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元宵节+热腾腾四层的吊锅(下)
“那好吧”
沈嫖要先把板栗用刀画上十字, 一会下锅只需要简单煮过,赶紧捞出来,这样容易剥。
罗田的板栗很出名,味道醇厚, 和当地的黑山羊一起炖煮, 最是相配。
安徽金寨和湖北罗田虽然看起来是隶属不同的省份,但在地理位置上很近, 所以沈嫖今日准备的吊锅算是两者的结合版。
周家阿姊送来的羊肉还有一大块, 就连山珍菌子都没吃完,今日正好一锅差不多能解决。
她正在给板栗挨个划十字, 拿到后面, 手就摸到几块硬硬的, 她低头看下, 拿出来才发现是几两银子和铜钱,这也不是昨日婆婆给自己包进去的。她又在手中掂下,数一下铜板, 二郎的膏火钱大概就这么多,这并不是二郎的。她无奈地笑笑,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她先收起来放到一旁。
打开食肆的小地锅, 添上水,到院内的厨房里,拿出来一块腊肉和腊排骨,先清洗干净, 烧水,把腊肉和腊排骨都下进去煮一下, 再捞出来, 腊肉切成厚片, 排骨剁成块。放到砂锅中在炉子上开始吊汤,这就是一会吊锅的底汤。
吊锅讲究一锅纳百味,就是说每份食材都有它们自己的味道,虽然要把它们码放到一口锅中,但并不破坏它们本身的味道,相反这些菜都会彼此保留又融合在一起,增加了其他的味道,更是美味,相应的会搭配一些小酒,边吃边喝是相当舒爽,她也准备买壶汴京正店中的名酒,尝尝其味道。
沈嫖把板栗倒入地锅中的开水中,掐好时间又快速捞到凉水中。煮得太过,剥出来的板栗会烂。
炉子上的腊肉继续炖煮,她把一个个圆润的板栗剥出来放到另外一个盆中。
赵家婶婶提着篮子去大街上买肉,路过食肆,看到冒烟,上前到门口往里面看一下。
“大姐儿,这晌午饭怎做得这般早?”
沈嫖刚刚把板栗剥完,转头看到婶婶,“晌午家中待客,这肉需要时间来炖,这不提前准备着。”
赵家婶婶了然一笑,“又是柏二郎吧,听闻他也升了那个啥,上舍生吧,我瞧着就是好,柏二郎以后肯定能当个好官。”她觉得卓娘子的事情能记一辈子。
沈嫖点下头,“婶婶说得对。”
赵家婶婶也不耽误她的事,摆摆手,“我先去买菜了,你忙吧。”
沈嫖把羊肉和排骨都先切好,然后下锅过水煮出血水,然后再捞出来,控好水后在地锅中煸炒,没一会就把羊肉表面的油脂炒出来香味,再把切成大片的姜片放进去,继续煸炒,最后提着壶倒入温水,再盛到大砂锅中,在炉子上慢炖。
这样吊锅就完成了最重要的一大半,山珍菌子泡上水。
沈郊写完后,才发现这上午已经过去一大半,看书看得忘记了时辰。他把书收好,这是蔡先生的,要保存好,看完还要还给他的。他起身出来看院子里已经又铺起了薄薄的一层雪,走到食肆里,看到已经炖起来的两个陶罐。
“阿姊,怎么不叫我来做?”
沈嫖这会都忙完了,就等着一会好架起锅来。现代的吊锅上面的弯钩,设计得都能自由伸缩,她也不用自由伸缩,只需要能两边提起就好。家中有铁锅,两边有耳,可以提起,只要两边用链子吊上就好。她简单地给沈郊讲了一遍。
沈郊想了想,“那我去找竹竿,支起架子。”
沈嫖点头。
沈郊想到三楼杂货间里还有一大捆的麻绳,用来绑竹竿也结实,他上到二楼,三间是干净的包厢,但其中一间是放了杂物,他提着麻绳下来。
沈嫖看他拿下来的,确实粗壮也结实,想吃这么一顿饭可真是不容易啊。
“你去买块豆腐和豆皮,然后再打壶黄酒,今是元宵节,又是庆祝你们取得的好结果,可以喝一点点。”
她拿出银子递给沈郊。
沈郊听到这个,点下头,立时就冒着雪出门去,往年的冬日带来的只有寒冷,雪也并不好看,可今年他拿着阿姊给的银钱,走在风雪中,只觉得雪花漂亮,蔡河码头虽然光秃秃的结着冰,但也变得热闹可爱。
沈嫖又拔出来一整棵的白菜,两根萝卜,以及两个土豆。
土豆并不敢常吃,除去留种的,剩下的就只有十几块了。
沈嫖把落了雪的白菜洗干净,每一片叶子掰下来都嘎吱作响,萝卜埋在地下,还是水灵,切成滚刀块,把用的吊锅用温水加皂荚擦洗干净,这个吊锅就是家里的炒菜锅,但因为太大,平日里都搁置起来的,她和穗姐儿素日用的是个很小的,也方便清洗以及拿放。
柏家。
柏渡一大早就先祭祖,然后又在家中接一波波拜访的人,还有登门庆贺的,他也十分听话。
总算是把人都送走。瘫坐在椅子上。
他觉得假笑比做文章还累。
柏松看他坐没坐样的,很难想象他能入朝为官,“坐好。”
柏渡被训,只好又撩好衣袍端端正正地坐着,又看看对面的大嫂嫂,给她挤眉弄眼,昨日一回来,他就把今日要去沈家用饭的事情和嫂嫂通过气,嫂嫂答应会帮他的。
周玉蓉昨日晚上就和自家官人商议过了,官人也答应了,但也不想让他觉得太轻易被说服,也不能一考上上舍生,家里就无底线地纵容他。毕竟惯子如杀子。
“官人,今日也忙完了,又是上元佳节,不如让二郎早些出去玩耍吧,我瞧他这几日也没和邹二郎、陶四郎一同去瓦舍中听曲了。”
柏松皱着眉头,“二郎,你虽然顺利升为上舍生,也不能宽纵自己,要时刻督促自己,应当更加用功才是。”
柏渡觉得自己都会背诵了,猜大哥哥要说些什么,比做文章可容易多了,他想如果自己不想个办法,大哥哥后面还有一箩筐的话。
“大哥哥说的是,昨日在沈家,一同去拜访了蔡先生,还做了半下午的文章,其中有些不足,今日想和两位同窗再多加讨教,阿姊顺便给我们随便做顿饭吃,大哥哥若是再说下去,可要耽误了。”
周玉蓉听二郎和自己说得不同。
“哪位蔡先生?”她还不知二郎又认识什么夫子了。
柏松也看着他。
“哎,自然是蔡诚蔡大家啊?大嫂嫂不知?”柏渡说完又故作疑惑,“都怪我,忘记告知兄长和嫂嫂了。”
柏松觉得自己脑袋也不够用,他也知晓蔡先生被官家于年前诏回京,但只在翰林院担个闲差,本来朝中还猜测官家要重用他,但这些日子来看,官家见都未见他一面,蔡先生也是在翰林院时不时就告假,他也与朝中大臣并未来往,
“你如何识得蔡大家的?”
柏渡觉得这就说来话长了,“大概就是如此吧,大哥哥若是不愿我与蔡先生来往,那我今日就在家中好好陪伴着嫂嫂和大哥哥吧。”他状似为难。
柏松虽然知晓二郎很会闯祸,但知道他在大事上还是靠得住的。
周玉蓉又看向刘妈妈,“快去套马车,送二郎去沈家,另外多备些礼物。”她觉得二郎这也算是一种闯祸,若是让别人知晓,二郎能受到蔡大家的指点,自家还从不备礼上门道谢,岂不会被说三道四。
柏渡就知道,但脸上不显,“嫂嫂别准备了,蔡先生淡泊名利,也不喜人家不打招呼就登门,还是我自己来往吧,那我就先走了,还要去茶肆接上尧之兄呢。”
他说完还恭敬地给长兄和嫂嫂行了礼,一转身脸上就乐呵呵的,他打小就知道打蛇打七寸,人人都会有弱点,想要说服人 ,就得看自己说出的筹码够不够。比如说上回颍川候的事情,就要闹得满城风雨,百姓议论纷纷,官家就算是要帮颍川侯,也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陈尧之家中的茶肆开得不算大,有三间屋子那般大,不过这房子是他家买来的,当初他爹爹阿娘拿出家中所有积蓄,又把城外的房子卖了,才凑齐的银钱,近些年汴京的房价越来越贵,就连租赁都十分昂贵,所以家中也十分庆幸当初的决定。
陈父是个能言善辩的,茶肆中迎来送往的都靠他,陈母一手做茶的好手艺,又会做些茶点,位置又好,所以生意也一年比一年好。
陈尧之一起来就帮家中做活,眼看着快到晌午。
陈母包了两包茶粉,还有两封她亲手做的糕点。
陈尧之刚刚擦过一张桌子。
陈母提着东西放到他面前,“好了,别忙了,一早起吃过元宵后,就没闲着,一会到了下午,我们也把茶肆关上,带着你弟妹去看花灯,你也难得出去玩,既然去了,就同柏二郎和沈二郎好好玩,别挂念家中。”
陈母圆脸,性格极其温柔,她虽然有三个孩子,但觉得最亏待的还是大郎,自然心中也总是最疼他,他幼时家中贫困,也吃过不少苦,长大后又一心想博取功名,撑起家中,孝顺父母,又照顾弟妹,虽然他总是不说,但她和官人都知道,之前还担忧他总是愁容,这自从去了一次沈家,又听蔡先生的课,人也变了不少。
“阿娘,那我尽早回来。”
陈母伸手给他整理一下衣袖,“不用那么早回来,上元佳节,你也和他们一同去看看灯。”她又拿出几两银子给他。
陈二郎和三妹看到阿娘给大哥哥银钱,也一起跑来。
“阿娘,我们也想要。”
陈尧之伸手摸摸他们的头,“不用找阿娘要银钱,我现在是书院的上舍生,以后的膏火钱都花不完,到时我常给你们买吃的买玩的。”
陈父从后院进来,听到大郎的话,“不用,你的银钱自己留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用再同家里说,他们两个我和你阿娘会管教。”
陈二郎和三妹有些怕爹爹,听到爹爹这么说,也不敢再闹。
陈尧之点下头,“多谢爹爹。”
陈父又看送货的上门,又过去忙起来。
陈母也跟了过去。
陈尧之从袖中悄悄拿出来十文钱,给弟妹每人五文,蹲下来跟他们俩说话。
“别跟爹爹阿娘讲,不是想吃糖人,想吃就自己买。”
陈二郎和三妹忙点头,小声地给大哥哥道谢。
陈尧之这边刚刚说完,就见门口马车停下,柏渡从马车上跳下来。
“尧之兄,走吧。”
柏渡又和陈父陈母见礼。
陈父也习惯柏二郎这跳脱的性子,他原本还以为是个纨绔,这知晓也升了上舍生,那这孩子还是挺聪慧的。
陈尧之提上阿娘准备的礼物,也一并上了马车。
汴京城内虽然雪花纷飞,但一点都没影响百姓们要过上元灯节的心情,平日里的大街也并不堵车,但今日这马车走得很慢。
柏渡着急地一会一掀开窗帘看下情况,又看路边的灯笼好看。
摊贩不停地叫卖,“好灯好彩,好运连连,郎君们,娘子们,是否要一盏灯?”他手中提着的是小狮子的,像是舞狮子一样,两只眼睛很大,忽闪忽闪的。
柏渡从窗口处喊人,“来一盏。”他又想下,“三盏吧,给月姐儿一盏,还有阿姊的。”月姐儿一开始见他眼中还透着好奇,昨日已经像是习惯了一样,想着也觉得好玩。
沈郊买完豆腐回来,就和阿姊一起扎起竹子,绑得十分结实,月姐儿和穗姐儿学了好一会,听到院中的动静也出来了。
俩人围着这竹子看了一圈,又看看阿姊刷好的炒锅,穗姐儿就知道今日又有好吃的了。她对灯会都不太期待了。
沈嫖看着扎得很结实,三根竹子具有稳定性嘛,比现代的肯定比不上,不过这样的也别有一番风味的。
“月姐儿,晌午别回家吃了,留下一起吃饭吧。”
月姐儿犹豫了一下,“那阿姊,我回家问问我阿娘。”她说完就一路小跑地出门到自家去。
程家嫂嫂正在家中忙活,晌午临时接的活,所以准备给月姐儿提前做好饭食,她刚刚把柴火放到灶里,煮个科斗羹,再热些饼子的,听月姐儿回来说的,她把火给灭了,又带着月姐儿到了隔壁,本是来道谢的,结果一进来就这摆弄的给吸引了。
“大姐儿,这是做晌午饭呢。”这个吃法一般是在外面赶路时会临时支起锅子。
沈嫖点下头,“是啊,嫂嫂,让月姐儿在这吃吧。”
程家嫂嫂一点不担心月姐儿在沈家吃得不好,就担心吃得太好,本来脸蛋就圆圆的。
“我正是来谢你的,我也要忙,不过傍晚能回来,咱还一起去看花灯啊。”
沈嫖把下面放着的炉子也摆上,“嫂嫂放心。”她是真的敬佩程家嫂嫂,吃过那么多苦,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但她还能把家中的人都照顾得很好,也没听她抱怨过什么,对日复一日的生活还有很多小期盼。
月姐儿很开心了,又和穗姐儿一起在旁边帮忙。
沈嫖看看炖的腊肉汤,香味早就出来了,就连腊排骨都炖得脱骨,用筷子夹出来几块放到碗中,让穗姐儿和月姐儿到一边去吃。
俩人把碗放到桌上,一起趴着吃起来,虽然是有点烫。
柏家小厮赶着马车停下,他让两位下来。
柏渡给他一两银子,“回家吧,暂时不用来接。”他用完饭还要去逛花灯,逛完自己就回家了。
小厮早就知道如此,不过这也得了赏银,更是高兴。
“那二郎,我可走了。”
柏渡挥手赶紧让他走,他自己提着三个灯笼。
“阿姊,上元安康。”
陈尧之在后面进来,一进来就感受到一股暖意,他也忙抱拳躬腰,“愿灯月长明,人长寿,阿姊,上元安康。”
沈嫖又给他们回礼,“上元安康。”
柏渡把灯笼给两个姐儿,“好看吧,是给你们俩带的。”
穗姐儿哇了一声,她接过来,把排骨吃完,口齿清晰地开口,“谢谢柏二哥哥。”
月姐儿没想到自己也有,那以后就多欢迎柏二哥哥常来,“谢谢柏二哥哥。”
穗姐儿把收到的灯笼和之前的都放到一排,阿姊买的,赵家阿叔给自己做的,还有柏二哥哥送的,好漂亮,今年的元宵节是她收到灯最多的一年。
柏渡拿着剩下的那盏,“这是给阿姊的,祝愿阿姊与灯月同辉。”
沈嫖伸手接过来,“谢谢二郎,真好看。”
沈郊在旁看着他,这小子真是心思周到。
“快过来帮忙,阿姊为了做这顿饭,已经忙活一晌午了。”
柏渡立刻就点头,跟沈兄一起去点炭火。
沈嫖又收到陈家大郎带来的茶粉,闻了一下,清香淡雅,“这点心做得好精巧。”
陈尧之见阿姊喜欢,也很高兴,“这是我阿娘做的,她做的点心在我家茶肆中总是卖得最好。”
“婶婶实在手巧,替我谢过婶婶,祝她元宵安康。”沈嫖拿出来茶粉,家里的糯米粉还没用完,可以做个糯米小丸子。
她把食肆内的交给他们三个,拿着茶粉到厨房内,糯米粉加入白糖,泡上红豆,先把茶做出来,然后开始做糯米丸子,糯米丸子要软糯,煮好后捞出来过凉水,每个都弹弹的,分到几个碗中,其余的就和做热奶茶的方法一样,煮软的红豆也铺在下面,最后倒入茶。
“来,端你们的糯米丸子红豆奶茶。”她做完这么几碗,主要是做茶比较费事,可他们外面都不会,穗姐儿还只会一点。
几个人跑过来,沈郊他们三个每人端两碗,也就一起端到食肆中。
沈嫖看食肆内的腊肉锅已经全都摆好,下面的炭火炉子也烧得正旺,端起来砂锅先把腊肉倒入锅中,这会砂锅中的炖煮的腊肉香味就全都出来了,没一会也在吊锅中咕嘟起来。
沈嫖把洗好的白菜叶子和萝卜铺在上面,再来上面放板栗焖羊肉。最后把切好的豆腐和泡上的腐竹也铺在一侧,另外一侧是泡好的山珍菌子。
一锅满满登登,又铺得略微有些层次,讲究一些的吊锅差不多会铺八层,越是丰收的家庭铺的样式越多,也寓意着来年会更好。
沈郊他们三个又把小竹凳搬来,围着这个吊锅坐下,对着院子那侧的门关上,只留下对着蔡河这边的,雪没有停的意思。
沈嫖让穗姐儿和月姐儿坐在自己两侧,这样也能多照顾她们俩,给她们俩夹菜。
沈郊把买的酒拿出来,又倒入盏内,先给阿姊端上一盏。
沈嫖先细细闻了一下,果真,宋朝的酒不在度数,而在于口感,闻着就十分浓厚,先端起来一盏。
“每人就一盏,不能多喝,祝你们能升为上舍生,也是为了庆祝今日是上元灯节,另外希望你们会更努力,好好读书,争取金榜题名,到时差不多也到明年春日,我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
柏渡其实这几日听要往后更加努力读书的话很多,几乎每个人都跟他说了一遍,描绘的都是大好前程,但只有阿姊说得最实在,考上就有好吃的,甭管到时是第几名。
“好,阿姊千万别说是什么好吃的,我就等着呢,到时肯定是个大惊喜。”
沈郊看他,“柏兄有信心一定能考上。”
柏渡嗯了一下,又看看锅中已经咕嘟起来的肉,“那是自然,我为了阿姊做的饭也会的,而且我大嫂嫂答应我,若是我考上就在这附近买个宅子,我到时与你做邻居啊。”
沈郊听他说话,一开始想说,你说话倒是看着我啊,干嘛盯着吊锅看,又听到后面的话,等着吧,等他一起同朝为官后,争取向官家进言,他带着阿姊和穗姐儿外放,要不就是让柏渡外放。
“谢谢你啊,还要和我做邻居。”
“自然,我要与你一直做好友,将来有了儿女做亲家,等到长眠于地下,我也与你同邻。”柏渡想着若是到时做了儿女亲家,他就和阿姊有亲戚关系了,甚好。
沈郊觉得这句话实在吓人,他许愿让柏渡外放为官。
陈尧之听完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柏渡又看阿姊,“可以吃了吗?”他晨起又没用饭,大哥哥和嫂嫂劝他都没用。
沈嫖点头,“吃吧,先吃肉,炖的时候久,一会再吃旁边的菜。”她说着先给两个姐儿夹了板栗和羊肉,每人装了小半碗,她们俩还能端着趴在桌子上吃,不然她们手小端不住碗。
穗姐儿碗中是两块羊肉,她轻轻咬一口,肉就分开了,她看到肉丝的纹理走向,又烫又嫩,还有些板栗的清甜,一点都不腻,栗子和昨日炒的不同,没有额外的甜,只有甘甜和细腻,但这其中带些羊肉的油香。
沈嫖今日是把羊肉都炖了,毕竟人多吃得也多。她吃的也是羊肉,好筋道的羊肉,和昨日的清炖又泼油完全不一样,反而带着些栗子的清甜,油脂也已经全都炖了出来。
锅内一直咕嘟冒着泡。
沈郊知道板栗会和羊肉一起炖汤,但没想到还能焖着吃,板栗入口即面,本是又甜又香的和羊肉一起组成绝妙的搭配。大口吃第二块肉。
陈尧之本来以为昨日的就是大菜了,没想到今日的更香,尤其是围着炉子而坐,羊肉软烂入味,细品其中的清香,带出的汤汁有些咸香,又有一种特殊的肉香。
柏渡吃口板栗和羊肉,就觉得比炖出来的汤好像味道更好,两种食物之间像是彼此融合,但又保留着各自的味道,比如羊肉的肥而不腻,板栗的甘甜。
沈嫖是炖的时间足够久,再好的手艺,也需要食材本身就好,柏家送来的羊肉是真的上品,肉鲜不膻,口感筋道,肥瘦相当。所以小火在陶罐中这么焖煮,味道都锁在食材里面。
下面的菜也慢慢煮到上面,菌子吸满汤汁,入口带着一兜水。
沈嫖看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吃完,又给她们夹了半碗,里面有各种菜,还有煮得烂乎乎的腊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月姐儿觉得这个菌菇好好吃,又有嚼劲又好吃。
几个人从上面吃到吊锅的最下面,一层层的,豆腐煮的软嫩,腐竹也满是汤汁,入口有豆子味道,还有汤汁的浓郁,下面的一层层白菜已经煮得软趴趴的,每一块萝卜都已经煮的透透的。
穗姐儿吃了一块,又烫又入味,好像肉味比肉还浓郁。
“这个萝卜没想到会这么鲜美。”陈尧之也觉得稀奇,其实这么多菜在一起非但没有味道串到一起,相反还各自保留,每吃到一层,味道都不一样,而且非常香。
月姐儿和穗姐儿边吃边喝自己的奶茶,没等到下面的腊排骨出来,就已经饱了,甚至脑门上都出了汗。
沈嫖自己也热,“你们到一旁玩会,但不能脱衣裳。”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点点头,“好的,阿姊。”俩人就开始玩灯笼了,那狮子最可爱了,而且还五颜六色的。
沈嫖又多吃两块,就也放下了筷子,看还有半锅肉。
“你们尽量吃完。”
柏渡连连点头,下次吃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阿姊,放心吧,我距离饱还很远。”
陈尧之其实也是,他都不知道自己饭量这么大,在书院时,明明两块干饼子,一碗汤也就饱了。
沈嫖端着茶盏在门口看看雪,吸着一口凉气,本吃得有些发懵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不少,那烤着火吃,是真的热。
三个人吃到最后,吊锅已经空了。
随着这顿饭吃完,下着雪,外面天已经想暗下来了。
沈郊他们三个把厨房收拾干净,程家嫂嫂也还没回来,沈嫖就让他们三个先去玩,给沈郊了银子,另外又拿出来柏渡的膏火钱。叫他到一旁说话。
“阿姊不要你的银钱,你的自己留着。”
柏渡又给塞回来,“阿姊,就当作我交的饭钱。”
沈嫖一直觉得柏渡听话,还头回发现他这么犟,“行,那我就收下,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然以后都不会做你的饭食。”
柏渡听到也不犟了,他发现不仅他自己会打蛇打七寸,阿姊更会。
“那好吧。”
三个人一起出的门,沈嫖一直等到天黑,外面雪小些,但到这会,整个街道,就连蔡河码头的拱桥上挂着灯都亮了起来,照在雪上,还倒映出光晕来,格外漂亮。
程家嫂嫂才姗姗来迟,“哎呀,实在是忙,让你等这么久,东家留了顿饭,我吃过身上热热乎乎的,就忙赶回来了。”
沈嫖觉得这会正好,“嫂嫂先进来歇会,我去找婶婶。”
月姐儿提着小狮子给阿娘看,“柏二哥哥给买的,我们都有。”
程家嫂嫂看着这灯笼做工精巧,恐怕不便宜,这又是沾了大姐儿的光了。
“拿着玩吧。”她拿出来自己从东家带回来的糖,一大半放到穗姐儿的手中,一小半给月姐儿。
“吃吧,可甜了。”
穗姐儿笑着嗯下,“谢谢嫂嫂。”
月姐儿也不觉得穗姐儿的比自己的多,只觉得可以吃甜的,过节真是太好了。
赵家婶婶也戴上头巾,揣着手出来,留下二郎照看大郎,沈嫖把门锁上,今日汴京所有的人家几乎都出了门,户户都没人。
上元灯节,小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御街上,官家在赐御酒,但殿前司也威严地站在两侧。
沈嫖紧紧地牵着穗姐儿的手,终于挤到里面来。
穗姐儿见那人吐出的很长的火来,在空中照亮,又迅速暗下;两边挂起的走索的杂技,一个男子只需要单脚走动,从这头走到那边,引起百姓们的掌声。
另外一边还有奇术异能,没一会儿就变出烟花在空中绽放。
最热闹的还有鳌山旁边的猜灯谜,沈郊他们三个就在这里,猜出一个就得一盏灯笼,沈郊赢了两三个就收手,不然都让他自己猜去就没趣了。
赵家婶婶去了开封府排练的节目,怒打恶仆和负心汉,这两个节目轮番地出演,下面的百姓比上面的演练的人还要真情实感,一会哭一会骂的。
冯二娘子今日也出来看花灯,但看到开封府居然一丝不改的就把自家事搬到台面上,以及自己去求表姐的说辞也给唱了出来,一时只觉羞愧,再也逛不下去,带着仆人就要回府。
鲁判官在旁边看着这节目算是圆满,希望储君归来后,对他们的惩罚别太重,千万别给直接流放了。
没一会,就听到那边敲起锣鼓声,官家起驾回宫。
第82章 又鲜又嫩的猪肚鸡菌子火锅
“要手有力气”
但上元灯节的热闹还在继续, 不仅是今日的通宵达旦,百姓们还要庆祝到正月十八,正月十八后才开始逐渐拆除大街小巷内各种灯笼架子以及彩绸。
沈嫖给月姐儿和穗姐儿各自买了一个糖人,想着明日买些山楂, 给她们俩做些糖葫芦, 汴京还没有卖和现代一样的糖葫芦,只是糖浆裹着山楂做的糖球, 这类的称为糖球儿。口感不如糖葫芦表层的糖脆。
沈郊把赢得的灯笼给两位好友每人一盏, 提着也不突兀。
听到鼓声,大家伙也都知道官家回宫了, 不过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一直到三更, 汴京大街上还是热闹非凡。
沈家人普遍都不算太能熬夜, 沈嫖来到汴京后, 作息就变得特别正常,也可能没有手机,也可能是心中无事, 不焦虑,甚至梦都不做了,一觉睡醒, 脑袋也不昏沉。
沈郊倒是能熬夜,他读书习惯了,但明日一大早就要赶回书院,所以也和两位好友玩好后就散了。
正月十八, 女学也都逐渐陆续开学了。
沈嫖给穗姐儿收拾妥当,提着食盒出门, 在门口就看到了程家嫂嫂和月姐儿。
月姐儿身上背着的斜挎包和穗姐儿一样, 是程家嫂嫂特意来沈家照着样子做的。
程家嫂嫂看着沈嫖, 忙开口。
“今儿第一日去送月姐儿去女学,你别说我还有些紧张呢。”
元宵节的那场雪一直下到了十六,但这两日温度就在逐渐回升,扫在路两边的雪逐渐开始融化,太阳高高地照着,虽然偶然来的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小凉,但晌午的日头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特别是饭后,感觉马上就能睡着。
这会太阳早早地就出来了,蔡河的冰逐渐融化,看过不了两日漕运就会重开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月姐儿和穗姐儿在前面一会跑一会闹的。
沈嫖听到这话笑起来,“嫂嫂是不是不放心月姐儿?”
程家嫂嫂看看前面的月姐儿,跟个泼猴一样,“我倒是放心,就是心口闷闷的。”
沈嫖知道现代家长第一日送孩子去幼儿园也这样,等送习惯就好了。
月姐儿拉着穗姐儿的手,“那等下学,我们两个一起写字吧。”她比穗姐儿晚几个月。
穗姐儿点头,“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再一起攒着问女傅或者是蔡夫子。”
昨日阿姊邀请蔡夫子来家中吃午饭,她还问过许多呢。蔡夫子说等他学生回来,询问后,兴许也能收她做学生呢。她自然是高兴的,但不知为何要询问他的学生。
月姐儿记得那位蔡夫子,她昨日去找穗姐儿玩,正巧碰见蔡夫子考问穗姐儿,穗姐儿就站在他面前在背文章,还要述其意。穗姐儿中间有些说不出来,蔡夫子脸上很是严肃,太吓人了。她帮着给阿姊使眼色,想让阿姊帮忙说话,但阿姊都没管。
“蔡夫子有些吓人。”
穗姐儿仔细想下,“不会的,蔡夫子人很好的。”
沈嫖看着她们俩边走路边挤在一起说话,两个的斜挎包分别斜挎到不同的方向,这么瞧着,这俩小人儿,是很有意思的。
一直到巷子拐弯的门口,两家才分开,沈嫖在门口正巧遇到了慧姐儿和兰姐儿。
一个寒假三人也没见几面。
慧姐儿和兰姐儿一起给阿姊见礼。
“阿姊,我其实早早地就到了,但我没进去,就想着要跟阿姊说说话的。”
高妈妈在旁边听着,怪不得呢,早早地来了偏偏就等在门口。
沈嫖看她过了一个年,脸蛋圆乎不少。
“你想说什么啊?”
慧姐儿乐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念阿姊了。”
沈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又看兰姐儿,兰姐儿这才十几日没见,好像是长高了不少。
“兰姐儿,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兰姐儿往日里是最稳重的,但总有些愁容似的,可现在不一样,她眉目间精神抖擞,看起来有些英气。
“阿姊,真的吗?今日高妈妈也这般说的,我这些日子在家中日日练武,练完武米饭都多用了些,吃饱就睡。”兰姐儿有些惊喜,这说明何妈妈不是哄自己的。
沈嫖嗯一声,想起她家中的事,你看,有些事还需要她自己来做、自己走出来。不然旁人再多的劝解都是无用的,也难为她。这么小的年纪能想通。而自己,也是到二十多岁才明白这个道理。
“看来改日兰姐儿就能保护何妈妈了。”她说着又看着何妈妈笑笑。
何妈妈听到这话有些酸鼻子了。
兰姐儿立时点下头,“不仅如此,我还能保护阿姊,穗姐儿和慧姐儿。”
慧姐儿忙应声,“是,多谢兰姐姐了,下次帮我多揍我那几个堂兄弟和堂姊妹。”
一行人在女学门口说了会,快到时间才都进去,慧姐儿看到阿姊把穗姐儿的饭盒交给妈妈,又凑近穗姐儿问。
“阿姊今日做的什么吃食?”
穗姐儿低着头小声回她,“烧鱼和碎金饭。”
慧姐儿眼睛都睁大了,“阿姊给装得多吗?”若是少,她就不好蹭着吃些了。
穗姐儿连连点头,“很多。”
慧姐儿听闻瞬时喜得倒吸一口气,“还是阿姊人好。”
沈嫖回家后开始盘算着营业了,明日是立春,汴京城内的人都要出城探春了。
她打算着把楼上的换成猪肚鸡菌子火锅,猪肚健脾补气血,有句话说“气不通,百病生”,再搭配春日里的各种时令菜,比如颇棱,就是菠菜、荠菜、春笋、豆腐。羊肉或者鱼肉各自只需要一盘即可,再配置一些蘸料,抛却秋冬日的厚重。等到快夏日时就把楼上的火锅停了,到秋冬日再开。
楼下的烩面和凉菜暂时先不换,等再暖和一些,再换凉面、凉皮,或者是凉皮卷菜配肉夹馍之类的。这样来的漕工们也能吃饱。
沈嫖在纸张上把计划简单写了一下,想定后心里也有谱了。
程家嫂嫂第一日送月姐儿上学,晌午也没活,自己也闲不住,就到食肆里来串门。
沈嫖自己一个人在家,一切从简了,她正准备先把食肆内外打扫过一遍。
程家嫂嫂过来知道她要做啥,也跟着一起帮忙。
“你说我这心里扑通扑通的,不知道这孩子在女学里什么样。”
沈嫖把楼上的地拖过,又把一盆水搬下来,“嫂嫂总得放手的,月姐儿早晚要长大的。”
程家嫂嫂叹声气,好像是的,“以后她还要嫁人,去到人家家中,我干脆让她招赘婿算了。就像那个冰窖的女掌柜的。”她一时有些忘记姓什么。
沈嫖把扫把放到院中晾晒着,听到嫂嫂的话,“也可,若是遇到对方小郎君人品好的,咱们也欢迎他上门。”
程家嫂嫂越想越觉得可行,“等我家官人回来后,我同他商议。”
俩人刚刚把这给打扫干净,就见隔壁有人来找程家嫂嫂,说是找她去做工,下午还不知何时回来。
程家嫂嫂应下后,又去找沈嫖,把家中钥匙也给了她。
“好,嫂嫂放心去吧,我来接俩孩子。”沈嫖看嫂嫂这一日忙得真是脚不沾地。
她又买些火锅用的果木炭,因为她要得多,铺子里的小哥推着车送货上门,又给搬进来码放整齐。
沈嫖晌午醋熘了白菜,又把早上剩下的蛋炒饭热了一下,饭后吃了一个梨子,晒会太阳,到下午,太阳散去,就把院中晒的被子给收回屋,又到隔壁程家嫂嫂家中,帮她也收了。
沈嫖早早地先到曹女傅宅子外面把穗姐儿接了,连忙往回走。巷子拐下弯就到月姐儿的女学,只是她牵着穗姐儿在门口等了一会才看到月姐儿出来。
月姐儿出来看到阿姊,立刻就跑了出来,还跟刚刚出来的其他的同窗们挥挥手。
沈嫖看她这第一日上学,已经和人都熟稔起来了。
“你阿娘要去做工,以后呢,若是她来不及,就我来接你,你们俩一起回我家。”小孩子第一日上学都希望自己的亲人来的,她想着还是跟月姐儿解释一句。
月姐儿哇一声,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那我能和穗姐儿一起好好玩,一起写字了。”
穗姐儿也跟着笑使劲点头,她们俩都一整日没见了,有点想念。
沈嫖看着月姐儿这样,就说嫂嫂是太过担心,看她这生命力顽强的样子,到哪里都能把自己活得好好的,很像嫂嫂的脾性。
“今日上女学如何,有没有觉得不习惯?”她两边分别牵着俩人的小手。
月姐儿摇摇头,“女傅讲得好,还夸赞我聪明。”她说完还笑得十分羞涩,“不过我说了,都是穗姐儿在之前教我的。”
沈嫖一路上又听着她们俩叽叽喳喳的,带她们回家,然后开始做饭。晚上简单烧个米粥,煮的鱼头汤,红烧一条鱼,炒个小白菜。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话,不过大多数都是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说,沈嫖在饭桌边上吃着听小姐俩说,尤其热闹。
程家嫂嫂下工后自家都没回,直奔沈家。一进院就听到自家姐儿的笑声,到厨房内看她吃的喝得比自己在家做得还好。
“阿娘,你回来了,做工辛不辛苦啊?”月姐儿看到阿娘忙起身搂着她。
程家嫂嫂听到女儿的声音,再辛苦也不觉得苦,抬手摸摸她的头,“真是谢谢你啊,大姐儿,你还做得这么丰盛。”
沈嫖起身,“不是的,就算是没月姐儿,我家也这般吃的,嫂嫂吃过了吗?也坐下来吃口吧,我做得多。”
“大姐儿不必忙了,我是吃过的,东家留饭了,我就带着月姐儿回家了。”沈嫖嗯下,穗姐儿又帮着把月姐儿的挎包递过去。
沈嫖把人送出院子,又回来收拾碗筷,穗姐儿帮着一起。
程家嫂嫂在问月姐儿今日上女学的事,拿钥匙开锁时才想起来被子没收,忙进来,才发现院子绳上都干干净净的,被子都放在堂屋椅子上,她一猜就知道是大姐儿做的。
“下回阿娘争取早日下工。”
月姐儿抱着阿娘,“没事的,阿娘,等我好好读书,以后也开个女学,可以赚银子给阿娘花,让阿娘每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程家嫂嫂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笑出来,“你当你阿娘是猪啊。”
月姐儿嘿嘿一乐,“那到时换爹爹做猪吧。”
母女俩又笑起来。
程家嫂嫂伸手抱着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月姐儿。
第二日便是立春了。
百姓们靠天吃饭,对节气十分看重,不仅仅是百姓,官家也是如此。
官家在宫内会给官员们赐春幡,但官家赐的是金银制作的,而百姓们的是自己用纸扎成的。
沈嫖今日是准备试菜,先把菜都备齐了,然后跟合作商们也开始谈新的供食材方式,包括时间,斤数之类的。
程家嫂嫂觉得昨日麻烦大姐儿了,所以早上就提出以后她也可以送俩姐儿,若是晚上她晚归,就托付给大姐儿了。
沈嫖也觉得挺好的,程家嫂嫂就是这般性子,不愿意在任何事上占便宜。
她把铜锅都拿出来晾晒好,今日晚上准备先给家里做个猪肚鸡菌子火锅,再买些小菜。她刚准备出门,就看到赵家婶婶提着两个篮子,貌似是沉甸甸的。
“婶婶这么早啊。”她说完才看到赵家婶婶喜气洋洋的。“婶婶,有喜事啊?”
赵家婶婶停下脚步笑着点头,“我同你说,明日小娘子要登门,我们两家早就订过婚了,这不是要让对方来登门看看,我今就到干果铺子里买了好些果子,还准备把家里里外打扫一遍,这次就算是定成亲的日子了。”
沈嫖也被她身上的喜气感染了,“恭喜婶婶家要添人口了。”
赵家婶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明等人来了,你也来家看看。”
赵家大郎的身体养了快三个月了,也好得差不多,只是暂时还不能干重活。
“行,倒是婶婶记得喊我。”沈嫖还是头回去凑这样的热闹,两辈子都没的经历。
赵家婶婶说完话又看她,“你这是不是要开始营业了。”蔡河这两日冰也化得差不多。
沈嫖点头。“我正准备今日试菜,差不多明日就开始了。”
“今立春,开封府前面正在鞭春牛呢,还有那边市集上在卖小春牛呢,可热闹呢。你也别忘记吃春饼。”赵家婶婶逛了一圈回来,身上都出汗了,这真是春日到了,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可多热闹。
立春日,开封府前会放一头牛,用来鞭春牛,寓意着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春饼在吃法上和现代差不多,但裹的菜是不一样,一般是各种可以生吃的菜放到一起,要颜色越多越好,也更好看。
“好,记着呢。”
沈嫖提着篮子走访自己的合作商,先去的郑屠夫那边,一切都先按照年前的供给,猪蹄和肥肠就不用了,但是每日要多加两斤猪肉,另外需要每日大概三个猪肚吧,秋冬日里多吃肉是滋补的,但春夏日里的包子,就要又香又鲜,她除了做肉沫豆腐包,还需要做肉沫野菜的,这样对客人的身体也好。
她作为厨师,一直都有自己对自己的要求,要对食物有敬畏心,对客人要有诚心,顺应季节的食物就是最好的。
郑家三个人都在摊位前眼巴巴地看着沈娘子。
“沈娘子,你可总算是要开业了,我现在不吐了,吃嘛嘛香,你快点开门吧。”郑家大娘子听闻沈娘子形容的,就馋得要流口水,这一个月,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郑菓跟着重重地点头,“我还以为沈娘子要做肚肺包子呢。”
汴京的北食铺子和南食铺子已经在卖肚肺包子了,而且生意很好。郑菓自从吃过沈娘子做的大肠包子,就想着也去试试,好吃是好吃,但没沈娘子包的暄软,味道好像也不太够。
郑屠夫也不想自己家的猪蹄和大肠暂时断了销路,“好,沈娘子你放心,咱们每日还是一样的时间,保证新鲜的五花肉,我让菓哥儿还给你送去。”
沈嫖被他们这一个个的热情逗笑了,听到旁人称赞自己,没人会不开心的,她走时买走一只猪肚。
“好,那一言为定。”
郑屠夫连连点头,“肯定。”
沈嫖又去了宁娘子铺子里,只是到铺子门口,看又好像是扩了一间屋子,“宁娘子,这是忙着呢?”
宁娘子听到声音才从里面钻出来,“在呢,在呢。”她出来看到是沈嫖又笑起来,“快进来,这几日正乱着呢。”
沈嫖看她衣裙上还有毛。
“这也不是羊毛啊?”
宁娘子哈哈笑起来,拉着沈嫖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托你们的照顾,我家去年一个秋冬日生意不错,眼看着到了春夏,羊肉要得少了,我跟我家官人过年时商议着把隔壁租赁下来,开白肉铺子,弄些鸡鸭,一并卖着。”
汴京人爱吃且会吃,大夫认为羊肉秋冬日里是最为滋补的,春夏也可食用,但不能和秋冬日一样,并且要搭配着时令蔬菜来吃。
由此汴京城内就出现很多瓠羹铺子,类似现代的瓠子和羊肉一起炖煮,夏日稍微吃一些羊肉,还能补充气力的。
沈嫖在菌子鸡火锅里只上一盘羊肉也是有这样的想法。
“那还真是巧了,我正想同你说,羊汤烩面中的羊肉和骨头还如年前一般,但羊肉暖锅就下了,每日要的量三锅也就三斤左右。”她说完又停顿,“不过我每日是需要三只鸡。”
宁娘子本就做好了羊肉要少卖出的准备,听到这话顿时高兴起来。
“那以这么看,我和我家官人还是有些做生意的眼光的,你瞧,我们这隔壁屋子也不大,鸡鸭每日也没准备多少,也就十几只,沈娘子,你真是我的福星。”
沈嫖本还打算转过去买鸡呢,这下也正巧了,她又和宁娘子一同到后院看过,她做菌子鸡暖锅要求鸡肯定要是土鸡,当然这是现代的说法。到了汴京,民间常见的品种就是传统土鸡,也叫作黄鸡,就是上回做窑鸡用的。
“行,就这样的三只,咱们还是老规矩。”
宁娘子心情大好。
“等我下午来你家,先要一只,晚上给穗姐儿先做着吃些。”沈嫖看时间还早。
宁娘子给她说好时间,也现宰杀的。
沈嫖到严家,豆腐需求基本没变化,还是和之前一样。严老先生出去卖豆腐了,孟婆婆记下又把沈嫖送出去。
沈嫖晌午在家做的春饼,她去买了些菜,现在有些青菜就开始冒头了,虽然价钱不算便宜,但也没冬日里贵了,只要天再暖和一些,各种青菜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地冒出来。
半下午,沈嫖先把猪肚清洗干净,然后煮一下,再捞出来切成小条,在陶罐中煸炒过后再添入温水开始炖煮。胡椒粒在锅上干煸,然后用油纸包着,用刀压扁干碎,用布包着放到陶罐中和猪肚一起炖着,一直炖出白汤。
她又去宁娘子铺子里把土鸡和片好的羊肉拿回来,然后剁块,泡上半个时辰的水,把血水泡出来。
今日还是沈嫖去接的俩姐儿,归家后,俩人又一起趴在堂屋内的桌子上写字,虽然立春,但晚上还是很冷的,沈嫖提个炉子放到她们俩旁边,又倒上两盏热茶。
沈嫖转身到厨房里,把猪肚汤倒入暖锅里,把鸡肉沿着边给倒进去,又把晌午给买的青菜也摆在周围,羊肉铺好,再准备好蘸料,这里面就有一整只鸡,她们三个怎么吃也吃不完的,她想着等到正式开始售卖,可以在其中放入莲子,莲子毕竟是下火的。
她这边都准备好,才到堂屋去。
“写完了吗?饭都准备好了。”
穗姐儿点下头,她已经写完了,在教月姐儿,“阿姊,还差一点点。”
沈嫖嗯声,“没事,鸡肉还没好呢。”
月姐儿本来还很专注,但听到阿姊说鸡肉,又舔舔嘴唇,看一眼穗姐儿。
穗姐儿不解地看她一眼,“你回家后还要多练呢,我二哥哥的字写得很好看,说要手稳,手腕有力气。”蔡夫子也是这般说的。
月姐儿突然觉得穗姐儿这会好厉害,好像女傅,终于把最后的写完。她松口气。
“可以吃饭了吗?”
穗姐儿看看她写的,她才开始,不能着急。
“好。”
沈嫖站在一旁刚刚听着穗姐儿的话,都没敢说话,穗姐儿平日里话少,但在这种学习的事上,没想到还挺严肃的。
“那快到厨房里来吧。”
穗姐儿又欢快地带着月姐儿去洗手。
沈嫖给她们都放好了小碗,小孩子端不起太大的碗。
“阿姊,今日吃暖锅啊。”穗姐儿进来看到,又闻到香味。
月姐儿也坐在一旁,“阿姊,是不是因为我来,才做这么多好吃的?”若是这样,她往后肯定是不能来的。
沈嫖看月姐儿的性子坦率,心中想什么就问什么,“不是的,今日你们俩是阿姊的品尝官,这是食肆里推出新暖锅。”
月姐儿仔细地看着阿姊,“真的吗?”
穗姐儿来做证,“阿姊每日晚上都会做好吃的。”她之前去女学每日晚上,阿姊都是这般做的。
沈嫖给她俩每人夹一块猪肚,“有这么多问题问,不如先尝尝看。”
她上次做猪肚鸡汤是在焦家的寿宴上。
沈嫖给自己夹一块鸡肉,鸡肉煮熟后皮是黄色的,还没蘸料汁,鸡肉又嫩又筋道,但除此之外就是鲜,非常的鲜。
穗姐儿是第一回吃这个叫作猪肚的,好有嚼劲,而且很脆。
沈嫖又拿起勺子给她们每人盛一小勺的汤,里面还带些菌子。
月姐儿刚刚吃完那个脆脆的猪肚,然后捧着碗喝口汤,好烫好鲜。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亲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今天才发现快过年了,晋江规定三十日才能抽一回奖,我到这个月月底再抽一回,到时候我会先连着发三天预告,把抽奖后怎么查看也写清楚一些。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83章 板栗腊肉焖米饭,醋溜土豆丝
“豆不可貌相”
穗姐儿很爱吃里面的菌子, 很鲜嫩,而且咬起来也是脆脆的,包着一兜汁水。
沈嫖今儿调了两种酱汁,一般来说, 猪肚鸡火锅蘸的料汁是多醋、酱油, 最好其中酸的是用的青柠汁,另外还有沙姜末、小米辣, 但现在没那个条件。她就用醋、酱油、芝麻油、辣椒油调了一种。另外一种还是老配方, 是芝麻酱的,虽然不是很配, 但食客们都吃一个秋冬日了, 若是猛然换, 恐怕不那么容易接受, 她虽然心中是有信心的,但还是要视情况而定。
月姐儿这一小碗汤一口气全给喝完了,然后眨巴着眼睛看向阿姊。
“阿姊,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碗汤的,我能一直记到我都走不动路,牙齿都掉光的那日, 就像是前面白水巷李家七婆那样。”
白水巷李家七婆是这附近最年长的婆婆,家里人喜欢每日太阳好的时候推她出来晒晒,见人也乐呵呵的,虽然她走不动路了, 但家人把她收拾得都干干净净的,特别和蔼, 像月姐儿她们这样的最喜欢和这位婆婆玩。
沈嫖又给她夹了一块鸡肉, 这孩子, “你才七岁,你的这一辈子可长着呢。”
月姐儿使劲点点头,“是啊,我都七岁了,是大孩子了,这汤能记很久很久的。”
穗姐儿捧着碗听到这话咧着嘴笑了起来。
月姐儿又开始啃鸡肉,这个鸡肉好嫩啊,而且肉一点都不塞牙,又蘸一蘸这个辣汁,嫩乎的鸡肉遇到这个又酸又辣的汁水,入口更是香。她吃得更是连连点头,怎么办,更羡慕穗姐儿了,能时时刻刻吃到。
沈嫖自己也蘸一蘸料汁,想着到时还是要给客人每人备上两双筷子,免得蘸完辣椒油的筷子,又到锅中,破坏汤汁的鲜美。
暖锅冒着热腾腾的烟,夜晚的寒意不减,但厨房内倒是吃得都冒出一身汗来。
沈嫖看到程家嫂嫂进来也不意外,她一般若是晚上没事,和穗姐儿吃饭时,就会把门给关上,但今日是给程家嫂嫂留的门,想着她回来肯定先来接姐儿。
“嫂嫂,冷吧,先喝碗汤。”
程家嫂嫂用头巾把头都包完了,这一路走来吹不少风,冻得手脚都有些冷,也没客气,直接坐下来接过大姐儿递给自己的汤,这汤看起来还有些奶白,她捧着喝一大口,身上渐渐回温,手指也缓和过来,不那么僵硬,能自由伸缩。
“这汤真鲜美。”
沈嫖又给捞起一些鸡肉倒到她碗里,“这是我明日上的新暖锅,让这俩姐儿,给我试试菜,看看有什么缺点。”
月姐儿已经吃得很饱了,而且是只吃肉,都没吃饼子,听到阿姊的话,摇头像拨浪鼓,“没有,一点缺点都没。”
程家嫂嫂今儿忙完,就在东家吃了俩饼子、一碗菜羹,再来喝大姐儿这碗汤,顿时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吃食。
“对了,明日婶婶家的未来儿媳登门,你可知道?”
沈嫖点下头,“婶婶今日就把果子点心都买齐全了。”
程家嫂嫂也是好奇,这小娘子是个啥样的,总之婶婶是日日夸赞。她这又在沈家加了一顿饭,吃完后争着帮忙收拾碗筷,然后才带着月姐儿回家去。
立春第二日,是个大晴天。
沈嫖照常做完早饭,程家嫂嫂把俩姐儿各自送到女学去。
沈嫖开始在家里备菜,她这刚刚开始营业的量也是少的,包子也就五六十个,烩面二十碗左右,另外凉菜十份。
程家嫂嫂送完俩姐儿回来后,把家里该洗的洗洗,该晒的晒晒,就直接到隔壁食肆里了,还自带了围裙,用头巾把头发也包起来。
沈嫖看她这样。
“嫂嫂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
程家嫂嫂本就是爽快人,进来洗过手也就坐下来给帮忙。
“嫂嫂也不跟你多说客气话,我有时也忙不过来,往后这接月姐儿的事恐怕还要常常托付给你,我也不好说不让月姐儿在你家吃饭,所以我这但凡没工做,就在你家给你帮一点。”
她也不能只在家里等着接送月姐儿,现在她上女学,花销更多了,总得多赚点。
沈嫖坐在对面擀皮,她知道程家嫂嫂说的都是心里话,“行,那嫂嫂给我帮忙,我可没工钱给你。”
程家嫂嫂哈哈笑起来,“不用工钱。”她说完又看着大姐儿,“你不知道,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本来还想着让娘家人帮忙接月姐儿,可阿娘还要照顾嫂嫂和大哥哥的孩子,而且距离也不近,一来一回的多有不便,大姐儿实在是最合适的人选,她也只得厚着脸皮了。
隔壁赵家一大早就全都起来了,还都换上了新衣裳,家里更是扫得干干净净,连带着邻居门口都给打扫干净。
沈嫖把包子全部都放到蒸屉中时,见到隔壁来了人,程家嫂嫂拉着她站在门口往外看,锅底里放的有柴火,也不用人时刻看着。
小娘子家总共来了有四个人,其中分别是她阿娘和爹爹,另外一个就是她兄长了。
程家嫂嫂瞧着这小娘子长得确实俊俏,眉眼弯弯,不过现下有些羞怯。
沈嫖还挺好奇的,这会其他的四邻也都出来瞧热闹,以后这小娘子进了赵家的门,那自然也会和大家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这会都在夸赞,小娘子阿娘在客气说话,还发些糖,就看有人来买包子。
郑菓小哥笑呵呵地提着一个大食盒。
“问沈娘子安,我来排队。”
他从昨日晚上就开始想着今日这一顿了,晚上馋得睡不着,躺在床上想来想去,最后说服自己,明日就能吃到大包子了才睡着,晌午干活时总觉得时间过得慢。
程家嫂嫂没见过这人,不过看他和大姐儿好像是老相识。
“包子还得一刻钟呢。”
郑菓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得早点来。”没到正午就排上队,他就是第一个。
码头上今日的船只就只有两艘,所以漕工不算多。
沈嫖又问过郑大娘子的身体情况,“都要多少,我先给你看着准备上。”
郑菓把食盒打开,里面放了三个小陶罐,分别放三碗汤面,“包子各要八个,凉菜两份,就这些。”
程家嫂嫂在旁都惊讶了,原还觉得没什么人卖不完,谁知这一人就打包走这么多。
沈嫖记下来,“行,一会再给你煮面。”从这里到肉铺,走路也就一会,到家面条也是滚烫的,太早煮面会影响口感。
吴家二郎也早早地跑了过来。从昨日起他就开始在码头做工了,今日一大早就看到沈娘子开了两扇门,特来问过,才知道今日就开始营业,他自然是欢喜的,这不是活一干完,就赶紧跑了过来。
“沈娘子,我来五个包子、一碗面、一份凉菜。”他来得早,还能有个位置。
沈嫖哎声。
正午时候,食肆外面排起队的时候,吴家二郎已经吃完三个包子,烩面就只剩下半碗了。
程家嫂嫂只管卖包子,只是没想到竟然卖得这么快,只一会时间,就干干净净的,大姐儿准备的面坯也一眨眼就下没了。以至于外面有好些都没吃到。
“我说大家伙这包子能不能昀出来一两个的,也叫咱们尝个味也是好的啊。”
“就是就是,怎么还一个人要五六个的。”
沈嫖忙出去跟大家解释。
“感谢各位的支持啊,明日我就会恢复之前正常的供应,多准备些包子和烩面,一定让大家都多吃点。”
漕工们跟沈小娘子也都是相熟的,听到这么说,自然是高兴的,但都想着明日要早点来。今日都怪船只的管事,不到正午不放人出来用饭。
程家嫂嫂帮着收拾碗筷,这碗筷好洗,一大盆温水,里面放入皂荚,洗得每个碗都能有亮光。
沈嫖把地拖一遍,简单地蒸个米饭,家中还有腊肉,炒的腊肉和蒜苗,冲个蛋花虾米汤。
俩人坐在食肆里才吃起自己的晌午饭。
程家嫂嫂吃着大姐儿炒的腊肉,感觉比自己做得更香一些,但奇怪的是都是一样的腊肉。
“大姐儿,生意这么好,你怎不考虑到城内租赁个铺子,好好地干个生意。”她是觉得这能赚大钱。
沈嫖喝口汤,“其实是因为今日刚刚开门,都很久没吃过食肆的吃食,大家伙才这么热情,等过两日就恢复如常了。而且在这里也稳定,不用付租金,照顾穗姐儿也方便。”
自家的房子,没有租金,想开就开,不想开就关门休息,不用为惦记着利润能不能付房租而斤斤计较。到了内城,生意大,肯定也要雇人,雇人就要管理,就要和更多的人打交道,她不愿意去动心思管理人,不如做饭纯粹。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这样开个小食肆,虽说发不了多大的财,但吃喝不愁,大姐儿挺知足的。
沈嫖今日晚上的暖锅还是老食客,这三桌都是过年前都定好的,小焦娘子老早就跟她通过信,她先定第一日的,还有安大娘子那一桌,另外一桌是过年前的新食客定的。
俩人吃着饭说着话,外面太阳照在还没完全化开的雪上,反射出亮光,河面上还有些冰块在水上沉浮,岸边的小食摊上的老板都在忙活着上吃食,吵吵嚷嚷的但也热热闹闹的。
程家嫂嫂每日也忙忙碌碌的,不忙的时候也是在家中洗衣做饭,还真没这样边吃饭边看看外面的。她觉得大姐儿这样的日子真不错。
隔壁赵家也是在用饭,赵家婶婶今日买的鸡鸭鱼肉,做了一桌子。
小娘子姓苗,她看这一桌子饭菜心中是感动的,冬至发生的那件事,她唯恐赵家人对她不满意,但没想到后面赵家婶婶还特意去家中看过她,让她宽心,等到过了年再说成亲的事。
苗母也是,原就是图赵家两口都是老实能干的,家中二郎听闻读书也不错,这样的眼看着是有前程的,没想到还这么的讲道理。
“亲家客气了,这一大桌子可是破费了。”
赵家婶婶乐呵呵地,“不破费,这还不够呢,我看着梅姐儿喜欢,多吃点。”
赵家阿叔是不会说话,但这是儿子的喜事,他口中翻来覆去就两句话,吃,多吃,夹菜,夹菜。
赵家大郎更是不好意思,全程都不敢看苗小娘子。
赵家用过饭后,没坐一会,苗家人就准备回去,这成婚的事已经说好,就定在三月初六,那日是个好日子。
沈嫖和程家嫂嫂在门口晒太阳,看着隔壁开门,这会没看热闹的四邻了。俩人才出来和赵家婶婶打招呼。
赵家婶婶忙介绍,“这是我家邻居,沈家大姐儿,她自己开的食肆,这是程家大郎的娘子,姓高,你也叫声嫂嫂就好。”
苗小娘子轻声问好,“沈家大姐儿,嫂嫂好。”
沈嫖也回礼,自己和苗小娘子好像差不多大。
苗母刚刚就发现了,这隔壁的食肆看起来还挺热闹的,估摸着生意也不错,瞧着人穿得也干净利落,长相干净温婉,真是标致。
赵家人把苗家一行人送上驴车,等到车走远,赵家嫂嫂才满是笑地转过身过来。
“桂枝,大姐儿,你俩觉得咋样?”
沈嫖看看赵家大郎,“大哥哥有福了,娶得这么好的娘子。”
赵家大郎在家中休息这么久,他生得高大,但性子随父,有些沉闷,只默默地卖力气做活,听到妹子打趣自己,脸上滚烫的。
程家嫂嫂看着更是可乐,这一张脸黑里透红呢,“大郎不用害羞,我也说婶婶有福气,这小娘子性子虽然内向,但看着是个能拿定主意的,你们一家人都是和善的,就该来个有主意的。”
沈嫖也赞同,“婶婶有眼光,以后就都是好日子。”
赵家婶婶一拍手,“行,日子就定在了三月初六,到时还要你们来帮忙,本是要我们赵家的妯娌来铺床的,但我这也没有,桂枝,你看,你那日能不能来。”
铺床也是有讲究的,是女方家出一个亲近的娘子,男方家出一个。
程家嫂嫂哎一声,“我能行吗?”她不是儿女双全,不算是有福气的人,一般谁家也不会请这样的。
赵家大郎在旁听着忙抱拳行礼,“就劳烦嫂嫂了,这一圈邻里,我们都觉得嫂嫂人好,也最有福气。”
程家嫂嫂又看看大姐儿。
沈嫖也跟着点头,“我也这般觉得。”
程家嫂嫂这才点头哎声,婆母嫌弃她生的是个姐儿,早些年阿娘也劝她好好调理身子,还是要生个哥儿来傍身,她说那还是个姐儿呢,总不能一直生吧,幸而官人也不打算要了,两个人一门心思都在月姐儿身上。
“好,到时一定给你铺好。”
赵家婶婶又道,“关于喜宴,总共就待四桌,还是请咱们这的雷厨来做。”
汴京普通的百姓是请不起四司六局的,那一般都是贵人富人家中邀请的。
像赵家这样的喜宴,一般都是请这附近家家户户都常用的厨子,雷厨有五十多岁,一场席面下来也就二两银子,再送两壶酒就行。
沈嫖正在想,她自来过这里,还没去吃过旁的厨师做的饭菜,这正好可以品尝一二,她也有听说过雷厨,蔡河码头的百姓们的席面都会请他。
席面上多是鸡鸭鱼肉,每盘菜也是取双数为吉利,也有讲究,无鸡不成席,猪肚,羊腰也是常用食材,再贵一些的就用不起了。
赵家婶婶拉着沈嫖的手,“大姐儿,你可别多想,这家中办喜事没请你来做席面。”
沈嫖忙摇头,“我知道的,婶婶不用解释。”
赵家婶婶也是和官人商议过好些日子的,虽然具体不知道大姐儿到外面做席面一次得多少银子,但据她见到那些贵人拉着一车的皮帛来就知晓了,那比银子还贵。退一步来说,只要张嘴请大姐儿,大姐儿肯定会来的,而且也不要什么银钱,可她不愿意让大姐儿吃亏,自家也付不起大姐儿的酬劳,索性就还是照老规矩。
“好,那到日子我给你们发帖子,都来家里吃席。”
沈嫖和程家嫂嫂都一口应下。
这下午休息一会,郑家小哥就来送猪肚了,时间比之前要早一些,沈嫖是谈好的,毕竟猪肚汤要提前来炖上的。
郑菓把篮子放到桌上,“沈娘子,晌午打包带回的,我们都吃完了,婶婶让我说,明日还是一样。”
他包子一口气吃了五个,还有另外一碗面,吃完就觉得全身都舒服了,比自己昨日晚上想得还要好吃。
沈嫖把猪肚又清洗一遍,要把上面白色的部分用刀刮干净,再下锅来煮。
今日程家嫂嫂下午倒是没有活,眼看着快到点就去接俩姐儿。
沈嫖在家里把炭火都准备好,又把楼上的包厢都准备齐全。
小焦娘子是头一位到的,她带上的还是自己的好友吴三娘子。一进食肆,她就先拉着沈嫖看了一圈,然后又抱抱她。
“哎呀,这好些日子没吃到沈小娘子做的饭食了,我就日日念着这口呢,楼上都备好了吗?”
吴三娘子还是那般内向,不过也是能看出很高兴,一直都笑意盈盈的。
沈嫖点头,“今日是新的锅子,我上去给你们介绍一下。”
小焦娘子什么都愿意接受,立刻就跟着过去,“好啊,好啊。”她们进来坐下后,就闻到了锅内的香味,貌似还有些胡椒味。
沈嫖先调配蘸汁,“两种不同的,觉得蘸哪种好吃就蘸哪种,另外这边都是可以涮的,羊肉,鱼丸,鲜蔬菜。这算是猪肚鸡暖锅,里面还放了山珍菌子,现下就能吃了。”
小焦娘子探头先看看,然后就夹出一块鸡肉出来,她在吃食上永远相信沈娘子,先吃一口,瞬间就有些惊讶,这是她吃过最嫩最鲜的鸡肉了。
“哎,这个好像是那个汤。”
沈嫖见她想起来,“是的,只是这个做成了暖锅。”
小焦娘子又喝口汤,就是这个味道,当时吃过后还念念不忘。
“我其实当时在家中吃过后,还在汴京找过,但再没有和你做得一样的了。”她过正旦,除了走亲拜友,和婆母一起见那些长辈,说不完的话,也没别的意思,想吃好吃的,也找不到地方,毕竟沈娘子不开门,大过节的,她也不好登门来。
吴三娘子没吃过,尝第一口的猪肚就很喜欢了,又蘸上些又酸又辣的料汁,口中的味道除却鲜,瞬间就丰富起来。
“沈娘子手艺真好,这个料汁配得也格外好吃。”
她说完话又赶紧给自己捞肉吃。
沈嫖见她们能接受也放下心,那其他人应当也可以,“这其余的菜品也可以涮着吃,就和之前的一样。”
小焦娘子埋头也蘸着料汁来吃,肉占着嘴就说不出来话了,只点头,等到吃完后才抬头,“沈娘子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她觉得这种边吃暖锅边和好友说话的感觉太好了,若是她没成婚就好了,就可以不用管王家的规矩,日日出来玩耍。
沈嫖这才下楼,安娘子和陈员外一起来的,夫妇俩过个年好像更富态一些。
安娘子还特意带了一大壶酒。
“沈娘子,这酒就放在你食肆里,往后我再来就不用拿了。”
沈嫖习惯了,她从前的酒楼常常会有这样办的,只是没想到人的有些想法经历了千百年依旧一样。
她又跟着一起上楼去给两位介绍过又下来,把酒给收好,放到柜子上。这会程家嫂嫂也带着俩姐儿回来,穗姐儿背着斜挎包到堂屋里,写自己的字。
安娘子和陈员外的这些日子也过得一般,酒楼的饭菜左右还是那些,也没有新鲜的,本想着到沈娘子这里吃之前的暖锅也可以,但没想到盼着新鲜的菜式,居然是沈娘子准备的。她啃着鸡肉,又忙开口。
“先下去和沈娘子把吃暖锅的日子定上,先每隔两日定上一日的,连续先定俩月的再说。”
陈员外也很爱吃这个,没蘸料之前是鲜嫩,后面蘸上又满是酸辣,实在好吃。他觉得娘子实在有先见之明,可不能再跟年前一样后悔了。
“好,我现在就去。”
沈嫖准备做她们的晚饭,正在把没用完的菌子拿出来,一会炒一炒。再焖个板栗腊肉米饭。
“沈娘子,我先把后面的定上。”陈员外急匆匆地下来,又急匆匆地上去。
沈嫖本还以为有什么事,只在本子上记下来,这边陈员外刚刚上去,门口就来了第三桌,没想到就见到了熟人。
“钟娘子。”她还有些惊讶。
钟娘子笑着进来拉着沈嫖的手,又跟旁边的甘娘子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我与沈娘子相熟。”
甘娘子是特意请钟娘子过来用饭谈生意的,刚刚到食肆门口时,她同自己说,她知道这里,自己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你也来这里用过饭?”
钟娘子摇摇头,“我家慧姐儿和沈娘子的妹妹在一家女学读书,早就认识了。”
沈嫖跟这位甘娘子也是脸熟,她是年前来食肆里常用饭的其中一位,听闻和夫家和离,自己立女户带着两个孩子生活,经营着两家铺子。
“那楼上请,甘娘子,今日的暖锅是换了一种新的。”
甘娘子听着就好奇,忙上楼。
钟娘子才知道晚上居然还有暖锅,也跟在后面一起上去,她坐下来看着沈小娘子一一介绍后才知道怎么吃,想着自己可真是孤陋寡闻了,然后看着夹到自己碗里的一块鸡肉,好奇的夹一口吃过,就忙点头,她才知道自己往日吃的暖锅和这个没法比。
这鸡肉嫩乎乎的,胡椒又更提鲜,蘸上蘸汁酸辣可口,肉质入口软糯,猪肚脆弹可口。
沈嫖关上门下来,见客人都来齐了,就把门关上一扇,到里面的厨房内,把米饭放到炉子上先煮着,本来还想着把菌子炒一炒,干脆也一起焖着吃吧。
腊肉切片,菌子也切成小块,板栗一个个地剥好。
穗姐儿过来烧火。“阿姊,今日赵家大哥哥的未婚娘子来了吗?”
沈嫖看她一脸好奇的,点下头,看锅已经热了,把腊肉放进去翻炒,“是,长得很好看,秀外慧中,婶婶好福气。”
穗姐儿坐在灶前,经过阿姊的描述,也想不出来长相。
“那我们可以吃席面了。”她喜欢吃席面,觉得又热闹又好吃,从前有谁家的席面,她都跟着阿娘去,阿姊和二哥哥都不去。
沈嫖嗯下,“三月初六,再有不到俩月。”
锅内的腊肉已经被煸炒出油脂,她把板栗和菌子也都一并放进去,开始翻炒,腊肉本身的油脂和盐味慢慢地透到菜上。
菌子已经被煸炒得油亮亮的,也软和不少。
沈嫖把旁边炉子上煮的七成熟的米饭捞出来倒入锅中,再倒入一些温水,用锅铲翻炒一下,盖上锅盖焖煮。
她拿过一个土豆,削皮,切成丝,泡在水中,土豆丝要想炒的时候是脆的,是要先泡水的,小炒锅里放猪油化开,葱花炒香,然后再用笊篱把土豆丝捞出来控好水放入锅中,热锅翻炒,倒入醋,盐,酱油,调味。没一会经过高温的煸炒,酸味就飘了出来。
穗姐儿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饿了,酸酸的,这也是阿姊新的做法,这个叫作土豆的圆滚滚的,虽然长得一般,但真好吃。
沈嫖这边把土豆丝盛到盘中,掀开锅盖,有锅铲沿着锅边抄底,火候刚刚好,挨着锅底的米因为最热,有一层已经成为米焦,还有些板栗也是金黄带些焦的,因为腊肉出的油脂,米饭锅边还滋滋冒着小泡。
穗姐儿知道不用烧火了,看着小桌上摆着的,赶紧跑出去洗洗手,又擦好后进到厨房内坐下。
“可慢点吃,这个焖米饭刚刚出锅可是正烫。”
穗姐儿哦哦两声,拿起汤匙挖着一口带板栗的,但板栗因为她太用力,已经烂掉了,只挖走了一半,这一口的米还带着焦,还有一块腊肉,她一口吃下去,先是板栗的甘甜,然后就是咸香味,是腊肉的,米粒好筋道,搅合在一起,不过里面还有个嘎吱作响的。
“这个是菌子吗?”
沈嫖点下头,“本来想炒的,但觉得一锅焖了,还鲜。”
穗姐儿听着阿姊的话,忙吃第二口,阿姊说得对,就是很鲜,而且口感很好,一汤匙米下去,虽然烫,但真的又香又好吃。
沈嫖见她一直扒拉米饭也不吃菜,给她用筷子夹土豆丝,“吃菜啊,这个土豆丝,可好吃了。”
穗姐儿看到碗中的土豆丝,才抬头看阿姊,“谢谢阿姊。”她给忘记了,又把土豆丝和米饭一起进口中,土豆丝酸酸的,它又变得不软面了,反而是脆爽的,真是豆不可貌相啊。
第84章 又烫又脆的鸡柳卷饼,桂花烤奶,蒸野菜
“怎白日做梦呢”
沈嫖吃着焖饭中的板栗, 没了糖炒时额外加糖的甜,只有板栗本身的甘,入口软面,而米粒又浸透了腊肉的油脂, 粒粒饱满分明, 油亮亮的。腊肉的咸香和菌子的鲜交织在一起,更是不可多得的另外一种味道。
搭配上醋熘酸脆的土豆丝, 一口下去又烫又香, 再没有什么比此刻的更美味了。
今日做的锅内的所有米饭都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穗姐儿吃得太饱, 又喝口热水顺顺, 想起土豆丝。
“阿姊, 咱们什么时候种土豆啊?”她喜欢吃土豆, 特别是那日阿姊炸的土豆条,很脆,刚刚出锅又烫又有一种香味, 她现在都能记得那个味道。
沈嫖想了一下,“马上了,等地彻底解冻了。”
气温太低, 不仅仅是河水会结冰,就连土地都会上冻,地会变得邦邦硬,不适宜耕种。
所以百姓们很注重节气, 而土豆是一种喜凉的农作物,在汴京种的话, 可以种两季, 一个是春季, 二月或三月左右,另外是在八月上下旬左右,要保证其温度,不能过凉也不能过热。
“到时候,阿姊带着你一起去城外,看看咱们的地。”
穗姐儿立时点点头。
立春后的天气,虽然会忽冷忽暖的,但总体来说是放暖的,最先变化的就是门口五步一棵的柳树抽出绿芽,家中的几只鸡,不会每日只有两个鸡蛋,每只鸡也休息了一个秋冬日,开始勤奋起来。穗姐儿每日都要去鸡圈里看看,能收获几个鸡蛋,蔡河上的船只往来越来越多,不过早晚的温差还是很大的。
沈嫖每日开着食肆,但每逢穗姐儿和二郎旬休时,她也会关店跟着休息一日。她把秋冬日里穿得比较厚实的皮货衣裳全都晾晒好后收到柜子中,等到来年再穿。
二月中,穗姐儿和二郎一起旬休的一日,沈嫖在家里把发芽的土豆都切成小块,每个小块上都留着一到两处发芽的地方,再用厨房底下放着的草木灰拌匀,这算是给土豆块消毒。
沈嫖看今日天气好,虽然有些微风,但太阳出得好,体感温度有十几度。
“今个去把土豆种上,再挖一些野菜,我给你们做野菜吃。”
穗姐儿看着阿姊簸箕筐中的方法从未见过,有些好奇,“阿姊,不种辣椒吗?”
沈嫖前几日已经在家里开始催种了,辣椒要在家中育出苗后才能移到地里来种,而辣椒苗和土豆又不一样,土豆是喜寒的,太热它是不长的,而辣椒是耐热的,春日的温度还不算稳定,要等到稍微再热一些,把辣椒苗种到地里才能保证它的存活率。她对辣椒和土豆都是慎之又慎,若是种得好,则是日日年年,也能传播下去,若是种不好,种子也没了,只能等唐娘子还能遇到番邦商人,再带回来些,耽误了播种,季节也就过去了。
“等过几日的,起码要过了清明节。”
沈郊也从屋里出来,他穿的是去年春日里的粗布衣裳,好像袖子和衣长都有些短了。
沈嫖和穗姐儿都抬头看过去,“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短了,我已经把布给冯娘子送去了,等到你清明节回来,就能穿上新衣了。”还是年前的布没用完,春日里的衣裳用绸缎来做,里面不用加皮货来做内衬,穿上会更贴肤,也更轻便。
沈郊被阿姊这么称赞着,有些不好意思,“无事的,这样穿着,更适合干活。”
沈嫖把拌好的土豆放到竹篮中,这些种子,也就差不多能种两三趟,不过若是能丰收,等到秋日再种差不多就能种满了。
沈郊先上手提上。
“阿姊,还等柏兄吗?他昨日说今日要来家中。”沈郊还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一大早就应该跑来了,可今晨阿姊做的早饭,他都没来吃。
沈嫖看看日头,“不等了,兴许有事耽误了。”她说完也拿上农具,准备在巷子里雇一辆驴车,她在门口锁上门。
隔壁赵家就只有赵家大郎自己在家,他虽然干不了重活,但也能照顾好自己,赵家婶婶等他一好就赶紧去干活了,大儿子成婚后,以后还要生儿育女,小儿子也要科举、成婚,都需要银钱。
程家嫂嫂今日没事,又赶上月姐儿旬休,有大半个月没回娘家看看,所以用过早饭买些果子点心之类的,也带着月姐儿回去了。
码头上也是格外热闹,来往的官船、商船络绎不绝,春日里各地的新鲜瓜果蔬菜也都有了,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到汴京来。
“阿姊,阿姊,我来了。”
沈嫖这才准备伸手叫停在拱桥旁的驴车,就听到声音,马车上柏渡从窗口探出头来,兴高采烈地叫人。
沈郊发现周围有些百姓和商贩也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他默默地背过脸去。
穗姐儿也忙挥手,“柏二哥哥。”
小厮把马车停下,柏渡打开马车上的小门,一跃而下。
“阿姊,我来晚了,昨日本来想来家中用饭的,但我二姑姑一家从江宁府赶来,我得在家中拜见,早上又得留下用饭。”
柏渡看今日太阳好,说完后又看到沈兄的穿着,“阿姊,这是要去哪里?”
“种土豆,柏二哥哥,就是那个非常好吃的土豆。”穗姐儿先答。
柏渡吃过这个土豆,不过很久了,好像是元宵节的时候,他叹声气。“感觉下着大雪围着炉子一起吃吊锅,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沈郊在旁默默接上一句话,“非也,我怎么觉得像是日日发生的,从上元节后,我们总共休了两次,我们每次都是在一起吃饭的。”
柏渡一拍脑袋,“好像是的。”他说完压根不理沈郊,直接笑呵呵地看着阿姊,“阿姊,我也去种土豆,带我一起吧。”
沈嫖点下头,“好,不过会有点累。”
柏渡摇头,“我不怕。”再累再苦有做文章累吗?
也不用雇驴车,几个人一起上了马车,柏渡让小厮下去,直接让他回家了,他和沈郊坐在马车外面来赶车。
小厮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上回他在冬日里赶着马车回家,就被二郎说了一顿,今日可是轮到他自己回家了。
春日初见,沈嫖上次出京还是买地的时候。那回很冷,路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十分萧瑟。但现在不同,出了广利门,沿着大街都能看到摆着茶肆的小摊,路过的行人会把马匹和包裹都放到一旁,两三个的坐在长凳上吃茶歇息。
另外就是汴京有探春的习俗。
就是春分前后,出城游玩探春,贵族是有专门游玩的院子,还会有人备上曲水流觞宴,吃些春日的新鲜瓜果蔬菜,但普通百姓则是挖一些野菜,看看风景,更多的则是就住在城外的佃户,开始春耕。
柏渡会骑马,君子六艺,他先询问过阿姊地在哪个方位,赶着马车悠悠哉哉的,十分惬意。
“还是春日好啊,你说我们日日关在书院,怎么就把这些好风景都错过了,等科举后,我一定要游玩,探春,赏花,样样都不落下。”
沈郊也是好久没出汴京城了,听着柏二郎的话也跟着点头,“天下太平,才得这盛世好光景。”
两个人说着话,又笑起来。
沈郊就看到路边有家王家纸马,这是卖香烛纸马的纸马铺,特是供给清明节祭祀用的。
还有十几日就又是寒食节了。
宋朝人十分重视节气,而一年下来能让官家放七日假期的,只有三个大节日,春节,冬至,另外一个就是寒食。
寒食节通常定在冬至日后的第一百零五日,要连续三日不能生火,就连做饭也不能生火,所以大家会在寒食的前一日开始炸东西,比如说寒具,类似麻花的一种,若是家中要用热水,可以提前烧制储存,大街上也会售卖一些粥,冷食之类的。
所以寒食节前一日也称为炊熟日。
而三日寒食节过去,就是连着的清明节,当日要祭祀祖先,若是家中有新丧,也要烧纸祭拜。
沈家父母就是埋在了城外的漏泽院。
漏泽院也是官方设置的,就和安济坊这样的孤儿院一样,是专门埋葬无亲无友和贫困家庭的人的,一般富人会买地进行安葬。
漏泽院内埋葬的人也是和现代的一样的,有墓碑,方便亲人祭拜。漏泽院的选址也是在城外一些荒地,是由国家派人管理的。
柏渡也想到了祖父和阿娘,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神情郁郁。
沈嫖掀开马车的窗帘也看到了,想着等到清明节要带着穗姐儿和二郎一起去祭拜,告知他们,家中一切都好,没有大富大贵,但不会挨饿不会挨冻,不会不和。
一直到了地边上,马车停在路边。
沈郊打开马车,伸手先把穗姐儿抱下来,又抬手让阿姊扶着自己下来。
沈嫖吸了一口凉气,这会差不多巳时。
“就是这块地。”
柏渡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他小时候会跟随着阿娘到下面的庄子里玩,阿娘查账,他到处疯玩,会下河摸鱼,也摘山林中的果子,但纯干活,那没有。
“阿姊,这块地看着很普通,远不如那边的好。”
柏渡和沈郊提着土豆,拿上农具。
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在前面走,看向柏渡指的方向,“那块地当然好,你看那位置,周围没有任何遮拦,又好耕种,不过那贵,我买得便宜,而且就只种些土豆和辣椒而已。”
柏渡知道土豆和辣椒的来历。想着也是,不过以后他有了俸禄也能攒下来买地,都送给阿姊,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几个人走到自家的地边。
“阿姊,这地已经浇过水了。”沈郊看地表面湿润,又踩一下,而且浇得很透。
沈嫖两辈子没种过地,但上辈子休息时去农庄住过一段时间,见人家种过,还跟着种地的大爷大娘们学过,当时只觉得有意思。
“是,这是蒋家大郎和吴家大郎帮忙浇灌的,就在前几日。”沈嫖把锛地的铁头给他们。
“从这边翻到那边,大概先翻这么宽吧,先把这些土豆给种了。”先浇过的水,土地就有墒,这样也方便土豆在土壤里生长。
吴昂平才发走一车的鱼,就看到沈家阿姊那块地有人在,他跑两步过去。
“阿姊,真的是你们啊。”
吴昂平又看到沈家二郎,也抱拳行礼,一并和那位没见过的。
沈嫖笑笑,“今日准备来种些菜,你今日是在这边忙吗?”
吴昂平点下头,“我们又赁下一个大鱼塘,和两家食肆签了契据,算是稳定供货吧,阿姊,这是要翻地吗?”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农家好手,知道这种菜肯定要翻地,要保证土壤松软,这样土壤才能呼吸。
“是,不过就暂时先翻这么多,本来要种的东西也不多。”
吴昂平看下竹篮中的,倒是没见过,“行,阿姊你们先翻着,我看能不能去给你们借一头牛来。”
牛不是好借的,算是百姓的命了。
沈嫖觉得可行,“不用借,同人说,我出钱租就好,左不过就这一亩四角地。”
牛若是能犁起来,不用半个时辰就好。而且既然能租借来,干脆就都翻了,后面再种辣椒就不用再翻地了。
吴昂平应声,就忙往旁边的庄子里走。
柏渡站在沈郊的旁边,见他走了,才低声开口,“他是谁啊?”怎么跟阿姊这么熟悉?
沈郊笑着看他一眼,“同你一般,是阿姊的弟弟。”总之他姓沈,谁也跟他不一样。
柏渡看着他气地哼了一声,转头就去找阿姊,“阿姊,我们开始干活吧,我觉得这个人找不来牛的。”说人坏话,他最会了,近期也了解了历史上很多佞臣的事迹。
沈嫖想着也是,她倒不是说吴昂平没能力,只是牛与百姓而言非常重要。
“那我们就开始干吧。”
三个人一人拿着一个铁镢头,这个专门用来镢地的,也有铁犁铧,但那个比较沉,前面有牛拉着会更好一些。
穗姐儿在旁边站着,拔一些野草和野花编花圈玩。
浇过的地倒是没那么硬了,但翻地还是很困难的,每翻起一块,土壤中之前长的杂草的根都会出来,要伸手把杂草全都揪出来,土壤才会变得细腻没有其余的杂质。
沈嫖干过,慢慢地也就顺手了,沈郊和柏渡彻底的读书人,虽然平日里力气也大,但真是没想到会这么累。手握着柄,没一会就大喘气。
沈嫖翻得比较快,回头看看他们俩,累得人仰马翻的,哈哈笑了起来。
柏渡想起阿姊说得会比较累,是真的累啊。
不过俩人很快就调整了方法,手和腰的力气要顺着铁镢头,而不是各有各的方向,这干起来倒是顺手多了,也快许多。
柏渡没想到做农户也有这么多的内行。
“沈兄,怎么样?”
沈郊额头上已经冒出汗了,但觉得很不错,“感觉浑身筋骨都松散许多,也精神很多。”
柏渡也跟着点头,“是啊,虽然是累,但和读书做文章比着,就我而言,倒也不累了。”他愿意在地里干活,也不想做文章。
没一会,俩人也并排赶上了阿姊的。
沈嫖没想到他们俩还挺快的,“好好干,回家做好吃的。”
柏渡那更是有力气了,“好。”
这块地是东西比较长,南北窄,他们三个是锛了三趟东西长。三个人站在地头转过身去看,还觉得挺自豪的。
沈郊倒是觉得百官都应该下地来做一些耕地的活,切实地体验一下,才知百姓不易。
吴昂平这才带着一个老伯牵着牛还有铁犁铧过来,到地边上看着这锛出的地,“阿姊和两位郎君还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就锛出这么多。”
沈嫖其实开始干的时候就看到旁边地的佃户,自己这一趟锛完,人家就已经是第三趟了。
“没有,可比不了。”
吴昂平这才开始介绍老伯,“阿姊这还剩下大概不到一亩地,老伯用牛犁完,二十文钱就行。”
沈嫖点头,“那好,辛苦老伯了。”
那老伯这边就开始干起活来。
他们几个人站在地头看着。
柏渡和沈郊在书上多读禁杀耕牛,从国家根本上来说,也知道这是对的,但那种感觉是很悬浮的,一直到今日,现在这么看着,才知道禁杀耕牛于百姓而言是多重要。
用牛犁地就快了很多,沈嫖把银钱付过去,“多谢老伯。”她又抬手摸下牛的脑袋,这耕牛很是温驯。
吴昂平这才又把老伯送走,他这边也眼看着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正午,也准备回家了。
沈嫖带着他们三个又把土豆种下,把翻好的地上面的大块土打碎,然后用耙子分开沟,再差不多每块隔一只脚的长度种下,再用脚把两边的土给掩盖上。
种起来就快很多,等到都种完,差不多种了东西长,有四趟。
沈嫖又在路上挖了一些新鲜的荠菜,蕨菜,白蒿,莼菜。
柏渡对这些野菜全都识得,拿着镰刀也来割上一些。
“你居然都认得?”沈郊也是好奇,他认得是阿娘每年春日二月十二都会来挖,是花朝节,也是挑菜节。
柏渡点下头,“宫中每年的二月初二都会有挑菜节,很多野菜,我参加过几次,所以都认得。”他说完又笑,“是不是很意外啊?”
沈郊摇头,“不是意外,是觉得应该的。”
柏渡不理他,提着自己的小竹篮子到阿姊旁边去挖。
等到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半个时辰了。
马车停在家门口,沈嫖提着一篮子野菜到院子里,沈郊把竹筐和农具都拿下来放到院子的杂货间里。
沈嫖倒上一盆水,“都来洗洗手。”
柏渡跑过去,他倒也不觉得累,就是饿了。
“阿姊,吃什么?”
沈嫖擦擦手,“我去和面,今天把这些野菜都吃了,趁着新鲜也好吃。”她到厨房里挖出来一瓢面粉,又嘱咐沈郊。
“二郎,你去买些鸡脯肉,或者里脊肉,柏二郎和穗姐儿,把野菜择一下。”
三个人各自得了嘱咐,都一起应声,然后去忙事情。
沈嫖和面,是做卷饼的,要一半烫面,一半冷面。
她把面和好后也坐下来和他俩一起摘菜。
柏渡是晒着太阳又看看旁边的阿姊,笑一下。
穗姐儿坐在小凳子上看看柏二哥哥,“二哥哥,你笑什么?”
“因为跟阿姊和穗姐儿在一起,这么吹着小风,觉得很舒服。”柏渡又想起家中的烦心事,二姑姑来家,小厮在大嫂嫂身边的刘妈妈听到的,说是二姑姑想把表妹嫁给他,他实在是头疼,他待表妹只是兄妹之情,且他也不喜欢二姑夫,二姑夫从前是瞧不上自家的,年后得知他升了上舍生才特意让姑姑日夜兼程走水路的赶过来。
大嫂嫂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考虑一二,因没了阿娘,所以还需要同外家商议。他并不会答应,直接拒绝会失了二姑姑的脸面,可二姑姑的脸面同他的婚事来说,还是他的婚事更重要。
还是在沈家好,平静地过日子。
野菜比较多,择得也比较慢,等沈郊回来,四个人一起摘了好一会才算结束。
沈嫖把二郎买回来的鸡胸肉洗干净切成条,先腌制上,一会准备炸一下,做个鸡柳卷饼。
野菜也都淘洗干净,给拌上面粉。
柏渡拉着沈郊坐在院中,“沈兄,我有一事问你。”
沈郊想去和阿姊帮忙,但看他难得有心事的样子,“说吧。”
柏渡压低了声音,“我同你说,我二姑姑来是想同我结亲的,若是逼我,我已经做好准备,大闹一场了,到时候大家就都别要脸好了。”
沈郊听到他这般说,“你已然拿定了主意,还来问我做什么?”
柏渡赶紧啧一声,“我是想问你何时成亲,我也到时一同成婚,这样咱们应该能差不多同一时间有孩子,孩子就能结成儿女亲家了。”
沈郊还从未想过成婚的事情,心中也并无意中人,他现下只一门心思的科举之事。猛地听他说成婚之事,耳旁有些发烫。又听他后面还真的要和自己做儿女亲家。他看看这四方的天,“是白日啊,怎的总是要做梦。”他说完就径直往厨房走去。“阿姊,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柏渡听他说完,也看看天,可不是,二姑夫简直在白日做梦。
沈嫖正在给鸡柳拌面粉,“厨房里暂时不用,你到果子铺子里,买些石蜜,还有干桂花来,我一会给你们做个桂花烤奶。”
沈郊一点不介意跑腿,伸手问阿姊要钱,他觉得这种阿姊愿意要他的钱,他花钱问阿姊要的感觉很好。
沈嫖洗干净手到厢房中给他拿出来银钱,“去吧。”
沈郊出门去。
穗姐儿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她已经饿了,所以干脆坐着等。
沈嫖在锅底先倒上水,然后把拌好面粉的野菜都铺上,篦子上面铺的有布,所以也不用担心会掉下来。
“穗姐儿,烧火吧,一会就能吃饭了。”
穗姐儿听到阿姊的话忙点头,这就开始。
柏渡也凑到一旁,“阿姊,我呢。”
沈嫖这会准备炸鸡柳,二郎买回来的肉多,这会也都裹好了,“你把外面食肆的那个炉子也提过来。”
柏渡嗷一声,就忙小跑着去干活。
沈嫖把一个炉子上面倒入油,一个炉子上面放上鏊子,刷上一层油。等另外的锅中油热,刚刚下锅炸鸡柳时,沈郊也提着两包回来了。
鸡柳下锅油炸,香味瞬间就出来了。
沈嫖把剂子擀成薄片用擀面杖挑着放到鏊子上。
“这边有孜然和干辣椒,你们俩谁捣碎?”
柏渡很是勤快地干了起来。
沈嫖用笊篱在锅内把粘在一起的鸡柳分开,然后炸得越来越酥脆,最后用笊篱捞出来控油,再下入第二锅。
这边鏊子上的饼也烙了好几张,饼外面有点点焦,但整体还是软的,她让沈郊先看着锅,把鸡柳倒入盆中,捣碎的孜然和辣椒粉撒进去,端着盆晃几下,炸得细长焦脆的鸡柳在盆中因为碰撞,发出脆脆的声音。她拿起来一个饼,把洗好的干净的生菜叶子放进去,把搅拌好的鸡柳放进去,再在案板上裹紧,先递给了穗姐儿。
穗姐儿又看看阿姊和哥哥们。
“穗姐儿先吃,这不是还有饼,我再裹。”沈嫖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穗姐儿洗洗手,才接过来,“谢谢阿姊。”
汴京的生菜是指一切能生吃的菜,和现代的生菜单指一种品类不同。
沈嫖又裹两个,第一锅鸡柳就没了。
“你们先吃,这一锅马上出来了。”
沈郊和柏渡是真的饿了,晌午干了活,一直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这个也香,见阿姊已经把第二锅鸡肉捞出来了,他们俩也没忍住,直接先咬了一大口。
穗姐儿嘴巴小一些,吃得也慢,但是她手握得紧紧的,饼没那么热,但里面的鸡柳炸很烫。她一口吃下去,还有生菜的清脆,然后就是满口的孜然和辣椒的味道,然后细细嚼下去,鸡柳外面的焦脆,里面的肉香,实在是很香。
柏渡更是两口吃了一大半,手中就剩下一口,鸡柳酥脆,刚刚炸好的鸡柳还冒着油泡,把裹在上面的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完全挥发出来,冷不丁的还有生菜的清甜,这一个下去,他觉得自己跟没吃一样。
沈郊吃得比他斯文一些,起码手中还有半个,因为鸡柳还是有些烫的,这个没那么辣,孜然味很浓,很好吃。
沈嫖自己吃了一个,也觉得很满意,卷饼筋道,鸡柳酥脆,搭配生菜的解腻,微微的孜然味道,很不错。
“你们俩先看着锅,我把蒸菜盛出来。”
沈嫖提着铺在上面的布,把蒸菜倒到盆中,再用盐,五香粉,芝麻油,和蒜汁调味,一盆野菜冒着热气,还有蒜汁的辛辣和芝麻油的鲜香。
每人盛上一碗。
锅里的鸡柳还在炸第三锅,几个人围在桌边又扒拉着野菜吃起来。
野菜蒸得软糯,入口满是春意的新鲜。
沈嫖喜欢吃这个野菜,不仅仅是鲜香,而且是难得的有营养,是最好的蔬菜了,冬日过去,大家都应该要多吃点蔬菜。
柏渡还不知道这野菜居然还能一起一锅蒸着这么吃,但好像比宫内花样百出地做这个羹那个羹,更味美,蒸是直接把菜的鲜锁住了。
沈嫖边吃边烙饼,第四锅的鸡柳也捞了出来。
“二郎,把油锅端下来,要小心一点。”她看着鸡柳全部都炸完了。
沈郊起身用布垫着,端起锅两边的耳朵,放到厨房的角里,免得不小心烫到。
沈嫖把砂锅放到炉子上,然后干桂花和茶粉在锅内翻炒,炒出来桂花和茶叶的清香味,再倒入水来煮开,再把石蜜和冰糖放进去,等到煮开就可以,一时间厨房内满是桂花香味。
“还吃这个鸡柳卷饼吗?”沈嫖看他们几个。
穗姐儿开口,“阿姊,我只要吃半个。”她还想喝阿姊做的桂花奶茶,闻起来好香。
“好。”沈嫖卷起一个,用刀在中间切开,她也吃得差不多了,这半个也能饱。
“阿姊,我能吃好几个。”柏渡的蒸菜早就吃完了。
沈嫖看看二郎,想着他也是的,干脆把剩下的有多少都卷成饼,随他们吃。
俩人就各自坐在小板凳上,捧着饼就开始大口吃。
穗姐儿已经不那么饿了,她刚刚吃了小半碗的蒸菜,这会在旁看着两位二哥哥,抿抿唇,还是一如既往地吃那么快。
沈嫖也拿起自己的那半个慢慢吃,把煮好的桂花奶茶盛了出来,把剩下的没炒的干桂花也点缀在上面,黄澄澄的很好看。
“每人一盏,喝点。”
穗姐儿趴在碗边,小口吹下,然后细细抿了一口,好香啊,而且不仅仅是桂花的香,还有一丝丝茶叶的清香,另外奶香味,甜滋滋的,本来吃得觉得很干的,这么一小口下去,觉得全身都暖暖的,还香香的。
“阿姊,我喜欢喝这个。”
沈嫖也喝一口,听到穗姐儿这么说,就知道她会喜欢,“那以后阿姊再给你多做一些其他的品类,开春了,各种瓜果也有,夏日里咱们做瓜果茶饮喝,再放些小碎冰。”
穗姐儿还没开始想象呢。
柏渡就先开口了,“阿姊,阿姊,夏日炎热,我先谢过阿姊了。”
往年夏日喝的冷饮也就州桥或者是街道旁 卖的那几样,今年看来有很多好喝的。
沈郊细细品这个桂花奶茶,清香中带着奶香,甜味也并不突出,后味越品越香。
第85章 甜滋滋的红枣葡萄干糯米扣碗
“心口都甜”
一共剩下七八个饼卷炸鸡柳, 沈郊和柏渡分着把这些全都吃完了。
饼薄薄的一张,又烙的外面有点焦焦的,但里面是软的,炸得焦脆的鸡柳, 裹在饼中, 手用力一挤,鸡柳瞬间就被收紧, 少量的油脂被挤出正巧和孜然辣椒粉粒相容, 又有生菜相配,又脆又香。
几个人吃完饼, 家中也无事, 就坐在院中晒太阳, 听着耳边的鸟叫声, 倒也悠闲自在。
沈嫖盘算着把右边的菜园子规划起来,育出的辣椒苗在家中也种上一些,等到时候若是用, 也能随时摘取。
柏渡抿了一口奶茶后,又道,“阿姊, 那田地是否需要找人看着。”若是要找,他回家可问问大嫂嫂平日是如何管理田庄的。
沈嫖点下头,“是的,不过已经托了蒋家大郎, 他和今日你们见到的吴家大郎有生意也在附近,正巧可以帮忙照顾一二。”
蒋修的鱼塘做得越来越好, 就凭吴昂平一个人来看是看不过来的, 所以也雇了住在附近的百姓, 这些百姓是有自己的耕地的,所以也没去租赁贵人的地来种,这样顺便还能多赚些银钱。
柏渡听到阿姊说的还有一位蒋家大郎,自己貌似见过,他看一眼沈郊,沈兄正在和穗姐儿玩,并未看到自己的眼神。
沈郊刚刚给穗姐儿说完话,才看向院子里已经吃得差不多的白菜,还有马上芫荽也下市了。
“阿姊,这菜地需要重新翻过吗?”他记得去年秋日就是他回来时翻的。
沈嫖嗯声,“等寒食节你们旬休后再翻。”还有半个月左右,到时辣椒苗也可以移栽了。
柏渡想到寒食节就觉得惬意,整整七日假期,虽然前面三日吃不到好吃的,但寒食节结束就可了。
寒食节是为了纪念春秋的忠臣介子推。传言他为了躲避晋文公的赏赐,躲进山中,晋文公为了找到他,就命人放火烧山,介子推就在山中抱树而死。
晋文公下令这一日为寒食节,不能生火做饭,只得吃些寒食,也一直延续到宋朝,又与清明相连,所以就有了这七日假期。
汴京人会在大寒食前一日家家户户生火炸些吃食,应对过完这三日,等到三日结束,还会迎新火,象征着全面新的意义。
晚上又一起用过烧烤,柏渡才赶着马车回家。
他到家时,一家人早已用过晚饭,都在正厅说着说话。
柏渡先进去拜见长辈。
“见过父亲,姑母,大哥哥,大嫂嫂。”
柏父点下头,“坐下吧。”他知晓这一整日他是去了沈家,又从长子那里知晓蔡大家就住在附近,也不再限制他日日往外跑,不然这逆子,就会有一箩筐的话等着你,做他父亲多年,也已经知晓别与他吵架,向来是吵不赢的,不如少些说教。
周玉蓉向来是细心的,一眼就看到二郎鞋底上的泥,还有衣裳下摆处沾染的灰尘。
姑母看着二郎,过去来家,都觉得他顽劣不懂事,是整个汴京都有名的纨绔,但现下再看看,长相俊俏,身量颇高,又升上舍生,倒也是个风光的少年郎。太学是什么地方,学子上千,又网罗天下博学才子,能得头筹,相当不错。
“二郎这是去哪里了?姑母正在与你父亲商议你的事呢。”
柏渡就知会如此,大嫂嫂不会正面拒绝姑母,毕竟本朝重孝,她是长辈,不能违逆,至于自己这个父亲,为官上都事事胆小,家中也一向是大哥哥当家的,姑母的话,父亲也定然一时不会说出拒绝的话。他直接起身先拜过姑母。
“是我的婚事吗?姑母不必商议,我暂时还没打算成亲,总得等明年的科举过了再说。姑父向来是瞧不上我父亲的,这次恐怕也是因觉得我有前程,所以才想结亲的,可我也说,我不愿意。另外姑母不必看我现在人模人样的,但其实我还是个混不吝,与幼时没什么变化,若不是为了一些事,我也不愿意好好读书的,若是姑父把我逼急了,我也是能折腾出好些事的。况且过去我名声不好,出什么事,汴京人都会骂我,可现在我名声好了,若是再出什么事,可就是来骂姑父姑母一家了。”他说完又行过礼。“明日一早还要回书院,我就不陪各位长辈说话了。”
姑母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了,被这一句句气得想骂他两句,结果那人已经出了正堂,直接不见了。
柏父不好说话,也不好看妹妹的脸色。
柏松只在嘴上骂两句,“姑母别生气,二郎一贯如此,他确实还是如此混不吝。”
周玉蓉倒还能笑得出来,并且笑得更真心实意了一些,这门亲事她也并不愿意,可姑母是实打实的长辈,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拿外祖父一家来说话,可姑母像是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一般。
“官人说得对,姑母,我这就去说说二郎。”她说完也起身行礼离开,正堂内只有他们柏姓人了。
周玉蓉到二郎的院中,看见小厮守在门口。
“见过大娘子。”
“你家二郎呢?”
小厮笑着答,“二郎在屋内看书。”
周玉蓉进去看到,他还真是在看书,身上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下。
“嫂嫂来了,嫂嫂快坐。”柏渡把手中的书放下,又倒上一盏茶。
周玉蓉坐下拿起那本书,这还是大家之作,“这书是?”
书籍并不好寻,孤本更是价值千金,有这样藏书的,定然也是爱书之人,也不会愿意轻易借出的。
“哦,这是蔡大家所借,我想着要赶紧看完,还要还给蔡大家的。”柏渡记忆力很好,内容虽然做不到过目不忘,但看完一遍,就七七八八了。这本看完还要写文章。
周玉蓉听到这话更是满意,二郎果真和过去不一样了,择友择邻是真的重要。
“我刚刚看你衣衫还有鞋子上都是泥,今日不是去沈家了吗?”
“对啊,我跟着阿姊一同去田地里种菜了,正是好时节呢,嫂嫂也可多出去走走。”柏渡想一会要洗个热水澡,松松筋骨。
周玉蓉更是惊讶,他还能到田地里去干活,不过她也不多问,“好,那你先看书吧,明日回书院,我让人把衣裳还有果子吃食给你准备好,另外会让人去接沈家二郎和陈家大郎的。还有姑母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亲事成不了。”
柏渡点头,“那多谢大嫂嫂。”
翌日一早,沈嫖起床后就没见到二郎了,现在天也亮得越来越早了,她起床先洗漱后扫过院子,用过早饭,程家嫂嫂帮忙把俩姐儿一同送到女学。
沈嫖有时给穗姐儿做的晌午饭比较多,也会匀出来给月姐儿带上。今日程家嫂嫂有活做,送完俩孩子就去做工了。
沈嫖正坐在食肆里自己包包子,就见到外面来了一名跑腿的。
“这可是沈家食肆?”
沈嫖应下。
小厮把信件从怀中拿出来递过来,“这是给沈家二郎的,转交给我信件的人是从两浙路而来。”
沈嫖擦过手后才接过信件,又谢过闲汉,她拿着信件看上面的字迹,卓娘子?是她寄来的。因为是给二郎的,她没拆开,放到二郎的屋内。
现在漕运已经是完全开了,而且比之前还要热闹,每日都人来人往的。
沈嫖已经在自己的能力内做得最多的了,但差不多一刻钟就能卖完。
快到正午,蔡先生悠哉游哉地进来。
“今日,怎就沈小娘子一人?”
食肆内冒着烟火,沈嫖一个大灶里熬着羊汤,一会下烩面的,另外一个灶上蒸的包子。
“问蔡先生安,嫂嫂今日去做工了,她原就是闲来无事才来帮我的。蔡先生今日还是老规矩吗?”
蔡先生点下头,他坐在门口能看到码头的凳子上,这么看着也心旷神怡,“是。”
沈嫖先给他调上一盘凉菜,端到桌子上,然后又去先煮烩面。
“蔡先生今日喜上眉梢,可是有好事?”她扯下面片下到锅里。
蔡先生笑着嗯下,“我学生过几日就要抵京了。”
沈嫖都有些忘记那位赵家郎君的样子了,没想到他都走这么久了,想来也是,古代不比现代交通便利,南下一趟就要个把月。
“那真是好了,赵家婶婶现在说起当日的事,还说要好好谢谢他呢,三月初六,赵家大郎就要娶亲了。”
蔡先生也知晓这事,前两日他来食肆用饭,赵家大郎还邀他到时一起来吃酒。看他恢复得还算顺利,又想起寿王二子从去年冬至已经关到今年的寒食节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我到时一定要去的,等我学生回来,若是他家同意,我就收穗姐儿正式做我的学生。”他这辈子只收过储君这一位学生,还是官家硬塞的,可穗姐儿是他主动愿意收的。原也只是给穗姐儿拿些书籍来看,没想到这小丫头自己读得很是认真,还能提出好些问题,他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成为一名才女。
沈嫖这边把面条捞出来又在上面撒上芫荽,滴上芝麻油,端到桌上。
“那真是感谢蔡先生了,我家穗姐儿到时就真的麻烦你了。”
蔡先生闻着这个香味,不论吃多少回,都爱这一口,“对了,沈小娘子,晚上的暖锅,能给我排上一锅吗?”
他准备给学生接风,襄王在两浙路处理了不少人,盘桓了一个月后,又去了鄂州,经过在江浙路的杀鸡儆猴后,鄂州就安稳不少,然后又一路往北来,是切实地做到了巡查诸路,此次归来后,汴京内对他再无异议。
沈嫖去看一下册子,“清明节第二日晚上还有一个包厢。”
她寒食节完全不营业的,因为没办法开火,清明节第一日也不营业,要带着弟妹去祭祀爹爹和阿娘,第二日则是只营业暖锅。
蔡先生点下头,“那就那日吧,我这个学生家中在汴京中有些位置,家中人多事也多。”
沈嫖觉得也是,毕竟能出手把赵家大哥哥救回来,还能请的蔡先生这样的来做老师。
到了晌午,外面又排起队伍,沈嫖先给大家把包子拿完,然后按照要的烩面量,再开始煮面,一锅一次性能出五六碗,所以也快得很。
漕工们又见到蔡先生都十分习惯了,若是哪日没见到,还要问一问呢。
沈嫖晌午忙完,她早上买的还有一块肉,用豆瓣酱烧的肉酱,肉酱做出来油亮的,手擀面捞出来,把肉酱盖在上面,肉酱咸香还带着酱香味,面条筋道爽滑,这么一碗,她自己吃完了。吃饱后又睡半个时辰左右才起来忙活下午的活。
晚上的暖锅,今日大焦娘子同人谈生意也定了一锅,但她今日特意早来了一会。
沈嫖忙活完,正在边等客人,边和面,晚上给俩姐儿每人做完晌午吃的拌面,把和好的面也放到一边醒着,看到大焦娘子到得这么早。
“你今日可是得闲了?”
焦蔼日日忙得四脚朝天,今日还要应付旁人介绍来的男子来相亲,就得空这么一会。
“你不是也这么日日忙。”她笑着说完直接坐下来,“我今日来是有事同你说的。”
沈嫖也陪着她一同坐下,又给她倒上一盏茶,“何事?”
“是这样的,我家的生意不是接了内宫吗?然后也认识了几位大官人家的人,其中一位是当朝盐铁使。”
本朝的盐铁使是相当重要的,隶属三司,三司下包含盐铁,户部,度支,总领三司的被称为计相,仅次于宰辅大相公。
盐铁使主管全国上下的盐,铁,茶,矿冶等等,不仅仅是手握大权,更是官家的心腹。
沈嫖听到这个官职,也知晓其中利害,“然后呢?”
焦蔼看她一眼,“这位盐铁使家中要给长子娶亲,办喜宴,婚礼定在初秋,大约半年以后,现下正在找厨娘,只求喜宴上的吃食寓意好,又好吃,若是你想,我就推荐你。”
毕竟当日去到的有全汴京的达官显贵,若是这样的席面做好了,就算是名扬汴京了。
“你的厨艺好,现在知道的也多是我们这样的商贾之家,若是能真的被那些达官贵人相中,你的身价自然可以往上抬一抬。”若是不能抬身价,沈娘子每次也只得二三十两银子,汴京再往上的厨娘,那身价可高了,几百贯钱外加几十的布匹。
焦蔼是个商人,商人重利,凡是讲道义的银子,她都会赚。但她的想法不等于沈娘子的想法,所以她想先问过沈娘子以后再说其他的。
沈嫖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那就多谢焦娘子了,烦请帮我推荐。”她自然想多赚钱的,多赚些钱就能多买些地。
当时程家嫂嫂说要多准备些水田给月姐儿做陪嫁,她也觉得说得对,但她要多买地,不是要做陪嫁的,是更多的选择权。一是在汴京,耕地还是很重要的,她自己可以多种些瓜果蔬菜,还有唐娘子从外面弄来的一些不同的品种,另外她也可以给穗姐儿傍身,不管穗姐儿往后是想嫁人,还是不想,都会是她的助力,她也会给二郎一小部分,但大部分都是给穗姐儿的。
焦蔼一听这话心里也放心了,她就知道沈娘子心善但不迂腐,哪有把赚钱的机会往外推。
“好,只是到时可能若是中选,得你去试菜。”
有名号的厨娘自然不用,可沈娘子在汴京厨娘中也只是小有名气,当自身能力不足时,只能被人挑选。
沈嫖应下,“那今日晚上的暖锅就给焦娘子免费,谢过焦娘子的心意。”
焦蔼是真心把沈娘子做知己的,也不客气,“若是事成,往后还要请我好好地吃一顿。”
沈嫖笑着直接答应,“自然。”
楼上客人都到齐,今日还有邹老爷子和陈老爷子的,两个人前两日已经都吃过这次的新品,觉得更香了,汴京里还没哪位厨娘能做出这般的吃食,暖锅是用鸡肉和猪肚来做的。
“老国公爷,你家大郎要回来了。”
邹祖父看他一眼,“国舅爷,你二外甥要回来了。”
陈国舅嘴里吃着鸡肉嫩滑,又蘸了又酸又辣的料汁,越吃越香,沈小娘子的厨艺真的好,恨不得请她回自家做厨娘。听到他不怀好意地提起襄王。
“你说这人真奇怪,他出事的时候我急得吃不下睡不着,这他好好回来了,我还是急得吃不下睡不着。”
邹祖父看看他手夹的一筷子又一筷子的,比自己吃得还快,下次要让沈娘子给自己多加一倍的食材,跟这样的人一起用饭,自己可吃不饱。
“你哪里吃不下?”
陈国舅叹声气,“我那妹夫还想让襄王辅助主持明年的科举,看样子,我这个难相处的外甥是真的要做皇帝,且是板上钉钉的。”那他的苦日子就来了。
邹祖父笑笑,此事只有他们几位重臣知晓,“主持此次科举的韩大相公都已然同意,你不同意有什么用。”
老子要把下放权力给儿子,天经地义。
“我家二郎,还定了这里的暖锅,要等他大哥哥回来,还要吃一顿呢。”邹祖父叹声气,他家大郎是最能吃的,这在外面有四个月左右,归来肯定要好好吃的,到那时沈小娘子的食肆就更不好定了。
陈国舅听闻想着一会下去,就赶紧再多定几日的,先下手为强。
楼下院里的厨房内。
沈嫖把猪后腿肉切成小丁,先下锅煸炒出香味,然后再把豆瓣酱下进去,酱香味浓郁。用笊篱把面条捞出来,分到三个碗中,滚烫的肉酱盖在面条上,酱汁顺着缝隙往下流。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在一旁看着。
沈嫖看她们人小手腕没力气,又都给她们拌好,才放到她们面前。
“不烫了,慢慢吃吧。”
穗姐儿看着自己的面条上面裹满了酱汁,每根的颜色比酱油色要浅一些,挑起一筷子入口,热乎乎的面条又爽滑,酱汁味道很浓,时不时地还吃到肉丁,很有嚼劲,面条黏糊糊的。
月姐儿大口吃着面条,是她从来没吃过的,她今日晌午吃的是阿姊做的排骨萝卜汤,还有烙的油饼,又脆又香,同窗好友闻着都觉得香,她也跟大家有分享。她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又有一个担心的问题。
“阿姊,寒食节不能点火,要炸寒具吗?”
沈嫖有打算,“到时候吃方便面,我会提前做好的。”另外到时候再做些其他的,总共不过三日,熬过去也快。
月姐儿没听过什么是方便面,不过阿姊这么说,她就等着,肯定很好吃。
因为还有两日就是寒食节,汴京大街上小摊上摆着的纸马也多了起来。
沈嫖是头回感受到这个节日的力量,她之前只觉得清明节是个很普通的节日,可若真的有一日经历过亲人离世,你怀念他们,这一日就会变得不一样,你诚心地希望烧的纸或者是钱,他们能收到,算是一种不一样的精神寄托。
她提着买好的菜回家,是食肆中需要拌凉菜用的,她都是隔几日买一回的。才沿着巷子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萱姐儿,就她一个人。
沈嫖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萱姐儿,怎就你一个人?”
萱姐儿回头看到是阿姊,立刻就笑了起来,“阿姊,我是来买明器的。”她要烧给爹爹和阿娘的。
沈嫖想起她的身世,停顿一下,“嗯,银钱可够用?”
萱姐儿手中握着的有铜钱,“谢谢阿姊,够用的,这还是我自己赚的呢,我自己做的头绳,上面还绣了些小花,张家婶婶带过去,卖给摆摊的小摊贩,张家婶婶给了我五十文呢,我祖父知道后很高兴,他说他一日才卖个一百多文,没想到我会这么厉害。”
她一见到阿姊话就多了起来,想把这些日子的事都告诉给阿姊。
沈嫖还真没想到,“是萱姐儿很努力,才能赚这么多银钱的,买好了吗?要回家吗?”
萱姐儿点头,“这张上面画的颜色最好看,我把这个买回家。”她自己数好钱递给商贩。
沈嫖和她一同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又听到萱姐儿说张家婶婶对她特别好,什么都愿意教她。
两个人一直到巷子里才分开。
沈嫖到家里把买来的菜分类的放好,程家嫂嫂今日在家,她也不用去接穗姐儿了,在家里备好晚上的暖锅,她下午泡的有糯米,又洗干净红枣,和葡萄干。
穗姐儿一直喜欢吃甜食,但现下正是换牙的时候,沈嫖不敢让她吃那么多,但偶尔吃一次还是可以的,她把泡了一下午的糯米又在锅中蒸上,再捞出来。
红枣切成片铺在碗底,再把糯米铺上,然后再铺上一勺蔗糖,汴京的蔗糖还多是糖浆的状态,再铺上一层糯米,然后把葡萄干铺上,再把糯米都盖上。
这样蒸了两碗,糯米也很饱腹,两碗足够她们俩吃的了,放到篦子上。
穗姐儿在堂屋里写完字,就跑到厨房里来了,这会外面天已经黑了。
沈嫖坐在灶旁跟穗姐儿说话,又听她今日在女学学了什么,慢慢地从锅里传出糯米的香味,还带着一丝甜味。
穗姐儿还不知道今日阿姊做的什么吃食,但只闻着,就觉得自己饿了。
沈嫖估算着时间,还要再等一会,焖一焖。
穗姐儿正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有人叫阿姊,她起身探头往外面看,“哎,是萱姐儿呢。”她好久没见到她了。
沈嫖把灶里的柴火往里面推一下,也准备起身。
萱姐儿已经从外面进来了,只是她喘着气。
沈嫖坐在凳子上看她就是跑过来的,脸上有些红,头发也有些乱,但看她眼睛很亮,虽然喘着气,但掩不住脸上的喜意。她伸手给萱姐儿整理一下头发,耐心地等她说话。
萱姐儿已经喘好气,可看着阿姊又突然说不出来了。因为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她不喜欢别人叫祖父的外号,曾经她为此和巷子的孩子们打过架,可越打那些孩子叫得越响亮,甚至还编起口号。
但是就在刚才,巷子里的有家人,平日里都是喊严宰羊的,今日竟然叫了阿叔。
她站在祖母身边不理解,等了人走后才问。
孟婆婆原也没发现,经过孙女一问,她才笑着说起。
“巷子里都知晓你去和一位绣坊的娘子学了女工,前几日又赚了银钱,所以可能觉得要好好同你祖父讲话了。”孟婆婆又接着说,“我们萱姐儿是真的长大了。”
她听完后又看向祖父,祖父只是不说话,只是笑着开心,后面才又故意说,“一个称呼而已,我并不在意的。”
她这才跑了出来,她脑袋中突然有一根线像是突然接上了一般,她特别想把心中想得同阿姊说,可又不知如何说,若是说了阿姊会觉得她心胸不宽旷吗?
“怎得了?萱姐儿。”沈嫖刚刚没问,就是看她眉眼间,应当是喜事,但这孩子像是愣住了一样。
萱姐儿才恍然过来,把手腕上戴着的头绳拿出来,“我是来送这个的,给穗姐儿做的。”她本来就在家中收拾自己做的头绳,顺便选出最好看的先戴在手上。
穗姐儿接过来,看这个是蓝色的,而且还绣了小花,“好漂亮,谢谢萱姐儿。”
沈嫖也拿过来看看,“确实好看,怪不得萱姐儿可以赚银钱,往后要继续好好学。”
萱姐儿点点头。
沈嫖让她俩站在一旁,自己打开锅盖,用湿布垫着,把两碗蒸的糯米饭端出来放到桌子上,烟雾散去后,才看到碗上的糯米蒸得黏糊,她拿出来两个干净的盘子。扣在盘中倒出来。
垫在碗底的枣片点缀在洁白的米粒上,糖浆也已经软化,扣下后,汤汁渗透到米里,米粒也被染上颜色。
沈嫖拿过来三个汤匙,放到萱姐儿手里一个,“正巧,你来给穗姐儿送头绳,这蒸的糯米饭,可以一起尝尝,这是甜的,可好吃了。”
穗姐儿还没吃就觉得这肯定很好吃,拉着萱姐儿坐在自己旁边,“快,快坐下。”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面前是两盘圆润冒着米香的糯米饭。
穗姐儿吃了一口,软软的,又黏糊糊的,而且甜滋滋的,好好吃。
沈嫖又用干净的汤匙搅拌一下,就把里面的葡萄干也露了出来,她挖出一勺给萱姐儿。
“多吃点。”她说完也给自己挖了一勺。
萱姐儿小心地盛起来,入口就是绵密的口感,又烫又香,米的香和糖的甜融合在一起,其中的葡萄干酸甜有余。她觉得自己心口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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