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煮的一颤一颤的沧州火锅鸡
“他到底谁?”
沈嫖觉得今日的荠菜猪肉水角儿最佳, 心中想着等到春日里,看嫂嫂和婶婶有没有空,可以一起去城外多挖一些,做些蒸菜, 包包子啊, 还是做水角儿,都是极好的, 吃着鲜嫩得很。
柏渡直接捧起自己的水角儿碗, 怪不得吃水角儿时要多喝这个原汤,是真的相配。吃到后面水角儿没那么烫了, 他基本是一口一个, 眼看着外面小厮已经到了, 他把吃完的水角儿碗放下, 端起来这炒的粉丝突然起身。
三个人都被他的动作惊讶到了,抬头看着他。
“你这是做甚?”沈郊问了一句。
柏渡端着碗,“阿姊, 我得走了,这份我就端走了,在马车上吃, 下回再把碗还回来。”他说着就往外面走。
沈嫖起身去送他,这孩子急赤白脸的就为了吃一顿?“慢点,下回来还给你做,还没谢过你送来的荠菜, 是真的好吃,等到开春, 给你们包些荠菜猪肉的包子, 也好吃。”
柏渡现下能端着碗到车上吃, 也不着急了,“阿姊,你爱吃这荠菜吗?听我嫂嫂说这是在金明池附近送来的,那边有温泉,天气还暖和,想来也多,我回家再多询问,到时让人送来。”他听着阿姊还要给他包包子,阿姊惦记着他,他也惦记着阿姊,什么好吃的都愿意送来,打定主意回家就多问问,今日宫内大朝会,官家带着百官朝会完,赏赐就下来了。
“阿姊别送了,我这就得走了,不过阿姊,放心我找到时间就来。”毕竟休假就三日。
沈嫖点下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有人叫她。
“阿姊,我来给阿姊拜年了。”
蒋修是带着吴昂平一同来的,本还想叫个马车送他们俩来的,谁知到了正旦,这车行的车马也涨价不少。俩人干脆就提着些东西腿着走过来,而且路上也都看看街边杂耍说书的,多热闹。
蒋修喊完后脸上满是笑意的,多跑两步,他是真的开心。
柏渡端着碗刚刚踏上马车,听到这声音,也伸长脖子去看,这人是谁?怎的也叫阿姊?
小厮看到自家二郎这不上不下的,“二郎,快快上车,大娘子还在家中等着呢,可不能误了时辰,不然你下次就不好再出来了。”
柏渡哦了一声,然后才上车。
“阿姊,那我先走了。”
沈嫖哎声,“路上慢点。”
小厮赶着马车就从门口离开,柏渡掀开车帘,看着阿姊与人说话,他皱着眉头?这人到底是谁?
沈嫖看着蒋修和吴昂平,“快快进家来。”
蒋修笑着点点头,“给阿姊贺喜,愿阿姊四季如意,新年大吉。”
吴昂平伸手摸下脑袋,“阿姊我没念过几日书,也就只能祝阿姊来年生意兴隆了。”
沈嫖全都应下,“快进家里,你们俩可用过饭了?”
蒋修摇下头,“晨起和阿娘也一同喝过年馎飥了,然后又去酒楼忙活一会,一直到现在。”
沈嫖让他们把带来的贺礼放到食肆桌上,然后就带着他们到了院子里,“我也不与你们多客气,到厨房里坐吧。”厨房里暖和,堂屋内一般不吃饭不睡觉,都不点炉子的。
沈郊见有客人来,也起身。
沈嫖给他们互相介绍过。
“见过蒋家大郎,吴家大郎。”
“见过沈家二郎。”
沈嫖今日包的水角儿总共就四碗,现在炉子上的锅里只有些水角儿汤,她又用温水泡上好几捆粉丝,利落地把配菜切好。
“家里这煮的水角儿,正吃完,我简单给你们炒些粉丝来。”
吴昂平还有些放不开,蒋修还是很有眼色的,“不碍事的,是我没提前说。”其实他们俩都没想着要用饭,但看到阿姊的热情,又想到阿姊的手艺,总是不舍得走。
蒋修想着自己若不是在入冬前遇到阿姊,恐怕他们母子二人就会死在这个冬日,吴昂平更是,他爹爹去搬货砸断了腿,穷人命贱,只找了个普通郎中来看,谁知骨头没接好,落下残疾,也出去做不了重活,更不用说闲汉跑腿,只好在巷子里摆摊,卖些小玩意,但一日一百文都难赚,只得靠他阿娘出去浆洗,手上冬日里生的都是冻疮,裂口子出血都常有的事,祖父祖母年纪大了,也是常常吃药。
吴家娘子是个心善的,两家住在一个巷子中,那会蒋父还活着,动手打人后,都是吴家娘子去照顾他们母子,两家也算是就这么过下来了。
所以蒋修这边过得能喘口气后,就想着自己干鱼塘,这样利润高一些,正好和吴昂平一同,不过短短这几个月,俩人就赚了差不多十两银子,这是除去所有开支之后的。
两家的日子总是看到了盼头。
“阿姊的手艺好,阿姊那日早上给过我几个烧麦,那个味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沈郊在旁把自己的炒粉丝吃完,又喝口汤,阿姊还做过烧麦呢?
沈嫖在等粉丝泡软,“若是以后还想吃,可再来家中,不费事。”
穗姐儿也记得,她又起身给蒋修行了一个礼,“蒋大哥哥,张家婶婶给我做的布偶,我很喜欢,还没机会当面谢过婶婶呢。”
蒋修见穗姐儿小小的人,行礼端端正正的,十分可爱,也十分正经地给她回礼,“穗姐儿不用这么客气,我这次来也带来了新的布偶,是一条小鱼,穗姐儿喜欢就好。”
穗姐儿听闻更是高兴,又开口道谢,“谢谢蒋大哥哥和张家婶婶。”
沈嫖也笑笑,又看下粉丝,软硬合适。
沈郊起身,“阿姊,我烧火吧。”
蒋修忙接话,“二郎是读书人,这烧火还是我来吧。”他忙坐在灶前。和阿姊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到院中。
沈郊只是笑笑,这位蒋家大郎之前偶尔听阿姊提起过,穗姐儿的布偶也是出自他阿娘,只是没想到年纪比他还小一些。
沈嫖还是用腊肉片下锅,下配料,最后是粉丝翻炒。
吴昂平闻着这个香味,本还是有些拘谨地坐着,然后就默默起身了。这闻着就好香,还有些辛辣味,头回知道绿豆粉丝还能炒来吃的。
沈嫖盛出来满满两大碗,毕竟也没水角儿相配,多炒一些,也能够吃。
“吃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下回来提前说,我好准备一下。”
吴昂平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粉丝,沈娘子实在客气,这就很好吃了,更何况他见都没见过,拿着筷子一口下去,又烫又香又辣,粉丝的口感还又焦又软的,好吃,怪不得汴京时下流行小炒,味道果然好。
沈嫖给他们每人盛出来两碗水角儿汤,还是热乎的,水角儿汤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比白开水更好喝的。
蒋修也没想到,以至于吃得太快差点被噎着,又赶紧喝口汤顺顺。看着沈家二郎和穗姐儿在一旁这么看着,顿觉有些不好意思。
沈嫖也坐在旁边,把自己剩下的也都吃完了,才想起一事。
“大郎,我打算在城外买一块地,想起你租的池塘,不知你可有认识的,愿意卖地的?”
她是用来种土豆和辣椒的,对地要求也不高,附近能有河或者水井即可,方便浇水,哪怕是偏僻一些,或者是角落里的,对她来说反而会更好,她做事求稳求平,低调做事总是没错。
蒋修吃完一口粉丝,又喝口水,吃到后面辛辣味越来越重。阿姊难得有需要他帮忙的,他积极开口。
“我们俩租的那个池塘,原先是荒废在那里的,里面长出的杂草和淤泥,是我俩下去挖的,至于谁家要卖地,我还真没留意过,我这两日没事就多去问问,到时再给阿姊来信。不过阿姊可以先跟我说一下要求,多大,能接受的价钱之类的。”
吴昂平也跟着点头。
沈嫖要的不多,也就一亩地就差不多了,又细细讲过。
沈郊觉得蒋家大郎是个有能力的,不然也不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自己翻身,是个敢想敢干的。
毕竟今日是正旦,蒋修和吴昂平也不好多耽误,吃过饭后,就忙告辞,沈嫖到屋内现串了随年钱,发给他们。
蒋修和吴昂平推着不肯要。
沈嫖让他们放心拿着,“过年节,图的就是一个喜庆,好意头,祝愿你俩来年利市。”
蒋修和吴昂平接过后,站在门口一起抱拳弓腰行礼,“谢过阿姊,那我们就先走了,阿姊问的,我会尽快打听出来的。”
送走两人后,沈郊到屋内把自己的银钱也都拿了出来。
沈嫖正在整理这俩人送来的礼物,多是果子点心,把小鱼给穗姐儿,穗姐儿抱着稀罕好久,她是真的喜欢。
“给我买地的?”
沈郊点头,“不是很多。”这是他所有的了。
沈嫖看他一眼,从他手中接了过来,又给他留下一些,“这是你在书院的开销。”
沈郊其实是很高兴地,阿姊愿意要他的银钱。
用过晌午饭,天又开始飘起小雪,沈嫖让沈郊把炉子搬到堂屋内,守着炉子烤火,吃茶。
不过下午时候沈家来拜年的客人没停过,陈尧之先来的,后面又是高妈妈和何妈妈带着俩姐儿来的,还在家中和穗姐儿一起玩会,三个人也好久没见了,把隔壁的月姐儿也一起喊来。
虽然外面下着雪,但一点都没耽误她们几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沈嫖又串了几串随年钱,想着等到明年还是要提前多准备一些。
慧姐儿得到阿姊发的,更是高兴。
“我阿娘和爹爹从今天没亮就开始接待客人,只得让高妈妈带着我来阿姊家中拜年。”每次到正旦这日,都无人陪她。
高妈妈听到这话忙安慰姐儿,“大娘子是尤家的当家主母,还管着好些铺子庄务,是忙些,等到过了今日,明日就陪着姐儿和哥儿去宣德门前看灯。”
沈嫖想着大焦娘子应当只会更忙。递名刺是递名刺,有些家还真是要亲自登门拜访的。
慧姐儿也只伤心这么一会,“没事的,我和兰姐姐和穗姐儿也可一起玩的。”
杨钰兰在旁听着,她爹爹和继母也是带着弟妹在接待客人,她也正巧可以出门来玩,现下不管她,其实自己也乐得自在,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舅妈给她找了一个会拳脚的娘子师傅,她才知练武会这般辛苦,不过才练过几日,在家中遇到妹妹,她都躲着自己走,一开始她还不明白,后来想明白原因后,觉得还挺有趣的。
高妈妈和何妈妈也拿出随年钱给了穗姐儿,高妈妈来时家中大娘子就嘱咐好了,至于何妈妈她是自己准备的,这都是应当的。
穗姐儿觉得自己收到这么多随年钱,是真的要好好记在册子上。
慧姐儿之前只羡慕穗姐儿有阿姊,但没想到她二哥哥对她也这么好,现下更是羡慕,怎得她是家中大姐儿,还要有个幼弟,幼弟偏偏还很小,只会流着口水,口齿不清的喊她阿姊,笨得很呢。
几个姐儿在家中玩好一会,才又各自回家的。
随着客人的离去,新年第一日也落下帷幕,只是天黑下后,汴京城内时不时地还会有烟花绽放,大家都在欢庆。
因为除夕守岁,又加上白日一直都没歇着,简单用过晚饭后,沈家三个人都很困,洗漱后早早地就睡下了。
第二日是初二,汴京城有两个重要活动,一是迎财神,赵公明,要摆香案,还供三牲分别是鸡,鱼,猪。燃放爆竹,等到放完后,汴京的铺子就会陆续开门,称为开市。
第二个活动就是回娘家。称为归宁日。
沈家今日更是没什么亲戚要走。
只是沈嫖起床后就见还下着雪,只是下得比较少,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她拿着扫把先扫雪,沈郊还在睡觉,也没打扰他,毕竟除夕他是实打实地守了一夜。
沈嫖扫完院子,又倒上温水洗漱,才拿着扫把把食肆的门也打开,汴京的商户多,已经开始在祭拜财神了,然后放爆竹,她都听到不断的爆竹声响。
她开始扫门前雪,连带着两家隔壁的也都清扫干净。
程家嫂嫂正拿着扫把出来就看到已经干净了,就看到大姐儿已经站在一旁和婶婶说话了,她也干脆走过去。
“怎起这么早?大姐儿扫得也太快了。”
沈嫖昨日睡得早,下着雪,几人说话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白雾。
“嫂嫂今日要回娘家吗?”
程家嫂嫂嗯声,“是的,昨日就把礼都备好了,不过我家官人只请了半日的假,在我娘家吃过晌午饭后,他还要回酒楼的。”
赵家婶婶也是要回娘家的,虽说爹娘都不在了,但还有两个兄弟在家。
“婶婶你家大郎能去吗?”
程家嫂嫂又关心地问上一句。
赵家婶婶指了指门口放着的推车,“铺上褥子,又有被子,他也能推着回去,只是不能久站,大夫说幸而他年轻,救治得也及时,现在恢复的也快,能行的,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他自己在家。”
“那也好,我看这路上都有人出发的了。”
有些一看就是回娘家的,普通百姓家能做赶着驴车,车上放着花红礼物的,小娘子带着孩子,前头是郎君在赶马车,时不时的回头和娘子说笑一番,时不时的有雪花飘落。
赵家婶婶看着心里也高兴,她也忙的,好久没和娘家兄弟见面了。
“这俗话说,正月二,姑爷节,丈人笑迎门前雪,这场雪下得倒是应景了。”
程家嫂嫂又看向大姐儿,她家情况特殊。
“大姐儿今日忙活些什么?”
“先祭拜财神,然后带着他们去大相国寺烧香祈福。”沈嫖还是个商人,忘记什么都不会忘记祭拜财神的,她非常诚心,希望来年能多赚些银钱,这样日子也好过得安稳,今日也有好些不走亲戚的百姓都会去大相国寺烧香,她也入乡随俗。
“是个好安排,那成,等我下午回来再同你说话。”
眼看着雪又飘得大了一些,就各自赶紧回家了。
沈嫖家中并不缺祭祀的肉,先都摆上,二郎和穗姐儿也都起床了,带着他们俩先拜一拜,然后又放了爆竹。
早饭是在陶罐中煮的小米粥,熬得浓浓的,又放上一些红枣,煮的鸡蛋,炒的蒜苔和腊肉,三个人窝在厨房里都吃得饱饱的。
都收拾利索,隔壁两家也没说话声,应当是各自出发去走亲戚了。
沈嫖给穗姐儿戴上兔儿帽,自己也披上斗篷,三个人出发去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并不是只用来朝拜的,和普通寺庙的安静也不同,今日又是逢集会,各种摆摊的都有,卖小东西的,往里面再走,也有僧人在卖粥之类的。
沈嫖拜过又烧了香,转了一圈,看铺子里都开市了,又变得热闹起来,一直快到正午,三个人才回去,回来时雇的马车,一直送到家门口。
沈嫖给穗姐儿买的头花,还有不能缺的香脂,另外还有给沈郊填些笔墨纸砚,她又去买了好些香料,准备各种的配在一起。
三个人是各有各的喜爱。
这边刚刚放好东西,沈郊倒了三盏茶,分别给阿姊和穗姐儿。
这会门口来了一个柏家的小厮。
“问沈娘子安,这是我家小郎君让送来的,他今日要回外祖家,恐要下午才回,昨日归家后又让人去看,若是有荠菜,让我在家中等着,一收到赶紧送来。”
沈嫖打开竹篮的盖子,真是满满一大筐,而且多数根上还带着些泥土呢,更是新鲜。
“好,多谢你家小郎君。”
小厮是柏家的家生子,他阿娘是先大娘子身边的嬷嬷,后来大娘子去世,他阿娘就是小郎君院中的掌事嬷嬷,他也一起陪着小郎君长大,小郎君其实很好相处,虽说有时候调皮,但待他一向很好。他也最知小郎君。
“沈娘子千万别这么说,我家小郎君可是叫您阿姊的,若是知晓您给他道谢,他定然会觉得生分。”
沈嫖觉得这小厮还真是和柏二郎有些像。
“那好吧,等他来吃饭。”
小厮笑着应声,“我家郎君最爱听的就是这句话了。”
沈嫖看他这大冷天的跑一趟不容易,给他包上两封果子,“快回去吧,路上慢点。”
小厮更是高兴了,从前只觉得沈小娘子是个温和的人,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也能平等地看待自己这样的下人。郎君是会看人的,沈小娘子不仅手艺好,人也好。
沈嫖把荠菜放到厨房里,也没做,想着还是等柏二郎什么时候来再做会比较好。
大年初二,汴京也没规定要吃些什么,不过总归是一些鸡鸭羊肉,樊楼的吃食一直都没停过,从今日起说书的,歌舞的也都恢复了。
沈嫖看着天还下着雪,家里又只有她们三个,想着吃火锅是最合适的了,但想吃些不一样的,就让沈郊去白肉铺子,买鸡腿和鸡翅,做个沧州火锅鸡,鸡肉嫩滑,又麻又辣,这道沧州火锅鸡,是先麻辣炒过,又用火锅来煮,但锅用的又是北京涮羊肉的火锅,煸炒过麻辣的鸡肉靠着锅中放着的炭火,不断咕嘟,这样鸡肉会更入味,先吃鸡肉再涮菜,蘸汁只需要哟个蒜泥和甜醋,主食就配又软又香的鸡蛋饼,或者是焦脆的手抓饼,蘸下汤汁更是美味。
沈郊按照阿姊的嘱咐,去外面买了回来,又到厨房里忙着洗菜。
沈嫖刚刚已经把炭烧起来了,把鸡肉剁块,又清水泡上,准备香料,还有干辣椒,幸好她今日买了不少香料。
和上面,准备做酥脆的手抓饼,最重要的是油酥,一切都备好,沈郊坐在厨房内烧火。
沈嫖准备把鸡肉炒上,锅内用饴糖,炒糖色,让每块鸡肉都裹上,然后再放入各种香料,豆瓣酱,辣椒和花椒是最重要的。
“沈娘子,在家吗?”
萱姐儿只看到沈家开着食肆的门,还隐约闻到一丝香香的味道。
沈嫖手上忙活腾不出来手,“穗姐儿,你去看看是谁叫我?”
穗姐儿哦了一声,忙起身,跑到院子里往外面看,就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姐儿,手里好像还提着几个漂亮的灯笼。
“阿姊,我不认识,你来看看。”
沈嫖又翻炒两下,鸡肉的香味已经完全出来了,倒入温水,稍微和鸡肉齐平,等着大火炖煮收汁,她让沈郊先看着,自己随便擦过手到院子里看人,然后就忙走过去,“萱姐儿?怎的就你自己来了?”她给萱姐儿打打身上的雪,“冷不冷?”
穗姐儿跟在阿姊身后,只好奇地看着她。
萱姐儿把灯笼放下,“给沈娘子问安,这是我祖父这两日编的,知晓沈娘子家中年节不能挂红灯笼,所以特意选了颜色比较淡的,让我送来。”
今日家中开市,祖父就出去卖豆腐了,婶婶和二叔回娘家,祖母接了一个浆洗的活,家中就只剩下她自己。祖父嘱咐她把灯笼送来。
沈嫖才注意到放着的几个灯笼,每个做得都很端正,里面的竹节细细打磨过,外面的纸张是偏青色的,古朴又有质感,确实比白色的更好看,每个做得也很结实。
“谢谢,真好看,费不少功夫吧。”
萱姐儿点下头又摇摇头,祖父和祖母熬着两个大夜做出来的,那些糕点太好吃了,一看就知道很贵重,他们总想做些什么,又知晓沈娘子的身世,所以觉得送这个也正好。
“还好。”
穗姐儿也上前看看,“这个好漂亮啊,阿姊。”
萱姐儿知晓沈娘子有个妹妹,她来食肆的次数也不多,只听说她日日在女学念书,看她这么喜欢,自己也高兴。
沈嫖点点头,又握上萱姐儿的手,“怎么这么凉?你还没用饭吧。”
萱姐儿嗯了一声,“我祖母出门前给我留的有,我先回家了。”
沈嫖牵着她的手,孟婆婆也不在家,“外面的雪下得这么大,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现下我这锅里还做着饭,也走不开,正好你在家里吃完,我再送你回去。”
萱姐儿忙摇头,“不了,阿姊。”她其实都习惯了,回家还能练练自己的针法。而且不能随便留在人家家里吃饭的。
她祖母在家中曾说,欠沈娘子的已经还不完了。
沈嫖是不会让她走的,这么大的雪,穗姐儿平日里晚上拐弯到隔壁嫂嫂家玩,她都会看着人到家才放心,嫂嫂也是这般照顾月姐儿的。
穗姐儿也上前拉过她的手,“快一起进来吧,不用害羞,我家中只有我,阿姊,还有二哥哥,我二哥哥是读书人,人最好了。”她拉过她的小手,才发现是真的凉,有点扎手的凉。
沈嫖和穗姐儿拉着人到厨房内。
穗姐儿一直不松手,还和她一起坐下,靠近炉子一些。
“这是我二哥哥。”
萱姐儿也张嘴问好,“沈家二郎好。”
沈郊笑着点下头。
沈嫖赶紧打开锅,汤汁都收得差不多了,每块鸡肉都是酱油色,鲜亮还冒着香辣味。
“二郎,把桌子拉好。”
沈郊起身把小桌子放好,又把自家用的暖锅放上,炭火也已经放好。
沈嫖把炖的一锅鸡肉都放到锅周边,撒上自己制作的香料粉,更是提香,火锅鸡主要是吃鸡肉,配菜就是有什么放什么就好,家中的小白菜,还有长大颗的芫荽,还有冻豆腐,都摆上。
沈嫖拿过小碗,“这个是蘸料,萱姐儿能吃蒜泥吗?”
萱姐儿很拘谨,她听到沈娘子问自己,不知为何有些鼻子酸涩,她忍了又忍,“嗯,能吃。”
沈嫖只能用普通的醋代替,正好四份,“可以了,坐下来吃吧。”她坐在炉子旁边,放上平底锅,也不耽误卤饼,饼坯子已经做好了,只需要擀好放到锅里就行。
穗姐儿十分照顾今日这位新认识的姐儿,先给她夹了一块到碗里,“我阿姊做饭很好吃的,你快尝尝。”
沈嫖看着穗姐儿这样,心里是高兴的,穗姐儿是个富有同理心的小姑娘,刚刚就看到她发觉萱姐儿的手凉,到了厨房内一直握着。
“是啊,快吃吧,我与你祖父合作这么久,到了这里就是自家了,千万别跟阿姊客气。”沈嫖把一块饼放到平底锅里,里面用的是猪油,这样做饼更香了。
萱姐儿拿着筷子点下头,“谢谢阿姊。”而不是沈娘子。
沈嫖笑着嗯声,又给穗姐儿也夹一块。
穗姐儿早就饿了,她先吹吹,然后就一口下去,鸡肉就在嘴中脱骨了,而且好嫩,外面的那层肉有些甜甜的,但肉在嘴中嚼的过程中,又麻又辣的味道就出来了,又香又好吃。
萱姐儿也吃自己碗中的那块,蘸了醋汁和蒜泥的,本来有些烫的鸡肉块,也不烫了,入口的温度刚刚好,有些麻,还有些辣,然后还有醋的酸,一点都不腻,她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沈郊已经吃第二块了,也不觉得烫,基本一下子就嗦脱骨,蘸上醋蒜泥汁更是好吃,微微酸度把麻辣味中和了,吃完第一块就赶紧想吃第二块了。
沈嫖没想到只是用普通的醋也这么好吃,醋本就是用来解腻的,和麻辣鲜香的火锅鸡是真的配。
此时锅内炭火温度最高,围在一圈的火锅鸡块已经被咕嘟的一颤一颤的。
沈嫖起身把炉子上的第一块手抓饼铲出到竹筐上,又用刀直接切开成小块的,刀切下去的瞬间就有酥脆的声音。
“来,每人先拿一块,若是觉得辣,可以配着吃。”
萱姐儿拿过后,“谢谢阿姊。”
沈嫖笑着嗯下,“多吃些,你看看穗姐儿,都啃好几块了。”
穗姐儿在吃翅肉,和鸡腿肉一样,越是有骨头,她越觉得香呢。拿过热腾腾的饼后,又咬一口,饼中的酥脆和肉的嫩,真的好好吃。
作者有话说:
“正月二,姑爷节,丈人笑迎门前雪”出自宋代民间谚语。
第77章 梅干菜肉包子+荠菜猪肉馅包子
“大年初三要送穷”
萱姐儿听到阿姊这样说, 就下意识地看看穗姐儿,她吃得很享受,明明一边觉得烫一边还迫不及待地用嘴来吹吹。
穗姐儿看到她看自己,以为她也是想吃鸡翅, 不好意思夹, 看到暖锅正对着自己的那面正好有一块,拿起自己的公筷给她也夹了一块, 这鸡翅可嫩了, 阿姊还特意在中间还剁开了,所以就变得小块, 若是一下子放到嘴里, 一嗦就脱骨。
“你也吃, 多香啊。”
沈嫖是只要家中来了客人一起吃饭, 像吃几个炒菜,还有这样暖锅之类的,都会给每个人额外多备一双筷子。但只有自己人的话, 也就不会那么讲究了。
萱姐儿看着自己碗中的,点下头,她张嘴想说谢谢穗姐儿, 但太紧张没发出来音,只好赶紧埋头开始吃。
沈嫖这么一会功夫又把第二张手抓饼烙好,沧州的这道火锅鸡,真是集川渝火锅和涮锅大成, 妙就妙在鸡肉是炒出来的,小炒时的锅气把大料的香味全部炒进肉里, 又能保持鸡肉外筋道、里嫩滑。这样的一锅小炒鸡再放些香料一直在暖锅上热着, 实在是把美味发挥到极致。
沈郊伸手拿过来一大块的手抓饼, 因为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能吃辣,需要吃一口鸡肉,多吃两口饼子。但这锅鸡肉做得实在绝佳,没有多余的其他位置的鸡肉块,肉质不像是鸡脯那么柴,也不会像鸡脖那么难啃。
沈嫖看鸡肉吃得差不多,就把烙得焦酥的饼子切成小块,放到锅中的汤汁中。
“夹着吃,这个饼子只需要稍微蘸下就好。”
她说完先给萱姐儿夹一块,然后就是给穗姐儿也夹一块。自己也开始品尝起来,刚刚烙出的饼子,又酥又脆,但蘸上这浓郁的汤汁,因为蘸的时间短,所以饼还是一如既往的酥脆,但又挂满汤汁,入口先是汤汁的麻辣,后面还是饼的酥烫。
穗姐儿吃得连连点头,阿姊就是这样,总能想到很好吃的吃法,她的阿姊就是最好的。
沈郊吃着也发现这比单独吃的时候还要香。
一锅肉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沈嫖又把其他菜也下进去。
萱姐儿发现饭桌上有些安静,然后时不时的穗姐儿会称赞两句,好吃好吃,沈家二哥哥也总是会多喝两口水。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四个人吃饱喝足,饼子还剩下一张,菜几乎也都挑着吃完了。
沈嫖提着炉子上放着的茶壶,“晌午咱们就不烧汤了,喝些梨水,是甜的。”倒上四盏。
“谢谢阿姊。”萱姐儿捧着小碗,先抿一小口,然后又看看穗姐儿。
穗姐儿端过来喝一口,热乎乎甜滋滋的,惬意地眯着眼睛感受着,这会全身都舒服。
外面不知道谁家还有放爆竹,噼里啪啦,很响。
几个人歇会后,沈嫖才起身,“趁着吃完饭身上暖和,二郎,把梯子搬出来,咱们把灯笼挂上。”
家中隔壁的两家挂着的都有灯笼,她家原先是准备要买的,但大过节的也忙,就给忘记了,后来想起来时又觉得等到快元宵节时再买。
汴京的正旦和现代不一样,并不是过了初一后年味逐渐变少,而是越来越浓烈,因为元宵节,也是上元灯节,汴京内外城都在为那日的灯会做准备,甚至从冬至日就开始了。
那日外面是人挤人,各种杂技,说书,唱曲儿的。比比皆是,基本上人人手中都有一盏灯笼,而且形状各种,又好看又新奇。
开封府门前也会挤满人去看普法栏目,百姓们喜欢看奸贼作恶被惩罚、好人有好报的故事。
沈郊应声,到旁边的杂货间把梯子搬出来到食肆门口。
沈嫖也把灯笼从食肆里提到门口,可以一边扶着梯子,一边给他递灯笼。
萱姐儿和穗姐儿站在一旁这么齐刷刷地抬头看着。
沈嫖又看她俩,“再站远一点。”
穗姐儿拉着萱姐儿的手往后面又退了退。
“好的,阿姊。”
她十分听话。
萱姐儿看向旁边的穗姐儿,她身上的衣裳好好看,还有毛毛,而且她刚刚不小心摸了一下,太软和了,而且衣裳上的布料也很绵软,她虽然没穿过,但婶婶带回来的碎布,有些就是匹帛铺子中不要的绸缎,很舒服。
她很羡慕穗姐儿,不过她又觉得她们都是幸运的,因为自己有祖父母,穗姐儿也有这么好的阿姊和哥哥。
“穗姐儿,我前些日子在我师父那里看到她做的布偶是条小鱼,师父说是给你做的,到时等我学会了,也给你做。”
穗姐儿知道她在张家婶婶那边学女工,听到这话更是激动,“真的吗?谢谢你萱姐儿,我觉得你一定可以的,到时候成为全汴京最厉害的绣娘。”她也在慢慢学女工,可有点难,相比女工,她觉得算账更有意思,扒拉两下算盘珠子,就能算出,女傅都说她算得又快又准。所以在她看来任何人能做自己不擅长的,都是很厉害的。
萱姐儿被穗姐儿这么说,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这么想的,她一定会成为最好的绣娘,将来能考到文绣院,在宫内当差,祖父再也不用卖豆腐,祖母也不用冬日结冰还去浆洗衣物。
两个姐儿本还有些不熟悉,但这么一顿饭的工夫,已经很熟稔了。
雪花飘过,沈郊安稳地把两盏圆滚滚的灯笼挂上。
沈嫖走出食肆,站在外面看,小楼前的两盏灯笼,不是那么显眼,但就是很相称。她很喜欢。看过后,才又走进食肆,把身上的雪拍打一下。
穗姐儿拉着萱姐儿的手想进屋玩。
萱姐儿看这会已经过正午好一会了。
“不了,穗姐儿,我要回家了,我出来好一会了,若是祖母归家看不到我,会担心的。以后我有时间再来找你玩。”
穗姐儿有些失落,不过没事,她们距离近,“好,那到时候我再给你介绍月姐儿,她会玩的东西可多了,我们俩还常常去听说话人讲故事呢。”
萱姐儿重重点下头,“好。”
沈嫖拿出来自己做得很像现代的围脖,给萱姐儿把头包得严实的。
“我去送萱姐儿,你们俩在家待着吧。”
沈郊嗯一声,“阿姊路上慢些。”雪天路滑难行,好些人容易摔。
沈嫖知晓,她也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其实都有些怀念现代的那种长的羽绒服,她曾经在酒楼冬日晚上下班时,就习惯一件羽绒服从头裹到尾。
萱姐儿被包得很暖和,又看到沈娘子伸在自己身边的手。
“来,阿姊牵着你。”沈嫖自己呼出口热气,遇冷变成了水汽,把自己的围脖都变湿了。
萱姐儿才握上沈娘子的手,“谢谢阿姊。”
沈嫖嗯声,“不用客气啊,萱姐儿。”
两个人路上都没说话,因为太滑,走完一段路都很小心,唯恐怕摔倒。
萱姐儿到家时,孟婆婆还没回来,只是推开屋门,里面只有一个炉子,萱姐儿出门前已经关上通风盖了。所以屋内有些凉。
沈嫖看到那桌上放着的是烙的两块胡饼,还有煎豆腐,这是孟婆婆留下的饭食。但桌子旁边的凳子上一方正在绣的帕子,用绣棚撑起来的。
“你在家待着,把门从里面关好,陌生人或者是男子来敲门。”她说到这里又停顿一下,“不管这个男子是不是陌生人,都不要开门,一律都等你祖父祖母回来后再说,知晓吗?”
萱姐儿往日见到沈娘子都是温和的,很少见她如此严肃,虽然不知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赶紧点头应下。
“我记住了。”
沈嫖见她乖巧,伸手摸摸她的头,“好,那阿姊先走了,以后若是你祖父祖母没在家,你有什么事,就来食肆找我,我都在。”
萱姐儿点点头。
沈嫖这才放心走,又看着她把门关严实,才顶着风雪往回走,这么大的雪,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拿着那俩灯笼走这么远的,她叹声气。
可日子就是这样,再怎么不好也要过下去,总会好的。
柏渡的外祖父家姓江,他外祖父已经致仕,曾官居三品,有一子一女,现下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健在,因江大娘子是江家的小女儿,又早早去世,江家一脉都十分宠爱柏渡。舅父舅母更是照顾他。
大哥哥和大嫂嫂初二要回周家,柏渡和父亲则是一同回的外祖家。
江家这会刚刚用过午饭,柏渡带着小表弟刚刚在院中玩完,带着一身风雪回到正堂呢。
柏父看着小儿子跳脱的样子,总忍不住斥责。
“你多大,你表弟才几岁,你就带着他去玩雪,别沾了风寒。”
柏渡装作没听见,舅舅舅母带着大表哥回了娘家,小表弟就爱同他一起玩,所以特意留在江家等他来呢。
江外祖父听到女婿的话,“哎,二郎年幼,又不似你我年纪大,不爱动弹,何必斥责个孩子。”
柏父不好反驳岳父,只好尴尬地笑笑,“岳父说得对。”
外祖母在旁看着二郎就像是能看到自己的女儿一般,又想这个女婿在江家都这么训斥二郎,指不定在家怎么管教孩子呢。
“我说,人活着就少些说法,哼,等到人没了,你想补救也来不及。”她是埋怨女婿的,金尊玉贵养着的姐儿,到了他家怎说没就没了。
柏父被岳母骂到脸上,更是不敢再说话。
外祖母又让人忙给俩孩子倒上热茶,“驱驱寒气。”
柏渡没给父亲解围,小他两岁的表弟见此,小声地跟他说话。
“祖父,祖母若是能把平日里管教我的严厉分一半到你身上就好了。”江表弟无奈叹气。
柏渡瞪他一眼,“小心以后我不给你带最新的弹弓玩。”
江舅舅是一律不许他们玩物丧志的,所以江表弟只能依靠自己。
“好,好,我不说。”
外祖父也不好一直下女婿的面子,开口提起了旁事。
“据说开封府把上元灯节要演出的节目又多定下一个,颍川侯以权谋私,抢占别人夫婿的事,已然开始排练。”
柏父还真不知此事。
“可储君不是远在千里之外吗?”
柏渡听到这事倒是赶紧竖起了耳朵,大哥哥说他没把此事告诉父亲,父亲胆小,做事也束手束脚,每日只想到点点卯,办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旁的事情一点都不愿听,不愿管的。
外祖父知晓这个女婿的性子,只安稳地做好自己的小官。
“储妃传话到开封府的,百姓们也喜欢看。以颍川侯为例,你也约束好自己,莫犯事。”
柏父记得岳父的谆谆教诲。
柏渡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后续,明日就要告诉给沈兄和尧之兄。就是可惜,上元灯节,他们书院不放假,不能亲去观看,只能让阿姊和穗姐儿替他们观看了。
汴京城的初二是归宁,迎财神,初三则是送穷,还要早睡晚起,休息调理。
因为从除夕到初二,日日忙碌,初三也不用迎来送往,所以要好好睡觉,十分闲散地度过这一天。
初二下了一整日的雪。
初三是真的家家户户都晚起,沈家三个人是因为初二不用早起走亲戚,早就休息过了,所以初三早上都是正常时间起来。
昨日下了一日的雪,沈郊把院子里扫干净,沈嫖则是扫门口,又顺道把两边邻居的也扫了,只是扫完后,眼看着天光大亮,也没听到两家的说话音,就连蔡河桥上人都不如昨日下着雪时的多。
沈嫖还以为初三要早睡晚起大家都嘴上说说,但没想到大家都认真地在遵守着,绝不早起。她想到这里会莫名觉得百姓们都十分可爱。
她特意拿起簸箕,往里面扫一些灰尘,然后端着倒在路口,初三送穷的习俗也算是完成了。
汴京人把灰尘代替穷,这样就算是送走了。
沈嫖看各家烟囱里也不冒烟,又看正在排排站着刷牙的弟妹。
“二郎,穗姐儿,你们俩现在饿吗?”
沈郊摇下头,昨日吃得不少,一早起扫完院子,还不太饿,穗姐儿也嗯了声。
沈嫖想想,她也按照礼节来,虽然早点起床了,可以先不做饭的。她到厨房里先发上一盆面。放到温水锅中后,又把昨日柏渡让人带来的新鲜荠菜提到门口,拉过马扎坐下择菜,准备包荠菜猪肉馅的包子,但荠菜焯过水就少了,所以准备再多包一些梅干菜肉馅的,二郎明日一大早就走,元宵节也不知能不能回来,也算是给他们多带些吃食。
沈郊洗漱好后也拿过小竹凳坐在阿姊身边,一同摘菜。
“阿姊,食肆准备何时开啊?”
沈嫖把择好的放到另外一个竹筐中,“估摸着要等到元宵后,另外到时候距离立春也没多久,我再重新看看卖什么合适。”
春困秋乏夏打盹,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适合吃的,立春后,虽然有些暖和,但时不时地还会有倒春寒,哪日就算是下场雪也不觉得奇怪,夏日自然要吃凉皮凉面。
穗姐儿也坐在旁边脑袋歪在阿姊身上,软和和的,月姐儿还不起床,她也没人玩了。
“这样也好,阿姊做食肆也不用那么辛苦,我现下在书院也有银钱,除了留下我自己用的,其余都给家中,阿姊想何时休息就何时休息。”
沈郊一直都记着阿姊那日说的话,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好啊,多谢二郎了。”沈嫖看着这太阳都要出来了。今是个大晴天,“菜摘完了,你把被子都抱出来晾晒一下。”
沈郊应声起身去干活,穗姐儿也跟着过去,她要把张家婶婶给自己做的布偶也都拿出来晒晒。
沈嫖提着篮子出门去了郑屠夫的铺子。
郑屠夫昨日和娘子从岳父家回来后,就开门了,也没旁的亲戚要走,还不如多多赚银子,给孩子个好生活。
郑大娘子还在吃早饭,买来的胡饼和羊肉汤,看到沈娘子过来,拿着胡饼直接起身。
“给沈娘子新春贺喜了,可好几日没见你了,这回来买肉?可是要开门?”她想吃沈娘子做的羊汤烩面还有凉菜了。
昨日回娘家,席面上也有凉菜,不能说不好,但和沈娘子的比着是差远了。
沈嫖每次都先看她的气色,女子怀孕生子本就是一大难关,现代医疗水平那么好的条件下还容易出事,更别说在这古代。见她神色都好,才会放心。
“不开门,我家二郎明日要回书院,我包些包子给他带上,家中的肉不够,我来买些。”
郑屠夫一听也有些失落,他也不是说想赶紧卖肉,是每日少了饭食吃,也不习惯啊。
“沈娘子,这一块行吗?就从这里切。”他拿出一块好肉,给沈娘子比画一下。
沈嫖点头,“就这里,差不多。”
郑家娘子可是羡慕了,又拉着她说会八卦。
铺子里这会也没什么人来买肉,郑屠夫先帮着把猪皮去掉,又切成块,帮着剁一下。
“可以了。”
沈嫖看这剁得还可以,她回家再添上几刀就行。
“多谢郑屠夫。”
郑大娘子也不敢多走两步路,地滑,“过些日子我再找你去说话。”
“你先保护好自己。”沈嫖是真的担心她,语气不由得加重。
郑大娘子能感受到她口中的关切,笑着点头,“放心吧,我家孩儿定然是心疼她阿娘的。”
沈嫖拿着竹篮到家门口后,才发现隔壁两家打开了大门。
程家嫂嫂正在院子里扫雪,看到大姐儿的身影从门口路过,忙提着扫把走到门口。
“大姐儿,门口又是你扫的吧,真是多谢你了。”
“嫂嫂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月姐儿,可起了?”沈嫖想着有人玩,穗姐儿也不会那么无聊。
程家嫂嫂笑着连连点头,“起了起了,在洗漱呢。”
两个人说完话,沈嫖才进家里,她就看到院里来了个稀客。
陈尧之本还同沈兄在讨论一篇文章,见到阿姊忙起身见礼。
“问阿姊好。”。
沈嫖点下头,“快坐吧,不用多礼。”只是想着这会若是柏二郎出现,她肯定不会惊讶。
陈尧之有些不好意思,“今日是休假的最后一日,我们想去拜见蔡先生,现在就等柏兄来了。”
他们三个人是在放旬休后一同商议好的,因为过完年回到书院就要考试,这个是决定他们能不能升到上舍生,若是升不到,每年就一次的机会,还要再读一年,也将会错过明年开春的科举。
沈嫖瞬间了然,“所以可能他会来得晚点。”
沈郊听到阿姊的话和尧之兄对视一笑,“不过到我们一起约见的时辰,大概还有一刻钟。”
沈嫖提着肉到厨房内,“他虽然有些不爱读书,但也不会迟到。”
她掀开锅盖看下面,已经发好了,满是小孔,非常暄软。
“二郎,你到嫂嫂家中,问她家要些晒的干菜。”
沈郊点下头,然后走出院子,正巧在食肆门口碰见柏兄。
“柏兄,来的时间正好啊。”
柏渡知道他在揶揄自己,不过没事,他脸皮颇厚。
“快快,我有事要同你们讲。”他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加快步伐地往院子里走,还拉上沈郊。
“阿姊让我去嫂嫂家中要些干菜。”沈郊看他着急忙慌的。
柏渡没想到阿姊还没做饭,他来的时间看来是真巧,“那你快去吧,别误了阿姊的事。”
程家嫂嫂特意给装了一簸箕的干菜,“拿去吧,若是不够用再来拿。”
干菜都是初秋的时候弄来的,多是一些野菜,就是怕冬日里没什么吃的。家家户户基本有储存的,也不值钱。
沈嫖没想到嫂嫂一下子给这么多,她给先泡到温水里,又把猪肉又剁剁,分到两个盆中。
柏渡刚刚一进来就先给阿姊问好,然后又把自己听到的颍川侯家的事说出来。
“到时阿姊可以带着穗姐儿去看,肯定特别好看。”
开封府每年的节目很有意思,坏人脸上会化得格外明显,而好人自然是穿得好看,化得也好看,很符合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好,到时候我一定去看。”
说来也是巧,开封府今年就这两个节目,没想到都与自家多少有些关系。
柏渡这边说完,就被俩好友一人拖着一条胳膊出去了。他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好说话,我是能自己走路的。”
沈嫖就看他们三个人打闹着一起出去了。
穗姐儿过年这几日没看书,也没什么要问蔡夫子的,她准备再攒攒。所以就在门口和月姐儿玩起来。
今日艳阳高照,虽然温度还是一样的低,空气中都有些清冷的味道。
沈嫖把芥菜焯水切碎和肉馅搅拌,这个是生馅。而梅干菜馅的,把肉馅下锅翻炒,然后再把梅干菜也放进去,一同翻炒,是熟馅。
她坐在厨房里,把炉子放到身边,边烤火边包包子。等到包好一锅排,月姐儿也被程家嫂嫂喊回家用饭,这会已经快到正午了,隔壁赵家婶婶也差不多这个时候烟囱冒烟,今日是彻彻底底地调理作息,干什么的都晚。
穗姐儿到厨房内烧火,又看着阿姊包的包子,她很爱很爱吃阿姊包的包子。
沈嫖今日是和了一大盆的面,正好馅包完面也没了。
锅里放水,把蒸笼拿出来三个大的,挨个把包子摆上。
穗姐儿知道这会可以放火了。
沈嫖这会坐下来歇一会,吃口茶,甘蔗剁成小块,放到壶里开始煮,她早上听二郎和穗姐儿都有些小咳嗽,还是多煮些水来喝比较好。
她把小竹椅放到穗姐儿旁边,和她坐在一块,正午的阳光还能晒到厨房门口一些,看着前面小楼屋檐上的瓦片,时不时的几只看起来肥嘟嘟的小鸟飞过。
蒸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好了。
沈嫖给穗姐儿先倒上一碗甘蔗水,“肯定很饿了吧,马上吃饭哈。”
穗姐儿嗯嗯点头,喝了半碗的甘蔗水。
沈嫖把包子全都掀了出来,总共装了两大筐,一筐是猪肉荠菜的,一筐是梅干菜猪肉的,她拿出来几个放到盘中给隔壁的程家嫂嫂送去。
“穗姐儿,小心烫,慢点吃,我一会回来。”
穗姐儿哦一声,手中已经拿着猪肉荠菜的包子了,前日的水角儿,她就觉得很鲜,今日也想赶紧尝尝,根据她不太多的经验,还是先咬了一小口,然后就看到里面的馅冒出热气,默默吸了一口汤汁,又鲜又香,一不小心汤汁就会流出来,阿姊包的不是很大,她没一会就吃了一个。
阿姊刚刚还剥的有蒜瓣,说吃到腻的时候可以搭配,但她现在只觉得香了,本来还想吃个荠菜的,但是又看到旁边,梅干菜猪肉的,也要尝尝,她拿到手里等了一下,小心地咬下,这个没有汤汁,但是这个好像比荠菜的还好吃,有一种干菜的清香,而且更不腻了,她狠狠地咬了两大口,觉得一定是自己太饿了。
第78章 热腾腾肉质又嫩滑多汁的窑鸡
“这是她的第一块土地”
沈嫖端着一盘包子到程家嫂嫂家中。
程家嫂嫂正在院子里晾晒被子, 她家今日做的猪肉酸菜馅的水角儿,还是年前和大姐儿一起腌的酸菜,再说过年,家家户户都缺不了肉, 羊肉价贵, 但猪肉家中也是不缺的,昨日回娘家, 大哥哥和嫂嫂还特意给她回了一大块来, 也是可怜她日子过得艰难,昨日她家官人晚上下工回来后, 还十分难过, 说看了她娘家人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他爹娘却不疼他。
她想说你爹娘应当是脑袋进水了, 但看官人沮丧的样子,她也不好再口出伤人,算了, 谁让自己嫁给他了。
往年每年大年初三,他还让自己去给公婆送肉,今年也是不讲了。
“嫂嫂, 忙着呢。”沈嫖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晒满的被子。
程家嫂嫂只听到声音,她拿着竹竿正在拍打被子,从两条被子中间钻出来才看到是人,立刻就笑了起来。
“这不是为了准备过年的事儿, 一直忙到昨日,今日才闲着, 也没活计, 就好好收拾一番。”
沈嫖是真的感叹嫂嫂和婶婶的勤劳, 她们代表了绝大多数汴京的百姓们。她笑着把包子送到她面前。
“这是我包的干菜肉馅的包子,还是从你家拿来的干菜呢。”
程家嫂嫂忙把竹竿放下,脸上满是喜意,还哎哟两声,双手接过来,“一点干菜也值当了,都是些不值钱的。”
月姐儿刚刚吃过水角儿在家里待着,本来想去找穗姐儿继续玩呢,但阿娘让她等隔壁吃过饭再去,所以她这会正在屋内自己玩。她听到阿姊的声音立刻从屋内跑出来。
“阿姊,阿姊,你来了。”
沈嫖看她一直跑到自己身边,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来送包子的,可惜,我们月姐儿吃过饭了,没办法吃阿姊包的包子了,可香了。”
月姐儿一转眼就看到阿娘端着热腾腾的包子,松一口气,还好还好,这包子不大,“我还能吃一个。”
程家嫂嫂看她这个馋样,虽然心中无奈,但还是惯着她的,“端着去吃吧。”
沈嫖拦了一下,“你去我家吧,穗姐儿正吃着呢,我猜这么一会时间,她正吃第二个呢。”
月姐儿听到阿姊的话,还是先仰着头看向阿娘。
程家嫂嫂看看大姐儿,她有啥都愿意想着自家,给月姐儿挥下手,“去吧去吧,到你阿姊家要懂事点。”
月姐儿哦哦地点头,人就像是小鸟一样,一转眼就出了大门口。
沈嫖也没在程家多待,她在月姐儿走后,又说两句话才走的。
程家嫂嫂把人送走后坐在院子的小凳子上,拿起包子吃了一口,没想到这居然是自家的干菜做出来的,干菜似乎把猪肉的油脂都吸到里面了,满口只剩下香。
穗姐儿已经在吃第三个了,她在荠菜包子和干菜肉包子之间纠结,最后决定一替一个地吃。见到月姐儿过来,忙招呼她。
“我阿姊包的包子很香,你要尝尝吗?"
月姐儿只连连点头,坐在穗姐儿身边。
“可是我现在很饱,顶多吃一个。”
穗姐儿有些纠结,“你想吃荠菜的还是干菜肉的?"
月姐儿不知道,“你觉得呢?”
俩人有商有量的。
穗姐儿这会正吃到荠菜的,她又觉得荠菜的也香,也递给她一个。
月姐儿接过来,捏了一下包子,软软的,小口咬一下,里面有汤汁,肉和荠菜已经融合在一起了,实在很香,她连连点头。然后看到阿姊从外面回来,又不断地对着阿姊点头,实在太香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沈嫖也到厨房里坐下来开始吃饭,已经都过晌午了,才吃到饭,人在太饿的时候,其实是尝不出来味道的,她突然理解了猪八戒吃人参果。
荠菜的鲜嫩是当季的鲜,而梅干菜肉的是菜经过开水煮后,又经过处理后重新散发出的清香。
不同的菜,不同的处理方式,也是不同的味道,都是好吃的。
沈嫖一口气吃了两个,才没那么饿。
穗姐儿是头回看到阿姊吃这么快,但吃的样子又很好看,一点都不狼狈。她给阿姊递上一盏茶。
“阿姊,慢点吃。”
沈嫖看着穗姐儿递过来的茶哭笑不得,顺手接过来,到明年过年就有经验了,初三她也晚点起,省得这么饿。
“好,谢谢穗姐儿。”
穗姐儿吃了四个包子才停下,吃完和月姐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月姐儿多吃的那个包子是真的硬塞的。
沈嫖吃完就听到门口热热闹闹的声音,三个人从外面进来,还在讨论着今日的文章。
柏渡站在门口抬起手,“好了,沈兄,尧之兄,咱们现在到家了,家是什么地方?是用饭睡觉的地方,切不可再说文章了。”再说他脑袋要炸了,在蔡先生那边上了一晌午的课,又饿又累啊。
沈郊其实也有些饿了,不过倒还能坚持。
“我这次就勉强赞同你一回吧。”
陈尧之也跟着点下头,“行。”
柏渡已经大步进了院子里,边走边喊,“阿姊啊,我要饿死了。”
沈嫖吃完就坐在院中陪着穗姐儿和月姐儿玩翻绳,俩人正在绞尽脑汁地拆绳子。
“有,去洗手,包的包子,还热乎着呢。”
陈尧之看着柏兄,他是做不到和柏兄这般,先给阿姊见礼。
“打扰阿姊了。”
沈嫖点下头,“不用客气。”她说完话就看到,柏渡这回已经洗完手拿着包子吃上了。
柏渡咬了一大口,然后两口吃完一个,没尝出味道,又拿上一个,他吃第二个的时候,另外两位才吃第一个。
三个人也都不说话,但吃的速度一个比一个的快。
沈嫖过去倒上三盏茶水。
“别噎着,慢点吃。”
沈嫖又想着明日去书院,那十日后旬休。
“上元节,你们应当是赶不回来了。”正巧错过去。
柏渡也不说话,只点头。
沈嫖又道,“若是上元节你们不回来,我煮元宵给你们送去。”
汴京的上元节是吃元宵,还有炸元宵,然后观灯,到汴京大街上看各种各样的演出。
三个人这回都不说话了,又点头。
沈嫖看着他们这样,自己也不问了,让他们先好好吃吧。
初三结束,汴京的关扑也结束了。
大年初四,沈郊天还没亮就坐上马车走了,昨日的包子,沈嫖又装了两瓶酱豆,都带走了。
唐芩画从初五开始,就常常来沈家,教穗姐儿锻炼,还觉得一个学生教着没意思,把月姐儿也给带上了。
程家嫂嫂十分赞赏,月姐儿和穗姐儿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面就是很累,晚上洗漱后到床上立时能睡着,偏画姐儿还是个严厉的,让她们俩一点懒都不能偷。
沈嫖到初八时,还给内城贵人家中做了一场寿宴,赚了二十两左右。
一直到初十,唐家娘子带着唐芩画来告别,说要去南边了,南下路上还需要个把月,所以等她们到,这河里也算是解冻了,正好不耽误这南北漕运的营生。
沈嫖把家中的腊肠腊肉给她们带上一些,这样路上不管怎么样,煮着或者蒸都能吃。
她带着穗姐儿把人送出城。
穗姐儿本还期盼着画姐姐走,她还能不那么累,但画姐姐真的走了,她站在城墙外面,先是伸长胳膊使劲挥手,眼看着人走远了,又回来抱着阿姊掉眼泪。
沈嫖摸摸她的脑袋,“回家后,咱们也尽量坚持稍微锻炼一下,往后你也长得高高的。”
穗姐儿瘪瘪嘴,眼角挂着泪珠,直点头,她应当好好听画姐姐的话的。
正月十一一大早,沈嫖起床洗漱后出门,因不做生意,又是冬日的,起得也晚了,这会太阳也出来了,外面的早饭摊子正是热闹,她准备去买些菜。
柏家小厮远远地喊人。
“沈娘子,沈娘子,等等。”
因过几日就是上元灯节,这会整个汴京都十分热闹,蔡河桥边都挂满了灯笼和彩绸,酒楼好几层也全都挂满了。
百姓们都翘首以盼,听说开封府还有负心汉的故事,更是迫不及待了。
沈嫖听到声音忙停下转身,在门口晾晒衣裳的赵家婶婶也被这两声吸引了,意外地多瞧两眼,好像是那位柏二郎的小厮。
小厮跑得很快,他把马车放到巷子门口了,他本就是来送信的,但想着这会时间太早,就在门口买了两个饼子,想着一会再来,谁知刚刚付完银钱就看到了沈娘子出门。
沈嫖站在原地等他,“慢点,别着急。”
这会虽然太阳出来了,但也很清冷。
小厮跑到沈娘子面前还喘着气,等弯腰喘了口气才开口。
“这是我家郎君让送来的,请娘子查收。说若有什么回的,也让我一并捎回书院。”
沈嫖立即打开看过,扫过后笑笑,这封信是柏二郎写的,前面先是表达了想念之情,中间痛骂书院不旬休之事,最后是他们不放旬休是为了升上舍生的考试,考完试等出结果才旬休,也算是,正好赶上元宵节,说勉强算书院做了一回好事,他原谅了书院,又说他会好好考试的,让阿姊绝不要操心。
沈嫖看完到后面,最后还有一段,不仅字迹不同,语气也不同,是二郎所写,他不用考试,但需要帮书院整理书卷,还有监考等事,所以也是同他们一起旬休,让她在家耐心等候,千万别去再来回颠簸着看望他们,若有事再来信。
沈嫖只想着愿他们两个考试顺利吧,辟雍学子上千,想脱颖而出难上加难。
“那你捎我口信回去,若是能升上舍生,回来肯定做好吃的。”
小厮忙笑着应声点头,沈娘子果真是知晓怎么拿捏啊。
“那小人告退了。”
沈嫖早上烧的红枣粥,又炒个蒜苗腊肉,发面做的花卷,花卷咸香咸香的,穗姐儿吃了一整个。而且腊肉的油脂把蒜苗炒得油亮油亮的。
两个人早饭吃得是饱饱的。
沈嫖这些日子就琢磨做什么吃食了,穗姐儿又加上锻炼,瞧着好像是有些长高了。
“穗姐儿,你来,站在这里,阿姊给你画个身高,咱们瞧瞧你一年能长多高。”
穗姐儿觉得这个记身高的方法很有意思,忙跑过去。
沈嫖在门框上画了一道印记,又简写数字,算是记一下时间,不过今日是正月十一,也很好记。
“好了,画好了。”
穗姐儿站出来后自己还看看,然后又跑到隔壁院,把月姐儿也叫来了。
“阿姊也给月姐儿画上,等到明年我们还能一起量。”
月姐儿在来的时候,就听到穗姐儿跟自己说的了,也赶紧站得直直的,一点不敢动。
沈嫖笑着给她画好。
程家嫂嫂刚刚在家晾衣裳,晾完也跟在后面过来,看到月姐儿俩人已经画好的身高。
“你这个方法好,等明年还能量。”她说完又道,“瞧着穗姐儿比月姐儿还猛一点点。”
沈嫖让她俩站好自己这么看看,好像差不多,穗姐儿其实一开始底子缺太多,虽说她来以后的这几个月里,不断地好吃地补着,可缺了一个年多的,几个月怎么可能补得回来,她身上还是瘦得很,只是脸蛋看着红润,气色不错。
“得多吃点肉,鸡蛋,才能长得高。”要养得气血足足的,这样以后做事情或者是干自己的事业,也好坚持下去,毕竟干什么都要有个好身体。
程家嫂嫂觉得大姐儿说得对,她知道大姐儿每日都给穗姐儿吃鸡蛋,肉也基本不缺,想着自己回去也要给月姐儿安排上。
俩人在院中正说着话,外面蒋修从马车上下来,见门开着,就赶紧叫人。
“阿姊,阿姊,在家吗?”
沈嫖忙应一声,往食肆门口看过去,“大郎,你怎么这会过来?酒楼不忙吗?”
蒋修还是上回拜年时来的,看还有另外一位嫂嫂在,也先见礼,然后才说事。
“阿姊上次托我问地的时候,我已经有眉目了,有位姓石的员外家过完年,诸子分家,其中一子分到的田产想往外卖,人在我们酒楼用饭时,我恰巧听说的,然后找他身边的管家也打听过,确实有卖的,只是卖的都是大片耕地,昨日他又说还剩下一块地,是为下田,可以分开卖,我今日找阿姊特意过去瞧瞧。”
他快速地把情况说完,阿姊第一回交代他办事,自然是尽心尽力。
沈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眉目了,“那行,在城外是吧。”
蒋修点头,“门外我雇的有马车,正等着呢。”
沈嫖到屋内先拿上十两银子,也能买上两三亩地了。
“那嫂嫂……”
程家嫂嫂都没听她说完,就忙应下,“你尽可放心去吧,若是你晌午回不来,穗姐儿也饿不着。”
穗姐儿也点头,“阿姊放心去忙,我在家等你回来。”
沈嫖确实也是不方便带着穗姐儿过去,一是现在还冷路上也远,二是也不知何时办完。
“行,那咱们快走吧。”
汴京附近的地一向是不愁卖的,特别是一些大家族内,当然是越多的土地在手越好,对于百姓来说,土地更是立身之本。
马车一路向南去,从广利门出来,就正式出汴京了。
“阿姊不必着急,吴兄在那边特意提前看过,而且我们的鱼塘也是在那附近,若是阿姊确定能买下来,往后我们也能照看着。”
土地买下来后,要过官府的文书,然后还有税收,像南方,比如福州是按照春夏两季来收税的,一般是米加银钱,而汴京附近都是实物,米或者小麦,一亩地大概是一斗。
沈嫖自己就算是买了地,自己去种,但平日里也是要有人看着。
“好,不过若是定了,还是要雇人来看着的。”
“阿姊到时若是想雇人,我就能找到,我和吴兄,自己开鱼塘,其中的事都是我们自己跑完的,这些虽说不麻烦,但很琐碎,到时不用操心,交给我就行。”蒋修觉得阿姊来回跑也不方便,他现下办事也很老道,不会出错。
沈嫖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下,汴京城外沿路的也有人在摆摊售卖,虽然没有城内热闹,但也可以了。
她听着蒋修的话,又看他的行事,“大郎也是变化很多,现在办起事来条理清楚,很好,阿姊为你高兴。”
蒋修这些日子其实很累,要在酒楼忙,还要和吴兄一起操办鱼塘,另外做生意还是需要靠山的,他们初来乍到,免不得吃亏,不过也都扛了过来。当然这些事他没和阿娘说过,更不会和阿姊说。
“谢谢阿姊夸赞,我会更努力的。”
两个人又说着话,马车从城内出来,一路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吴昂平就在路边等着呢,看到蒋修下来,也赶紧上前。
“问阿姊安。”
沈嫖笑着点下头,“多谢你还在这里帮我看着。”
吴昂平没什么,他还在鱼塘旁边搭的有屋子,都是成宿成宿地在这里守着。
“阿姊,这边请。”
沈嫖跟着走到小路上,入目就是一大片平地,望不到尽头的。除却左边有山林。
“这边是官田,那边是汴京侯府的,这边的一小块就是石员外家的,没人要的那块大约有一亩四角,因为挨着山林,不好种植,而且也不得光,不过唯一的好处是距离水井近一些。”
吴昂平边走边给阿姊介绍,他其实觉得这块地虽然差,但完全符合阿姊的要求,又不显眼,又是角落里的。
“这两边的佃户也相熟,到时雇人来做活,收割麦子是也方便。”
沈嫖走过去看看,长久无人打理,长满了杂草。
蒋修又解释道,“石员外家内乱了大概半年之久了,石老先生去世后,几个郎君争夺家产,也无人问这外面的田地,所以才会这般。”
沈嫖也是真的满意,在这边有天然的山林遮挡,若不是要人特意走近来看,还真是最普通的一块田地。
“行,这块地我要了,既然是下田,问问价钱如何。”
蒋修和吴昂平对视一眼,又道,“我就说吧,阿姊是个很利索的人,一定会看中的。”
吴昂平开始介绍价钱,“这一亩四角地,一亩也就按照两贯钱,是最便宜的了,再往那边挪几十寸,就到七八贯了,最好的是官家的那边,价钱有十几贯。”
“阿姊把银钱给我就行,剩下的事我来办,阿姊只管到时候收田契即可。”蒋修其实都谈得差不多了,才来找阿姊的,为的就是让她省心。
沈嫖直接拿出银钱来递给他。她也信任蒋修。
事情办得很顺利,蒋修也要回酒楼,吴昂平又给逮了两条鱼,用草绳串着。
“阿姊,带回去给穗姐儿做鱼汤喝。”
沈嫖本不要,但吴昂平给了蒋修。
蒋修又坐在马车上把阿姊送回到食肆门口。
“阿姊,这鱼你拿着,差不多,明日晌午左右就能把田契给你送来。”
沈嫖提着两条鱼下来,“好。”
蒋修这才又坐着车到内城去。
程家嫂嫂在门口看着俩姐儿玩,没想到大姐儿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办妥了?”
沈嫖点头,她其实都知道,会这么顺利,蒋修肯定问了好多次,又来回跑了好几趟,才上门来告诉她的。中间这些琐碎的事都是他办的。
翌日,沈嫖做完早饭,就特意去白肉铺子买了五只鸡,铺子里的小哥都是宰杀干净。她准备回来做窑鸡。
她原本其实让蒋修帮忙打听好,她自己去谈的,但没想到这孩子全给一手包办下来了,给他银钱他肯定不收,也不合适,看他也挺喜欢吃的,不如做些吃的给他俩,也算是一点心意。
正好他俩每人两只,剩下一只她和穗姐儿吃,毕竟也是要烧果木炭的,既然费这么大的劲就多做些。
她买的是汴京黄鸡,百姓们因为它羽毛是黄色的,所以才有了这个称呼。
先把鸡肉到家里又清洗一遍,然后用开水烫过鸡,鸡肉受热瞬间就紧缩起来,再用竹签把鸡肉表面都扎上小孔,后面再放入酱油盐香料粉进行腌制。
沈嫖腌制了一个时辰左右,泡软的荷叶直接裹上,因为也没有锡纸,她在裹上两层荷叶后,又裹上一层芭蕉叶,这样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俩人在院子里玩,但玩着就看到阿姊做的鸡好像更有意思。
沈嫖把果木炭点好后,都倒入之前熏卤肉的架子下面,又堵上门口,忙活一圈就看到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俩小人儿。她都被逗笑了。
“跟着我做什么?这估摸着得一个多时辰才能吃呢。”
“那阿姊,需要我来看火吗?”穗姐儿看阿姊今日忙活的事,自己都帮不上忙,好像也不用烧火。
沈嫖摇头,“不用,我在院子里坐着就能看着了。”
穗姐儿哦了一声,才和月姐儿又出去玩。
沈嫖坐在院子里边看着这个炉子,边吃茶,等到看着差不多的时间,又把炉子点上,开始焖米饭,她往米饭里放了一些干红枣,这样红枣的甜能渗透到米饭里,然后开始做窑鸡的蘸料,辣椒和麻椒搅拌在一起。这边刚刚做完,就听到蒋修在门口和穗姐儿说话的声音。
月姐儿也被程家嫂嫂叫回家吃晌午饭了。
沈嫖看他来的时间正好,从厨房出去。
蒋修进来先问好,然后就笑着把田契拿过来,“剩余的银子把税交了。”他中间是找了牙人来办的,还需要作保,他算作是阿姊派去的人,所以手续也能办完,没必要本人亲自到。
沈嫖看着这张红契,官府签发的,上面写着具体地方,一亩四角,心里其实还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这是她在汴京买的第一块土地,在她的名下。
“辛苦你了,快洗手,我这正做好的饭。”
蒋修其实一进院子就闻到了炭火的味道,就是不知道做的什么,上回吃过阿姊做的炒粉丝,吴兄回去跟他念叨好几日。
沈嫖去把窑鸡拿出来,穗姐儿拉下蒋家大哥哥的衣袖,“阿姊说今日天气好,咱们在院子里用饭,蒋大哥哥帮我一起搬下桌子吧。”
蒋修连连点头,“不用你,我自己来就行。”
穗姐儿又带着他到厨房内,蒋修一眼就看出来是之前吃饭的那张小桌子,自己提出来。
沈嫖把堵在门口的泥砖搬开,又用大铁铲把窑鸡铲出来,五个都圆滚滚的,里面的焖着的温度过高,个个都烫,又把五个铲到盆中,直接端到厨房里来,再用布垫在手上,把外面的荷叶和芭蕉叶剥开。
穗姐儿站在阿姊的身边,她好奇地看着,任何就闻到了一股香味,细细辨别一下,有好些香料的味道,还有肉香。
沈嫖其实还有一点点担心,因为没有锡纸,也没有标好温度的烤箱,但剥开的瞬间,先是闻到烤制的香味,然后就是鸡肉表层的金黄,荷叶上面流淌着的汤汁,一切都在说明,做得很成功,甚至完美。
她用油纸垫着把一整只鸡掰开,因为烤制得相当熟,所以撕的过程不算费劲。
蒋修在酒楼中也见过好些,但从未见过一只鸡能做成这样,外皮焦黄,透着香味,汤汁流着。
沈嫖直接撕开了两只,又盛出陶罐里焖的米饭,每个人碗中都有红枣,这个颜色搭配着也好看,穗姐儿把蘸料小碟放到桌上。
蒋修坐下来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阿姊,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做得还很少。”
沈嫖把筷子分给他俩,“不麻烦,而且这是我买的第一块地,虽然不算好,但也值得庆祝,这个鸡可是我忙活好久做的。”
穗姐儿给阿姊做证,“阿姊用过早饭就开始忙活了。”
蒋修才拿起筷子,然后笑笑,“多谢阿姊。”
“好,那还有剩下的,你给你阿娘带回去一只,另外两只是给吴大郎的,也多谢他。”沈嫖先给穗姐儿夹了一只鸡腿,又给蒋修一只,自己也有一只。
穗姐儿看到自己碗中的大鸡腿,先咬了一大口,先是被烫下,然后又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嫩滑的肉了,怎么这么细嫩,而且一点都不淡,全部都入味了,特别的香,再咬一口,鸡腿里的汤汁都流到自己的米饭里了。
蒋修一大口下去,又烫又香,而且最重要的是口感,相当嫩滑,而且好像还有一种清香味,应该是刚刚荷叶上的。
沈嫖吃上一口也发现了,这算是意外之喜,之前都是用锡纸来做,但这次的荷叶裹着烤制的味道,比锡纸的还要香,汤汁也锁得更好,她又蘸下自己做的小料,搭配着吃入口更香,一点都不腻。
作者有话说:
抱歉各位宝宝们,预估时间有误,换屏幕又耽误了些时间。
明天还是下午六点哈。[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79章 热油加辣椒浇在烧的热腾腾的武陟砂锅上
“她总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沈嫖做的时候是把鸡爪剁掉一并塞进了鸡肚子中, 经过高温烤制,它已经十分烂糊。
“你们要吃鸡爪吗?”
蒋修吃得比较快,自己的那只鸡腿已经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头,他又扒拉两口米饭。平日里在家中也会蒸米饭, 但阿姊做得好像有些焦香;另外蒸得黏糊, 带着丝丝甜意。他也不是头回吃阿姊做的吃食了,可每次吃都要感叹一遍, 好厉害的手艺。
“吃, 吃的,阿姊。”他连连点头, 把自己的碗伸过去。
沈嫖给他放到碗中, 又见穗姐儿啃着手中的鸡腿, 还看向鸡爪, 便直接放到她碗中。穗姐儿一会再吃几块肉,估计就饱了,这鸡腿又大又饱满。
穗姐儿看到阿姊放过来的鸡爪, 立时就笑了起来,阿姊怎得知道她也想吃,可她实在是手中的没吃完, 就不好再要。
沈嫖看他们俩吃得快,“慢点吃,两只鸡,够吃的。”
蒋修嘴中吃着鸡爪, 一嗦就直接掉骨头,连带着脆骨都没了, 听到阿姊的话, 把自己嘴中的咽了下去才答话。
“是, 让阿姊见笑了,只是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
汴京在小炒这种烹饪方式出现之前,多为煎炙蒸炖,也多崇尚精致小巧,他家贫,过去也没吃过什么好的,现下日子过得好起来了,他下工后,也会在大街上买些吃食带回家,算是进过樊楼,杨楼,这样豪华的正店,可他觉得其中,还是阿姊做的最好吃。
沈嫖吃过一个大鸡腿,一只鸡爪,还有鸡翅,以及几块肉,并着大半碗米饭也就饱了。她放下了筷子。
今日虽然天气好,但还结冰呢,所以温度也低,撕开的窑鸡没刚开始那么烫了,表皮金黄透着油脂,但香味依旧不减。
穗姐儿吃过一个鸡翅膀又沾了沾料,大口一嗦更是美味,把自己的米饭吃完,也是饱了。
蒋修把剩下的全部吃完了。
沈嫖自己吃饭养成的习惯,要有汤有菜有主食,另外要搭配饭后水果。可到了汴京一切从简,她便倒上三盏茶水。
“喝些茶,顺顺。”
蒋修忙双手接过来,吃饱饭后,身上也变得热乎乎的,在这小院中坐着,倒颇为惬意。
“多谢阿姊。”
沈嫖也抿口水,“不用客气,关于雇人的后面事情还需要你多帮忙。”
蒋修点下头,“这个不麻烦的,我们那个鱼塘等开春了,也需要雇人,都是信得过的佃户。”
沈嫖知道他的能力,事情交给他自然没有不放心的。
蒋修下午还有事要忙,也没有多待。
沈嫖把剩下的三只鸡放到一个竹筐中,盖上盖子,因为一直裹着,烤制那么久的窑鸡,虽然外面看着是温的,里面的气没散,肯定还烫着。
“快回去吧,若是能尽快吃就尽快吃,吃不完也还裹好,到时上锅重新蒸过就好。”她又安排道。
蒋修提着这三只鸡,沉甸甸的,想着阿娘肯定也喜欢吃,“多谢阿姊,有事随时让人去找我。”
沈嫖点下头,“好,你自己也保重好身体,有什么想吃的,随时来家中。”
蒋修叫了马车过来,自己才上车离开。
吴家和蒋家就住在保康门附近的春明坊内。坊内巷子窄小,就连宽大的马车都走不过去的,一条巷子又有好些人户,每家人户有好几口挤在一间或者两间屋内。
汴京内城寸土寸金。
蒋家是只有一间屋子,本来是两间,另外一间被蒋修去世的爹赌博输掉了。过去的时候,瓦片破碎,还会漏水,后来日子好过以后,也修缮过,现下住着也算是合适。
吴家是两间房子,就在蒋家隔壁,一墙之隔,这边说话那边能听到。
张家娘子今日去上工,不过隔壁的吴大娘子在家。她官人腿脚不便,婆母近日染了风寒,她在家伺候。虽说日子不算好过,但现下儿子有活做,家中也进账好些,她也不用忙着出去做工了。
吴昂平晌午回来带了一条鱼,让阿娘用鱼头炖汤,鱼身子蒸着吃,再焖些米饭。
蒋修先把给阿娘带回的那只送回家,提着篮子拐弯就到了隔壁的吴家。
“吴家婶婶,在家吗?”他站在门口叫人。
吴昂平在屋内给他爹爹帮忙编织小玩意,用草编的,有蛐蛐、蚂蚱,很是漂亮,一个也卖一两文钱。
“哎,在呢。”吴大娘子都不用出去,只在厨房内应声。其实说是厨房,还是吴昂平年前和蒋修俩人一起用泥在院中搭起来的,又在上面铺上稻草,总算是做饭不用露天。
蒋修也直接进来。
吴昂平听声音是蒋修,跟他爹爹说一声也起身出去。
“哎,你不是去给沈娘子送田契吗?怎的这么快回来了。”
蒋修把篮子递给他,“这是阿姊特意做的,说谢咱俩得帮忙,里面是做的烤鸡,正好你家还没吃晌午饭。”
吴昂平接到手中哎哟一声,“还不轻嘞,那就多谢阿姊了。”
蒋修又进屋和婶婶阿叔说过话,才走,他还回酒楼有活干呢。
吴大娘子做好饭,吴昂平又帮着端到正屋内。
“阿娘,这是那位沈娘子让蒋修送来的,我来拆一下,你先去用饭罢。”吴昂平知晓阿娘平日里照顾一家子,是最为辛苦,他在外面跑着卖鱼,守着鱼塘也忙,但如果回来就会主动分担家里的活,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自己把赚来的银子交给阿娘时,阿娘脸上的笑,只是她笑着笑着就总是容易哭。
吴大娘子哎了一声,又转身回来,“是那个蒋大郎嘴里说的贵人娘子吗?”
吴昂平已经把外面的荷叶扒拉开,原以为外面是温的,不烫的,谁知道一打开,里面的热气瞬间就冒了出来。
“正是呢。”
母子俩本在说话,但都被这热气惊讶到了。
吴昂平用油纸垫着撕开鸡肉,家中人多,他干脆把两只都撕开了,撕的过程中他就不住地咽口水,因为不仅闻到香味,还看着那汁水流到盘中。
总共撕了两大盆,吴大娘子也觉得垂涎欲滴。
一家人这才围着桌子坐下。
吴昂平把四个鸡腿给祖父祖母阿娘爹爹分完。
但吴大郎把自己碗中的那个又夹给儿子,他腿脚不好用,本就拖累了家里,大郎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
“你多吃点,我看还有旁的许多肉可以吃呢。”
吴昂平还想分,祖父又拿出自己碗中的给自己儿子,“你吃,就这么决定了,谁也不能再有异议。”
吴昂平也给祖父夹一大块鸡肉,“祖父多吃点。”
吴大娘子吃了一口这鸡腿,一口咬出来全是汤汁,鸡肉嫩滑得仿佛肉入口即化,怪不得汴京的厨娘会这么受追捧,做出来的吃食和普通人做的是真的不一样。
吴昂平也是,他实在是饿,基本上两大口就把鸡腿全给吃光了。阿姊真是太客气了,他就做点小事,竟然还送来这么好吃的吃食,他以后要多多给阿姊做活。
书院内,此次考试题目由祭酒来出的,就只有一篇策论。
沈郊是学子们各自开始提笔作答后,他才知道题目的,是论治国之道。他在学子之间走动,想着回去后自己也要写一篇给博士们来看。
他又想起柏渡今日进考场时还说,昨日梦见阿姊做的包子,面条,还有烤串。
他反问柏渡,那你吃到嘴里了吗?
柏渡瞪他一眼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考场。
沈郊觉得若是考题改成要吃烤肉还是烤串,柏渡洋洋洒洒地能写上一万字也不觉得多吧。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三,沈嫖这几日在家中开始准备元宵节的吃食和习俗。
元宵节吃浮汤圆子,还有科斗羹。其中科斗羹是用面搅拌的糊糊,然后再用漏斗做出的类似蝌蚪的形状,但名字就是科斗,再用肉或者是菜熬羹来煮。
还需要用面食做成灯盏,再用油脂点燃,放到床下,或者厨房,这种角落的地方,寓意把不好见光的都驱赶走。
沈嫖买好了糯米粉,糖,芝麻,虽然甜的汤圆她一次也就吃两三个,但这种日子,汤圆是不能缺的。
宣德楼门前用灯搭建的鳌山,从明日开始点燃,一直燃到正月十八,十五当日,官家会亲临宣德楼,与民同乐,还会撒银钱。
御街两边有杂技、戏曲、猜灯谜,总之,带孩子出门的话,一定要牵紧,不然就容易走散。
程家嫂嫂从门外进来,一看到大姐儿在收拾鸡圈。
“大姐儿,忙着呢?”
沈嫖手中拿着扫把,听到声音才转身的。
“嫂嫂,今日不忙啊,月姐儿和穗姐儿在屋内看书呢。”
程家嫂嫂哎声,“我这几日在找女学,眼看着元宵过去,女学就都开了。”
沈嫖见嫂嫂说的是正事,也把扫把放下,扯过两把竹椅,她俩坐下说。
“听月姐儿说了,是没找到合适的吗?”
程家嫂嫂摇摇头,“要说合适的也有,但我这个人,是个粗人,也不懂这些,识得的字也少,想让你帮忙一同去看看。”她在身边扒拉来扒拉去,就只有大姐儿这一个懂这事的。
沈嫖当下点头,“行,在哪边?估摸着明日或者后日,二郎也回来了,他也可帮着一同打听一二。”
程家嫂嫂有了大姐儿这话,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女学的学费不便宜,半年大约是四贯钱,她还想多考量考量。
“那嫂嫂多谢你了。”
沈嫖干一会活也累了,吃口茶,“月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当然希望她好。”
这边事情刚刚谈完。
门口食肆有人敲门。
沈嫖听见起身在院子里往外面看去,家中白日里门都是开着的,她看是个熟面孔,是柏家小厮。
她和嫂嫂一同出去。
小厮虽然见门开着,但也不好贸贸然的进去,只满脸喜气,在这么冷的天气,跑的满脑门的汗。见到沈娘子,忙抱拳躬身报喜。
“我是来给沈娘子道喜的,我家二郎已经升为上舍生了,对对,还有陈家大郎,今日院内放榜,我家郎君得知消息后,立刻就让我过来了,他还说明日同沈二郎一同回来,希望阿姊能多做些好吃的,这些日子他,还有沈二郎都十分辛苦,瘦了不少。”
沈嫖听着还真是喜事,不枉费他们三人的日夜苦读。读书这种事情,有时候不仅仅是挑灯夜战,最煎熬的是不见成绩,就像现代的考公一样,总有人比自己优秀,被压得喘不上来气,消磨尽了少年心气。
程家嫂嫂听闻也是一拍手,乐不可支,跟大姐儿对视一眼,可又觉得哪里不对,这话说的,怎的都是来沈家,这小厮难不成还没回柏家吗?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茶,“慢点说,喝口水。”
小厮接过来猛地喝完了,“多谢沈娘子,对了,书院本今日放榜后到下午就放假了,但升为上舍生后,明日也加一整日的课。我还要赶紧回柏家报喜的,那沈娘子,我先告退了。”
沈嫖连连点头,把人送到门外。
程家嫂嫂也是高兴,在这贵人云集的汴京,她没在书院读过书的都知晓,能做上舍生那距离见官家是一步之遥啊。
“对了,正巧元宵节那日,咱们一起去看鳌山,听说比城墙还高呢,咱们也能见见官家。”
沈嫖想着官家应当也是站在城墙上,太远,也看不真切。但都到汴京了,怎么不逛逛最热闹的灯会呢。
“行,到时多买几个灯笼。”
程家嫂嫂听着好消息,虽然不是自家的事,但竟然也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沈嫖倒是在心中盘算着做些什么来吃,他们这从初三离开家,到在书院读书,再参加一次重要的考试,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虽然他们之前来的信中啰啰嗦嗦,骂完这个骂那个的,但不免看出其中的紧张。
柏家小厮跑到家中报喜时,已经到半下午了,周玉蓉刚刚带着哥儿在院中逛过,收到这喜信,就赶紧让人去准备爆竹,但又叫住,还是等到明年中了再说吧,喜事总有庆祝的那一日。
“那你家郎君可还有话说?”周玉蓉在上座,旁边的刘妈妈也跟着替自家大娘子高兴。
小厮站在堂下,听闻这话一时语塞,好像郎君连让回家报喜都未,只嘱咐了一大箩筐的话给沈娘子。
“没有了。”他十分尴尬地说出这三个字。
周玉蓉倒也理解,“那你回书院同你家郎君说,明日归家,家中为他摆席面庆祝,父亲大人和他大哥哥都在。”
小厮站着不敢动,又道,“大娘子,我家郎君明日可能要同沈家二郎回沈家,我其实刚刚先去的沈家,郎君说让吃好吃的。”
周玉蓉觉得自己被喜事冲昏了脑袋,依照二郎的性子,他办得出来。
“也是,这样吧,刘妈妈,既然二郎明日去沈家,你一会去买一大块上好的羊肉,然后再来一扇排骨,其余的瓜果点心的,你就看着准备,不过一定要都是上好的,不拘多少银子。”她觉得既然是喜事,就不扫兴,尽力让大家伙都高高兴兴的。
刘妈妈听着就十分称赞,大娘子此事做得好。
“好,我买好后,就亲自送去。”
周玉蓉点头,“现在就去,务必今日就给沈娘子送去,别耽误她明日做吃食用,都劳烦人家了,可不敢让人家再多花银钱。”
柏二郎性子坦率,与沈家相交可以只凭借喜好,但她不行,得礼仪到位,不能有半点差错。
刘妈妈忙应声,“好,那我现在就让人套上马车。”
周玉蓉笑着满意地点头。
沈嫖晚上给穗姐儿先煮了几个糯米小圆子,里面有红枣,葡萄干,酸酸甜甜的,穗姐儿一口气喝了一小碗。
俩人正在厨房中用饭,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沈嫖是天黑没什么旁的事后,就会把食肆和院中的门全都关上,只听这有序的敲门声,她就猜出不是嫂嫂和婶婶,两位都擅长先喊两声,基本不敲门,沈郊倒是会敲门,但一般他回来都会有柏渡,柏渡是先敲两下,然后就是大声喊人。
她拿着盏油灯到食肆门口,隔着门应声。
“哪位?”
刘妈妈一直采办到现在才完事。
“问沈娘子安,我是柏家周大娘子身边的刘妈妈。”
沈嫖忙把油灯放到桌子上,伸手打开门闩,又给刘妈妈回礼。
“刘妈妈快请进。”
刘妈妈笑着哎声,又进来坐下,看院子里的门也开始,能看到里面厨房有灯光,想来是刚刚用过饭。
“是这样的,我家二郎升了上舍生,这是我们全家都期盼的好事,又听小厮回话说,他来你家用饭,我家大娘子觉得实在是打扰你,索性就让我买了些肉啊,瓜果菜叶的送来,又正逢上元灯节,我们家也偷个懒,把谢意和元宵节的礼物都合并在一起送来,可盼着娘子别嫌弃才是。”
沈嫖真是感叹周家阿姊是个最会打点人际关系的,就连身边的妈妈都是如此会说话,元宵节并没有赠送礼物这一礼节。
“周家阿姊太周全了,我也为二郎高兴,准备明日一大早就去采买的,没想到阿姊给我都送来了,可省下我许多事。”
刘妈妈又寒暄两句,让人把东西都搬进来。
“这是两块不同部位的羊肉,还有猪排骨,都是最好的中间那节,另外这是一些新鲜的蔬菜和山珍菌子,就是做饭这事要劳烦沈娘子了。”
沈嫖看着一会工夫这肉就摆满了桌子上,地上放些包好的蔬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席面呢。
刘妈妈走后,沈嫖又自己规整了一些起来,看这么多菜,做炒菜也容易凉,干脆做个武陟砂锅,又热乎,又能吃的样子多,而且不费事。
她把排骨切下来一大块,又剁成小块,放到盆中泡着,去血水,羊肉也是泡上,其余的就直接放到食肆里,明个再说。
书院内也极为热闹。
柏渡边整理自己的被褥边哼哼。
陈尧之在他们斋舍一直都没走,只五味杂陈,他虽然会觉得自己能升入,但真的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还是有些热泪盈眶,他三四岁就开蒙了,六七岁的时候在书堂认识的沈兄,他们两个人早些日子是吃过很多苦头的,夏日还好说,就是冬日内不免寒冷,那会炉子也不敢烧,衣裳也并不多保暖,两个人就边跑边大声背书,手冻得拿笔都拿不好,更别说写字。
他不好一直花家中的钱财,毕竟他还有弟妹,沈兄更不用说,他自幼丧父。
沈郊还在看书,他理解尧之兄的感受,毕竟他们是从小就相识,也都知道彼此都经历过什么。
“尧之兄,往后你还会有更好的前程,咱们才走过这第一道关。”
陈尧之点头,“也是,是我太急切了。”
柏渡整理一下自己身为上舍生领到的膏火钱,又到沈郊面前。
“沈兄,你的膏火钱都给阿姊了吗?”
沈郊不知他这是何意,只下意识觉得没好事,“嗯,留些平日里我用饭,还有笔墨纸砚的钱。”
柏渡默默点头,那行,他可以把自己的膏火钱全都给阿姊,因为他家中每月还给他的有钱。又坐在陈尧之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尧之兄,我就说你一定能过的,不必担忧,我已经和阿姊去信了,明日归家,有好吃的。”
陈尧之笑笑,“是,明日我想先归家告知我阿娘和爹爹这个好消息,再过去找你们,拜访阿姊,还要谢过蔡先生的。”
柏渡觉得也好,“那我们在阿姊家见,我嘱咐小厮,让他在你家门口等着,到时再给你送来。”
陈尧之在来回坐马车这个事情是真的觉得多亏了柏兄,不然自己来回走或者是雇马车,都没这般方便。
“多谢柏兄。”
“哎,自家兄弟,不必多说。”柏渡觉得近几日真是神清气爽啊。
正月十四,沈嫖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放爆竹,她又睡会,醒来先安静地穿上衣裳,然后推门出去,就看今日是个阴天,但好在没风。
早起先洗漱后也不用出门买菜,只开了一扇门,开始做饭,煮个粥,炒两个菜,煮的鸡蛋。
用过早饭,沈嫖带着穗姐儿去买了好几个灯笼,还有些商家是只要猜出灯谜,就送灯笼,所以围了好多人。她只猜了一个,给穗姐儿赢了个小狗灯,很是可爱,买上上元灯节用的小烟花,还有鞭炮。
沈嫖眼看着快到正午,就带着穗姐儿回家了。
武陟砂锅一是讲究砂锅慢慢炖煮,原汤化原食,二是要激油。就是烧热的油上炸过辣椒,趁着砂锅刚刚炖煮好后端上桌,此时的汤汁还在沸腾,正好把这一勺热油浇上,两下交锋,炖上最少俩小时的肉香而不柴,再与辣椒热油碰撞,满是滋味。
沈嫖准备做五种砂锅,算下人应该还是够吃的,她用的不是小砂锅,是家中比较大的。
武陟砂锅最出名的四种,有羊肉砂锅,排骨砂锅,腐乳肉,小酥肉,她还准备做一锅素的,就是用这些山珍菌子做成的,应当也是味美。
她先把五花肉切成大大的薄片,然后用腐乳还有其余的一些香料腌制,这边拌好就直接先放到一边。
然后里脊肉切成小条,也是先腌制,一会再搅拌面糊,再来上锅炸。
剩下的就是排骨和羊肉,昨日都已经在水中泡过一夜,脏的血水都已经泡出去,但还是要再过一遍开水。
穗姐儿知道今儿二哥哥回来,阿姊这是要做好吃的,她更是开心,蹲在灶旁托着下巴等着,等阿姊跟自己说烧火。
“烧吧。”
穗姐儿等了好久,听到阿姊这话,立刻就开始打火,烧柴。
沈嫖把羊肉和排骨过水,是要让它轻微过一下就好,因为还要在砂锅中小火慢炖,要把配好的香粉味道慢慢地煨进肉中,让肉既入味又软又烂,且不柴。
羊肉和排骨分别放到一个大的砂锅中,里面只需要放入姜片,葱段。
她到院子里点炭,忽而一阵小风吹来,只是觉得前几日还艳阳高照的,这又要变天,难不成还要下雪不成,她把炭火点好后,就用铁夹子给夹到厨房内的炉子上,又把屋内的,自己院子厨房的都提了出来。正好四个炉子,把炭都放进去。
刚刚配好的羊肉和排骨都各自放到炉子上,开始煮起来。
小酥肉也腌制差不多,开始拌淀粉,在锅里炸着。
沈嫖给穗姐儿拿出一个小碗,里面给她盛上一碗,“今个咱们吃饭肯定晚得多,你先吃些垫垫。”
穗姐儿就爱吃小酥肉,“嗯嗯,阿姊放心吧,我不会饿着我自己的。”
沈嫖站在锅边听到这话笑笑,“行,我放心。”她又捣碎一些胡椒和辣椒,也都给穗姐儿,让她好蘸着吃。
这一锅小酥肉炸得很多,她把那么一大块里脊肉都炸了,每根都细长,并且外酥里香。
剩下的就是腐乳肉了,腌制好的腐乳肉上锅蒸上大概一刻钟多,然后端出来,再放入砂锅中慢慢炖煮。
一时食肆内四个炉子上都炖着砂锅。
砂锅就是比较简单,前面的备菜结束,后面就闲着了。
穗姐儿陪阿姊一直坐在食肆门口,翘首以盼,阿姊还给她在炉子旁边烤了下橘子,说是周家阿姊送来的。
慢慢地食肆里也全是香味。
沈嫖把菌子早就泡上了,山珍的炖煮起来时间要求没那么严格,所以等其中一个好了,就能把这山珍的放上去。
穗姐儿虽然吃过一些垫了一下,但闻着这香味已经想吃了,那砂锅咕嘟咕嘟地冒泡,阿姊刚刚就起身去放过自己调配的香料,然后又坐下了。
沈嫖看看时间又起来打开其中的排骨锅子,从里面夹出两块排骨放到碗里。
“穗姐儿,来尝尝。”
穗姐儿立刻就跑过来,看阿姊喂到自己嘴边,她呼呼的吹下,然后就咬了一口排骨,好烫,又耐心地吹一下,才把这一小块含到嘴里,立刻脱骨,肉已经很烂糊了,而且不知道阿姊放了什么香料,这肉好好吃。
她正想夸赞两句,就听到门口有马车的声音,她转头再看过去,柏二哥哥从马车上直接跳下来的。
“阿姊,阿姊,穗姐儿,我回来了。”后面是二哥哥还是很有礼仪地下的马车。
沈嫖听到这声音,她刚刚吃完嘴里的排骨,时辰掐得刚刚好。把筷子和碗放下。看到俩人已经进到食肆里。
“恭喜了。”
柏渡和沈郊先整齐地行礼。
“见过阿姊。”
“见过阿姊。”
沈嫖点点头,“哎,怎就你俩,陈家大郎呢?”
柏渡忙着去看是什么,沈郊给阿姊解释一下。
沈嫖点下头,“那再等等吧,等他一同来。”
柏渡吸吸鼻子,果真是香啊。
“期待着尧之兄快快来到。”
沈嫖把这食材的来源和柏渡说过一遍,“你家大嫂嫂是真心为你高兴呢。”
柏渡知道,大嫂嫂待她比大哥哥要好多了。
差不多又等一刻钟,陈尧之才姗姗来到。
“见过阿姊。”
沈嫖看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眉宇间的忧愁也都散去了。
“好,快准备吃饭。”
沈嫖让他们把砂锅用布垫着端到桌子上,她把素食的砂锅放到炉子上,里面还放了腐竹,木耳,一会就好。
然后拿起小炒锅,里面倒上油在炉子上加热,抓上一把干辣椒撒上,呛人鼻子的辣味就出来了。等到香辣味最浓烈的时候,抬手在四个打开盖子的砂锅上浇上,本就沸腾的砂锅,加倍的沸腾,且香味都融合得刚刚好。
沈嫖准备的还有院中掐的白菜叶子,都是里面最嫩的,直接放在砂锅里面,用这个热度把它焖得将熟不熟的状态,外面一层油包裹着菜叶,又烫又香又脆。
每人一碗米饭。
“坐下来吃吧。”
几个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穗姐儿是一直看着阿姊在做的,但不知最后是这样的。
柏渡把洗好的筷子给大家分一下,然后又吸吸鼻子,“我们在吃国宴啊。”
陈尧之觉得自己幸好来了,不然真的错过这么好吃的了,“柏兄说得很对,我非常赞同,阿姊快坐,真是劳烦阿姊了,谢过阿姊。”
他一方面觉得过意不去,一方面又很想吃。他来时买了两封果子,但与阿姊的这比着,真的太微薄了。
“再客气一下,这菜的味道就不好了。”沈嫖是觉得陈尧之这样规矩的人,柏渡也可以和他一起玩,其实朋友之间性格也需要互补的。
沈嫖怕砂锅烫到穗姐儿,就先给她夹菜,两块煮得软烂又热乎的酥肉,三块炖的脱骨的排骨,上面出来时还冒着油花,以及两片炖得软滑的羊肉,触之即烂的腐乳肉片。
穗姐儿旁边的小碗已经满了,她自己吃自己的。
“谢谢阿姊。”
沈嫖笑着点下头,“穗姐儿快吃吧。”她可是刚刚就饿了。
穗姐儿入口先吃了一块酥肉,就是太烫了,外面的皮已经炖得很烂了,但还是紧紧地裹在肉上,她小口咬了一半,又辣又香的。
柏渡先吃了距离最近的砂锅,是羊肉,上面还有些小冒泡,趁着热意,赶紧夹一块,只敷衍吹过,然后在自己的米饭上放下,汤汁就流进了米饭内,入口的羊肉嫩滑,并且一点不柴,很烫,但阿姊说过吃砂锅就是吃这个烫的,越烫是真的越香,一口下去感觉没尝到味道,又来一筷子,大片带着辣椒。
第80章 元宵节+软糯香甜的滚元宵+糖炒板栗(上)
“阿姊说的对”
沈嫖还耐心地吹了吹, 因为这会是真的很烫,排骨从砂锅中捞出,上面泼过的热油和汤汁融合在一起,筷子捞出排骨时被裹上满满的一层热辣油, 入口则先是辣油的香辣, 然后才是肉的鲜嫩。吃上两口焖得黏糊的米饭,只想赶紧吃下一筷子。
沈郊已经吃过两块肉, 他捞起一片阿姊刚刚放进去的白菜, 小小的菜叶上裹上一层辣油,放到自己的米饭上, 汤汁滴在米粒上, 入口的白菜只有一点点软, 咬一下还有些脆, 带着白菜自身的甜,但在砂锅中焖煮的时候,是沾染了纯粹的肉汤, 连带着白菜的叶子部分入口又脆又香。一直吃完才察觉到辣味。
沈嫖转身看看炉子上炖着的山珍菌子,这一锅就不浇热油了,免得破坏其鲜味。打开盖子看看里面的腐竹, 已经煮得有些软了,荪已经煮得透着清亮。
陈尧之没吃过,没见过,心中本还带着一丝丝不好意思, 但太香了,这会已经埋着头开始大口吃起来, 这个羊肉嫩, 排骨炖得又烂又软, 这个叫作小酥肉的,更是好吃,外面的炸过的皮经过炖煮本就软了,但一口咬进去,里面的肉竟然还是筋道的,吸满了辣的汤汁,再扒拉两口米饭,美味,实实在在的美味啊。
柏渡是直接端着碗的,距离自己远一点的砂锅,就站起身,夹到自己碗里,吃的过程中,除了说两句,好香,好吃,太好吃了,别的话也是没有的。
穗姐儿把阿姊给自己夹的吃完,再有半碗米饭,就真的吃饱了。
沈嫖看她把筷子放下了。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阿姊给你夹。”
砂锅在保温方面的能力实在是强,刚刚柏渡不小心烫了一下,但他只看一眼,立刻就又开始吃起来了。
穗姐儿摇摇头,她吃得好饱。
沈嫖又看看另外那砂锅里的炖的菌子,“那你先歇会,一会阿姊给你盛碗汤。”
穗姐儿赶紧点头,“那我去找月姐儿玩。”
沈嫖嗯下,“对了,你盛一碗小酥肉顺便送去。”
穗姐儿从凳子上下来,不用阿姊管,自己找到碗,给装得满满的,出门拐弯就到了嫂嫂家。
沈嫖一直目送她进去,才又回来坐下,幸好今日用的是大砂锅,炖的肉也多。
“多吃点,里面还有好些肉。”
陈尧之听到阿姊说话,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沈嫖吃完一碗米饭,吃好些肉,也结束了,她不会一下子吃撑,留着肚子再喝些汤。
其实砂锅中的汤如果不嫌辣,也可以喝,因为是小火慢煨了一晌午,汤汁清澈但味道又醇厚。
“别吃太撑,这还有一锅,今起了小风,有些冷,还是要喝点汤的。”她起身在食肆内溜达两圈。
柏渡点头,“阿姊,放心吧,我为了这一顿,晨起只喝水了。不过他俩吃了。”他昨日就来信了,阿姊从没骗过他,所以他坚信今日晌午肯定会做好吃的,就这么一直等着。
沈郊和陈尧之在膳堂倒是吃了饼和汤,柏渡不吃,还非要去膳堂,就坐在他俩对面,看着他们吃,边看还边言语攻击。
沈郊正想辩驳两句,外面穗姐儿和月姐儿蹬蹬地跑进来。
“阿姊,阿姊,外面下雪了。”
沈嫖走到食肆门口,站着看一眼,还真是的,怪不得从昨日天就阴沉沉的。
月姐儿看到二哥哥回来,先见礼,然后又给另外两位哥哥问好,她现在每次见到柏二哥哥都不觉得惊讶了。
“阿姊,刚刚的小酥肉好香,可惜我刚刚吃过饭,只能吃几个,阿娘就给收起来了。”
沈嫖嗯下,“好,那一会要喝汤,你肚子还能装得下吗?”
月姐儿赶紧坚定地点头,“我可以的。”
沈嫖看她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禁笑出声。
月姐儿看到阿姊笑下,她两只小手互相揪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后面也笑了起来。哎呀,能喝到阿姊做的汤,就很好啊。
沈嫖抬手揉揉她的头顶,又看看外面的雪,幸好她昨日收拾鸡圈的时候,顺道把厨房也收拾好,柴火也都储存好了。
外面的雪没一会就从雪粒子变成大雪花。
沈嫖把炖的汤端到桌上,滴上芝麻油,每人盛一碗。
他们三个这会刚刚把筷子放下,砂锅内的肉都捞得干干净净,就连白菜叶子也都吃完了。
汤很烫,但入口后极其的鲜。
沈嫖在里面只放了盐,出锅放芝麻油,滴上去的瞬间,热气就把香味挥发得满屋子都是。
这过两日就是立春了,等到立春后,天气能好一些。
柏渡喝口汤后,就全身惬意地长舒一口气,他觉得今日的饭食格外的好吃,可能因为他付出过努力吧,这些日子早也读书,晚也写文章,请教完沈兄,就是尧之兄,就连周博士看到他来请教,一开始还十分欣慰,后面就避之不及,甚至一度觉得他脑袋有问题。
“努力过的美食显然更好吃。”
沈郊看他一眼,“那你往后还要继续努力啊。”
柏渡伸出一根手指。
陈尧之吃口里面的竹荪,好好吃。看他这样,有些不明白,“这是何意?”
“顶多一年。”柏渡起身,“我顶多再努力一年,我就不努力了。”他昨日还扒拉算盘算过还有多少日子,就能彻底轻松。
陈尧之都被他给气笑了,“柏兄若是一次登科,恐怕还有得忙呢。”
自本朝开国以来,每次科举最后入仕的不过二三十人,极其严格,若是入仕,先入翰林,日日忙得脚不沾地,柏兄还想不努力?
再说句不好听的话,当今已经年过半百,三皇子登上皇位,汴京谁人不知,三皇子最为勤劳,偷懒不好好干,恐怕不行吧。况且,万一再外放几年,别说吃阿姊做的饭,连面都见不到。
他想到这里和沈兄对视一眼,显然两人心中想得一样,但都没说出来。
人还是要有个盼头的好,不然此话跟他一说,恐怕他此时那碗汤都喝不下去。
柏渡大大地品尝一口,“阿姊,明日上元灯节,可要去赏灯?”
沈嫖喝汤赏雪,听到柏渡问自己,“要去的,明日晚上就去。”
“那我到时和阿姊一起。”柏渡顺着就接话。
沈郊看他一眼,“明日可是元宵节,大嫂嫂和大哥哥肯定要带你在家中待客吧,你还能溜得出来?””
柏渡能成为上舍生,肯定会有人上门庆贺,他是肯定要在场的。
“此事等我想个主意来。”柏渡皱着眉头,一口把碗里的汤喝完,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几个人在食肆内彻底吃饱喝足后,清洗好碗筷,又扫过食肆的地。
沈嫖从家里又拿出些果子吃食,给沈郊装好。
三个人能取得好成绩,理应是要去拜访一下蔡先生的。
沈嫖没去,只把他们送过去。
蔡诚这几日也去过食肆,是沈娘子邀请他晌午到家中去吃饭,他也去过几次,他觉得沈娘子做的家常便饭吃着甚是美味。其中穗姐儿听话懂事,吃饭也香,沈娘子倒是话不多,很是温馨。
老仆把三位小郎君迎进院中。
蔡诚刚刚简单用过晌午饭,拿起书在炉子旁边坐着,看外面雪落下,从正旦到今日,也没收到自己那位学生的信,不知他那边是否一切安稳。
“学生见过蔡先生。”三个人在正堂内齐声问好。
蔡诚让他们依次坐下。
“来得正巧,我这边给你们准备了一篇文章,另外昨日整理书房,又找出几本书来,可以拿回去看看。”
他是储君的老师,若是官家不许,自然也不可再多收旁的学生。不过这几位也算是他的半个学生吧,以后入仕,帮的也是储君。
柏渡刚刚吃得饱饱的,又一路走来消食,正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好呢,听到这话瞬间就没什么可开心的了。
沈郊和陈尧之都十分高兴,“多谢蔡先生。此次来还有一事,这几日书院大考,我们三位现在都是上舍生,还多谢先生往日的教诲。”
“正是。”陈尧之先起身,“学生深谢蔡先生。”三个人又是一同拜过。
蔡诚对此并不意外,若是他们三人也升不上去,那他就要可以好好问问关祭酒了。
“客气了,还是看你们自己的努力,快坐下吧,这下午若没事,外面正遇下雪,也不能到处闲逛,到侧室做文章吧。”
蔡先生这次的策论题目是论忠。
柏渡坐下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不是道谢的吗?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他执笔看看外面的雪,又看看两位好友在奋笔疾书,最终大大地叹声气,告诉自己,忍一忍,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沈嫖在家里也没闲着。她和程家嫂嫂把俩姐儿送到赵家婶婶家中,俩人冒雪一起去见了两家女学的女傅。
程家嫂嫂找的这两家女学都不远,从家中走路也就不到一刻钟。
一位是和曹女傅一样,只收四位姐儿,教授内容和曹女傅差不多,另外一位是十数人,但学费要便宜一半。
俩人从女学出来,程家嫂嫂花钱到路边的茶肆,要了两盏茶,两个人坐下来说话。
“大姐儿,你觉得哪家好一些?”
沈嫖刚刚就有盘算过,“我觉得还是人少一些比较好,这样女傅也顾及每位学生。”
“秋女傅?”程家嫂嫂皱下眉头,“也不知为何,虽不是我上女学,可见到女傅还会紧张。”她没进过女学,只自己识得些字,倒也够用。“而且这秋女傅看起来很严格。”
沈嫖笑着,“秋女傅只是在读书上要求严格些,只要不故意刻薄、刁难孩子,就好。”
选老师,也需要选品行好的,特别是俩姐儿这样小的年龄。若是女傅品行不端,看人下菜碟,或者是心存不良,会对姐儿在心理留下很不好的影响。
程家嫂嫂经过大姐儿这么一说,也拿定了主意,贵就贵些,只要她家月姐儿往后日子过得比她好,她就愿意。这辈子她就这么一个孩子,总想让她过得好。
“好,那就定这位女傅,我去交束脩。”她说完就起身,绕过巷子去了秋女傅的女学。
沈嫖点头,她在茶肆等一会,吃口茶,看向窗外的雪花,越来越大,就见一位婆婆推着一辆小车,吆喝着卖栗子。
她忙叫住婆婆。
“劳烦停一下。”
那婆婆听到有人叫她,赶紧停下。
“小娘子,可是要来些栗子。”
沈嫖走过去,见婆婆把自己包裹得也严实,手上还戴了好几层手套,下着大雪,货郎们都少了很多。
“婆婆,这栗子怎么卖的?”
“一大裹十五个钱。”婆婆中气十足。
沈嫖看里面的栗子个个饱满,“这剩下的我全都要了。”
婆婆看自己这竹篮中还有半筐,“小娘子可不要怜惜我这老婆子年迈,特意买去的,若是家中人少,还是别要这么多了。”
沈嫖笑着摇头,“婆婆多虑了,我有个小食肆,家中又有几个弟妹,正是能吃的时候。”
婆婆听闻这才放心,她拿出晾晒得干净的荷叶。
汴京是在前几年,有位叫李和的开了一家糖炒栗子,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创意,一时风靡整个汴京,一裹十文钱,小孩大人都爱吃。
一裹大概就是一捧,剥开后,里面香甜软糯,汴京人又给糖炒栗子取个新名字,叫灌香糖。
这生的栗子自然比炒熟的要便宜许多。
沈嫖见婆婆系好结,总共包了三大裹,又用麻绳把每一裹都系得十分结实递给自己。
“这是四十五个钱,劳烦婆婆点点。”
婆婆挨个数过,“没错,多谢小娘子,我今日可尽早收摊归家了。”
沈嫖才提着栗子回到茶肆,没一会程家嫂嫂就一脸喜气地回来了。
“与你家姐儿是一日开学,到时我也可放心去外面做工了。”程家嫂嫂想着自己这些年拉扯月姐儿的日子,刚刚有孕时,公婆对她还算好,可等她生了一夜才把月姐儿生下时,婆母嫌弃月姐儿是个丫头,便说自己腰疼,不能伺候月子,她一开始也不愿意告诉娘家,官人在家伺候几日,后来官人得去做工赚钱,她自己白日里在家里坚持几日,终于坚持不下去,嫂嫂和阿娘来看她,才知道她床前无人,气得她嫂嫂掐腰站在婆母门前骂了足足半个时辰。
最后还是阿娘留下伺候的月子,出了月子,就是她自己照顾,那会沈家嫂嫂也刚刚生下穗姐儿,俩人在家中也彼此互相照顾,赵家婶婶一有时间也过来搭把手,就这样一日日的,互相拉扯一把,日子也算是熬过来了。
她现在都不会忘记自己在月中受过的苦,吃过的罪。所以后来沈家嫂嫂没了,她就尽可能地帮着照看穗姐儿。
“嫂嫂放心去吧,若是哪日嫂嫂来不及,我去接月姐儿下学,这就隔了一条巷子,也近。”沈嫖觉得接一个也是接,接俩也是不碍事。
程家嫂嫂听到这话,有些忍不住地酸了鼻头,忙低头忍忍,才把眼泪忍下去,“哎,嫂嫂多谢你了。”人若是没事时也不觉得,遇到难处能遇到有人愿意拉一把,是真的难。
“嫂嫂尽说客气话,咱们快回去吧,我看今日天也黑得早。”
程家嫂嫂才见她买这么多栗子,“我提着,这么沉呢。”
上面系的有两根绳,俩人一起抬着,倒也轻松,只是路上已经有积雪了。
沈嫖回来把这么多板栗都放到桌子上,先打开一包泡到水里,把上面的绒毛洗掉。等板栗泡着的时候,又把上次做石子馍收起来的石子从筐里倒出来,毕竟是她辛苦从河边取来的,后面又清洗干净的,炉子上烧水,把石子倒进去,大火开煮。
她坐在小凳子上,开始给板栗剪开小口,这是为了一会在炒的过程中免得中间爆裂开,剪好后,放到一旁,把石子捞出来,锅也洗干净,再把石子倒进去,随着加热,石子上的水分蒸发干净,一直到石子差不多热起来,就把板栗倒进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见天黑,也从隔壁家出来,各回各家。
穗姐儿一进来,就看到阿姊在食肆里翻炒什么,上前看过才发现是灌香糖。
“阿姊,这个是灌香糖。”
沈嫖看她点下头,“可不是,一会就能吃了,你那三位哥哥还没回来吗?”
穗姐儿站在炉子旁边,眼睛盯着锅内的板栗,摇摇头,“没见到。”
沈嫖看板栗的口已经微微裂开,把化好的白糖水倒入进去,再不停地翻炒,不然糖会容易糊,要把糖完全地裹在栗子上,炒栗子时流出的油脂,也能和糖更好地融合。
三个人冒着雪去,顶着雪回来。
一进食肆就被一股甜香味包围着。
“糖炒栗子。”柏渡本还被蔡先生批评过的心情有些低落,但这会瞬间就高兴起来,随他去吧,反正他从小到大都挨骂,多一句少一句也不碍事。
沈嫖见他们回来,开口,“谁能翻炒一下,我去拌糖水。”刚刚倒入的糖水还不够。
沈郊刚刚伸手,柏渡一个闪身过去就接过来。
“阿姊我来。”
沈嫖拿出白糖,白糖是真的贵,她一开始化开半碗,这会还是觉得不够。
“阿姊,这么多板栗啊。”沈郊看到旁边的竹篮中还有一些。
沈嫖把白糖化好,倒入锅内,“嗯,明日准备用板栗焖吊锅肉吃,你们不是过完元宵就走了吗?而且考这么好,吃一顿哪里够啊。”她又看向陈家大郎。“大郎也来,别觉得不好意思,人多还好做饭呢。”
若是人少,多做菜不值得,也吃不完。
柏渡没听过什么是吊锅焖肉,还是用栗子来做的,他只吃过栗子糕,有点噎人,还有栗子和山药和羊肉炖的汤。
“好好,阿姊,放心吧,我一定准时来,不,提前来。”柏渡手下铲着板栗,还不忘搭话。
陈尧之忙抱拳道谢,“多谢阿姊,明日一定来。”
天色渐晚,沈嫖把栗子炒完,正好天黑,给他们俩人每人装一裹,用油纸包着。
柏渡临走之前悄悄地把自己的膏火钱放到了栗子的篮子中,他知道直接给阿姊,她肯定不要,但沈兄给了,他也得给。
穗姐儿等灌香糖好久了,上次好像是去年,那会阿娘还在,在街上买来的,她一口气吃了好些,还有些积食,是阿娘又给她推拿过背,才好的。后来阿娘没了,家中变得好冷清,她也再没吃过。
沈嫖盛出来两小碗,让沈郊给两家各送去。等沈郊送完回来,才把食肆的门关上,炉子虽然关上了,但还暖和。
穗姐儿把栗子放到桌子上,虽然怕烫,但还是用牙咬一下,轻松地把壳剥掉,里面的栗子肉是金黄色的,入口甜滋滋的,而且越嚼越香。
“阿姊炒得好甜好香。”她吃完一个就剥下一个。
沈嫖把板栗给她分了十个,“把这些吃完就不能再吃了。”
穗姐儿本还高兴地嚼啊嚼,然后看到桌子上的这几个,又看看二哥哥。
沈郊才剥出来一个,自己尝过,软绵香甜,而且这个甜一点都不腻,甜得刚刚好。
“阿姊说得对。”
穗姐儿见此,只好把桌子上属于自己的那几个,全部都搂到自己怀中,那她要慢点吃了。
沈嫖看她像只仓鼠囤货。
虽然下着雪,但汴京城内还是很热闹的,因为要过节,大街上灯火通明,照的路都和白日一般。
沈嫖和面蒸了面灯,分别放到门口,和厨房,算是应俗,带着穗姐儿洗漱后,在床上边看书边听着外面的爆竹响,没一会就睡着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沈嫖早早地就被炮吵醒了,起来穿好衣裳,洗漱后到厨房里开始做元宵,黑芝麻和白芝麻都是炒熟的,然后放到捣舀中捣碎。
沈郊也是听到外面的声响就起床出来,看到阿姊已经在厨房忙活,他拿起扫把先扫雪,扫完院子的正推开门扫外面的,就见已经干净了。转头看到隔壁的阿叔手里拿着扫把。
“谢过阿叔。”
赵家阿叔今日铺子里不忙,特意休假一日,他早早地起床忙活到现在。
“二郎客气,快回去歇着吧。”他嘴笨,素日里话就少,更何况是和读书人,听自家二郎说,沈家二郎现在可是上舍生,以他的学问定然能过科举,到时可是新桥巷第一位大官人了。想到这里,他还会紧张。
沈郊这才应声到厨房内。
“阿姊,我烧火吧。”
沈嫖在冻元宵馅了。黑白芝麻捣碎后,里面放些白糖,用猪油搅拌,捏成小圆球,放到外面冻一冻,然后再用笊篱兜起蘸水,最后开始裹糯米粉,刚刚开始要快点摇,后面要慢点摇,不然煮的元宵容易裂。
沈嫖忙活这好一会,“先不用,你去买些爆竹,咱们一会吃完元宵放。”
沈郊点下头,接过阿姊给的钱出门去。
天还在下着小雪,但家家户户基本起来了,外面门口扫雪的邻居,边说边干,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又笑着彼此打招呼。起得早的小孩手中拿着炮,已经放起来了。
穗姐儿起床穿好衣裳就去找阿姊,又蹲在院中看着雪刷牙,然后听到隔壁嫂嫂又扯着嗓子生气地喊程月,她还笑笑。
沈嫖把冻好的元宵馅从外面拿出来,就开始滚元宵,自己吃多大就滚多大,做起来也简单。
穗姐儿洗漱好进到厨房里来,坐下来烧火。
沈嫖锅里放上水,她做的元宵不多,这个吃多了容易腻,够家里三个人吃就行。
沈郊买回来爆竹,这边元宵也刚刚出锅。
每人碗里盛了四个,还是围坐在厨房内。
元宵外面是糯米的,里面是芝麻糖,用筷子夹起时,外面就是一层软糯糯的,小心咬上一口,露出里面黑色的芝麻馅。
穗姐儿把自己的四个一口气吃完,又把汤汁也喝了,热乎乎的,又甜又好吃。
沈嫖做的元宵没滚很大,吃完就开始过元宵节了。
汴京的元宵节的好看头都在晚上,几乎每家都出门去逛街,家中无人,大街上丝竹之声不停,另外家家户户都会悬挂好多好看的灯笼,彩绸。
沈郊吃完元宵,他也不出门,昨日的文章蔡先生指出一些问题,而且带回来的书,他也想翻看。
沈嫖就带着穗姐儿到门口玩会,就看到隔壁赵家阿叔正在挂灯笼,婶婶在一旁指挥着。
“大姐儿吃完饭了,对了,等会哈。”赵家婶婶问完话就赶紧到院子里去拿出两盏荷花灯。
“穗姐儿,喜欢吗?这是你阿叔昨日晚上扎的,一盏给你,一盏给月姐儿的。”
穗姐儿忙接过来,“喜欢,谢谢婶婶,谢谢阿叔。”
赵家阿叔刚刚挂好,从梯子上下来,听到穗姐儿道谢,“不值当啥,穗姐儿拿着玩罢。”
“还不知道阿叔有这样好做灯笼的手艺呢。”沈嫖细细看过这灯笼,栩栩如生。
穗姐儿拿着另外一盏赶紧去给月姐儿送去。
赵家婶婶笑笑,“都是上一辈人传下来的,原也是门手艺,可现下汴京的灯笼样式巧得多,我家的就有些不够看了,不过给孩子做着玩还是够的。”
没一会,月姐儿也提着灯笼欢欢喜喜地出来了,俩人又凑到一起玩。
月姐儿虽然提着灯笼高兴,但又有些担心,拉着穗姐儿到一边。
“我阿娘昨日给我找了女学,还把束脩也叫上了,穗姐儿,要不你再多教我一些。”她有点怕自己笨。
穗姐儿替她高兴,“真的啊,好啊,你想学什么,现在去我家吧,我二哥哥就在家读书呢。”
月姐儿听到后哇了一声,今日可是元宵节啊,外面鞭炮齐鸣的,沈二哥哥居然还能坐得住看书。
“嗯,好,咱们现在回去吧。”
俩人又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地溜达回院中。
沈嫖看着她俩好像偷偷摸摸的样子,也觉得可爱,倒是没有多问。
程家嫂嫂又出来玩会,一起约好晚上去逛灯会,看杂耍,走单索。
沈嫖玩这么一会,回到家里先进屋看到俩姐儿居然趴在桌子上看书,穗姐儿讲一讲,月姐儿在旁点点小脑袋,看起来很是认真,她也没打扰她们。
她到外面食肆里,把角落里放着的篮子提出来,里面的板栗需要剥出来,这个天气吃吊锅焖肉刚刚好,就是下面放柴火烧着,把锅子吊在半空中,有焖鸡肉排骨的,再放些蛋饺,还有卤的把子肉,几层放上去,以及还有专门焖板栗羊肉的,边烤火边吃,这是属于一种特色的吃法,比如湖北罗田,安徽金寨都有,只是吃的菜不同,制作的方式差不多。
这种也算是属于火锅的一种,要的是一家人在秋冬日里围在一起,又热闹又暖和,节日里更有氛围。
75-80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
鸾春、
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
侯门夫妻重生后、
逢春、
茎刺、
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
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