在馒头上轻轻一按,馒头瞬间又弹回,馒头看着并不白,但很暄软。她用锅铲挨个盛到竹筐中,这样蒸出来的馒头都能闻到麦香味,个个胖乎乎地,看着就喜人。
沈嫖刚刚把两碗烩菜盛出来,还把一小碟的辣椒油也拿了出来。
俩人就在院子里开始用早饭。只是因早上起来得有些晚,又加上今日还蒸了馒头,有些费功夫,这会都到半晌午了。
沈嫖给穗姐儿掰半个馒头。
“要是吃辣椒油自己可以放。”
穗姐儿点点头,她坐在小竹椅上,用筷子夹一块嫩豆腐,入口几乎就化掉了。然后就是白菜叶子,煮得软软的,又带着甜味。她觉得腐皮最好吃,吸满了汤汁,外面的皮是软软的,但吃起来还是很筋道。昨日阿姊炸的丸子,她吃过刚刚出锅的,是外焦里嫩,还带着丸子的清香。但放在锅里熬煮后,虽然外面不焦了,但很有嚼劲。有比较小的,煮得有些烂,但吸满了汤汁,反而更香。
沈嫖给自己放了一勺辣椒油,热气腾腾的烩菜辣乎乎的,肉片煸出的油脂,也一同烩在里面,香而不腻。
穗姐儿吃口菜又吃口馒头,突然想到什么,就掰下一小块泡到碗中,再夹出来吃掉,阿姊做的馒头本来是很筋道的,但是吸满汤汁后又变得松软,包裹着汤汁送到嘴里,又在口中被炸开。
“阿姊,这个菜做得看着普通,但是很好吃。”她说完又放嘴里一块面筋,满口香。
沈嫖看着她的动作,自己还没来得及教她泡馒头,她自己就学会了,人在吃上面,都是聪明的。
“多吃点。”若是有粉条会更好吃,等她慢慢地把土豆种出来。
汴京的劳动人民是聪慧的,绿豆都能做成各种粉丝,凉粉来吃,土豆自然也可以。
穗姐儿吃得正高兴,她给自己泡了好几块的馒头,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食肆门口有人,阿姊今日还是只开了一扇门,但是连着院子和食肆的门是全打开的。她本想直接开口的,但越看越觉得眼熟,仔细想下,这不是柏二哥哥的大嫂嫂。
“阿姊,家中好像来客人了。”
沈嫖刚刚喝口烩菜汤,里面的菜也都吃完了,听到穗姐儿的话抬头看下,才忙起身把人迎到院中。
“周家阿姊。”
周玉蓉刚刚带着刘妈妈从马车上下来,让刘妈妈提些果子来,昨日刘妈妈归家后同她说,沈小娘子愿意多做些,她想着让刘妈妈来回传话,不能表达自己的诚意,也不是很尊重,今日家中不需要接待客人,就想着自己过来了。
“沈娘子。”
刘妈妈跟在后面又行下礼,“问娘子安。”
沈嫖上前接过人,也跟刘妈妈点头示意。
周玉蓉一进来就看到那小桌子上还放着碗筷,“这打扰你们用早饭了。”
沈嫖笑笑,“不碍事,今日我和穗姐儿吃得晚。”
穗姐儿也起身见礼,又规矩地叫人。
周玉蓉每回见到穗姐儿都喜欢,等身体调理好,一定要再生个姐儿。
“穗姐儿真乖,你吃着吧,不用这么规矩。”
穗姐儿碗里有小半碗,里面有丸子,她喜欢吃,又香丸子外面又烂糊,但里面还是紧实的。
院子里放了好几个小竹凳,也没往屋里去,就在院子里坐下。
“阿姊可用过饭了?”沈嫖陪着说话。
周玉蓉自然是吃过的,她家官人每日卯时都要去点卯,上朝,她晚起来一会,然后开始看账,嘱咐一整日府内的事,等到官人回来正好也可用早饭。她就特意赶得晚了点的时间来的,就是怕沈娘子以为柏家的人都和二郎一样,不仅饭点在,那是一整日都在。更何况上回颍川侯家的事,虽然其中细节不知,但她和官人还是要感谢沈二郎的,若不是沈二郎在旁边时时耳提面命,以二郎的性格和小时候惹祸的情形来看,不定要捅出多大的娄子。
穗姐儿还没吃完,又听话地继续在旁边小口吃着自己的饭,但越吃越香。
“用过了,这次是来同你说做腊肉的事,还有俩孩子做下的事,我特意来感谢你家的。”她提到做下的事时压低了声音,这事是好事,但不算光彩,为两家安危着想,还是要一起忘了最好。
沈嫖明白地点下头,“阿姊不必客气。”
穗姐儿这会把自己的那半碗吃完,又到锅里盛了半碗端出来,还把辣椒油放上。
周玉蓉在旁坐着就闻到了这辣香味,又看看穗姐儿碗里,看不出来做的什么。
沈嫖又看看刘妈妈,“阿姊要不尝尝,不是什么好东西,做的烩菜,冬日的吃些也暖和。”
周玉蓉是有些想吃的,但她这么大人了,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家中吃饱了。”
沈嫖看她欲言又止,干脆起身到厨房里盛了两个半碗来,每碗里就盛了一勺,本就是她和穗姐儿的饭,做得也不多,剩下的也没多少菜。
“阿姊和刘妈妈都尝尝,这么少也不占肚子。”
周玉蓉看都端到自己面前了,忙笑着接过来,“那,那我就谢谢大姐儿了。”她也给自己放一勺辣椒油。
因为是柴火锅,即使是灶里没柴火了,但还有烧过的木柴心,有些余温,所以这盛出来的还是热腾腾的。
周玉蓉吃口丸子,本应该焦脆的丸子已经煮的软趴趴的,但又把汤汁吸满,入口又烫又好吃,里面还有其余的一些菜,三两口的也都吃完了,看着穗姐儿还用馒头泡汤,她再怎么想吃,也忍住坚决没要馒头,不然真的是太丢人。
刘妈妈本来看着这里面都是普通的菜,也都便宜,但没想到味道这么香,各有各的好吃。
“沈娘子手艺真好,这么普通的菜都能做出一锅这么好吃的,不知道这菜叫什么?”她好记下来,回家也尝试着做。
沈嫖把如何做说过一遍,“烩菜,不过里面缺了一个天花蕈,若是放里面会更好吃。”
周玉蓉已经吃完了,刘妈妈有眼色劲地接过空碗,连带着自己的也一同送到厨房内,顺便清洗干净。
周玉蓉听到这个菜,“我家倒是能找到,到时我让人给你送来。”
她公爹就管着整个皇宫内的食材采买,虽说官位不高,在汴京也数不着,但在吃食上家中确实没缺过。
两个人说完这些闲话,周玉蓉才开始说起正经事。
“昨日吃过后,我又送回娘家一些,我娘家嫂嫂吃着也觉得好,这不正想过正旦,我就多要些,其余的亲朋好友也分一分,你放心,咱们虽说也熟识,该多少银钱就多少银钱,沈娘子不用客气。”
她最怕的就是大姐儿下不来台,看在二郎的面子上再不要钱,索性她直接说明,这样以后也能更好相处。
沈嫖知晓她的意思,“好,阿姊放心吧,那阿姊准备要多少?”
周玉蓉看下刘妈妈,又算算,“要一头猪的吧。”
沈嫖常去郑屠夫的铺子中,一头猪大概也有两百多斤,除却骨头猪头内脏之类的,最后剩余也就一百七八十斤,腊排骨和腊肉她自己还行,但切肉再灌起,就会有些困难。
“也行,我今日没事,下午就能开始做起,估摸着后日,就能完成。”今日下午估计做得差不多,到明日再熏制,后日就能成。
周玉蓉算着时间也是好的,“那多谢大姐儿了。”
刘妈妈听到事情已经谈成,拿出来三十两银子。
周玉蓉接过来给沈娘子,“既然是给我家做的,那也不应该让大姐儿自己垫付,这些我也不知够不够,若是不够,到时再来同我讲。”
沈嫖算着应该是够的,一头猪差不多不到二十两,剩下的就是她配置的香料,还有她自己的手艺。
“那我一会就开始准备。”
周玉蓉点头,她见事情办好,也不耽误大姐儿忙活,带着刘妈妈赶紧回府,越临近年节,家中越是事多,庄子上和铺子里的管事的都要找她,还要核对账簿。
沈嫖把人送到食肆外面,这食肆是停了,可还有别的活来找,不过能赚些银子,想起自己现在的存款,也不能把银子往外推。
程家嫂嫂今日得闲,本来是找大姐儿要唠嗑的,但看她家门口停着的有马车,就知有客人,就去赵家婶婶家扯闲篇,俩人坐在门口看着大姐儿把贵人送走。
“大姐儿,忙完了?”她才大声开口。
沈嫖听到声音走到赵家婶婶门口,想着正好,“是,嫂嫂和婶婶,今日都没旁的事吧。”
程家嫂嫂嗯声,“大姐儿,有事可以直接开口。”
沈嫖把事情说过一遍,“想着两位都是做过的,也知晓怎么做,今日就当作给我来做工干活,我也付给两位银钱。”她这不是自家的事,像前些日子做腊肉腊肠,一是做得少,二是也不卖来赚银钱的。
可这回不一样。
赵家婶婶听完先是震惊,这柏二郎家到底是贵人家的啊,出手就是要一头猪来做腊肉,大姐儿昨日给她家的,晚上她就做了,她官人吃过一块,就不舍得再多吃,想着等二郎回来,一家人再一起吃,她切的也少,就切了一根。
“我们这是给你帮的忙,不用给银钱,平日里你已经很照顾我们了。”
程家嫂嫂也跟着点头,这都是街坊四邻的,谁不给谁家帮忙搭把手,她还给隔壁的孙家二婶做过被褥,也帮忙照看过孩子。
“嫂嫂,婶婶,这不一样,我这是做生意,人家给了银钱的,不能白白用了你们的力气,嫂嫂出去做工一日是一百五十文,婶婶也是一样的,我不多给,就和外头一样,如何?”沈嫖算得清楚,她又费了好些口舌,才说动两位。
她其实都理解,嫂嫂和婶婶知晓自己是做生意,但帮的不是生意,是她这个人。
沈嫖说定后,就先去郑屠夫摊位上定下一头猪。
临近年节,郑屠夫铺子的生意也不错,时时都有客人来买,但上来要一头猪的,沈小娘子还是头一个。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郑家娘子现下虽然还呕吐,但好很多了,见她过来,赶紧也走到跟前,昨日吃的沈娘子送来的腊肉,切片煸炒过,实在是香得很,按照她安排的,配的是蒜苔,昨日剩下的,今晨又在锅中热过,更香了。
“怎突然要这么多?”
沈嫖听她语气中气十足的,“有位贵人要了一头猪,让我做腊肉,眼看着临近过节,想着快快做。”
郑屠夫给客人刚刚切好一份,给包好递过去,听到这话也想着,“那等到晌午前后,我和菓哥儿一同给你送去,放心,该处理的都给你处理干净,猪头内脏这些不要的我留在铺子里卖。”
“好。”沈嫖听着现宰杀的猪,可以做上好的杀猪菜了,那猪肉做烩菜更香,等到明年吧,明年过年时,自己攒的钱应该更多了,到时自家也弄一头。
肉的事情说完,沈嫖先在铺子上买好肠衣,又到铺子里按照比例买好香料,到家里就先把肠衣泡上。
月姐儿晌午去了外祖父家中,穗姐儿就自己在家里看书,还是蔡先生送给的那些。她自己一个人十分坐得住,一点也不慌。
快到正午时,郑屠夫和郑菓俩人一起推着车把猪肉送到食肆里来,正马上要过节,大街上本就好些人,一路上引得大家纷纷侧目。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都在食肆里等着呢,沈嫖也把香料都捣碎,炒制,然后拿出小秤称过后才,盐和料的比例混合搭配上。
郑屠夫把猪肉送到铺子里。
大家都看着这白嫩透红的猪肉,格外新鲜。
程家嫂嫂上回看到百十斤,就觉得多,没想到这是更多。
沈嫖把家里的大秤拿出来,挨个地把肉给秤好,又按照不同部位的价钱来算账,除去一开始谈妥不要的,这些总共有十八两三贯五百多文。
沈嫖付的是银子,郑屠夫也是带着褡裢来的,铜钱比较重,也只有褡裢能装得多一些,给沈嫖找零。
郑屠夫帮着把肉放到桌子上,卸完后又说吉利话。
“祝沈娘子来年利市啊。”他说得很是真切,幸好当初主动和沈娘子搭上生意,不然这几个月里,沈娘子有大生意都想着他们家。自然他也说到做到,每回的肉品质都是上好的。
沈嫖也回礼,把人送走后,三个人就开始忙碌起来,排骨该腌制的就腌制起来,要做腊肉的一整条的五花肉也分好。
剩下的就是要切来做肠了,得先把肉切成片然后切成条。
三个人坐在食肆内,边说话边切,一直忙到半下午,把肠都灌上,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又一起搭在院子上晾着。
沈嫖深吸一口气,“可算是忙完了。”
程家嫂嫂也是,切肉切的手和胳膊有些酸,但这点活对她干惯了的也行。
“嫂嫂和婶婶别走,我做饭,咱们一起吃。”沈嫖又把银钱给她们结了。
赵家婶婶为了照顾大郎,也好些日子没出去做工,这些日子还是头回拿到工钱,“大姐儿,这给了工钱,就不兴包饭了,况且我们都没干一整日,外面那些酒楼是从天亮干到天黑才包两顿的。”
她俩是半晌午开始,这会天还没黑。
程家嫂嫂也这么认为的,就这已经占大姐儿的便宜了,怕再多占一些,说着话就往外面走。
沈嫖一个人难拦两个,也就随她们去了,到这会也是饿了,一忙着也没停下来,穗姐儿也是吃了点心垫一垫。
穗姐儿知晓阿姊忙,月姐儿没在家,她就自己玩,看看书,出来喝口茶,然后帮阿姊跑腿打个下手,饿了就吃块果子。
“阿姊,你好厉害,这绳上都放满了。”
沈嫖站在她身边,伸手摸摸她的头,“今个对不起啊,阿姊太忙了,这会可饿了吧。”
穗姐儿摇摇头,“不用对不起,我知道阿姊忙,而且我也没饿着自己啊,我吃了两三块果子,是柏二哥哥的嫂嫂送来的,里面还是夹心的呢,放了腊脯,酸甜的。”
沈嫖看着她笑笑,“咱今个都累了,做点好吃的。”她拿起自家的腊排骨,剁成块放到陶罐里慢炖,再削两个小块一些的土豆,切成块,还有焦家送来的新鲜反季节蔬菜,豆角,也洗干净切成小段,一会都放进去。
另外一个砂锅里放水,淘洗两把米饭,焖个砂锅米饭。
这两个也都只需要耐心等着时间就行,沈嫖也可坐着歇歇,她又拿过来橘子,和甘蔗放到炉子旁边烤着。
俩人也坐在厨房里,点了两盏灯,外面天已经慢慢黑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陶罐里的腊排骨已经在咕嘟出香气,若是有豌豆尖就好了,可以做腊排骨火锅,涮上一涮,又香又嫩。
沈嫖看米饭比腊排骨先熟的,她把焖米饭的砂锅拿下来,放上小炒锅,院子里拔两颗小葱,切成葱花,打上两个鸡蛋,放油,把米饭挖出来一半,来做蛋炒饭。
鸡蛋趁着热油打进去,然后不断翻炒,米饭也倒进去,饭被炒得粒粒分明,甚至因为猛火,米粒变得有些焦,趁着最热的时候把米饭盛出来,撒上翠绿的葱花点缀。
把炉子关上,再剩下的米饭再放上去,用温火保温。
沈嫖把这炒好的米饭分了两份。
“先吃一些,我看排骨也差不多了。再等一会。”
穗姐儿捧着自己那碗炒饭,已经闻到香味了,她也饿了好一会,汤匙盛一勺吹下,但还是又烫又香的味道,米粒甚至还有些焦香。
沈嫖自己也吃口,她中间也没吃别的,现下更饿,大口吃着,这是现代的蛋炒饭,但在汴京还被称作为碎金饭,因为鸡蛋碎黄澄澄的,所以得此名。
“慢点吃,是不是烫到了。”她吃口饭就看到穗姐儿张着嘴,看着就是在等饭凉。
穗姐儿不好意思地嗯一声,她觉得有点饿,而且这个太香了。
俩人把炒饭吃完,沈嫖又给穗姐儿盛了半碗的米饭,自己是大半碗,这会炖的排骨已经透透的了,她只把炉子关上,但陶罐还是放在上面,汤汁已经变白,掀开盖子都是浓郁的咸香味,她给穗姐儿夹一块排骨。
“吃吧,一会还能浇汤在米饭上。”
穗姐儿点点头,这块排骨,轻轻咬过肉,就直接脱骨了,虽然肉很烫,但很筋道,一点不腻,反而很香。
沈嫖吃块肉,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给穗姐儿捞两块土豆,自己也吃一块,土豆要轻轻地夹,已经炖得又烂又入味,满是腊排骨的香味。
穗姐儿吃着土豆,觉得它可真多变,能变脆,还能和米饭一起焖煮,还能炖汤吃,而且好好吃,全是肉香味。
第73章 热腾腾的白菜小笼包,白菜猪肉馅蒸的软趴趴蒸角儿,蟹酿橙
“多是附庸风雅吧”
沈嫖就切了两根腊排骨, 再剁成小块,俩人吃是刚刚好的,再加上穗姐儿人小也吃不了太多。所以俩人吃饱,锅里也正好没怎么剩下。
今日忙活一整日, 吃饱喝足后, 把碗筷清洗干净,俩人是沾床就睡着了。
腊月二十六, 又把昨日做的腊肉腊肠腊排骨都熏烤好。
二十七日周玉蓉带着人来把肉拉走, 见到这么多肉,她更觉得欢喜了, 柏家过去从来不知道食物要节省着吃的, 家里并不缺银子也不缺吃食, 可就交年时沈家大姐儿送来腊肉、腊肠, 让他们每顿都盘算着吃,就是怕跟后面的接不上趟。
刘妈妈指挥着小厮把肉都搬到车上去,周玉蓉站在食肆里看着这一块又一块的肉, 喜滋滋的瞧着,嘴里还时不时提醒。
“要轻拿轻放。”
“都小心点。”
沈嫖拿出来算盘,站在周玉蓉身边开始算账, 买食材,还有香料以及她自己的费用。
“周家阿姊,当时是给了我三十两,食材和香料总共花了二十二两三百文左右, 我留四两作为制作的费用。剩下还有三两六百文,我现在找给你, 交账。”
周玉蓉本在听她算账, 但心思都在肉上, 想着要慢慢吃,可不能着急,突然听她要找回银钱来,忙把人拉到食肆的锅灶旁。
“大姐儿,你这话就说得客套了,我托你做这么多腊肉腊肠的,也算是你出去做一次席面吧,你席面都是什么价钱?只收我四两,这本来就是我在占便宜,如果这样那往后我也是不敢再找你了,这三十两无论是剩余多少,都是给你的,不用再说旁的事了。”
沈嫖确实收得比较少,毕竟虽然说着不看情义纯做买卖,但怎么可能一点情意不看。
“既然阿姊这般说,那我就收下了。”
周玉蓉就喜欢拎得清的人,大姐儿也是个聪慧人,和聪慧人说话也简单,大家不必因为这些拉扯,往后还有好些日子要相处呢。
“行,我这都搬完了,大姐儿你说这多长时间能吃,另外你再多与我说说旁的一些吃法。”
沈嫖又说了几样比较简单的,毕竟太复杂的,亲自跟她府中的厨娘说,厨娘还能明白,跟她说,中间一有个转述错误,就属于浪费粮食了。
“大概就这样。”
周玉蓉频频点头,“对了,过两日我让人把天花蕈和螃蟹给你送来,这算算时间,二郎也要从书院回来,你们一家也好好地守除夕,过个好年。”
她公爹从宫中弄来的天花蕈,买的螃蟹,也是要等两日才到旧曹门,汴京的贵人们喜欢冬日吃些稀罕物,她家也常常附庸风雅。
“那多谢周家阿姊了。”
肉都搬完了,沈嫖把人送到门口,周玉蓉还拉着她的手。
“过了年,书院就要考试了,大姐儿,阿姊再拜托你一件事,若是我家二郎来你家蹭吃蹭喝时,你方便时就多多提点他一些,让他好好上进,争取能考到上舍生。”她知晓这个拜托有些僭越,但二郎显然更听大姐儿的话。
沈嫖笑着嗯声,“不过我觉得阿姊不用担心,二郎胸中自有沟壑。”
周玉蓉闻听这话,在心中悄悄叹气,大姐儿虽然聪慧,但还是对二郎认识不深。
“好,那我就先回了。”
沈嫖看着两辆车走远,后面还跟着一些小厮丫鬟嬷嬷。盘算着手中的钱,她还打算等到开春到城外租或者是买一小块地,把土豆和辣椒种下。不是不能在家里种,家中院子里就只有这么一块,开春还要种些自家吃的。另外还打算搭个葡萄架子,是挪不开的。
土地自古以来都是百姓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更别说是在现在的宋朝,租或者买都不便宜。
沈嫖希望过了年能来找她做席面的多几家,她现在大概每次的费用已经有二十两了。
今年的腊月是大月,除夕当日是腊月三十。
沈嫖觉得过春节,什么都在变,唯一没变的就是孩子最欢喜。穗姐儿一大早就起床了。
从腊月中旬一直都是大晴天的汴京,到二十九开始阴天,又吹了半夜的风。二十九日的下午,赵家婶婶就说过肯定又要下雪。
果不其然,沈嫖推开门,就见到外面地上已经铺上白白的一层,瓦片屋檐上也有,但还不能完全覆盖,隐约还能看到瓦片的颜色。
沈嫖先倒上温水,和穗姐儿一起站在门口,边看下的雪花,边刷牙,又洗漱后涂抹香脂。汴京的香脂做得很不错,她和穗姐儿的脸还有手,都没有一点皴裂的样子,反而都很软滑。
这边刚刚洗漱好,外面就有人在敲门了。
“穗姐儿,我来了。”
穗姐儿忙应一声,就冒着雪往食肆里跑,又把两扇门打开。
沈嫖也跟着到外面看看。因明日就是正旦,今大家都起得很早,就连摆摊的也早早来了。摊位上摆放的还有春贴纸、桃符、红灯笼、各种爆竹,有单联的、双联的,还有动物形状的果子烟花,各式各样。蔡河桥上小摊贩每户卖的基本都一样。
宋朝时的春联有两种形态,一种是桃符,就是在木板上写字,然后用钉子钉在门两边,但在此时,又有了新的发展,就是春贴纸,在纸上写字,然后用糨糊贴上即可,所以有位王姓诗人作诗,“总把新桃换旧符”。
所以百姓们也有了不同的选择,愿意买桃符的买桃符,愿意□□贴纸的就□□贴纸。
月姐儿看到阿姊,也脆生生地开口问好,“阿姊好,我刚刚在我家院子里听到你和穗姐儿说话的声音,知晓你们起来了,才来敲门的。”
沈嫖正想说些什么,就见程家嫂嫂从隔壁出来,手还在搓着香脂,然后又往脸上抹,顺带着又一把捞过女儿,给她使劲擦擦。
月姐儿就这么忍受着阿娘给自己擦,其实她想说她的脸蛋有点疼了。
“还说呢,一大早我还没醒,她就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拱,把被窝里的热气都给散开了,我俩只好起来,你程大哥哥一早就出去上工了,结果在家里刚刚洗完脸,听到你们的声音,脸都没擦就跑出来了。”
月姐儿忍受完阿娘给自己擦完脸,就和穗姐儿一起和巷子里早起的同龄人一起玩了。
沈嫖看她俩玩,也瞧着喜庆。
“哎,嫂嫂今年准备用桃符还是春贴纸?”
程家嫂嫂揣起手来,“春贴纸吧,桃符有些麻烦。”她说着话,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白雾。“那你家呢?”
沈嫖家中不能贴红纸,用白纸。“春贴纸,我把纸都买好了,就等着二郎回来写呢。”
程家嫂嫂听到有了主意。她过节并不是个习惯,把东西都早早买好的,毕竟大街上随处可见卖的,所以打算着今日才去买。
“我一会去买纸,等二郎回来,也给我家写一写。”她家暂时没读书人,写不了。
俩人正说着话,赵家婶婶打开大门,拿着一把大扫把出来,见到这俩人大早起就站在门口说话,也笑着说话。
“咋这么早?”她趁着雪少准备先扫了。
程家嫂嫂笑着大声说,“这四邻里我就瞧着婶婶是最勤快的。”
赵家婶婶搓搓手,“我这左右闲着无事,你们还没吃过早饭吧,这般冷,也不先喝点汤。”
沈嫖和程家嫂嫂俩人往赵家门口走走。
“婶婶,我跟嫂嫂正在说春贴纸的事呢,你家可写了?”沈嫖到门口才听到院中有读书声。
赵家二郎是前两日就回来了,也习惯早起,这会顶着雪在家中读书,他觉得太暖和会消磨意志,只有冷一些,脑袋也不会那么浑浊。
程家嫂嫂见此,说话的大嗓门都压低了不少,免得影响读书。
“这你就不知了,婶婶每回过节都会早早把东西买齐。”她和婶婶是正好相反。
赵家婶婶也乐呵呵地:“腊月二十七就买好了,二郎一回来,我就让他给写上了,不耽误明日过了三更就贴上。”
宋朝人不是在腊月三十下午或上午贴春联的,因为除夕夜要守岁,会在正旦当日距离天亮前一两个时辰,一家人把春联贴上。
沈嫖其实都担心自己守岁时会睡着。
“不止这些,爆竹,红灯笼,晚上守岁的消夜果子,水晶脍,拨霞供,馎飥都准备齐了。”
赵家婶婶往年在酒楼做工时,都能提前把家中备好,更不用说今年闲在家中。
沈嫖听婶婶这么念叨着,才觉得自己是一样都没做。
消夜果子是要准备不同的点心干果摆在盘中,一家人边守岁边吃的,水晶脍,拨霞供也是除夕夜必备的,这两样其实有些贵,但大过年的,辛苦忙碌一年,普通百姓也会买来犒劳自己。
馎飥更不用说,是长的面片,保佑一家人身体康健。
其实除夕夜还有蜜煎金橘、金玉羹。各种皂儿糕、蜜酥,糕点都可归为消夜果子的,但这些都有些昂贵。
“那我得先回家做早饭了,吃完早饭还有得忙。”沈嫖想着这也是来到汴京的第一个春节,怎么样也要过好,不能马虎了。
婶婶看着大姐儿这样,知道她也没准备,前几日还忙着给人做腊肉,估计也忙,“那你先准备着,有啥缺的,尽来家拿。”
沈嫖应声后,就和嫂嫂各自回家。她在院子里砍下一颗又脆又水灵的白菜,厨房内和上一小盆面,放到温水里等着发起来,她把食肆的门虚掩上。穗姐儿在玩的桥边就有卖春节用品的。
把白色的春贴纸买齐,爆竹的话就买了两鞭,一鞭是除夕夜放的,一鞭是正旦当日过了三更后放。
其余的羊肉猪肉家中都不缺,馎飥她自己会做,其余的消夜果子,等到晌午去买也来得及。
她拿上这些回家,归拢好,面也发了,白菜清洗切碎,炉子上面放锅,水里放盐,等着水开,把切碎的白菜放进去,只烫过一瞬赶紧捞出,如此就能保持白菜又鲜又脆甜的口感。
穗姐儿这会也正回来,她看到厨房冒烟,就直接进来,跑得脸蛋上红扑扑的。
“阿姊,是不是要烧火?”
沈嫖点下头,“不过要等会,怎不在外面玩了,今个不炒菜,我做个白菜小笼包,再冲个咸汤,一会就好。”
“我饿了,月姐儿也饿了,我们就各回各家了。”穗姐儿还是坐在自己日常烧火的小凳子上。“阿姊,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沈嫖前两日收到柏家的小厮送来的信,“说是今日下午。”
穗姐儿等着二哥哥回来一起放爆竹。
沈嫖刚刚说完,就听见门口有人叫她,她刚刚把白菜用笊篱捞出来,擦擦手到门外,才看到是刘妈妈。
刘妈妈带着俩小厮提着些东西。
“这是天花蕈,还有还活蹦乱跳的螃蟹,这些是消夜果子,我家是备得多,想着家家户户都用,大娘子说就免得沈娘子再到外面跑着买了。”
沈嫖忙接下来,“替我谢过周家阿姊。”
刘妈妈笑得嘴角飞扬,“沈娘子客气了,这不是那日的腊肉和腊肠,我家大娘子分了两家,都说好吃,想着来年还要多多订些。”
“喜欢就好。”沈嫖把刘妈妈又送出去,回来就瞧着那网兜里被绑着的螃蟹,提着到厨房放到盆中。
穗姐儿还没见过螃蟹,只听说过,蹲下来看它长得有些奇怪。
“阿姊,这如何吃来?”
“等守岁时,我给你们做蟹酿橙。”沈嫖刚刚看到那消夜果子里就有橙子,就立时想到这个做法,蟹酿橙就是来自宋朝,士大夫们爱吃的,精致又美味。
穗姐儿点点头,又伸手轻轻地点下螃蟹。
沈嫖和的面比较软,都不用擀面杖,只用手分成剂子后,剂子在手中揉下,一只手提着面皮,就把调好的翠绿的白菜馅放了进去。
白菜只放了盐,五香粉和芝麻油,其余的什么都没放,吃的就是这个季节白菜的鲜脆。
包好的包子放到小蒸屉上,穗姐儿开始烧火。
沈嫖照旧打上鸡蛋,用虾米,还有韭黄香菜,做咸汤。
包子只蒸一刻钟就好,刚刚掀出来,热气从蒸笼中冒出来,再飘到厨房外面。
而此时的雪开始变大,从点点的雪粒子,变成真正意义上的雪花。
沈嫖把小蒸笼放到小桌上,两个人两碗汤,汤上滴入芝麻油,一碟辣椒油,一碟醋。
“吃吧,吃完咱们也准备要正旦。”
穗姐儿一听到正旦就特别高兴,她用筷子夹一只软嫩的小包子,小口咬开,就吃到了里面的白菜,和炒的一点不一样,还有点脆脆的,而且很清香,是白菜自己的味道。
沈嫖也先吃一个原味的,白菜本身就是脆甜的,她烫过后锁住水分,调味后为了避免盐把白菜腌的太入味,会破坏白菜本身的口感,就赶紧包上上锅蒸,所以这会的白菜依旧脆的,而且颜色很好看,嫩白中带着点绿,简单又清爽。
穗姐儿曾经一直以为只有肉包的包子最好吃,但没想到就一棵院子里的白菜也能包得这么香,她一口气吃了两个,又开始学着阿姊蘸醋和辣椒油。又辣又酸的,再喝口热乎乎的鸡蛋汤,她觉得可香了。
她还觉得阿姊是她永远最敬佩的人。
总共就蒸了小三屉,差不多有二十多个,最后剩下有五六个。
沈嫖虽然做饭耽误的时间多,但今起来得早,所以吃完饭的时间也正好。让赵家婶婶帮忙看着俩姐儿在家门口玩,她和程家嫂嫂去大街上买些过除夕和正旦的东西。
程家嫂嫂把春贴纸买好,还有爆竹,看着那烟花有些贵,在摊子面前犹豫了好一会,但又觉得大过节的,人家都能玩,到时她家月姐儿也不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吧。
“大姐儿,你家买这烟花了吗?”
沈嫖摇下头,“还没买,我想等二郎下午到家,让他带着穗姐儿出来买。”主要是让穗姐儿自己选,喜欢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大姐儿对家里的弟妹一向是舍得花钱的,“那掌柜的,这俩我要了,包起来吧。”
掌柜的立时应声,麻利地包起,这会有旁人来问,他又去给人家讲解。
沈嫖出来之前就算好了,自家除夕夜的基本上都有了,一会回去就做水晶脍,就是猪皮冻,天气冷能成型,也不耽误晚上吃,只缺正旦当日的。
正旦当日,家中会有亲朋好友来串门,需要备一些果子,另外还有“百事吉。”
“那咱们去买“百事吉”吧。”程家嫂嫂这会也都买齐了。
沈嫖点下头。
百事吉就是用柏树枝,柿子和橘子,取其谐音。因正旦当日还要祭祀先祖,用这些备好的祭祀后,再和家人一起吃掉柿子和橘子,寓意是身体康健,百事无忧。
两个人买完这些,手中不仅提不动,更是人挤人,也逛不下去了,忙往小巷子里走,这边还算是松散一些,没那么多人。
程家嫂嫂虽然觉得过正旦花不少银钱,但看着这些东西也高兴,毕竟辛苦一年到头,人总是要有个盼头的。
“这还是好的,昨日我家官人归家,同我讲,从马行到东宋门外,通宵达旦,各种花朵,头面,都有卖的,他回来时还顺道转一圈,差一点没挤出来。”
沈嫖已经能想象到了,这会走着冷不丁地听到爆竹声都算是正常的,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有笑意。
她们俩出去一趟,还以为自己没耽误多久时间,结果到家后就发现快到正午了。
赵家婶婶在门口闲着和隔壁邻居说话,看到俩人回来忙起身。
“这雪下的,快进家里打打。”她又指了下沈家门口放下的东西,“大姐儿,这是一个妈妈送来的,说是东家姓焦,送些过节的物件来。”
沈嫖哎声,拿出钥匙打开门,又把门外的东西提到食肆里,自己边拿着布打身上的落雪,边看这些东西,都是吃食,多是鸡鸭鱼肉,另外几封果子,旁的是一罐屠苏酒,她原想着下午再买酒的,汴京百姓在正旦当日要喝屠苏酒,是用各种药材泡酒来喝的,并且是按照先幼后长的顺序来喝,目的是预防伤寒瘟疫。
王姓诗人也有诗云,“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她看过后也没耽误,先到厨房里开始做水晶脍,煮好后,还做了两种颜色,一种放了酱油的,一种是清汤的,晚上就可以蘸着吃,刚刚倒入盆中,端着放到院子里,上面用筐盖着,免得雪落进去。
这边忙活完,正午就过了一刻了。
沈嫖着手准备做晌午饭,也就不等二郎了,谁知道刚刚到厨房里,就听得外面的声响。
“阿姊,阿姊,二哥哥回来了,还有柏二哥哥。”
沈嫖听到声音,从厨房内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块猪肉,她准备做个猪肉白菜馅的蒸饺,晚上做水角儿,虽然汴京人过年依照习俗不吃饺子,但她习惯了,得吃。
柏二郎三步并作两步走,忙上前笑着行礼,“我提前来给阿姊拜年的,祝阿姊新春吉庆。”
沈嫖应下,“好,谢谢柏二郎了。”
沈郊把包裹放下,“阿姊,除夕佳节,大吉大利。”
穗姐儿也学着二哥哥的样子,抱起自己的小拳头,嬉笑着行礼,“除夕佳节,诚祝阿姊如意平安。”
沈嫖看着他们三个还站在门口淋着雪,“既然都来了,那就来帮忙干活,院子里的白菜长得好,我准备做些蒸饺,还有周家阿姊送来的螃蟹和橙子,再做个蟹酿橙。”
柏渡听到蟹酿橙觉得不甚惊喜,因为他家中会常做,汴京的士大夫们喜爱吃这个,也能代表身份和附庸风雅,他比较喜欢吃蒸角儿。
“那我来帮忙,阿姊。”
沈嫖把猪肉切成块,“那你来剁吧,我去和面。”
柏渡应一声,然后接过来刀刚刚坐下,就看到旁边的竹筐里放着胖乎乎的小包子,他伸手拿起一个放到嘴里,除了是凉的,里面还挺鲜的,鲜脆鲜脆的,然后就开始吃第二个,手中还不耽误剁肉馅。
沈郊去拿一棵白菜,择掉外面的皮,拿着进到厨房里就看到柏渡边吃边吃干活。
“你有这般饿吗?”
柏渡都没看他,只点下头。
沈郊不与他多说,今日是除夕,除夕是要同家人一起的,书院上午考完试,出来时还没到晌午,他说到家中给阿姊拜年再一起吃个饭,想来也不耽误再回家一同过除夕。
尧之兄本也想来的,但他是家中长子,一家人都盼着他归家,还能帮着做些活,所以也就坐柏家的另外一辆马车回去了。
沈嫖把面和上,一转身就看到那剩下的小包子,已经没了。
“怎么不告诉我,我好热热你再吃。”
柏渡摇摇头,“阿姊的手艺好,冷吃自有冷吃的风味。”他说这句话是真心的,那些装模作样的士大夫说都是附庸风雅。
沈嫖接过沈郊手中的白菜,在另外一个案板上先切再剁。
沈郊见柏渡剁了好一会,也主动过去接力。
厨房内一时刀碰撞案板的声音络绎不绝。
穗姐儿是闲下来,只好坐在一旁看着。
最后是肉馅和白菜放在一起稍微剁一些,再盛到盆中,然后搅拌,调味上色。
沈嫖做蒸饺和的面虽然是死面的,但要软一些,再擀的薄一些,只捏成一个角的形状,且不像水角儿那样还有弯弯的月牙形,这个就只是肚子鼓鼓的躺在蒸屉上。开始包蒸角儿时,就把螃蟹也在炉子上蒸上。
她先擀上几张皮,又现场教他们俩包,若是只有她和穗姐儿俩人吃,自己包还行,再加上这俩每回从书院回来就格外能吃的人,包到猴年马月能够吃。
“对,就这么捏,捏住就行。”
沈嫖看着二郎包的还是规规矩矩的,她原来还对食物有要求的,比如要精致要好看,但现在对蒸饺最低的要求是不露馅,因为蒸的过程中会有汤汁流出,这时的最是鲜美,若是都包裹不住汤汁,那蒸饺的美味要流走一半。
她又看柏二郎包的,“嗯,不错,就是这样包的,二郎不仅会吃,也十分会捏。”
柏渡得到称赞,高兴,“都是阿姊教得好。”
沈嫖笑笑然后放心地擀皮,穗姐儿守在炉子旁边烤火,看着两位哥哥干活,又听他们说些书院的事。
“对了,你们正旦后回去书院是不是就要考试,关于升上舍生?”
沈郊点头,“不过阿姊,放心,我已然是了。”
沈嫖记得,她只是想起周家阿姊的托付,“那就只剩下柏二郎了?”
柏渡其实出了书院就不愿再提有关做文章的任何事,但阿姊问,他没关系,“是的,阿姊,你放心,沈兄在学业上不让你操心,我也不会的,我定能升为上舍生,近来学正们都称赞我有长进呢。”
沈郊点头做证,“阿姊,他这倒是没胡说。”
柏渡也用功起来了,书院还有些其他的同窗见柏二郎都这么努力,还有些多嘲讽与他,说人家又不愁吃喝,还与他们来争上舍生的位置,想到这里,沈郊抬头看看他,不过这话不会与阿姊说,免得她担忧。
不过他都以为柏渡听到这话肯定要和那人争吵,谁知他默默忍下了。自己问他为何不恼,柏渡咬牙切齿地开口,谁说我不恼,一切都等他考上再说,现在可不与小人置气。
沈郊又和尧之兄说起这话,尧之兄也称赞他是真的努力,不是嘴上说说。
沈嫖点下头,“那就好,想来陈家大郎也是如此,等你们一起成为上舍生,放旬休后,我再给你们多做些好又新奇又好吃的。”
柏渡听到这话,手上捏蒸角儿更用心了。
沈嫖擀皮很快,把皮擀好,让他们捏着,自己在炉子上把蒸好的螃蟹拿出来,打开蟹壳,再把蟹膏和蟹肉都剔出来放到碗里,再把橙子拿出来四个,每个在上面开盖,再把橙肉掏出来取其橙汁。
“穗姐儿,烧火。”
穗姐儿立即应声,她总算可以干活了,没一会火就烧得红彤彤的。
沈嫖把蟹肉和蟹膏放到锅里翻炒,中间放入橙汁,冬日的橙子酸甜可口,和新鲜蟹肉中和,炒熟后,又把蟹肉都盛到橙子里,再分别盖上盖子,锅底放水,上面放蒸笼。
蒸角儿也都包好了,全部放到蒸笼里来蒸制。
穗姐儿想吃那个蟹酿橙,看起来好漂亮。
沈嫖又调出一些芝麻酱,还有辣椒油和醋汁,一会可以搭配。
不到一刻钟,全部出锅。
蒸角儿因为皮薄,需要轻轻夹取,但好在没有一个是开口的,面皮比较软。
沈郊拿过来几个蒜瓣。
小方桌正好坐下四个人,每人面前一份蟹酿橙,然后几盘热腾腾的蒸角儿。
“这些都能蘸,你们看与外面卖的有什么不同。”
沈郊还是先夹一口看起来软趴趴的蒸角,入口是面的软,然后就是鲜,是白菜的清香带着一丝甜,但又中和了肉的香,他吃得小心,没烫到嘴,但确实很好吃。
柏渡也吃蒸角儿,还偏蘸热麻酱,一口下去是烫的,但麻酱的香味被热气衬托,又有汤汁,一时之间也顾不得上什么味道,只觉得好吃好香。
穗姐儿先喝自己的蟹酿橙,拿起汤匙小心地挖开里面的馅,一小口就是很鲜嫩,又酸甜可口,好好吃。
沈嫖也吃蟹酿橙,她是在学艺的过程中偶然知晓的,当时只觉得是古法,没想到也有实现的一日。
蟹肉鲜香,橙子酸甜,蒸制的过程中又把橙子的果香更加融入,不愧是宋人士大夫首选。
第74章 醋溜鸡肉汤面+新疆炒拉条子
“一时之间整个汴京彷佛都沸腾起来”
柏渡吃着满口称赞, 他从来不觉得芝麻酱能和蒸角儿掺和到一起。
“这个是真的好吃。”
沈嫖也夹起一个尝尝,蒸角儿和水角儿区别在于是蒸熟的,没经过水煮的皮是更软一些但也更紧实,和水煮后的皮口感完全不一样, 芝麻酱只淋在上面, 不用过多,只吃这一口, 蒸角儿口感更香。
这其实是一种现代河南小吃的吃法, 比较小众,但搭配丸子汤更是鲜美。
今日用来蒸角儿的蒸屉是平日用来蒸小笼包的, 所以每一层放的蒸角儿也比较多, 大概有十几个, 如此蒸了四屉。
穗姐儿把自己的蟹酿橙吃完, 又吃了七八个蒸角儿后就吃不下了,只伸出手托着下巴看着两位二哥哥吃得不说话。
沈嫖大概吃了一盘,有十几个, 也不吃了,坐在一旁耐心等着。
柏渡见阿姊和穗姐儿不吃了,也就剩下两盘。他默默地把一盘少一些的推到沈兄面前。
沈郊看他一眼, 又看看自己面前的蒸角儿,“怎得意思?”
柏渡讨好地笑笑,“沈兄,总共就休假三日, 我掰着手指头数数能在咱家中吃到的饭食也没几顿,你能否少吃几个, 等我走了, 你在家中不是尽可吃了。”
沈郊也算是被他说服吧, 只好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盘,“吃完你就速速回家吧。”
柏渡见此干脆把自己的辣椒油和醋都倒在盘中,反正都是自己的了,满满一盘埋头吃着,边吃边不住地点头,是和水角儿不一样。
俩人把最后的两盘最后吃完了,锅碗收拾干净。
沈嫖等他俩清洗碗筷时,在一旁和二郎嘱咐一些小事。
“一会你带着穗姐儿去买烟花吧,选你们俩都喜欢的形状来买,另外回来后也把咱们的春贴纸写上,我都买好了,其余的过节要用的我也都买齐了。”
沈郊边听边时不时地点头应好。
柏渡也在一旁也想点头,因为他也想在家里过正旦,肯定又热闹又好吃。
沈嫖嘱咐完,又回到厢房内,找出红绳,上面穿上十七文钱,这是从宋朝时流行出来的压岁钱,
“朱绳缀百钱”,也称为压惊钱,本意即是驱邪,压惊,保佑长命百岁。
穗姐儿从外跑到屋里,“阿姊,柏二哥哥要走了,二哥哥让我来跟你说。”
沈嫖嗯了一声,加快串的速度。
“阿姊,这是给柏二哥哥的压惊钱吗?”
沈嫖笑着点下头,又给红绳系好,“走吧。”
穗姐儿乐呵呵地跟在阿姊的身边。
柏渡十分不舍得离开,但又没办法,谁让他不姓沈呢。
“阿姊,我得走了,归家过除夕,明日我一有空就来给阿姊拜年。”
汴京的大年初一,都是好友之间,彼此互相祝贺、走动。但很多贵人家中实在忙不过来,就会在门口挂上红纸袋,上写着俩字,“接福”。一些实在来不了的好友可以写上名刺,类似简短的拜见信息。名刺是用梅花笺纸裁成大概二寸宽,三寸长,上面会写被访者姓名、贺词、落款,然后就等着主人家结束后收回,慢慢拆开,也算是一种风尚。
但宋朝的那位众所周知砸缸的名人,非常不赞同,他若是去拜访好友,还是亲自前往,他觉得用信笺代替,很不真诚,并且还说,“不诚之事,不可为也。”
总之在宋朝这个各种新形式发展的道路上是各有各的坚持。
沈嫖点下头,“欢迎你来,我家没什么亲戚,对了,这是给的压年钱,本应当明日给你的,但也不知明日能不能见到你,索性先提前发了。”
汴京的压岁钱是压惊钱,也叫作随年钱,和孩子的年龄有关,多大年龄就发多少文,但也有一些贵人家庭是统一都串成百文或者是一百二十文,其寓意都是一样的,长命百岁。
柏渡双手接过来,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没想到阿姊还记得给他发随年钱,只红了眼眶。
“阿姊,你放心吧,我往后的学业一定不让你多问,我会像沈兄一样的。”阿姊对他素日是没任何要求的,就担心这一件事,他是一定要做到的。
沈嫖相信他,“好,那快回吧,你嫂嫂和兄长都是惦记你的。”
柏渡这才坐上马车。
这会的雪下得没有刚刚大,似乎就连雪花都变得格外柔软,飘飘洒洒的。
沈嫖让沈郊和穗姐儿都穿戴得严实些再出去。穗姐儿戴上自己的兔耳帽,连耳朵都没露出来。
沈郊牵着穗姐儿走在巷子里,看着摆摊的摊主也冷地揣着手吆喝。
穗姐儿买烟花也只是买的能拿在手中点燃的,并不是那种能放到天上炸出的,那种甚是昂贵。
沈郊选过几个有梨子还有柿子形状的,“穗姐儿,这你喜欢吗?”
穗姐儿戴着帽子,又把耳朵捂住,她知晓二哥哥在问自己要哪个,但她突然想逗逗二哥哥,歪着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
“听不见,我听不见。”她这么说着话,因为歪着头,正好雪花落下飘到她嘴巴里,凉丝丝的,她赶紧吐出来。
沈郊 被她这样逗笑了,好整以暇地开口,“还骗二哥哥不骗了?”
穗姐儿好不容易擦好嘴巴,只好连连点头。
沈嫖自己在家,一时之间静悄悄的,除了外面不知谁家突然传来的鸡叫声,她自己一个人把消夜果子整理出来。焦家和柏家送来的都有,拆开后发现都多出好些。
把几种多出来的挑选一些出来放到一旁,百事吉也都分别摆在盘盏中,不耽误明日的祭祀。
又找出红绳,把需要的压年钱都串一串,月姐儿的,赵家二郎的,都根据各自的年岁串上铜钱。
剩下的就是自家的两个孩子,她从布袋中倒出一大把,每人都串上一百文,祝愿他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这么一会工夫差不多就给准备齐全了,毕竟沈家在汴京是真的无亲无故,人少事也少。
沈郊也带着穗姐儿从外面回来,穗姐儿提着手中的百事吉结子跑进屋里。
“阿姊,二哥哥还给买了百事吉结子,咱们挂上吧。”
沈嫖看着穗姐儿提着的一串,其实就是小贩用那三种物件编在一起,柿子和橘子都圆滚滚的,像小灯笼,确实喜庆。
“好,等一会咱们就挂上。”
程家嫂嫂在门口笑着喊人,“二郎,你回来了吗?”
沈郊听到声音从屋内出去,程家嫂嫂见没关门也已经走到院中,她手中拿着裁剪好的红纸。
“这不是托二郎来给我家写春贴纸,还是二郎的字好。”
沈郊顺手接过来,这个简单,“那嫂嫂,我拿回我屋内去写。”
程家嫂嫂自然点头,“好,那小春贴纸,就写什么出门见喜这样的,比较喜庆。”意思就是不用太文绉绉的,写得过于深奥,他们家人都瞧不懂。
汴京的春贴纸已经有了现代的雏形,她们也会在门口贴出门见喜,家中有马车的,在其车上也会贴出行平安。还有家中的米缸贴上“斗方”,寓意米缸满满。
程家嫂嫂也没进屋,就和大姐儿站在屋檐下,穿得厚实倒也不冷,看着小院里下的雪,又看那边种的芫荽,埋在土里的葱,都用碎柴盖上了,也免得会被冻伤。
“大姐儿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沈嫖笑着谢过嫂嫂的称赞,“晚上守岁,让俩姐儿一同上街吧。”
程家嫂嫂正有此意,“到时我会跟着去看,你就在家里好好守岁就行。”
除夕夜守岁不仅仅只是一家人围炉而坐,吃些消夜果子就是了,小孩子要一同到大街上去唱儿歌,歌的主题是“卖痴呆”,其中有歌词是“卖痴呆,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呆,见卖尽多送,要赊随我来。”意思大概就是孩子在新的一年里能够变得格外聪慧,把愚笨的在新旧交叠的这日里丢掉。
一些小孩子在大街上跑着唱,虽然除夕夜也算安全,但到底也是会有些大人一同跟着。
“好,那就劳烦嫂嫂了。”
俩人说完话,沈郊拿着写好的春贴纸出来,他刚刚还晾了好一会。
“嫂嫂,这是你家的。”
程家嫂嫂识得几个字,至于字好不好看,也大概能看得出来几分,立时脸上满是笑意。
“这我要好好保存,等到改日二郎高中后搬到内城去住,做上宰辅大相公了,我也好拿出来给人家炫耀一番。同人说,我也与你家做过邻居。”
沈郊被这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宰辅大相公是何等人物,他还不知有无此机缘。
沈嫖也上前看过一眼字,“嫂嫂别打趣他了,不过就算是二郎考中,我也没想过搬家,还是咱们这样临着码头,有小院住着舒畅。”
毕竟到了内城,不是颇有家资,是买不起有小院的住宅,更别说这样宽敞,她习惯过这样的日子,况且她对自己现在的邻里们,都很喜欢。
程家嫂嫂听到大姐儿这般说,还真是狠狠赞同,“我前些日子去贵人家中做工,旁边的巷子里住的是普通人户,一个院子里住了好些人户,是有些拥挤。”
汴京是全国最富饶的城市,人口有几百万,除却达官贵人家宅和皇城占地,还有些街道酒楼,住宅空间被压缩得甚少。
俩人又说会话,程家嫂嫂就喜笑颜开地带着春贴纸回家了。
沈嫖又让沈郊写自家的。横批一般都是“承天行化”。两扇门上贴的是左神萘、右郁垄,这两位都是上古中检阅百鬼的神仙,还有一些家里只单贴钟馗的,其中寓意都是一样的。
穗姐儿帮着二哥哥把写好的春贴纸都齐整地摆放在桌子上,避免字体未干会弄花。
外头有小孩时不时地放个炮响,在空气中的火药味伴着雪花,过年的氛围是真的很足。
沈嫖又让沈郊写两份名刺,分别是焦家和柏家的,她想着这两家定然是家中友人接待不停,她就不去了,写上名刺投到福袋中,也算是心意。
沈郊先裁剪纸张。
外头又有人叫她。
沈嫖让二郎写着,自己边应声边往外面走,一到院中就看到食肆门口站着的是蔡先生家的那位老仆。她过去先见礼。
“老先生安。”
老仆忙后退一步,笑着开口,“不敢受娘子的礼,我家先生特意托我给沈娘子送些消夜果子,还有果子。”他家先生的身份特殊,也不好与汴京贵人有多来往,所以每逢佳节也没什么人登门拜见送礼,不过官家都会派内官悄悄来送,每次只有多的堆不下,家中就只有他和先生,吃到坏也是吃不完的,虽不能与贵人们结交,但吃不完的果子吃食给一个食肆的厨娘还是没人管的。
沈嫖看旁边地上放置着的一堆用油纸包好的果子,是真的用堆来形容了。
“可这么多,我家也吃不完的。”
老仆笑呵呵的,“那就是娘子的事了,我就先回去了,我家大官人在家中给四邻在写春贴纸,还需我多帮忙。”他说完停顿一下,斟酌好又开口,“相比这些果子,大官人更喜欢给人写春贴纸。”
四邻们都知晓身边住一个夫子,平日里会教学生,所以有的拿上俩鸡蛋,或者一包吃食,上门来托付,大官人却极为开心。
他说完就行礼后转身离开。
沈嫖把这些果子提了好几回才提回到食肆中的桌子上,自己家中点心是够的,只把新鲜难得的水果留下,剩下的她往左右的嫂嫂和婶婶家各自送些,她们两家其实也都买好了,只是沈嫖送去的是家中没舍得买的比较贵的,毕竟消夜果子总共有二百多种呢。
沈嫖又多少给自家也留下几封,提上四封踩着雪去了严老先生家中。
路上的孩子都冒着雪在外面踢蹴鞠,还有在打雪仗的,沈嫖从他们身边路过时都笑着忙避开,还有遇到认识的询问她是不是去看亲戚,“是的,可用过饭了?”对方又答过,沈嫖这么一路走过去,到严老先生家时,就看到门关上,家中似乎没人,只是外面的锁没有锁上,她站在门口又往巷子的其他方向看看,看这情形应当是没走远。
此时一个住在严老先生家对门的胖乎乎的婶婶搭话。
“娘子,瞧着面生,可是严家的亲朋?”
沈嫖点下头,“劳烦问婶婶,他家人可在?”
婶婶十分热心肠,“今是除夕,想必两位是带着萱姐儿去了严家二郎家中用晌午饭了,估摸着一会就回。”
沈嫖想了一下,“那劳烦婶婶等他家人回来时,帮我把这些果子送去,就说新春吉庆。”
婶婶顺手接过来,结果上手一掂量,还挺沉的。
“好好,娘子贵姓?”
“姓沈,劳烦婶婶了。”沈嫖又行下礼,就转身先回去了。
胖婶婶见人走后,看着桌上摆着的果子,之前怎么没见过严家还有这样的亲朋,小娘子年轻又有气质。
沈嫖回到家里雪下得稍微小了一些,她就开始准备自家晚上的吃食,拨霞供需要的肉和菜家中也不缺,猪皮冻现下已经成块了。
“二郎,你先把炭点上吧,下雪天,天黑得也早。”
沈郊应声,就开始忙活起来。
年馎飥其实是用肉羹或者是菜羹煮出来的长面条,她把面先和上,它的作用就和现代的饺子一样,汴京百姓春节必吃榜第一名。
沈嫖在厨房里忙活,穗姐儿也跟在一边,帮忙做些什么。
她稍微剁些肉馅,准备包些水角儿,不过这次做的是猪肉酸菜的。
沈郊把炭火点好后,也进了厨房内。
沈郊帮着包饺子,他晌午有捏蒸角儿的经验,这会做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没一会,饺子捏好,暖锅就用的自家的那个涮锅,羊肉和菜都装成盘,一样样地端上桌。
汴京人也是会过的,除夕守夜吃拨霞供是最好的,可以一直热乎着,饿了随时又能吃,不仅如此,还给自己准备的消食果子,上百种点心,水果备着,时不时的再出去放上爆竹,真是在吃喝玩乐中迎接新年,此时又一家人都团圆的在身边,想来这世上再没有比此时此刻的场景更幸福的。
沈嫖把水角儿包好后就盖在厨房内,总之天冷,当作天然冰箱了,看着除去做饺子的面,还多出来一块,又是醒好的,直接揉搓后再竖着切成长条,涂抹上油让面长长筋性,做个炒拉条子吃。
沈郊和穗姐儿一趟趟的,在堂屋内的桌上都摆得整整齐齐,有暖锅,还有各种果子,两种颜色的水晶脍,旁边小碗中放着调好的酱油辣椒油的酱汁。
屋内放了两个炉子,只开了半扇门,正对着外面食肆的门,除夕夜也不兴关上大门,一家人就这样坐在正堂屋内。
门框上挂着的是百事吉结子,也摆上了百事吉的盘盏。
今夜的汴京是个不眠夜,外面早已经鞭炮齐鸣,不过这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等正旦五更之时,各家各户连带着皇宫内也会齐放烟花和爆竹。
汴京的屠苏酒并不醉人,且酒精含量很低,小孩子也是能喝的。
沈嫖给弟妹都倒上一盏,然后端起酒盏。
烛火光照下,两人的脸颊似乎被镀上一层红晕。
“阿姊祝二郎明年此时做好下场的准备,一次登科。穗姐儿读书更有进易,岁岁无忧。”
沈郊也一直端着酒盏,“多谢阿姊,我祝愿阿姊长命百岁,四季如意。”
穗姐儿听到二哥哥说完就轮到自己,看向阿姊, “那我也要阿姊长命百岁,不只是阿姊,还有二哥哥,都要长命百岁,不染风寒。”
沈嫖笑着点点头,“好好,我们一起长命百岁。”
三个人又碰过酒盏,但屠苏酒是要从小到大来喝的,小孩子过了除夕就年长一岁,所以要贺喜他们。而年长的人最后喝,是因为他们又少一年,最后喝也是表达要挽留的意思,祝福长寿。
宋朝的苏姓诗人有言,“年年最后饮屠苏,不觉年来七十余。”
穗姐儿先喝了一口,然后就觉得有些凉丝丝的,去年时喝的味道她已经忘记了,但不太好喝,不如阿姊做的热奶茶。
沈嫖是最后喝的,她满口的是中草药的味道,不过后味是有些苦涩的回甘,需得细细品味。
“阿姊,明日可以喝热奶茶吗?”穗姐儿有好些日子没喝了,她想喝。
沈嫖点头,这个简单。
三个人这才开始吃起暖锅来,鲜嫩的手切羊肉,还有吸满汤汁的面筋又淹死在芝麻酱中。
屋内暖锅翻滚,屋外大雪纷飞。
沈嫖吃得满身都热乎乎的,又陪着喝口凉丝丝的屠苏酒,滋味各有不同。
等到暖锅都吃饱,三个人就开始守岁,炉子内的炭火也不让它停,外面的水若是被煮得少一些,再加热水就行,所以是随时煮随时吃。
外面月姐儿来叫人。
穗姐儿立刻就从板凳上起来,要往外面跑。
沈嫖看她那动作是真的快,又忙喊住她。
“穗姐儿,等等,把你的兔儿帽戴上。”她手上拿着,穗姐儿又折返回来,乖乖地站在阿姊身边,听话地戴上帽子。
沈嫖看她吃饭热得脸蛋红扑扑的,“去吧,小心别滑倒。”
穗姐儿点点头,“好,阿姊。”她说完话就已经跑到外面去了。
这会吃完年夜饭的孩子都跑到大街上,欢呼打闹声不停,然后就是三五成群地开始唱起歌来。
沈嫖和沈郊也到食肆门口去玩一会,隔壁的赵家婶婶一家除了大郎,他们一家三口都在揣着手和邻里说笑。
赵家阿叔今日下值得早,又是官家的煤炭铺子,而且晚上也没什么活。
程家大郎因为是在私人的酒楼干活,除夕夜也有好些到外面酒楼吃喝的,所以只有更忙碌,就连守岁家中也只有程家嫂嫂和月姐儿。
蔡河上面虽然结了冰,但街道司还在沿岸的柳树上挂了些红灯笼,树干上绑些红布条,虽然夜晚但也有光亮,小孩能在冰上踢蹴鞠。
桥上两边依旧有些小摊贩在售卖爆竹和春贴纸,毕竟没到明日贴纸时,还是有机会能卖出去的。
赵家二郎最为敬佩沈二哥哥,特意过来见礼,问过沈家阿姊后,就又问沈二哥哥学问。
沈郊耐心地答他两句,又道,“二郎的学问上是好的,不用忧愁明年考辟雍。”
赵家二郎能得到二哥哥这样的一句话,脸上笑意都真切了许多,“多谢二哥哥。”
沈嫖站在一旁,觉得这赵家二郎把自家二郎是当作偶像了,得偶像一句肯定,比旁人说多少句都管用。
一直等到程家嫂嫂带着俩姐儿回来。
程家嫂嫂看到大姐儿和二郎都在食肆外面站着玩,喘着气地过来。
“你,你还别说,这些孩子跑得可真快,我在后面跟着,都紧赶不上。”
明明是飘着雪的冬日,硬生生地跑出一身汗来。
穗姐儿跑到阿姊的身边,伸手一把搂着阿姊的腰,兴高采烈的,“阿姊,那年大街上人好多,好好玩。还有说书的。”
沈嫖伸手摸一下她的额头,果不其然戴着帽子,额头上都是汗。
“好,明日还有更好玩的,去看驱傩。”
正旦的驱傩表演和交年的不同,是宫内组织的正儿八经的驱傩,有上千人,还有仪仗队,特别正式,就在南门大街上,又威严又热闹。
月姐儿在旁边靠在阿娘身上歇息,听到阿姊说的话,立刻应声,“好好,咱们一起去。”
程家嫂嫂看月姐儿这积极样,哭笑不得,她怕不是个人来疯吧,哪里热闹就专门往哪里钻。
四邻们在一起又说话,眼看着越来越晚,也都各自回到家里开始守岁。
沈家三人围着炉子,各自看各自的书,沈嫖的还是汴京的八卦小报,她把自己每日买好的都装订到一起,偶尔翻翻也是能打发时间的。
穗姐儿拿出来的还是蔡夫子那日送她的,有些不懂的直接问二哥哥。
沈郊的书比较多,随意翻起一本就能看起。
沈嫖最先熬不住的,她每日带着穗姐儿睡得早,起来得也早。
沈郊见阿姊困倦,“阿姊,要不你先睡一会,等到时间我叫你。”
沈嫖觉得也好,她就直接歪在床榻边上,旁边是炉子,然后盖上暖和的被子。等到再醒过来,就看到穗姐儿也躺在自己身边,睡的正沉,穗姐儿今晨本就醒来得早,又是跑又是跳的,身体更是疲惫,她抬头看着二郎还在边喝茶边看书,一点倦意都不显。
“几时了?”
“寅时刚过。”沈郊轻声答,“阿姊可以再睡会。”
沈嫖算算时间,一会就要放爆竹,还要吃正旦第一碗年馎飥,“我也睡不少时间了,你休息会,我去把年馎飥做了。”
她刚刚掀开被子穿鞋子,旁边的穗姐儿也眯着眼睛坐了起来,“二哥哥,是不是要放爆竹了。”
沈嫖看她眼睛都没睁开,还惦记着玩,“没呢,要等一会。”
穗姐儿揉揉眼睛,看到阿姊也醒了,又问,“阿姊要吃年馎飥了吗?”
沈嫖穿好鞋子,真是过年节,醒来不是问玩就是问吃。
“我现在就准备去做。”
穗姐儿听到这话也不困了,跟着一起起来。
沈嫖到厨房里开始和面,家里还有挂起来的鸡,剁下来上面的两条腿,剁成块,泡上水去一些血水,又揉下面,把面条擀出来,鸡腿切成小丁,再拌上绿豆淀粉,一直拌到黏糊的,锅中下油,用香料先炸过,再捞出来香料,再把裹着淀粉的鸡肉放进去,淀粉遇到油变焦,等到定型后再翻过面,她看鸡腿肉已经炒得有七八成熟,倒入多多的醋,醋差不多能刚刚淹没鸡腿肉。
高温把醋的酸味催发出来,这会的厨房内的酸味能呛鼻子,但意外的也能引得人分泌出口水来。
淀粉裹着鸡肉在锅里翻炒,做法有些像安徽的面包鸡。但这会的醋熘鸡肉,会让鸡肉变得前所未有的嫩滑。
沈嫖盖上盖,让炉子里着火,要把醋都焖到鸡肉里。
这会又小锅里添上水,让穗姐儿开始烧火。
穗姐儿最爱烧火,而且刚刚睡醒起来有些冷。
沈郊看着阿姊忙活的,“那我做些什么?”
“你把一会春贴纸的浆糊搅拌一些吧。”沈嫖看看时间,分工也快。
沈郊会做这个,他之前在家也是搅拌浆糊的。
沈嫖把面剂子拿出来,揉搓成长条,然后再放到手中拉扯,摔打,面条变得更长更筋道,而且也不断。
小锅内的水也烧开了,沈嫖把面条下进去煮开,面条偏粗。
再把干辣椒泡上,切上半颗的脆甜的小白菜,再切上葱花姜片,唯一缺的就是洋葱了。
“阿姊,这个叫什么?”
“拉条子,一会再炒一下。”沈嫖做的馎飥没多少,顶多一人大半碗,主要是喝汤身上也热乎乎的。
外面雪有些停了。
沈嫖把煮好的面条用笊篱捞出来,放到凉水中,小锅清洗干净,放油,放入切好的辣椒葱花姜片,翻炒出香味,炉子上的鸡肉也把醋都收完了,把鸡肉盛出来,不用清洗锅。
“二郎,添一瓢水来。”
沈郊倒上水后盖上锅盖。
沈嫖这边开始炒拉条,翻炒中就放入普通的调味料就行,酱油的颜色均匀的裹在每根拉条子上,盐五香粉调味,本来面条就是熟的,所以这么翻炒是趁着锅内的大火让面条能更入味,也沾染上热腾腾的锅气。
本来又脆又支棱的白菜被炒得软趴趴的。
“穗姐儿,不用烧了。”沈嫖说完就把炒拉条子盛出来,泡过的干辣椒遇热油煸炒出的香辣味也融入从拉条子中。
炉子上的水开,把面条下进去,等到面条煮开,再把用醋焖的鸡肉倒进去,本融合在鸡肉中的醋味融合在面条中,调好味后每人盛了大半碗。
每人一碗汤面,一碗炒面。
“就在厨房内吃吧。”
三个人也没到堂屋中,就在厨房里吃起来。
沈郊先喝口汤面,外面卖的馎飥是用菜羹来煮的比较多,价钱也便宜,味道多重胡椒,但阿姊这个酸酸的,这个酸的程度还有些过,可就是这个过度呛鼻子的酸让汤汁变得很开胃,上面的鸡块外面一层是有些筋道的面一样,但里面的鸡肉嫩滑的不敢置信,又酸又嫩,一口气连喝了两口。
穗姐儿也是先趴在碗边抿口热汤,酸的瞪圆了眼睛,但过去那个酸劲后,胃口大开,就挑起旁边热腾腾又长的面条,入口就是辛辣味,但好吃的不是因为辣,是这个面条本身就很筋道,而且还有些粗细不一的,导致到嘴里的口感就不一样。
沈嫖先把那碗醋熘焖肉面喝完,这个时间怕是一整日里最冷的时候,是真的又饿又冷,酸酸的汤面喝下肚子,真是浑身都舒服,然后再吃起有嚼劲的拉条子,香辣有嚼头。
等到都吃完,三个人也不饿不冷,还暖和和的,开始贴起春贴纸,食肆外面图画是钟馗,到里面内门守门神就是头戴着官帽,手拿着牙笏的文官,叫作“门丞”,家中有读书人时常贴。
沈郊只写了春贴纸,还不知阿姊买了这个守门神。他知晓阿姊的心意。
穗姐儿站在一旁,看到二哥哥笑,笃定地开口,“二哥哥不用不好意思,我觉得二哥哥一定能高中的。”
她这话音刚落,整个汴京瞬间就灯火通明,天上绽放出无数的烟花,交相辉映,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一时汴京仿佛是沸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关于本文中出现的宋朝节日礼仪参考书籍如下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梁宗憬《荆楚岁时记》
吴自牧《梦粱录》
《中国风俗通史》(宋代卷)作者是徐吉军,方建新等写的
周密《武林旧事》
ps:有些做了小小改动,但大差不差。
第75章 荠菜猪肉馅水角儿+腊肉炒粉丝
“真诚的希望来年会更好”
新桥巷的邻里家中也都开始放爆竹, 一时间人声鼎沸的喧嚣声都被压在爆竹声中了。
沈家的爆竹用竹竿挑起,沈郊拿着火折子点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在院内燃放。
沈家三人都到一旁站着,侧着头捂着耳朵笑意满满地看着燃放的爆竹。
沈嫖觉得眼前的鞭炮红火, 完全沉浸在这种春节的热闹氛围中, 看了一下穗姐儿又转头看过二郎,她真诚又充满信心地期盼新的一年, 一切顺利。
隔壁的程家大嫂嫂也拉着女儿站在一旁, 让官人去放起,然后又捂住女儿的耳朵, 看到官人已经点燃后, 又赶紧笑着叫他躲远点, 免得被崩到。
而右边的赵家婶婶家中, 赵家二郎去点的,赵家大郎现在还只能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往外面看,但仅仅这么看着爹爹阿娘和二弟, 都觉得高兴。
另外一个巷子的严家祖孙三个,鞭炮的价钱还是有些贵,孟婆婆收起的有竹竿, 在家门口用火盆烤过后,也是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像鞭炮一样。
萱姐儿看着火中的爆竹,又想起晚上吃到的那么好吃的消夜果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她没有爹爹和阿娘, 但有祖父祖母的疼爱, 现下也在学手艺, 她一定要争气再争气,将来护佑祖父祖母,让家中也能用得起鞭炮。
各家各户的无论是桃符还是春贴纸都已经换成新的了,吃过正旦日第一碗的馎飥,听过爆竹声响,虽然天还没亮,但大家都已经推开家门,出来和街坊四邻互相恭贺。
汴京无论是内城还是外城,爆竹和烟花都此起彼伏,便是没有银钱的贫民,也能一饱眼福,观看漫天的漂亮烟花。
沈嫖带着弟妹先回到屋里,让俩弟妹并排站在一起,她到里屋拿出两串随年钱。
“虽然我不算是长辈,但爹爹阿娘都不在了,你们也是有随年钱的,我祝愿你们俩都能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随年钱串得很好看,互相碰撞间还能发出响声。
沈郊和穗姐儿没想到阿姊串的是百钱,外面的漫天的声响似乎被房屋隔绝,两人就这么看着阿姊。
沈嫖看他们俩像是傻了一样,把随年钱放到他们的手中,“这个呢,就当作你们自己的私房钱,若是有自己喜欢的,想要买的,都可以拿去花了。”
穗姐儿接过来,她手小,这串钱有点沉,“阿姊,这是不是太多了。”她是小孩子啊,怎么能拿这么多的银钱?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我们穗姐儿以后是要做女官的,那管的事情会更多,那现在就从管自己的随年钱开始吧。”
穗姐儿向来是最听阿姊的话,阿姊说的都是对的,所以她点下头,“好,阿姊,我会好好管的。”
沈郊摸着这随年钱,他笑下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内,也拿出两串钱。
“我与阿姊想到一处去了,这都是我升为上舍生后,书院发放的,祝愿阿姊和穗姐儿来年大吉,无灾无难。”
穗姐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两串这么沉的钱,对这个情况还有些惊讶,好多钱啊,不过阿姊说得对,让自己学着管钱,以后她做女官还要管得更多呢,她改日要写个册子出来,好好管理自己的两百文钱。
沈嫖倒是没想到二郎也会准备,欣然接受,“谢谢二郎。”
“快,快去换上新衣,今儿可是正旦,得穿得好看。”沈嫖想着得赶紧出去拜年了。
穗姐儿哦哦两声,就被阿姊牵着回到屋内,然后看到阿姊拿出的这套是她之前没看过的,更开心了。
“阿姊,这个怎的这么好看?何时做的,我都不知晓。”她穿上褙子,伸手又摸摸领口软和和的毛毛,太软了,这是她摸过最软的,都不敢使劲。“阿姊,要不我别穿了吧,再穿脏了。”
沈嫖给她系好,让她转过圈看一眼,不住地点头,实在满意,听到她的话,蹲在她的面前,斟酌后开口,“穗姐儿,阿姊同你讲,衣裳就是用来穿的,如果因为它昂贵或者是漂亮而不舍得穿,那这件衣裳无论多好,都会失去它的价值,以后等你长大后,遇到任何人和事,若是让你产生今日这样的念头的话,那就记得阿姊现在和你说的话,记下了吗?”
穗姐儿关于今日这身衣裳懂了,好的衣裳就是用来穿的,但后面的好像有些没懂,不过她会记住阿姊说的话,兴许以后就会明白,女傅说小时候不懂的事长大后就自然会明白。
“好,阿姊,我记下了。”
沈嫖一向是个放得开手的人,她一直坚持任何事都要让孩子自己去做,孩子才能明白那些书本上的圣贤道理,可让孩子自己去做,意味着孩子会摔倒,会经历一些难熬的时刻。可她看着穗姐儿,总想多提醒一句,再多提醒一句,只盼她少吃亏,少上当,少一些难熬。
“嗯。”
沈嫖也换上一身,她的那套衣裳料子是很淡雅的,穿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但若是细看再触手摸过,就知是好东西,焦大娘子安排得是真的好,是真的很符合她的心意。
这边刚刚换好衣裳,外面有人喊她。
“大姐儿,来给你家拜年了。”
沈嫖高声应了一下,也拿起自己昨日就准备好的随年钱,带着弟妹走出去。
赵家婶婶和赵家阿叔带着二郎都穿的是新衣,个个都一团喜气的,还有别的一些四邻都站在一起说话,
沈嫖笑着开口恭贺。
“婶婶,阿叔,新年大吉啊。”
赵家婶婶笑着点头,“大姐儿也新年好,家里都打置妥当了?”
沈嫖嗯下,“婶婶可喝过馎飥了?”
“喝过了,都喝过了。”赵家婶婶格外的高兴,去岁虽然日子过得贫苦,还生祸端,可她依旧觉得来年会更好,特别是看到沈家也过得好了,由衷的为他们高兴,“诺,这是给大姐儿,二郎,还有我们穗姐儿的随年钱。”她说着把串好递过去,才发现穗姐儿这一身衣裳真是漂亮,若是不知的,还以为是哪家贵人的姐儿,瞅着穿得,小脸蛋白嫩的,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穗姐儿和沈郊都谢过赵家婶婶。
沈嫖看婶婶给自己准备的,二十文,新的一年开始,她也长大了一岁。
“多谢婶婶。”
“虽说你们家中没长辈了,但我与你阿叔都是看着你们长大的,理应给你们发的,不必客气。”赵家婶婶是真的把大姐儿当自家孩子看待的。
沈嫖看站在一旁的赵家二郎,也拿出一串随年钱。
“这是给二郎的,祝你学业有成。”
赵家阿叔看着忙着急开口,“大姐儿,这可不成,你不是长辈,二郎不能要你给的。”
赵家二郎见此也马上推脱。
“要给的,虽说是长辈给晚辈的,但二郎年纪小,也叫我阿姊的,拿着吧,添个好彩头。”沈嫖觉得汴京给随年钱,都按照年纪给这个想法实在不错,有人情味,也不会如同现代那样,很多家庭都等于是彼此换过钱。
赵家二郎收过后也行礼,“多谢阿姊,祝愿阿姊百事如意。”
沈嫖点下头,“好,借二郎吉言。”
这边刚刚说完,程家嫂嫂也带着月姐儿出来,“哎呀,都在呢,我还以为我出来得就早呢,给婶婶和阿叔贺喜,也给大姐儿道喜,祝愿你这小食肆来年多多进财,家中米缸,斗斗都满。”
赵家婶婶也笑着应答。
月姐儿也说了祝贺的话。
程家嫂嫂拿出随年钱给穗姐儿和沈郊,还有赵家二郎的。
“祝贺你们都长大一岁,好好读书做文章,咱们这新桥巷以后也能多出几个大官人,大相公。”
沈嫖把给月姐儿准备的也递给她。“祝愿月姐儿每日都乐呵呵的。”
月姐儿捏着自己的随年钱点头,“谢谢阿姊。”她说完又把银钱塞到自己的怀中,拉着穗姐儿就到一旁去。
赵家婶婶看程家门开着也没大郎出来,“你家大郎还忙着呢?没休假吗?”
程家嫂嫂搓搓手,“这不是正旦做工,东家给的更多,我们打算让月姐儿过了年节就去读书的,多攒些银钱,她以后出嫁的嫁妆还要多多备上,最好能有一些水田。”所以她才一有空就去做工,虽然赚得不多,但积少成多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月姐儿托生到她的肚子里,这样的贫苦的家里,已经让她吃苦了,她肯定是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她的。
赵家婶婶听闻也觉得甚是辛苦,可同为父母,她也理解桂枝的想法,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都要为孩子多做些,这样孩子就能少吃一些苦。
“不过我瞧月姐儿就是个机灵的,上女学肯定学得也快。”
程家嫂嫂嗯下,她看向在一旁和穗姐儿玩的月姐儿,微微笑着。
沈嫖在一旁看着程家嫂嫂的看向月姐儿眼神,温和又骄傲,满足又喜爱,真是母爱的具象化。
“嫂嫂想买水田?我也打算等到开春到城外买些地,想种些东西,但还不太了解价钱。”
赵家婶婶虽然不知大姐儿要种些什么,但她若是手中有银钱,也是要买地的,只是他们都没地,地是立身之本,谁不想要地呢?
“汴京城内是尺寸之地,与金同价,京西路越临近汴京的越贵,还需要看土质,周围水源,每块地的价钱都不同。”赵家婶婶说到这里都叹气,“听闻京西路的上好田地,一亩要十贯钱左右了。”
京西路就是在汴京城的西边,算是紧挨着汴京城,而且平坦开阔,是不可多得的好地。
宋朝的土地是亩角制,五尺为步,步百为亩,一亩是二百四十平方步,一角等于六十方步,在交易的契约,比如官方登记的鱼鳞册中,会写多少亩、多少角、多少步。
程家嫂嫂听闻这个价钱,也是叹气,“可不是,而且不是穷得过不下去,谁也不愿意卖地过活。”
宋朝的底层百姓,若是家中没有土地的,多进城来打工,码头做劳力,还是做闲汉的,虽说饿不着,但百姓们还是想有一块自己的地。
像他们三家,能有居住的房屋就已经不错了,田地更是买不起的。
沈嫖心里还是盘算着,改日找蒋家大郎问一问,他在城外都租地养鱼,应当会有些路子。
而月姐儿刚刚看到阿娘看向自己,默默地侧过身体,悄悄地凑近穗姐儿。
“穗姐儿,阿姊会要你的随年钱吗?”
穗姐儿摇摇头,她不甚明白。
月姐儿就知道阿姊是不要的,“我阿娘刚刚在看我,我怀疑她想要我的随年钱,在家中给了我七文钱,说我七岁了,但又说一会到外面阿姊和婶婶给的,都要给阿娘,由她保管。”
穗姐儿也转过头看向阿姊他们。
月姐儿连忙拉下穗姐儿,“别看,不然阿娘就知晓我在说她了。”
穗姐儿又转过头,和月姐儿脑袋对着脑袋,“我阿姊给了我一百文,我二哥哥也给我一百文,我都有收好,阿姊说让我自己学着管钱,要不你也和嫂嫂说说。”
月姐儿听到穗姐儿的话顿时嘴巴都张大了,“你说什么?一百文钱,再加上二哥哥给的一百文钱,天哪,这么多银钱,我见都没见过,穗姐儿,你好有钱啊。”她满是羡慕地看向好友,而且阿姊还让她自己管着,阿姊怎么这么好啊。
穗姐儿小幅度的点点头,眼睛明亮的给她出主意,“你和你阿娘好好商议,一定会成的。”
月姐儿失落地叹气,“我觉得不成,我阿娘不会的。”她失落完又想起好友的那么多钱,“那穗姐儿,你准备如何花?”
穗姐儿抿抿嘴,她也不知晓,“我还没想好,我穿的用的吃的,阿姊都给我准备好了,你呢?你有什么想花的地方吗?”
月姐儿赶紧欢快地点点头,“当然有啦,我想吃糖人,就是西街马老先生捏的,他家的糖人最好吃。”
穗姐儿是第一回自己管钱,而且还有那么多钱,她愿意满足好友的愿望,“那我给你买吧,不过阿姊说我不能吃太多糖,不然换出的牙不好看,要不你也少吃一些吧。”
月姐儿眼睛更亮了,糖人一个要三文钱呢,穗姐儿好大方,“阿姊说得也对,那等我换完牙再吃,不过你只能给我买一个糖人吃,就不要给我花银钱了,我阿娘说,人要有来有往,不能占旁人便宜的。”
穗姐儿也跟着点头,她觉得说得对,“那等你换好牙,我给你买。”
月姐儿想起糖人就高兴,热切地拉着穗姐儿手,“穗姐儿,我喜欢过正旦。”
天也渐渐亮了起来,雪也停了,正巧不耽误大家出门互相拜年。
因为早早地吃过馎飥和炒的拉条子,也并不饿。
沈嫖找闲汉把名刺送到两家,然后和二郎一起把昨日守岁的吃食都收拾干净,又去给蔡先生拜年,总之是距离近的,基本上她能去的就走过去。然后和婶婶嫂嫂带着孩子一同去内城看驱傩表演。
她是头回见到宫内的正规的驱傩表演,每个人穿的还有脸上化的,都很严肃又正规,两边的侍卫穿的盔甲,大街两侧挤满了人,实在是热闹。
在大街上看了一个时辰,他们才又说说笑笑地回家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是最稀罕的,一路上都笑着没停。
沈嫖还没到家远远地就看到门口坐着一个郎君,还有一辆马车在旁边等着。
“大姐儿,那是不是二郎啊。”赵家婶婶是个好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狼心狗肺的负心汉,那日小报的事,她记得清楚,这个柏二郎说得对,这样的人就得死了,她过去还觉得柏二郎是贵人家的孩子,心里总觉得咱也攀不上人家,但那回后,她见到他就觉得亲切。
沈嫖点下头,“好像还真是的。”
一行人加快了步子,等到门前,穗姐儿先叫了人。
“柏二哥哥过年好啊。”
柏渡本百无聊赖的,见到人回来,立时就从地上起来了,还是十分有规矩的一一见过礼。然后就让小厮赶紧走,小厮就知会这般。
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也都各自要回家,天还没亮就吃过饭,现下又是逛那么久,也是饿了,要回家做饭。
沈郊拿出钥匙开门。
柏渡跟在阿姊身边,说个不停。
“我家收到阿姊送去的名刺,我一瞧笔迹就知是沈兄写的,我同嫂嫂说今是正旦,阿姊和沈兄处处照顾我,我说什么也要来家拜年的。”
沈郊推开门,看他自如地跟着阿姊进来,听他铺垫,下面就没好事。
“我嫂嫂也觉得对,所以就让我来送上祝福,另外家中得了今年第一波的荠菜,鲜嫩着呢,特意送来让阿姊做百岁羹来喝。”
柏渡把竹篮放到食肆的桌上。
汴京人把荠菜有时候叫荠,有时候是荠菜,荠菜冬日里也有,但不多见,在开春后,城外长得较多,但这会的荠菜价钱昂贵。
百岁羹也是用荠菜做的,百姓们都会做,其中苏姓诗人做得最多。
沈嫖打开竹篮看下荠菜,真是鲜嫩翠绿,在青菜缺少的冬季,这样的真是上品了,“替我多谢阿姊。”
柏渡点头,这话等他回去后转达。
“那阿姊,现下要做饭吗?我嫂嫂让我在正午前赶回去,说还有七八家没有亲去拜访过。”他是真的没时间了。
沈郊在旁默默听到这里,终于对了,还是惦记着吃一顿。
沈嫖点下头,“我们回来就是要做饭的,早上就吃了一碗馎飥,和炒拉条子。”
柏渡听着什么是炒拉条子?又没吃上,这是很值得伤心的事情。
“那你们三个来做下择菜,我去和面。”沈嫖看这荠菜正好也适合包饺子,她到底还是现代人,每到这个年节,总是想吃饺子。
柏渡以为是做新的吃食,没想到会是摘荠菜,“阿姊,荠菜能做什么?”他不想喝百岁羹,那吃着普通。
“荠菜猪肉馅水角儿,另外再腊肉炒两把绿豆粉丝。”沈嫖在厨房里把面和上,然后开始切肉馅,择好的荠菜洗干净,更加水灵,剁碎和猪肉搅拌在一起,调味,绿豆粉丝泡到水中,主要是荠菜也少,猪肉也不能配得多了,不然会把荠菜的鲜味压没,这几人都是能吃的,怕只有饺子不够吃的。
柏渡忙活完,好像才注意到穗姐儿穿的新衣裳格外好看,拿出一串随年钱,“这是柏二哥哥给你的,祝愿我们穗姐儿又长大一岁。”
穗姐儿这两日已经收到很多银钱了,“谢谢柏二哥哥。”
沈嫖擀皮,俩人捏水角儿。
沈郊看着这肉馅中有些翠绿的,馅是酱油色的,上面还放了芝麻油,肉馅是油亮的,闻着就已经很香了,不知道吃到嘴里又是什么味道。
沈嫖先把水角儿皮擀好,然后和他俩一起包起来,看他们俩现在已经捏得像模像样了,但还是有些丑。
柏渡早就发现阿姊捏得又快又好看,个个像是元宝。
“阿姊,若是炒粉丝还有要忙的,可以先去忙,我俩包就行。”沈郊也没见过炒粉丝,想到昨日阿姊炒拉条子,还要煮,觉得应当都是一样麻烦吧。
沈嫖手下动作没停,“不用,已经泡上了,一会下锅稍微炒过就能熟。”
炉子上面放锅加水,一会水开,水角儿也能包好,直接下锅。
三个人包起来更快,水还没煮开,水角儿就包好了,沈嫖又切上葱花,掐两片白菜叶子切碎,泡上几个干辣椒,一小块腊肉切成薄片。
“二郎,烧火。”沈嫖觉得炒菜之所以好吃,最重要还是当时热锅的锅气,用木柴烧火是最重要的。
穗姐儿坐在二哥哥旁边,还时不时地指导一下。
沈嫖看锅热了,用锅铲把腊肉放入,不断翻炒,腊肉的油脂被翻炒出来,然后再放入葱姜干辣椒爆香,腊肉的油脂是能闻出咸香的,经过葱姜辣椒的爆炒,有些呛鼻的辣味也传了出来,趁着香味翠绿的小白菜放入翻炒,这会的腊肉薄片周边已经微微卷起,再把泡好的粉丝控好水放到锅里,锅里瞬间就滋啦起来,然后趁机放盐,五香粉,酱油,调色调味。锅铲在锅内不停地翻炒。粉丝已经被炒得散散的。
炉子上的水也好了,沈嫖抬手端上锅排,把饺子送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推下,盖上盖子,等着煮开三次,分别点上凉水就成了。
而地锅内翻炒的粉丝香味已经出来了,葱姜片和辣椒,又香又辣,粉丝和热锅接触,有部分粉丝已经变得有些焦。
“不用烧了。”
沈郊把火柴从灶里往外面拿一拿。
柏渡有眼色地在锅边摆上四个碗,他吃过最多的就是凉拌粉丝,从未见过还能小炒的,虽然时下汴京最流行的菜就是小炒菜,但这个不一样。
沈嫖盛出来四碗,锅里倒上一瓢凉水,炉子上的水角儿也点过两次凉水,马上也出锅。
柏渡又捧着洗好的碗从外面井边过来,虽然用凉水洗碗,真的很凉,但进到厨房里真的很香。
还是那张小方桌,这会距离正午还有两刻钟。
四个人坐下,每人面前两碗,虽然一碗是汤的,一碗是干的,但都冒着热气,并且味道也各有不同。
柏渡看看时间,想着小厮估计马上就到了,他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先喝口水角儿汤,热乎乎的,然后又夹起一个水角儿吃起,这只有点丑,不是他包的就是沈兄包的,一口咬半个,先是被里面的汤汁烫到,他在嘴里倒腾一会就直接咽下去了,但没尝到什么味道,又看到剩下的那半只,都能看到里面流汁的汤,他为了尝到味道,还耐心地吹下,然后放到嘴里,好鲜的水角儿,原来汴京人这么推崇荠菜还是有原因的,确实好吃。
然后又忙夹起另外碗中的粉丝吃起来,一口下去好筋道,比煮的粉丝口感要筋道多了,而且又香又辣的,他嘴里吃着东西没法张嘴,只点头。
沈郊才吃过一个水角儿,是真的好吃,细细品出其中的荠菜的鲜甜,就连猪肉都不腻了,再喝口水角儿汤,是真的极为享受,这么一抬头就看柏渡还是像逃荒的回来的。
“你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柏渡无法解释,他要速速归家,若他姓沈的话,也能如此坦然地吃饭了。
穗姐儿吃炒粉丝里面的腊肉,阿姊煸炒的焦焦的,一点都不腻,还是那种烟熏后的味道,很独特,每口粉丝好像都被炒出来的油脂浸泡了,根根都是咸香,而且这个微微辣味她是吃着最舒服的。再吃口鲜嫩多汁的水角儿,满口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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