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太和羊肉板面
“等着我回家”
沈郊又吃口粉蒸排骨下面的红薯, 和上次炸丸子时的口感又不一样。
“阿姊,这个红薯什么时候成熟?”
沈嫖算下时间,“冬至之前吧,我得在咱们院子里找人来挖个小地窖, 红薯怕冻伤。”
柏渡把阿姊做的小饼从中间掰开, 能看到里面的枣泥馅,闻着还有桂花的清香, 外皮酥得掉渣。入口绵软, 有些甜滋滋的,比汴京常卖的全是坚果的好吃多了。
“阿姊这小饼做得也很好吃。”他说完又拿起一块, “若是冬至能有假期就好了, 我很乐意归家去挖红薯的。”
他还愿意栽种红薯, 还乐意在食肆里打杂, 给食客们上菜,除了读书,什么事都愿意干。
沈嫖听到他这般说, “哎,不急,明年我还会种红薯, 而且不仅只种这么一小块地的,还要多买些,种上许多,还有土豆。”
柏渡听完就更高兴了, 阿姊的话又给他新的期盼,等到科举后, 也可过上归园田居的日子。
“那我就住在城外的田庄, 悠闲自在。”
陈尧之趁着他说话, 多夹几块排骨,不忍心告诉柏兄,到时候的日子就不是他能说的算了。
沈嫖听着倒是不惊讶,据她有限的知识,汴京人其实最大的偶像是陶姓诗人,大家都有着一个采菊东篱下的梦想。
“好了,都吃得差不多了,这藕合和小饼我给你们包起来,可以带回去吃,下次再来看你们,估摸着得等家中的红薯收了。”
陈尧之起身,帮着一起收,“阿姊,我来吧。”他在家中多打下手,很会打包这些糕点。
沈郊也起身,他有些事要同阿姊说,轻轻扯下阿姊的衣袖,然后示意阿姊借一步说话。
沈嫖走到一旁,“怎的了?是不是没银钱了?”
沈郊摇头,“有的,我是想问红薯的事情,这种农作物在我朝内还并未出现过,而且我听阿姊描述,还很是高产。我朝百姓看着都十分富裕,但其实还有很多百姓都食不果腹。这些都是蔡夫子同我们说的,所以我想问一问阿姊,对红薯作何打算?”
若是能让全国上下都种植红薯,能让许多人都吃饱饭。
沈嫖早就想过了,“放心吧,我本就没打算隐瞒,况且种了好几亩地的,我也隐瞒不了。等到收获当日,我会多找些农户来帮忙,除去工钱还会每人给一竹筐红薯,告诉她们怎么种植,适合在什么季节,这样我想一传十,十传百,会发展得很快。”
沈郊听完略微皱着眉头,“阿姊,为何不直接交给开封府,此事由朝廷牵头,岂不是更好?”
沈嫖看着沈郊这一年似乎又长高一些,眉眼虽然青涩,但从他身上能感受到属于这个时代文人的气质,如松如柏。
“因为我觉得这种方法恐怕会适得其反。对于农户来说,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依靠,所以每季的收成就变得格外重要,如果官府牵头,强制百姓种下,也一定会激起民怨,现下北边战事初胜,汴京经不起一点波澜。而我能让百姓们在地里亲眼见到收获,只有亲眼见到,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种下,而且口口相传,会传得很快。这是其一原因。二则是我相信这片土地上百姓的农耕智慧。”
她甚至相信,红薯只需要发展一两年,不需要她去引导、去说,粉条就会被百姓们发明加工出来。土豆发展得会相对慢一些,但同样,土豆淀粉也会很快出现。
不要低估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也不要高估自己的智慧。她现在明白那句话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沈郊读书很多,他懂得也多,他勤学苦练,心中也有自己的傲气,他其实内心也隐隐觉得自己是比别人聪明的。可阿姊的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他立志读书为天下万民,可却在内心深处没有把百姓们放在平等的地位上。
“阿姊,我知晓了,多谢阿姊。”他抱拳给阿姊行礼。
沈嫖明白他为何脱口而出让官府牵头,因为他站在统治者的位置上思考问题,于他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然天下男子为何赶科场、苦读几十年?
“二郎不必妄自菲薄,阿姊从始至终都信你,能成为一名好官,将来青史留名。”
沈郊并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但听到阿姊称赞他,他还是会觉得开心,“多谢阿姊,我不会忘记今日阿姊同我说的所有话。”
沈嫖抬手给他整理一下衣领,“阿姊明白,今日我来还给你送秋日的厚衣裳,照顾好自己,阿姊等着为你做一桌庆功宴。”
沈郊笑着嗯了一声。
陈尧之手中边吃着小饼,边看向柏兄皱紧的眉头。他们刚刚就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了,但阿姊和沈兄在一旁不知说些什么,柏兄已经愤愤不平多会了。
穗姐儿乖巧地坐在一旁等阿姊。
柏渡给穗姐儿倒了一盏茶,“穗姐儿,吃茶。”
穗姐儿摇下头,“我吃饱了,而且这个茶不太好吃。”
柏渡又坐在穗姐儿一旁,“穗姐儿,改日柏二哥哥给你多买些好吃的,咱们把你二哥哥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好不好?”
穗姐儿不懂,略微皱着眉头,“为何要把我二哥哥送到很远的地方,那岂不是都见不到了?”
柏渡心想正是如此,就是要见不到面才好。
“哎,沈兄心有天下,就应当外派出京。”
陈尧之在旁边听着都忍不住笑,“你不要再教唆穗姐儿了,阿姊只是多嘱咐沈兄两句,你的心眼不要太小。”
柏渡冷哼一声,他的心眼就小,比针篦还小,比蚂蚁还小。
沈嫖这会过来,看食盒都收拾妥当,“好,那我和穗姐儿就先归家了。”
提着食盒,又跟着一同出去。
沈嫖找了停在巷子里的一辆马车,踩着凳子上去,看他们三个还站在原地。
“快回去罢,下回我再来。”
柏渡又跟着上前两步,“阿姊,等我回家。”
沈嫖点头,“好,阿姊等你。”
小哥这才赶着马车慢慢远离。
沈嫖和穗姐儿到新桥巷就下马车了,又在巷子里买些果子,她才领着穗姐儿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家。
只是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边有两个小厮,一位妈妈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沈嫖看下马车又看看这位嬷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是樊盐铁使家的曲嬷嬷,算下时间距离婚宴不是还有一个半月吗?
她牵着穗姐儿往家门口走,正巧遇到程家嫂嫂站在路口,正在和人说话。
程家嫂嫂一看到大姐儿回来,忙拉过她到一旁,“你家来了一位贵人家的嬷嬷,等了好一会了,那凳子还是从车上拿下来的,以我的经验来瞧,应当还不是普通的管家娘子,还得是当家大娘子身边的。你可认识?”
她就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大姐儿,给她提醒的。
沈嫖点头,“是位贵人家的,他家长子成亲,我接了他家的婚宴。”
程家嫂嫂听闻这才放下心,还以为是来寻事的。
“那你去吧,我再同你这位婶婶说会话。”
沈嫖知晓嫂嫂担心什么,“好,多谢嫂嫂了。”她让穗姐儿去和月姐儿玩,自己走过去。
曲嬷嬷看人回来了,从凳子上起身,她等了大概半个时辰。
“见过沈娘子。”
沈嫖也还礼,“问曲嬷嬷安。”
小厮十分有眼色地又把凳子收回到马车内。
沈嫖打开门锁,请曲嬷嬷进来,又先洗过手,给她倒上一盏茶,又端来一盘小饼,正是自己亲自做的。
“劳烦曲嬷嬷久等了,可是万大娘子有什么吩咐?”
曲嬷嬷吃口茶,注意到那小饼上写的字。
“沈娘子客气了,我也是刚刚到,我们家大公子的婚宴是在十月初二,本应该到这个月底再来同你商议菜品的,但我家大娘子说,这中间还需要商讨菜品合不合适,怕耽误事,所以我就提前来了。”
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这是樊家最重要的婚事,迎娶的又是朝廷户部严大人的长女,成亲当日要来许多达官显贵,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有一点差池,留给人做笑柄。
沈小娘子年纪小,也没操持过这么大的婚宴,即便请了四司六局来帮忙,她也会担心,所以先看过菜品,若是有不合适的,也可随时换掉沈娘子,选其他有名望的厨娘。
“好,菜品我还没选定,我今日就准备一下,明日差不多能定下来,到时候曲嬷嬷再拿回去复命。”
曲嬷嬷来之前就想到了,“好,那我明日来取,劳烦沈小娘子了。”
沈嫖又问过她一些要求,在心中记下。
曲嬷嬷起身又看向那盘小饼,“今日中秋佳节,这小饼可是沈小娘子自己做的?”
沈嫖闻其声知其意,“正是,曲嬷嬷先留步,我包一些给嬷嬷尝尝。”她在柜子里拿出来一张油纸,给包上四块。
曲嬷嬷这才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嫖又把她送到食肆外面。
“沈小娘子请留步。”曲嬷嬷这才上了马车。
程家嫂嫂看人走了,才过来,“这位嬷嬷真是皮笑肉不笑的,瞧着很是威严,说话更是严谨。”
沈嫖想着这也正常,毕竟在高门大院里生活的,没手段怎么活下去。
曲嬷嬷一直到家中去给大娘子交差。
万大娘子在侧厅练字,见她回来才放下笔。
“都说定了?”
曲嬷嬷轻点下头,她又拿出来那包小饼,“这是沈小娘子做的,我特意要一些,咱们也尝尝。”她拆开放到万大娘子面前。
万大娘子看着上面的胜字倒是惊讶,“这沈小娘子字写得如此好?像是读过书的。”
曲嬷嬷又说起今日的事,“她家中的弟弟和妹妹都在读书,想来她识字也不奇怪。”
万大娘子拿上一小块,轻咬一口,外面就只有薄薄的一层酥皮,满口的馅料,枣泥醇厚,桂花清香,入口绵软,比果子铺子里卖的更酥脆,口感也好,也没那么齁人。
“不错,没想到她果子做得也好。”
“明日就可看到菜品,若是满意,大娘子也少了一块心病。”曲嬷嬷都闻到了香味。
中秋佳节,从下午开始,各处都是丝竹声。
沈嫖带着穗姐儿买了羊皮小水灯。
汴京人中秋节是不放烟花的,他们赏月赏灯。
各式各样的灯会挂在树上,被称为树中秋,若是家贫者,则会竖在竹竿上,一家人齐聚在灯下,一起吃喝赏灯赏月。
而河边更是热闹。每个人都会在河里放上水灯,大约有上万盏,远远望去,灿烂如繁星,像是天上的银河一般。
放水灯最重要的一点是百姓们为了讨江神的喜欢,保佑风调雨顺,漕运顺遂。
沈嫖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站在蔡河边上,等前面的小娘子们放完,她们才补上新的位置。
穗姐儿的是一点红羊皮小水灯,特点就是皮薄,透光好,放到水中烛光摇晃,有烂如繁星的美称。
月姐儿的莲花灯,莲花对应于佛寺,也有吉祥的寓意。
沈嫖提着的也是羊皮小水灯,程家嫂嫂在河岸上嘱咐她们小心一些。
“知道了,阿娘。”月姐儿回她阿娘一声。
沈嫖帮着给她们俩把灯推入水中,亮着的灯随着缓动的河流慢慢跑远。她看着这点点灯光,十分心安。再转头想叫两个姐儿上去,就看到俩小人儿都一本正经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皱着眉头许愿。她笑下也学着她们俩的样子。
“愿生活一波无澜,亲朋好友都顺遂平安。”
等到都许完愿,沈嫖才带着她们俩一起上岸。
人是真的多,河边的小摊子也是人挤人。
程家嫂嫂没下去放灯,也只舍得给月姐儿买一盏灯,她觉得自己放不放的都无所谓,月姐儿高兴就好。
月姐儿一上来就抱着阿娘的腰,“阿娘,我刚刚许愿,让江神保佑阿娘和爹爹永远健康地活着。”
程家嫂嫂被她这话逗得,“哪有人一直活着的。”
月姐儿才不管,这就是江神的事了。
穗姐儿也许愿了,但她没说。
她们又带着俩姐儿到汴京大街上去赏灯,好些正店还有歌舞表演,在外面也能看,大多数都在饮酒,准备喝个不醉不归。
一直到程家嫂嫂打了个哈欠,觉得很困,俩人才带着她们回家。
沈嫖把食肆的门关好,又带着穗姐儿洗漱好,让穗姐儿上床,她伏案在桌前。
穗姐儿看向阿姊,“阿姊,还不睡吗?”
“我要写菜单,明日给曲嬷嬷的,你先睡吧。”沈嫖心中其实已经想好了,菜单于她来说实在简单。
穗姐儿又穿上鞋子从床上下来,“阿姊,我来写吧,你口述就好。”
沈嫖看她很坚持小脸上全是认真,她很鼓励小朋友帮大人的忙。
“好,那就多谢穗姐儿了。”
穗姐儿坐在凳子上,铺好纸张,拿起笔。
沈嫖觉得时间真的神奇,去年秋日她还需要说要识字帮阿姊算账,哄她去读书,现在穗姐儿不仅帮她算账,还能帮她写菜单,字写得也漂亮。
“好,那我来说。”
汴京婚宴也多以凉菜开始,凉菜热菜都要是双数,为吉利。
“首先是凉菜,泡椒脱骨凤爪,麻辣凉拌猪耳朵丝,凉拌苦菊黄瓜,口水鸡。”沈嫖在书桌前边走边想,一一说出菜名,把凉菜说完就停了下来,耐心等穗姐儿写完。
穗姐儿写着这四道凉菜,就算是她跟着阿姊这么久,这几道菜也没吃过。
沈嫖本来是不想做脱骨的,觉得做卤鸭货也好,但考虑到能到樊家的想来都是贵人,这么在席间啃来啃去,也会影响他们的礼仪。
“阿姊,写完了。”
沈嫖点下头,热菜的话,每桌上一条烤鱼,十月初二,都已经立冬了,天气也冷起来了。下面放上炭火也正好。
“麻辣烤鱼,肘子。”汴京人很爱吃肘子,席面上的肘子是必不可少的。“梅菜扣碗肉,炙羊排,糖醋排骨,热卷尖,蒜苔炒肉,蒜苗炒鰇鱼。”
穗姐儿记性很好,写完后,觉得她自己都有些饿了。
沈嫖走上前看过穗姐儿写的,点点头,樊家已经请了四司六局,果子吃食就不用她来张罗,四个凉菜,八个热菜,剩下的就是汤羹,一般来说都是百味羹,就是把合适的食材搭配在一起,万大娘子想要新鲜的,那就把百味羹去掉,做水果羹,里面放入芋泥圆子,再把现在的时令水果放进去煮开,用淀粉勾芡,甜味不浓烈,但又有水果的口感。
“汤羹是水果羹。”主食一般都是汤面,汴京人觉得汤面是细长的,代表着长寿,她还是做拉面。
“羊肉拉面。”
穗姐儿一一记上,然后写完后,看着上面的菜单,她诚实开口。
“阿姊,我看这些菜都看饿了。”
沈嫖接过来菜单看了一遍,“行,那明日阿姊就给你做好吃的,快睡吧。”
第二日晌午,沈嫖正在食肆中卤肉,曲嬷嬷就到了。
“曲嬷嬷请坐。”
曲嬷嬷是故意这个时间点来的,知晓她晌午会开门,也是想看看她平日的厨艺到底如何,只是今日一进来就闻到了香味。
“沈娘子这做的是什么?”
沈嫖照旧给她倒上一盏茶,“这是晌午的卤肉,要用热饼子夹着吃的。”
曲嬷嬷哦了一声,“那不知能否卖给我两个,我也带回去给大娘子尝尝。”
沈嫖想了下,“但那要等到正午了,我这才把肉卤上一刻钟,还需要蒸米皮,煮凉面,最后才烙热饼子的。”
曲嬷嬷觉得有些可惜了,她今日不能久等,府内还有活等着呢,“好吧,那就下次有机会再品尝一二。”
沈嫖从怀中拿出来信封,“菜品都写上了,每桌是四道凉菜,八道热菜,一道甜羹,一道主食,共计十四道菜。”
贵人的饭桌上不允许盘子摞盘子,还要讲究摆放整齐,所以这十四道,差不多能摆满饭桌。
曲嬷嬷点下头,她直接打开来看,毕竟若是有不合适的,现在就能调换,只是打开后,她看过一遍,问题不是合不合适了,就只有看不懂了。
“沈小娘子,第一道什么凤爪是何意?”
沈嫖简单解释一下。
曲嬷嬷长哦了一声,往后看又问过几道菜,后面就干脆一道菜都没改。
“我先回家给我家大娘子看过,耽误沈小娘子时间呢。”
“曲嬷嬷客气了。”沈嫖把她送到门外,又到食肆里继续干活,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都去女学了,程家嫂嫂也去做工,食肆里就她自己,有些忙碌,不过晌午的生意很不错。
曲嬷嬷归家后把单子拿出来。
万大娘子也算是见多识广,是汴京城内数得上名的大娘子,也吃过那么多家酒楼,除了里面几道还算熟悉的,其余的竟然闻所未闻,更别说吃过。
“沈娘子这准备的菜品确实新鲜,我之前还听闻她也做过几家席面,你让人去打听,回来怎么说?”
“都说好,没有一点不好的评价,手艺好,做的菜新鲜,味道也好。”曲嬷嬷想着汴京的厨娘就算是再好,多少也有些不好的评价的,但这位沈娘子竟然一句都没有。
万大娘子心里也多少有些数,“好,那就按照这个单子来吧,你早日让厨房的把这些菜品都先定上,总共十桌,沈娘子要什么都给她。”
曲嬷嬷哎声,“好。”
沈嫖晌午忙完后,正在食肆里坐着吃饭,她给自己炒的莴苣,焖的米饭,做的青菜豆腐汤,极为清淡。
只是难得地享受这么安静的属于她自己的午后,吹着过堂风,听着鸟叫,闻着桂花香味。
车老先生提着东西过来。
“沈小娘子,自己一个人啊。”
沈嫖没想到这会他会过来,“车老先生快请坐。”
车老先生把礼物放到桌子上,“这些是中秋节礼物,是赵家三郎给穗姐儿准备的,特意送来。”
沈嫖才知道这位赵家郎君行三,“这怎么好意思,我家都没给他家准备礼物?”
车老先生笑着摆摆手,“娘子客气,赵家三郎此次外出忙碌,是他家娘子准备的,都是些果子吃食,还有些笔墨纸砚,说是让穗姐儿好好进学。”
储妃自幼就是随着大家学习的,对蔡先生收了一个姐儿做学生,她非常支持,所以就特意送些上好的笔墨纸砚,盼她早有所成。
沈嫖也收下了,不过想着下回若是过节,一定也要给这位赵家三郎准备一些,总是要有来有往的。
车老仆没有多待,交代完就走了。
沈嫖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把食肆门关上,她提着盒子到了院中,才把礼物打开,虽然她对这些不了解,但依稀能看出这笔锋长而圆健。这砚台石质温润如玉,她想起自己之前在博物馆见过这样类似的,好像是端砚,听说这种砚台磨墨无声,发墨非常细腻。
她小心地收起来,这都是上上之品了。
中秋节过了没几日,本还觉得是天高气爽,结果汴京就洋洋洒洒地下了两日的连绵不断的小雨,顿时汴京就冷了起来,大家纷纷把厚实的衣裳都拿了出来。
八月底,秋雨停的第三日,正赶上穗姐儿旬休。
沈嫖准备把食肆内的凉面撤下来,换成羊肉板面。
板面分为三种,一种是太和羊肉板面,还有新野板面,另外一种就是石家庄牛肉板面,前面两种都算是被认可过的算是板面的发源地,而石家庄牛肉板面是改良过的。
她用过早饭后,先和了一块面,让穗姐儿在家中待着,走之前把外面的门锁上,就去了宁娘子的铺子里。
宁娘子今日刚刚加厚了衣裳,在这样的天气里见到沈小娘子,心情真是大好,因为天气冷了,沈小娘子食肆的暖锅就要开了。
“来了。”
沈嫖点头,看她这身后挂着的羊肉,“这入秋后,吃羊肉的又多起来了。”
宁娘子把一位食客的切好又包好,把人送走就忙过来跟沈嫖说话,“可不是,你今日是来定暖锅的?”
“暂时不是,暖锅要等到立冬后,我是准备做羊肉面条。”板面里的底汤是需要熬制的羊油,然后再和香料一起翻炒,最后把辣椒炸香,羊肉切成方正的小块,放到汤中炖煮,因为这一锅汤是要长时间炖煮的,所以羊肉的选择上就很重要,首选羊后腿肉,瘦肉多,筋膜少,即便是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还能保持嚼劲,也不会变柴。
“好,要哪块?”
沈嫖指了指,“羊后腿肉,今日试菜,若是顺利,我再来同你签单子。”
宁娘子一听更是欢喜,同她玩笑,“那就多谢沈掌柜的了。”她利落地切下两块,然后按照要求又切成小方块。
沈嫖又要一些羊油,把这些都放到篮子里,然后再去买上十几种香料,做板面最贵的花销就在这些香料中。
她回家后先把香料和干辣椒泡上,就开始炒羊油。
穗姐儿在家中写文章,女傅留下的,要求不高,只要她们能写出就行。她写完后就闻到了阿姊做饭的香味,从堂屋转弯到了厨房内。锅内的羊油已经熬制得透油微焦。
沈嫖看到她过来,“写完了吗?”
穗姐儿嗯了一声,“阿姊这是做什么?”
沈嫖用大勺子时不时地推了一下锅内的羊油,转身就把醒好的面拿出来,然后用擀面杖擀平成一个厚度,再用刀切成指腹宽度的长剂子,再放到一旁,用干净的布盖好醒着。
“明日食肆上的新面,羊肉板面。”
她说完就把羊油用笊篱捞出来,再把泡好的大料放进去反复煸炒出香味,葱段和姜片变黄后把全部大料捞出来,再把切成丁的羊肉倒进去油炸,第二部分的大料也放进去,但这大料就不用捞出来,然后再把辣椒也放进去,泡过凉水的辣椒不容易煳掉,把辣椒的香味炸出来。辣椒要炸得发黄,然后倒入开水,这么小块羊油就可以放一锅的水,所以其实底料分到每个碗中,价钱还算是可以的。
穗姐儿在地下看着火,就看到阿姊已经盖上了锅盖。
沈嫖把煮好的鸡蛋剥好,还有豆皮系上小结,一起放到锅中。
刚刚切好的长条面剂子,整齐地排放在案板上,然后用擀面杖从头一起擀过,经过长时间的醒发,面又筋道又滑顺,她提起几根面条的头部,在案板上甩一下,面条又不断变长。
炉子上烧开水,把面条下进去,煮熟后捞到碗中。
“穗姐儿,不用烧了。”
穗姐儿忙起身,去洗手。
沈嫖掀开锅盖,闻到这个味道,果真就是板面的香味,一勺飘着红油汤底的料浇在面上,再分别放上一个鸡蛋,两个豆结。
两碗面条端到院中的小饭桌上。
穗姐儿擦好手过来,看着这碗面,闻着香辣味,上面还有四方的肉丁。
沈嫖拿上几瓣蒜,“尝尝。”
穗姐儿挑起一根宽宽的面条,光滑透亮的面条上挂着红油,稍微吹一吹,入口先是有些烫,然后就是面条格外的爽滑,外加浓厚的香味,但是看着应该很辣的,吃着只有一点点辣,更多的是香。
沈嫖吃口面后,夹了一个炸的干辣椒吃了一下,辣椒嚼过后很香,但辣椒里面有一兜汁水,在嘴中炸开,吃到辣椒籽后,辣味就在口腔中传开,又忙吃上两根爽滑的面条,就这么一会,身上都热乎乎的。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害羞][害羞][撒花][撒花][亲亲][亲亲]
今日是除夕,祝各位食客们除夕快乐,来年财源滚滚。以下是大家的祝福语。
沈小娘子:祝愿各位平安顺遂,康健无忧。
沈家二郎:恭愿各位开正纳吉,明年百事吉昌。
穗姐儿:各位阿姊们,愿新年胜旧年。要事事开心哦。
月姐儿:那就愿阿姊们永远健康快乐的生活。
柏家二郎:在这里祝愿大家吃好喝好玩好,随心过活。
陈家大郎:除夕夜,开正纳吉,记得吃馎飥。
慧姐儿:各位阿姊们,要多多利市。另外希望能替我多喝些热奶茶哦。
兰姐儿:除夕笑口常开,望大家都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画姐儿:阿姊们,我在船上,有些站不稳,愿阿姊们多多锻炼,既要好好吃饭,也要好好练拳。
ps:以上祝福可不分排名。
ps:“愿新春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出自,赵长卿的《探春令》
“愿新年,胜旧年”出自杨无咎的《双雁儿·除夕》
[害羞][害羞][害羞][害羞][撒花][撒花][撒花][亲亲][亲亲][亲亲]
第112章 樊家席面(上)
“九是阳数,双九即为重阳”
穗姐儿看到阿姊把辣椒也吃了, 自己也吃上一颗,刚刚入口时是真的香,而且是油炸后的纯香,但这颗辣椒的辣椒籽格外的辣, 她又忙吃两口面条, 然后止不住地点头,又弹又筋道的面条。她夹一块上面的羊肉粒, 羊肉筋道, 入口筋道。这一颗方方正正的吃下去很满足。
沈嫖看穗姐儿吃着,她按照成本, 上面放四粒这样方方正正的羊肉, 然后每碗十文钱。
因为晌午食客的主要来源是码头漕工, 都是卖力气干活的, 需要多吃碳水,多吃肉,肉太贵, 但面条还是有的。
“阿姊明日就上这个羊肉板面了。”
穗姐儿肯定地点头,“现下天气转凉,阿姊卖这个刚刚好。”
沈嫖也觉得, 等到再冷一些,就把包子给蒸起来,毕竟有人一碗面吃不饱,再吃第二碗的话, 在价钱上对他们来说会有负担。但包子单价低。
板面应当配羊蹄之类的,她还是准备上凉菜, 便宜又简单。
第二日一早, 程家嫂嫂把俩姐儿送到女学后, 回来把她家里的家务都做了,衣裳晾上。就直接到了隔壁,一进来就闻到了各种香味。
“大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嫖在炉子上煮着鸡蛋,昨日下午就同宁娘子和严老先生商议好供货的事情,今一大早,俩人都给她送来了。
“嫂嫂来了,今日上新面条,天凉了,吃些热乎的,晌午咱们也吃羊肉板面,嫂嫂也尝尝。”
程家嫂嫂前两日就知道大姐儿说要换菜,但没想到这新菜就做出来了。
“好,我原以为你要好好想些时间呢。不过这天变冷是真的快,才下过几场秋雨,我这洗衣裳水都有些扎手了。”
她说着话又搓搓手。
沈嫖冬日里在厨房里待着算是暖和了,她忙着把香料都炸完捞出来,再倒入辣椒和羊肉,灶底只需要放上木柴,让汤自己熬着。
今日的汤是真的香,就连在家中做活的苗家嫂嫂都闻到了,她现在月份大了,刚刚过去孕吐期,铺子里接的活在家里也能做。
沈嫖把面也都切成小长条剂子,放到一旁,一碗面大概需要六个小剂子。
今日蔡先生倒是头一位。
沈嫖其实这段时间都很少见到蔡先生。
“蔡先生来了,快请坐。”程家嫂嫂见到人忙招呼,她是觉得太轻松,大姐儿把料都提前熬好了,面剂子也切好,一会儿来人直接擀就成,她也没什么活来做。
蔡诚刚刚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程家娘子也在,今日是有新菜?”
程家嫂嫂一开始和蔡先生是少说话的,她总想距离人家这读书人远一些,但没想到蔡先生同谁说话都笑盈盈的,也从未瞧不上任何人,来食肆里吃饭的好些漕工都同蔡先生说笑,蔡先生给新出生的孩子取名都取了两三个了。
“是啊,叫羊肉板面的。”
蔡诚没吃过也没见到过,“好,我来一碗,然后再来一盘凉菜。”
沈嫖拿出来几个剂子,平整地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在上面压过,双手扯着面的两头,一扯一甩,面条筋道,瞬间变长,然后放入一直烧着的锅中,几下翻滚,用笊篱捞出来放到碗中,再盛上两勺汤,上面放上几块方正的羊肉,另外一个鸡蛋两个豆结。
程家嫂嫂也是今日第一回见,之前的烩面是用片扯的,这是用的剂子,她忙端上这碗给蔡先生。
“蔡先生,慢用。”
蔡诚这段时间其实也不算忙,只是北边本打算停战谈判,但又因辽内又发生争斗,战还是和,两部分人起了冲突。这原本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辽内部主战的一个部落夜袭我军粮草,幸而储君提前做了防备,没让敌人得逞,辽国又派了使者来递上他们可汗的亲笔信,此事才算是了结,因此大军可能在两个月后就可返回汴京。
他看着自己面前有红油的羊肉板面,面叶宽整,挑起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入口就是又薄又爽滑,微微辣味伴着这个好像是油炸出来的各种香味,真是好吃。
“这面条真不错。”
程家嫂嫂听到这夸赞,比夸自己还高兴,给大姐儿点点头。
郑菓一进来就看到有人坐着,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昨日就知道沈娘子要换新菜,铺子里的猪肉暂时不需要了。
“沈小娘子,我来了,新菜是什么啊?”
他原来可不愿意沈小娘子换掉大肠馅的包子了,但后面每次吃到新菜都更好吃,他也就从抗拒逐渐变成了期待。
“羊肉板面。”沈嫖已经把剂子拿了出来。
郑菓没见过,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面条,吞咽下口水,“好,沈娘子,我要三碗。”
沈嫖已经扯上面条。
“郑大娘子怎么样了?孩子夜里还哭闹吗?”
安姐儿在月子里还算是好带的,但出了月子,有时候会黑白睡颠倒,好不容易把睡觉的事情纠正过来,现在晚上还会哭闹。
沈嫖觉得孩子可能不舒服,郑家夫妇俩就急匆匆地去看了专治小儿的尚大夫,大夫也说没什么,可能就是小孩性子急,自己想哭的。
她昨日下午去郑家看过孩子,郑大娘子是十分疼爱孩子的,但昨日居然问大夫有没有药,让她快点睡觉,当然大夫不会开,她也不会让孩子吃,只从这句话就能看出她快熬疯了。
郑菓也和沈小娘子十分熟悉了,“昨晚上倒是没哭闹了,卢家婆婆说,本来我婶婶性子就急躁,这下来个比她更急躁的。”
沈嫖把面煮好,盛上三碗,郑菓说完话忙把三碗小心地放到食盒中,这是他和阿叔,以及卢家婆婆的。婶婶还需要喂养孩子,所以只得多喝汤水,多吃肉。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回了。”
沈嫖点下头,等他走了,外面就差不多到正午了。她开始提前擀剂子。
郑菓这一路走得都可小心,就怕汤洒了,提着到了铺子里,摆上三碗面。
卢家婶婶也坐下来,她一直在郑家住着,一开始是照顾月子,后来就是看女儿照顾不来孩子,女婿也不能一直陪着熬夜,毕竟白日里还要出摊子,一家人还要吃喝。她回家也没旁的事,也就留了下来。
郑屠夫对于岳母能留下来帮忙这个事非常感激,当日晚上还特意买了凉菜,以及沈小娘子家的烧饼,还给岳母敬了酒。
卢家婶婶从那以后每日都盼着晌午这顿饭。
“哎,这是新汤面啊?闻着就香,菓哥儿,你也坐下来吃。”
郑菓哎了一声,晌午铺子里也不忙。
郑屠夫先逗过女儿后才坐下来吃饭,他现在每日就是问问娘子想吃什么,看看姐儿闹不闹,现在都俩月了,他家姐儿长得是越来越好看,白白嫩嫩的。
卢家婶婶先吃一口面条,爽滑有弹性,实在好吃。豆结儿咬一口也是浸满了汤汁。
“沈小娘子手艺真好。”
郑菓立刻点头,“那可是呢,婶婶,沈小娘子等过几日天气更冷了,还会上暖锅,就在二楼,据说那暖锅更好吃。”他一直想吃,但太贵了。
卢家婶婶也吃过暖锅,“和咱们在家吃的有什么不同吗?”
郑菓没吃过,但下午有时候去送货时见过,“有鱼丸,还有羊肉,吃起来可香了。”
“多少银钱?”卢家婶婶有些心动。
“二两银子一锅。”郑菓伸出两根手指。
郑屠夫在旁边听着就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果不其然,他就看到岳母看着他,“好,过几日,等开锅了,我就去定上一锅。”
他其实觉得请岳母吃一顿也是应该的,毕竟岳母来照顾的是他的娘子,他的孩子。
沈嫖正午的羊肉板面很受欢迎。
王家大郎端着碗站在门口晒着太阳,呼噜呼噜的一口气吃了半碗,这银钱花得值,更何况还能吃到羊肉,羊肉多贵啊。
吴家二郎吃完一碗,又忙要了第二碗,两碗连汤都喝了,吃完脑袋都出了汗。
蔡诚吃完后本打算走的,但又被问关于北边的战事。
“我只听说赢了。”
王家大郎跟着点头,“那辽国会来汴京谈判吗?”
打完仗自然是要进行战后谈判的,辽先挑衅,我朝出兵。
“是啊,若是辽来谈判,就让他们割地赔款。”其中一人接话。
蔡诚已经知晓何时来谈判了,就定在来年春日,天气好,而且正好春闱放榜,毕竟春闱是我朝重中之重。
“应当是吧,等我且再打听过。”
沈嫖在旁听着,这场战事也有半年了,伤亡在所难免,可这伤亡是有必要的。
本来汴京内大家到处都在讨论这场战事,又因为打了胜仗,大家的气氛高涨,出门去个馆子,都能听到他们在说这些事。
一直到九月九日重阳节,大家才又开始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又要开始过节了。
重阳节成为节日是在唐代中期才确定下来的,是在宋朝兴盛。原因就是宋朝人很爱过节日,并且很有仪式感,过什么节就做什么事。
沈嫖早上就去买了糯米粉还有果子,回来做重阳糕,按照礼俗规定还要送给左邻右舍。
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放了旬休。俩人吃过早饭,就开始装点食肆门口。
因为九月是菊花盛开的季节,所以汴京人也在九月赏菊,一些酒肆会在门口用各种菊花扎在门口。
汴京常见的菊花有喜容菊,纯白开的盛大,还有桃花菊,花如其名,就是粉红色的菊花。
沈嫖昨日就买了一些,让俩姐儿这会儿去玩。
而吃重阳糕是普通百姓们的做法,一般富贵人家会到汴京周围去登高。比如说仓王庙,这里有传说中创造汉字仓颉,汴京的书吏们会常常来此。
还有砚台,战国纵横家张仪就埋在这里。
因此吃糕二字是取登高的谐音。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门口摆弄了好久,就拉着阿姊过去看。
沈嫖把糕点放到锅中,洗好手才过去,“嗯,不错,很好看。”今日天高云淡,只有一点点凉,还真是适合出城登高。
程家嫂嫂糕点做好得早,这会端出来分一分,一拐弯就看到这门口装点的菊花,真是漂亮。
“你们俩做的?”
月姐儿连忙点头。
程家嫂嫂把糕点递给大姐儿,“你说这过重阳节为何要登高啊?”这盘子糕点可是忙了一上午,小时候过节日也没觉得这么忙啊,她就吃吃喝喝了。
沈嫖带着她们俩端着糕点进到院子里。
“既然嫂嫂不知,月姐儿给你阿娘讲一讲,重阳节的来历以及为何要登高。”
月姐儿看大家都看自己,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镇定了一会,“那为什么称呼为重阳节,阿娘也不知道吗?”
程家嫂嫂点下头。
“因为在《周易》中,九是阳数,而九月九日,就是两个九,所以就成为重阳节了。”月姐儿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女傅来讲的。
程家嫂嫂看向沈嫖,“你知道吗?”
沈嫖摇下头,她也是昨日晚上,穗姐儿同她讲的。
“那为什么要登高?”
月姐儿想起一个名字,“桓什么?”她有些记不清。
穗姐儿忙接上一句,“桓景避难,这个人是汉朝的,就是他有一日被人告知自己九月九日有难,需要登高,把茱萸戴在手臂上,再饮菊花酒,就可以消除灾祸,然后慢慢地就有了重九登高的习俗。”
沈嫖昨日晚上听到的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所有的节日出发点都是为了祈福,消除灾祸。
月姐儿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程家嫂嫂活快三十岁了,头回知道原来是这样的,她看着月姐儿,“阿娘这送你去上女学的银钱没白花,就刚刚那两句话就回了一半的束脩费。”
月姐儿过去抱着阿娘,“阿娘,以后我还会知道更多的。”
重阳节过后,沈嫖食肆内连着十五六日都没休息,她九月二十八就要开始去准备婚宴的事情了,所以一直到十月初二婚宴结束,她食肆内都要关着。
九月二十八,沈嫖到樊府开始核对菜品的数量,然后又调整后,让厨房的田妈妈一一记上,再去采买。
九月二十九就先把能存放菜品先买了。
沈嫖又检查买好的菜品,一些不合格的还要筛选后去掉,再来买。
曲嬷嬷从外面进到厨房里。
“沈小娘子安。”
沈嫖也福了福身体问安,“曲嬷嬷好,这提前准备的差不多都好了,明日我会一同陪着田妈妈出去采买的,这样节省时间,也节省银钱。”
毕竟买错的菜也不能用,都浪费了。
曲嬷嬷来此也正是有这个意思的,她初见到沈小娘子时,只觉得她太年轻,汴京的那些有名望的厨娘哪个不是苦苦熬了十几年,才崭露头角的。这沈小娘子借着焦家的人情才能来樊家试菜的,但试菜后,又觉得她也有几分才能的,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厨艺这个事也做不得假。
但这后面又接触几回,又听旁人的评价,才逐渐发觉小娘子做事很是老到周全,一点都不浮躁。
昨日她在府中忙活一日,对待后厨的丫鬟们也都是一样的和善态度。
她顿觉得羞愧,一开始不该无端揣测她。
“我家大娘子也正是这般说的,正巧,我把余姐儿也带来了,让她这两日给你搭把手。”
余姐儿才笑着从外面进来,笑着行礼,“问沈娘子安。”
沈嫖道谢,“多谢大娘子思虑周全。”
田妈妈也是如此,这场婚宴可不敢有任何差错。
十月初一,沈嫖今日要去樊府备菜,还要带上自己做的泡椒,毕竟第一道泡椒鸡爪需要提前腌制,
猪耳朵要提前卤制,明日才能切好上桌,肘子还要提前炸好,明日再来炖煮,其余还算是好办。
穗姐儿吃过早饭,她知道阿姊这几日忙碌。
“阿姊,明日喜宴做完,是不是就好了。”
沈嫖点头“等做完喜宴,咱们就要开始收红薯了,到时候阿姊给你做全薯宴。”
她说完又看穗姐儿身上穿得单薄,她这几日忙碌,穗姐儿的衣裳都是自己准备好的。“一会儿去女学再加一件衣裳。”
穗姐儿连连点头,但其实她心里已经在想着全薯宴了,全薯宴会有什么啊?而且她喜欢到田间地头去干农活,会接触到实实在在的土地,她捏着土壤,反而不会觉得脏,还会觉得很踏实。
沈嫖把穗姐儿和月姐儿都一起送到女学,俩人路上并排走着,话特别多。
她送完学生回来,就看到樊家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她提上自己特意为樊家这场喜宴做的泡椒,不过辣度减少许多,肯定不能按照四川人吃辣的程度来备。
沈嫖到了樊家,田妈妈就在门口等着呢,直接走小门绕过影壁,进到厨房里。戴上碎花的头巾,这是程家嫂嫂给她做的,然后卷起袖子,围上自己做的围裙,这样做起来饭也利落。
田妈妈一看沈娘子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心里也暗暗期待起来这场席面。
“各位女使妈妈们,这两日的席面就是府内的头等大事,希望大家都各司其职,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大娘子发火,我也得被发配到庄子上去。”
“是。”
一群人齐刷刷地应声。
沈嫖对这个训话都习惯了,她之前在酒楼也是如此,而且每日早起都要讲一遍。
“田妈妈,可以开始了吗?”
田妈妈对着沈娘子是带着笑意的,“好。”
总共十桌,沈嫖带着人把凤爪先剪指甲,然后由丫鬟烧火,用的是最大的锅,要把鸡爪全都倒进去,煮开后半刻钟左右,就把鸡爪捞出来。
有两个妈妈抬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放的是井水和冰块。
其实这会很难找到冰块了,去年冬日储存的冰块,一整个夏日早就用完了,官家的还是私人商贩的都卖得七七八八的,而今年这还没有结冰呢。
但樊家还是找到了,并且田妈妈说若是要还能有。
沈嫖把煮好的鸡爪直接捞到大木盆中,刚刚出锅的鸡爪煮熟后接触到冰块,热胀冷缩,表皮会更有弹性。
“抬到一旁泡着。”
那两个妈妈又给抬到一旁。
沈嫖开始炸肘子,照旧在大锅里炸过,虽然是十桌席面,但每道菜品都会多备上三到五份,是为了防备来不及的。
所以这大肘子总共要炸十四个,要选取双数。
田妈妈又让人准备下一盆冰水。
“沈小娘子,这炸过的全是油,也要放到水中吗?”大家都知晓水油不相容的。
沈嫖点头,她来到汴京后喜欢做席面,因为到贵人家做席面,无论是要什么食材都能得到,这是作为厨师最高兴的事情了,还能大展身手。
“刚刚油炸过的肘子,遇到冰水,能迅速降温,而且表层也会起虎皮,等到明日再用大料炖煮,口感最好了。”
汴京只有那些大酒楼的肘子做得好,但也没见过这样的做法。
沈嫖站在锅边掀开锅盖,又挨个给肘子翻面,等到全面炸透后,捞出来放到冰水中,“泡上,等到下午捞出来收好。”
田妈妈记下了。
沈嫖又开始卤猪耳朵,其实买的还有猪肝,猪肝是很受欢迎的,她准备全部都卤上,然后两掺一下,这样这道凉菜就又有猪耳朵的凉脆,又有猪肝的绵密。
田妈妈看着这凉菜已经出来两道,只是不理解为何不做二色腰子,汴京人最爱吃的下酒菜,就是切成薄片的腰子。
卤汤很是关键。
沈嫖用白砂糖也不会心疼了,直接化开,又让余姐儿倒入热水,放入大料包,还有她提供的辣椒。再把清洗干净的猪耳朵和猪肝一同放进去,“先烧大火,然后煮开后,再转小火,这样慢卤上一个时辰,就关火,就这样泡着,等我明日来。”
烧火的丫鬟嗯了一声,这丫鬟才十三岁,对于这位厨娘交代的事牢记。
沈嫖忙活完这些,长舒一口气,看猪蹄已经起皮,这都是冰块的功劳了。
“田妈妈,这些都忙完了,我接下来配明日口水鸡需要的料。”下午还要宰杀鸡,鱼就等明日早上了。
田妈妈看她都心里有数,自己是省了好些心,“好。”
口水鸡有两个关键,一是料汁要辣要香,二则是鸡的口感要好。鸡的年龄要小,鸡肉要嫩滑,煮好后撕开,肉能吸满汤汁,酸辣开胃。
她一直觉得席面上是需要素菜的,因为整个席面都是肉食,也会吃腻的。所以苦菊清热败火,还爽口。
沈嫖把花椒,八角,芝麻,辣椒都提前放好,这些是明日做口水鸡的大料。
她又检查泡着的鸡爪,下面还有个大工程,就是把鸡爪脱骨,而且要脱得好看,不能把鸡爪脱得都烂掉了。
田妈妈找来几个手巧的丫鬟,大家一起坐在盆边。
沈嫖拿着一根签子教她们,从凤爪的手掌处开始,一点点,慢慢地剥开,整个凤爪就完整地脱了出来。
“大概是这样的,这凤爪用冰水泡过,比较好脱骨。一定要保证凤爪的整体,不要脱烂了。若是有不懂的,都可以直接问我,我不会骂你们的。”她看这几个小丫鬟,年龄都小,若是放在现代也就是初中生,也都理解她们的心态,怕多问会挨骂。
其中一个小丫鬟伸手问过,“沈娘子,从这里是对的吗?”
沈嫖起身上前拿着她的手又讲解一遍,“你看,其实没那么难的。”
这么一会,大家也都逐渐活跃起来,没那么严谨。
“沈娘子,我们过去也不知道凤爪还能脱骨,平日里时,都觉得很麻烦呢。”余姐儿在旁边也觉得稀罕。
沈嫖点头,“做烂的凤爪也不用扔掉,我一会儿也都腌制上,虽然不能上席面,但咱们也能吃的。”
她们听到这话,心里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反而手中做得就快了许多。
十四桌席面的鸡爪费了大半个时辰就全都做完了。
沈嫖又洗过两遍,把自己带来的一桶泡椒汁倒入大盆中。都腌制上后,又切开黎檬子,这种果子是入药的,产自岭南,特别酸,她就用了三四个,加一些酸的口感。
这里面也放了几块冰,这样才能让脱骨凤爪口感更好。
剥烂的凤爪也有一小盆,也用料汁给腌制上。
“田妈妈,来尝尝。”
众所周知,厨房的油水最大,田妈妈是精明的,但也从不多拿,不过吃些也是有的。
“只是现在可能还没那么入味。”沈嫖把筷子递给田妈妈。
田妈妈夹起一只入口,非常筋道,而且冰冰凉凉的,有些酸味和辣味,但都不浓重。
而且省了吐骨头的步骤,吃起来只觉得痛快。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害羞][害羞][撒花][撒花][亲亲][亲亲]
今日是除夕,祝各位食客们除夕快乐,来年财源滚滚。以下是大家的祝福语。
沈小娘子:祝愿各位平安顺遂,康健无忧。
沈家二郎:恭愿各位开正纳吉,明年百事吉昌。
穗姐儿:各位阿姊们,愿新年胜旧年。要事事开心哦。
月姐儿:那就愿阿姊们永远健康快乐的生活。
柏家二郎:在这里祝愿大家吃好喝好玩好,随心过活。
陈家大郎:除夕夜,开正纳吉,记得吃馎飥。
慧姐儿:各位阿姊们,要多多利市。另外希望能替我多喝些热奶茶哦。
兰姐儿:除夕笑口常开,望大家都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画姐儿:阿姊们,我在船上,有些站不稳,愿阿姊们多多锻炼,既要好好吃饭,也要好好练拳。
ps:以上祝福可不分排名。
ps:“愿新春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出自,赵长卿的《探春令》
“愿新年,胜旧年”出自杨无咎的《双雁儿·除夕》
[害羞][害羞][害羞][害羞][撒花][撒花][撒花][亲亲][亲亲][亲亲]
第113章 樊家席面(下)
“新桥巷的沈小娘子”
沈嫖见余姐儿也眼巴巴地看着, 干脆也给她夹了一块。
“尝尝。”
余姐儿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高兴地应了一声,“哎。”
她不迭地夹起,入口酸辣爽脆, 她们做凤爪都是要蒸得软趴趴的最好, 从来没想到还能是这般口味的。
“沈小娘子,这可真好吃。”
沈嫖把这一小盆泡好的放到一边, “再等一个时辰, 大家伙都能吃。”
厨房内的丫鬟婆婆们也算是见过许多四司六局的人,以及厨娘们, 但从没听到过有厨娘给她们做饭吃的, 厨娘们的身份比她们贵重许多。
下午还要择菜, 丫鬟们则是要把明日上菜用的杯盏提前备好, 吃酒的,喝汤的,都是要不一样的, 席面要好吃,要新奇,自然也要好看。
沈嫖一直在樊家忙到了半下午, 一切都准备齐全,只等明日晌午来备菜即可。
婚宴的席面主要是在晚上,今日准备得齐全,晌午来做菜刚刚好。
樊家今日也是很热闹, 红灯笼高挂,红绸绑着, 虽然下人们都忙忙碌碌, 但也没有什么差错。
曲嬷嬷下午好不容易抽空来厨房察看一圈, 拉着田妈妈的手。
“哎,还好这厨房有你看着,不然我真是要忙得晕头转向了。”
田妈妈知道自己虽然掌管厨房,也是大娘子瞧自己能干,论地位还是没曲嬷嬷高,毕竟她是大娘子身边最得力最亲近的。
“曲嬷嬷客气了,不过还是沈娘子好,有她在,我基本不用担心,她自己把大家伙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沈嫖这会在嘱咐他们把明日要做的炙羊排都先腌制上,这样才够入味。腌料她都配置好了。
曲嬷嬷心中已经放心一大半了。
沈嫖也安排完最后的活,把围裙摘下来,走到院子里,“曲嬷嬷,田妈妈,厨房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明日开席了。”
曲嬷嬷现下对沈小娘子亲昵中也带些尊敬,再没有小瞧。
“好,沈小娘子辛苦了。大娘子说,等到婚宴结束,再好好谢过沈小娘子。”
沈嫖是收了银钱,这本就是她分内之事。
“大娘子言重了。”
曲嬷嬷又让身边的丫鬟赶紧去着人套马车。
“一会让人送沈娘子,明日我也会安排人去接沈娘子,一切都看沈娘子的了。”
沈嫖点头,又给两位嬷嬷行了礼,就跟着小丫鬟出了厨房院子,往外面走。
曲嬷嬷和田妈妈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又到大娘子院子里去回话。
“大娘子,厨房一切妥当,田妈妈还说其中一道凉菜,足足忙活了好久,味道也是一绝。还特别新奇,大娘子尽管放心吧。”
万大娘子对这场婚宴虽然觉得操心,但心里是高兴的,这是她的长子,自然将来的万般希望都在他身上。
“那就好,一切就都看明日了。”
沈嫖坐着马车回家,又在路上给穗姐儿买了些果子,想着这几日她都忙碌,正午饭都没给穗姐儿带过。
还是钟娘子知晓她出去做席面,特意嘱咐家里多做上一份给穗姐儿的。
她到家时,程家嫂嫂已经把俩姐儿都接回来了,在程家正堂内写字。
沈嫖提着果子就直接进去了。
“嫂嫂,我回来了。”
程家嫂嫂看天都黑了,“今日怎么这般晚,是那贵人家为难你了?”
她是常去贵人家做工的,有些贵人家是真好,从上头主子到下头杂役老妈子,都是和和气气的,但也有不好的,妈妈们欺上瞒下,克扣钱财也常有。
沈嫖笑着摇头,把果子放到俩姐儿的面前,“我一个做饭的厨娘,为难不到我身上的,就是我这几日都很忙,就劳烦嫂嫂了。”
程家嫂嫂给她倒上一盏热茶,“吃口茶暖暖身体,这明日婚事结束,你这趟活也能结束了。”
就是她不太知道盐铁使是个什么官,她听得最多的也就是开封府大牢了。
沈嫖点下头,“那就不打扰嫂嫂了,穗姐儿,咱们回家吧。”
程家嫂嫂把沈嫖放下的果子又给她送回去,就接送两趟孩子,也不值当,再说过去都是大姐儿帮自己的。
沈嫖还是给月姐儿留下了一包。
晚上简单煮的粥,炒个菜,沈嫖和穗姐儿洗漱后就躺下了。
初秋的晚上有些凉气,外面的叫卖声不停。
第二日早上,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后,沈嫖在家里把自己做菜时要用上的配料都带上,这些都是她自己调配的。
程家嫂嫂这几日都没上工,有来找她的也都推了,她晌午没事,就开始做衣裳,官人干的体力活,粗布衣裳容易磨破,而且眼看着天要冷了,每年过冬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要命的。
她坐在门口边晒太阳边跟人唠嗑,没一会儿就看到有一辆马车哒哒地过来,停到沈家门口。
沈嫖关上门从里面出来,她又特意跟嫂嫂打过招呼,“嫂嫂,我去忙了,穗姐儿就拜托你了。”
程家嫂嫂马上应声,只是瞧着这马车是不一样,又宽敞又华丽。
“哎,这大姐儿去给贵人家做席面吗?”问话的是隔壁胡同的一位婶婶。
程家嫂嫂手上动作不停,又答话,“正是,这次的贵人还和往常不同,听说是个大官,我也不懂这些。”
胡同婶婶听闻更加好奇,“我听说汴京城的厨娘出去一次能赚几百贯钱,还另有各色布匹,这沈家大姐儿可是能赚钱了。那贺家的恐怕要悔的肠子都青了。”
程家嫂嫂不知道大姐儿赚多少,不过提起贺家她就要咬牙切齿,“哼,不是我说,贺家没那么好的命,听闻那贺家婶婶到处说他家大郎学问好,在书院中也是很得博士看重的。”
胡同婶婶仔细想了下,“好像是的,读书人的事我也不懂,不过我前些日子见到那林家小娘子了,长得很是标致,做事说话也十分秀气。”她说完又看看周围,见没什么人,还是压低了声音,“就是贺家爱摆婆婆款,林家小娘子没少受气。”
程家嫂嫂一脸惊讶,“真是造孽啊,林家小娘子好歹也算是下嫁吧,啧啧。”
“不好说,贺家觉得她家大郎有才能,来年一定中榜,自然派头就不一样了。”胡同婶婶可不敢多说,万一贺家大郎真的中了榜,来年做了官,总之是不好讲,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家嫂嫂也算是看着贺家大郎长大的,那孩子从小就聪慧,看他做的事也知道,有了更好的就要退掉沈家的婚,是个会巴结的。来年他能中榜,也不稀奇。但她又想起二郎和柏二郎,这俩也都是聪慧孩子,但还是这俩孩子瞧着让人觉得心生欢喜。
沈嫖到了樊家侧门,这樊家门前已经是放过鞭炮的,她只见过赵家办婚宴,但到了樊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族婚宴,从迎亲接新娘子,一路上都在撒钱,其中是银子和铜钱掺着撒的,新娘子下轿时撒的则全是银子,最低都是一两了,汴京多少百姓,几个月才能赚一两,更别说存下一两银子了。
田妈妈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沈嫖,忙笑着迎上去,手中也拿着一封利市,“这是大娘子安排的,每人都有,娘子快拿着。”
沈嫖接了过来,这差不多得有五两银子。她这回真是见识到了。
“多谢大娘子了。”
田妈妈腰中系着的也是红色丝绸,头上的发绳也是红色的。
“沈娘子,炙羊排的炉子也都安排好了,菜也在准备,一会就劳烦你多多留心,若是有什么缺的,立刻说,我着人就去买。”
沈嫖点下头,进到厨房里,自己照旧戴上头巾,还是昨日的装扮,一切收拾利落,烤鱼今日都是现宰杀的。
“上席面的小炉子,每个上菜的时候都要把炭火烧得红彤彤的。”这个时候是炭火力最大的,能更好地把酱汁的味道炖到烤鱼里。
丫鬟点下头,“娘子放心。”
沈嫖用最大的地锅,热锅凉油,先炒糖色,再放入自己配好的大料包,她把辣椒也都包进去了,放入开水,再把十四个大肘子放进去,再放盐,用糖提鲜,一直炖着就可以。
另外起锅,开始炸五花肉,然后再捞出来切成大片,酱汁腌制,摆上十四个碗,底下统一铺上肉片,上面是泡好的干菜。
余姐儿看田妈妈出去看着小丫鬟们烧炉子,才开口。
“沈娘子,这都是晒得不值钱的野菜,就这么上席面吗?”昨日沈娘子要的时候她其实还有些惊讶。
沈嫖认真地在给每个碗中都铺上腌制的肉片,“吃食不分值不值钱,只看好不好吃,再说了,春日里大家不是还到汴京城外去挖野菜吗?”
余姐儿听着点下头,也是。
樊家的蒸笼很大,沈嫖把十四个扣碗全都摆在最下面。蒸笼一般都是最上面的先熟,所以需要多蒸一会的要放在最下面,会儿她还要在上面放卷尖。
她这边开始用平底锅做蛋卷,蛋液都是小丫鬟们打好的,一层层的蛋皮揭下来,然后把肉裹进去,再把每个裹好的放到最上层,等到快上席的时候再掀笼,这样还能保温。
“下面做什么?”余姐儿帮着把蒸笼盖上。
“炙羊排。”
沈嫖把羊排全部取其中的肋排,腌制了一夜后,已经非常入味,只需要放到炉中烤制就好。
樊家的炉子是吊炉,比外面专门做炙羊肉的食肆还要好。
“围着圈挂上就好。”
十四个大羊排全都挂好,盖上盖子,沈嫖准备了孜然粒,这是最后快出炉时准备的。
一口气忙碌到现在,余姐儿看沈娘子累得额头冒了细汗,给她倒上一盏茶。
“吃口茶水。”
沈嫖伸手接过来,一口气全给喝了,“谢谢。”
余姐儿笑着摇摇头,她没遇到过和沈娘子一样的厨娘。
“后面怎么做?”
沈嫖笑着看她,“歇着。”
剩下的热菜都是小炒,既然是炒菜那吃的就是一个热腾腾的锅气,当然要现出锅的最好吃,凉菜只需要拌好就行。若是提前拌好,菜也不新鲜,口感也不好。
田妈妈刚刚在外面忙碌完,一进来看到沈娘子坐在小板凳上歇息,“沈娘子,是都准备完了?”
沈嫖点头,“鱼宰杀好了告诉我。”
田妈妈脸上满是喜意,“好。”
没一会一个小丫鬟就跑了进来,“田妈妈,鱼都收拾好了。”
沈嫖也歇得差不多,起身到外面开始烤鱼,把每条鱼都放在铁网上面,下面是炉子,只需要来回翻烤就行。
烤鱼重点是要把鱼烤得外焦里嫩,嫩的水准就是白色的鱼肉隐约透着红就好。
“再烤半刻钟就好。”沈嫖这会开始到屋内炒烤鱼的底料,热锅凉油,把葱段姜片炸出香味,捞出来,再放入豆瓣酱,干辣椒,放入水熬制,酱汁浓厚。
她拿上大汤勺,每个托盘中盛上两大勺汤,豆芽和豆皮铺在下面,把一整条烤好的鱼放在菜上,再浇上一勺热油,滋啦作响。
“每个托盘都放到小炉子上。”田妈妈安排下去,只是她说话间,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意,这个吃法从未见过。她们都闻到了香味,可以想到,这场喜宴做得好,大娘子肯定会给赏钱的,还是要多谢沈娘子了。
羊排烤得微微焦黄,孜然味浓郁,沈嫖捞出来后,垫着纸勉强撕开,因为真的很烫。
这么忙碌完,就到了吉时,要开席面了。
田妈妈忙来报时。
沈嫖把昨日腌制好的泡椒脱骨凤爪分到盘中,卤制的猪耳朵切成细长条,每根里都有脆骨,猪肝则是薄片,因为已经卤制好,所以只切了葱段,放了芝麻油。
卤好的小嫩鸡,表皮是金黄色的,透着油光,把做好已经放凉的辣椒油泼上去,每块鸡肉都挂着红油。
苦苣凉拌黄瓜装盘。
“凉菜好了。”
每个丫鬟负责上一桌菜,这些丫鬟都是前院的,一进到厨房都被这些菜惊讶到了。
热炉子烤鱼,田妈妈则安排的小厮来上菜的。
沈嫖同时掌两个锅,蒜苔炒肉和蒜苗炒鱿鱼,这俩菜用的时间都差不多,一锅里直接出十盘,剩下的则是全部都铲到一个盆中,一会算是她们自己的晚饭。
最后一道炒菜就是糖醋排骨。
切好的排骨一直都泡在水中,去除血水,锅内冷水下锅,因为之前浸泡过,这会儿水开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捞出来,然后丫鬟把锅刷好。
沈嫖再来掌勺,白砂糖炒出来泡,直接倒入排骨,把排骨上都裹满糖色,再继续翻炒,直到炒出来香味,再倒入热水没过排骨,盖上盖子炖煮。
她趁着这个时间调上一大碗的糖醋汁,放到一边,然后掀笼,把卷尖切成小卷,蒸过的卷尖外皮紧实,肉内全是汁水。
下面的梅菜扣肉,直接翻扣在盘中,肉条正巧均匀地铺在上面,呈现圆弧状,又很好看。
“好,走菜。”
田妈妈这会一刻都不敢离开,听到沈小娘子的走菜,就立刻招手让外面等着的丫鬟进来端菜。
沈嫖把炖了一下午的肘子用大勺子给捞出来,每个盘中一只,中间是大骨头立着。
樊家的席面讲究要全部菜都上齐了才入座。
“田妈妈,还剩下最后的糖醋排骨。”
田妈妈连连应声,“好好。”
沈嫖打开已经炖好的排骨,把调好的酱汁倒进去,“大火烧。”
丫鬟仰头嗯声,又加入柴火。
沈嫖用大勺不断地翻炒,醋的酸味已经被高温给蒸发出来了,最后撒上白芝麻,糖醋排骨出锅。
田妈妈看着丫鬟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的活就算是忙了一大半了,只剩下最后的羹汤和主食,这两个可以延后上。
前厅是女宾五桌,男宾五桌,都已经入席用饭了。
万大娘子在招待的都是自己的亲朋,有回家来庆贺的大姑姐,还有婶婶,以及自家官人的上司的大娘子。
“哎哟,瞧瞧这么一桌席面,万大娘子,你这是下了功夫了吧。”说话的是万大娘子对头,姓夏,她官人去年才调回汴京,现在是三品。
她们俩年轻的时候就爱比较,比衣裳首饰,比写诗插花,后来嫁人后,万大娘子长居汴京,
现在她回来后,自然要比官人,比儿女。
万大娘子虽然与她面和心不和,但又因为家中还沾了一些个转折亲,不得不邀请她来家中。
“夏家阿姊,也快入座吧,我也没下多大的工夫。”
这席面上的其他大娘子们也只是体面的笑笑,大家都知晓是怎么回事。
最了解万大娘子的不是她的官人,也不是她的儿女,而是这位夏家大娘子。
夏大娘子早就打听清楚了,万秀囷也是越来越蠢,这么大的席面,这么大的喜事,居然就请了一位这样的没名气的娘子来操持。
旁边的万大娘子的大姑姐坐下后是真的稀奇,“这是鱼吗?为何和吃暖锅时一样,下面还放得有炉子。”
曲嬷嬷早就把菜单背得滚瓜烂熟,“回大娘子的话,这是烤鱼,把鱼先烤制后,再放入酱汁,上了炭火来烤。”她也只知道这些,都是沈小娘子教她的。
大姑姐先夹了一块鱼腹的肉块,入口的鱼肉有种炭火烤后的焦香味,但这般又炖煮后,浓厚的酱香味和它融合,又带着些麻辣味道,但这个辣不像是茱萸带的是苦味,反而还有些香。
“好吃,你们快尝尝。”她说完又夹了一块,这种麻辣味道还有些上头呢。
其余的几位娘子也都跟着夹了一块,入口品后都频频点头,本来对这席面没什么好奇的,又观察起来旁的菜来。
毕竟她们也算是吃遍了汴京,什么樊楼,王楼,她们都是常客,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大家也都知道,席面都是走个过场的。
“哎,这是凤爪,但好像没骨头?”开口的是姜大娘子,她长相端庄,官人就是韩大相公,那是真的天子近臣,官家眼前的红人。
夏大娘子吃过烤鱼后,虽然也想挑刺,但又说不出什么借口来,这会儿姜大娘子说话,她更是不敢说话了。虽然她一心想把万秀囷比下去,但她又不傻,不可能得罪姜大娘子。
其他人也都一一附合,忙都夹了一块。
“如此味道从未品尝过,又弹又爽滑,一点都不腻,还有这个微微辣味,好吃。”其余的大娘子们也都开始称赞。
大娘子们也都纷纷开始品尝其余的各种菜品,有距离远的,丫鬟则会上前布菜。
“肘子好吃,又烂又香。”
“这是蒜苗炒鰇鱼,鰇鱼有嚼劲。”
“这排骨直接嗦下来,竟然一点都不柴,我们家的厨子做得不如这的一半。”
万大娘子听着各位娘子们的夸赞,她知道这不是恭维,因为每盘都快吃干净了。她又得意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夏宝华,让她跟自己较劲。
夏大娘子看见她得意的眼神了,冷哼一声,又多吃两块排骨,真别说她就爱吃这酸甜口的。然后又给自己夹一大块的口水鸡,凉丝丝的,入口是辛辣的,但还带着些甜味。
“万大娘子,这位厨娘叫什么啊,正好趁着这么多人,给大家都介绍介绍,改日,我家要做席面,也邀了人家来。”
她这句话说出了在座人的心声。
“是啊,是啊,我家公爹过阵子过寿,我也想请了这位娘子来。”
万大娘子招手让曲嬷嬷来说。
曲嬷嬷上前行礼。
“回各位大娘子们,汴京外城新桥巷的沈嫖,沈小娘子。”
不仅仅是她们在议论,其余桌子上的大娘子们也都新奇,这席面做得真好,特别是那道脱骨鸡爪,酸辣爽滑,烤鱼又新奇又好吃,一直到吃完都还是热乎乎的。
沈嫖在厨房内已经准备好了主食拉面,水果羹已经煮上了,勾芡后就可以直接端上桌。
田妈妈特意让厨房内的一个小丫鬟到前院去听信,没一会儿小丫鬟就喘着气跑回来了。
“田妈妈大喜,听说好些席面都吃干净了,这就连大娘子都没想到,而且还有好些人都问沈娘子的名字,说以后也要请沈娘子去做席面。”
厨房内忙了一整日,田妈妈也不是个磋磨人的,这会让大家丫鬟婆子们都歇着,听到这话,大家都特别高兴,万大娘子是个大方的,肯定有赏。
田妈妈高兴地一拍手,“沈娘子,真是要感谢你了。”
没有人听到别人夸自己是不高兴的,沈嫖格外高兴。
“那还是要谢谢厨房内各位和我的配合,这并不是我自己的功劳,应当我谢大家的。”
田妈妈没想到沈娘子会如此说,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一个嬷嬷过来。
“田妈妈,厨房内还有菜品吧,每样来一份,给新娘子送去。”
田嬷嬷赶紧招手让小丫鬟去盛菜。然后又看看时间。
“沈娘子,劳烦可以上羹汤和主食了。”
沈嫖这边抬手把汤底勾芡,里面放了梨,林檎果,芋头圆子,又黏糊又好看,
来报信的嬷嬷才注意到这位就是今日的厨娘,看那锅中甜香的羹汤,“这汤也给新娘子来一碗。”
沈嫖交给丫鬟去盛汤,她把拉面煮了。看到丫鬟把这两样都端上桌,这场喜宴才算是完全结束。
她也算是没辜负万大娘子和大焦娘子的信任。只是这会已经天黑透了,也不知穗姐儿吃饭了没?
万大娘子可太爱喝这个水果羹了,又有新意,又好看,又好喝,甜香甜香的。
姜大娘子也是这般。
曲嬷嬷见大娘子们都喜欢喝,又叫人到后厨里,把剩下的全都端了过来。
田妈妈本来要把多余的菜都端出来摆在厨房的桌子上,大家伙一起吃的,但看着羹汤要走后,又忙问过。
“那其余的可还要?”
“暂时不要了。”
田妈妈还是不放心,她把多余的菜各样留出一份。然后才招呼着大家开始吃饭。
余姐儿吃着大肘子,觉得满嘴香,外面的皮肥而不腻,里面的瘦肉不柴还多汁,烤鱼实在太香了,还有糖醋排骨,她都不知道吃哪个。
“沈娘子,你下回还来我们府中做菜吧,我们厨房的都可愿意和你一起做事了。”
沈嫖笑着看她吃得满嘴,“好,若是贵府邀请,我一定来。”
田妈妈越来越喜欢沈娘子了,难得的是年纪小,还能沉得住。
等到喜宴结束,沈嫖才坐着樊家的马车回家,这会儿路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只有各大酒楼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她把家中的门打开,点上灯,就到隔壁去找穗姐儿。
程家嫂嫂打开门,迎她进来,然后压低了声音,“俩姐儿都睡着了,你放心吧,我都给她们俩做了饭,肯定没你做得好吃,然后又洗漱了。穗姐儿本来不肯睡,一直要等你,但后面也耐不住困意,才睡着没多会。”
沈嫖也小声说话,“谢谢嫂嫂,我抱她回去。”她到床边,就看到俩人并排躺着,盖着被子,睡得很熟。她伸手把穗姐儿抱在怀里,程家嫂嫂又把一件衣裳盖在穗姐儿身上。
沈嫖还想说些什么。
程家嫂嫂挥挥手。
“什么话都明再说,你也快回去歇着吧,都累好几日了。”
沈嫖只好点点头,抱着穗姐儿回家,把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她还是去烧水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才躺下,明日也不开门,先好好歇歇再说。
只是第二日一大早,沈嫖起床洗漱好,呼吸着凉丝丝的空气,今日是个好天气,她还没把食肆的门打开,就听到敲门声。
她打开门就看到是曲嬷嬷,她身后还停着两辆马车,有一辆装满了东西。
隔壁的程家嫂嫂正巧在扫门前的落叶,也看到了,这么多啊?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谢谢大家,祝愿大家新的一年都能幸福,平安,发财,健康,永远快乐,实现梦想。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撒花][撒花][撒花]
第114章 辣炒金钱蛋,鲜嫩的滑肉汤
“同人不同命”
曲嬷嬷看到沈小娘子, 脸上堆满了笑意,忙福了福身体。
“问沈小娘子安,我来得是不是太早了,有些叨扰了。”
沈嫖也忙回礼。
曲嬷嬷却是赶紧侧过身体, “沈娘子客气了, 这礼我一个奴才受不起。”
沈嫖赶紧侧过身体,食肆的两扇门都打开了, “请曲嬷嬷进来坐。”
曲嬷嬷又客气的点下头才跟着进来坐下。
“恭喜沈娘子, 昨日的喜宴办得很好,席面很受赞誉, 我家大娘子催促着我速速来送支赐, 想着若是以后再需要沈娘子, 还请沈娘子再来。”
沈嫖早上还没起炉子烧热水, 连盏茶都没法倒,只请她坐下。
“曲嬷嬷客气了,都是万大娘子抬爱。”
曲嬷嬷想着, 昨日的席面竟然吃得干净,这些贵人大娘子什么好的没吃过,什么新鲜的没见过。就这回对每道菜都满意, 几乎每家都着人来打探沈娘子住在哪里,叫什么。而且她刚刚说的话一点都不夸张,汴京有名望的厨娘都是要提前许久定下的,有些抢都抢不到。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才起床没多久, 要不就是和程家嫂嫂一样,在门口扫落叶, 要不就是买些菜回来做早饭。
程家嫂嫂拿着大扫把继续埋头扫地。
昨日的胡同婶婶提着菜篮子, 她头上还包着头巾, 早起还是天冷,吹得她脑袋疼。她也看到那两辆马车,快步凑到程家娘子身边。
“月姐儿娘,这是那家贵人来送支赐了?”
程家嫂嫂也才知道,她还没和大姐儿说上话呢。
“应当是吧,就是来得有些早。”
胡同婶婶倒是点下头,“听闻一般送支赐都是赶早不赶晚,因为这是喜事。但若是讨要债务都是要下午,不然要触霉头。”
程家嫂嫂正在好奇,就看到对面赵家婶婶也是拿着胡饼正吃着,也出来看。
因为苗家娘子的身子越来越重,赵家婶婶要以儿媳妇为重,所以能在家里多待一会就多待一会,这会她刚刚做完早饭,让大郎吃了去上工,她听到有人说话,这才出来的。
赵家婶婶从沈家门口径直走过来,到程家门口。
“我只听说大姐儿这几日都没开门,给人做喜宴,那家人这么快就来了。”
程家嫂嫂见不仅是她们在好奇地看马车上都装的什么,还有巷子里其他邻里。
“你看那驾马车是不是比旁边人坐的要大一些,就这都能看东西都露出来了。”胡同婶婶说着只是好奇羡慕,旁的心思倒没了,毕竟沈家这姐弟妹三人是硬生生熬过来的。
“我说呢,怎么觉得不一样。”程家嫂嫂只见那马车前头有一个小厮扯着缰绳,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这家大户人家的下人规矩很严。
曲嬷嬷想着沈小娘子晌午估计要开门,再不敢像之前一样在这里耽误她的时间。转身看了一下外面的小厮。
其中一个小厮就立刻心领神会地捧着一个匣子过来。
曲嬷嬷接过匣子放到饭桌上,直接打开后推到沈小娘子面前。
“这是这次的支赐,银子一百五十两。”
沈嫖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银子,折合钱要有三百贯了,她之前只听说过,谁家大人请了厨娘,支赐几百贯,没想到她也会有这么一日。
匣子里除了银子,旁边还有一个喷了红漆的小盒子。
曲嬷嬷把盒子拿出来,又打开挂扣,里面是一只通体温润的玉镯。
“这是我家大娘子的体己,是特别给沈娘子的。”
曲嬷嬷又忙解释,“我家大娘子觉得支赐,银两给得再多也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特意选了一只成色上好的玉镯来,她还说,那日见沈小娘子身着素雅,想来也不是爱穿红描绿的,这样的玉镯正是配你。”
沈嫖没首饰,她每日本来都闲不下来,无论是头上还是手上戴些东西,都是累赘。但她其实挺喜欢首饰的,只是眼前的有些太贵重了,她若是想要,可以攒钱去金银铺子买。
“支赐我收下了,但这个镯子太贵重,我不能要。”
曲嬷嬷今年四十多了,在内宅生活,手下经手的小丫鬟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以沈娘子这样的性格,就知道她不肯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扣上盒子的搭扣,也把它推到她的面前。
“沈娘子还是收了吧,这样等沈娘子声名鹊起,我家再来邀请,沈娘子才不好推辞啊。”
沈嫖见曲嬷嬷如此说,“好,那替我多谢万大娘子。”
曲嬷嬷这才笑起来,此次来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她又拍拍手。就见外面早就等候的两个小厮就开始搬东西。
沈嫖和曲嬷嬷都起身,其中一个小厮怀中抱着两匹绸缎进来。
“沈娘子,不知这绸缎放到哪里?”
沈嫖指了指院中的桌子,若是放在食肆里,一会自己还要往里面搬。
“劳烦小哥了。”
小厮忙开口,“不敢不敢,沈娘子言重了。”
沈嫖和曲嬷嬷站在食肆一旁,不耽误他们搬东西,几筐果子就放在了食肆的桌子上。
“沈娘子,那小桌子上放不下了。”小厮跑了几趟。
沈嫖没办法,“那就先放在这里吧。”也不好让小厮直接进屋放进去。
这么一会工夫,本就不算很大的新桥巷就出来好些人,但大家也不敢到沈家食肆门口,只是大多数都站在程家门口,议论个不停。
就连杂货铺的李家娘子都听到门口有人说,沈家大姐儿发财了,那大户人家拉了一马车的东西。俩小厮卸货也卸了好一会儿。她就忙小跑着过来,原以为是夸张了,没承想还真是的。
程家嫂嫂也是头回觉得大姐儿厉害,往常也知道她做饭好吃,但好吃到什么水平还真不知,但这回是真的知道了,这就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与有荣焉呢,毕竟她和大姐儿关系好。
“哎哟,啧啧,这看着就喜人,马上入冬了,我看那包着的可是皮袄,这贵人家可不是随便送的,给的都是好东西。”
一件皮袄都十几两银子,这巷子里谁家买得起,更别说一家几口人一年才赚多少。
“还真是,我刚刚看到还有好多皮子绸缎,这得穿到什么时候,放烂了都穿不完吧。”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
“真是同人不同命喽。”
程家嫂嫂听着这话就有些不好听了,“什么叫作同人不同命了?那沈家夫妇俩接连去世,仨孩子吃不好穿不好,吃了上顿没下顿,那穗姐儿六岁的小丫头瘦得皮包骨头,大姐儿还被人上门退亲糟践的时候,那个时候咋不说同人不同命了。”
“程家娘子好生厉害,我不过冒着酸水说过一句罢了,可见你这有十句等着我呢。”
程家嫂嫂还想说些什么,就察觉到赵家婶婶扯她的袖子。她才没再还嘴,大喜的日子,不愿意给大姐儿招惹晦气。
“好了,都少说一句,要我说最要悔死的还当属贺家。”
“可不是,大姐儿在厨司学艺这几年,可是学到真功夫了。”
大家又都喜气洋洋的看那马车,果子吃食是一篮子一篮子的拿,还有些新鲜果子,更不用说旁的。一直到车子搬空。
曲嬷嬷这才给沈嫖行礼,“沈小娘子,那我就先回了,不耽误你家中事了。往后府中若是有席面,一定还请娘子来,请娘子不要推辞。”
沈嫖又还礼,还拿出五两银子来,放到曲嬷嬷手中,“这一趟劳烦嬷嬷和两位小哥了,我这也没招待好,一点碎银子,嬷嬷和小哥拿去买茶吃。”
曲嬷嬷本有些错愕,没想到沈小娘子一点都没乍富的心态,能舍得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大气又沉稳。她爽快地接过来。
“多谢沈娘子了,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沈嫖笑着把她一直送到门外。
俩人出去才看到外面有些热闹,曲嬷嬷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只是跟沈嫖道别后,就登上了马车,空的那辆车跟在后面,缓缓驶出新桥巷。
巷子里的邻里们见贵人嬷嬷走了,也都围过来给沈嫖道谢。
“大姐儿,恭喜,恭喜啊,你这可算是出头了。”
“是啊,等到来年春闱,你家二郎再中了榜,你家在咱们巷子里可是头一份了。”
“还是大姐儿厉害,我看你从小就不一样。”
沈嫖也只是笑着回她们。
“谢过各位婶婶嫂嫂夸赞,能有今日,还是多亏邻里们的照顾。”
她说完就到食肆里,拆开一竹篮的果子,提着到外面给大家尝尝,这些果子别说她家自己吃,就算是加上婶婶和嫂嫂家一起吃,也吃不完。
邻里们倒是没想到大姐儿会这么大方,毕竟这些都是她们从不舍得买的果子,样式精巧,用的还都是白砂糖,里面还有各式各样的坚果。
大家也都没多拿,最多每人拿上两块,但即便是拿到手,也都舍不得吃,想着回家带给孩子。
这阵子热闹后大家伙才都散去,只留下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她们俩本来就住在这里。
程家嫂嫂看着这一筐子果子全没了,忍不住替她心疼,“大姐儿,你这也太大方了,多好的东西啊,就这么散出去了。”
赵家婶婶也是这么想的,都是金贵的东西。
沈嫖想说她家里还有一桌子都是这样的果子,但看还有人往自家看,也不好多说什么,书上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好,我知晓了,多谢嫂嫂和婶婶。”
程家嫂嫂看她心中有数也不多说什么,“我回去做饭了,月姐儿还要去女学呢。”
三个人这才散了。
沈嫖把食肆的门也关上,她先抱起桌子上的匣子,是沉甸甸的一百五十两,再加上一开始的二十两,支赐是一百七十两。她又看看这只玉镯,恐怕更值钱,更不用说这一院子的用的吃的。
她粗略地站在院中数了数布匹,大概有十四匹,还有几□□子,做衣裳是用不完的。
穗姐儿这会儿才起来,她穿好衣裳走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那小桌上堆得很高的布匹,都是好看的颜色,又见阿姊怀中抱着匣子,伸手在数东西。
“阿姊,好多东西啊。”她说完噔噔跑到阿姊身边,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琢磨着手中的银子也有两百多两了,需要在城外买些好地,种上红薯土豆之类的,等到再多攒些钱,也到内城去买处宅子,不用住,也算是资产。
“你今个还要去女学,我赶紧去做饭。”
穗姐儿点下头,她又看到食肆的桌子上也有,她现在对阿姊满是崇敬,阿姊就是她见过最最厉害的人。
沈嫖把银钱收好,又把那镯子也放到了一起,这算是她的第一件首饰。
天气凉爽。
她和了一盆面,炉子提到外面熬上红薯小米粥。割一把翠绿的韭菜,择洗干净,切碎。鸡蛋下锅炒得嫩黄。
韭菜鸡蛋搅拌在一起,再放一些虾皮提鲜。面醒好后,搓成长条,分成小剂子,再把小剂子擀薄,薄到几乎透明。再把馅料包进去,放到小蒸笼里面,蒸了两笼。
沈嫖把堂屋的小桌子拿出来,盛出来两碗粥,韭菜鸡蛋虾皮的透明蒸包也直接端上桌子上。
“简单吃一些,等你下学,阿姊再给你做好吃的。”
穗姐儿觉得眼前的就很好吃了,红薯煮得软烂,盛一勺粥,又有红薯的甘甜外加小米的米油香。
沈嫖又放上一碟春日里腌制的香椿,倒上芝麻油,一碟又脆又香。
穗姐儿拿起一个透明小包子,皮紧紧地裹着里面的韭菜鸡蛋馅,咬一口外面的皮虽然薄,但又很筋道,里面的韭菜新鲜,鸡蛋嫩滑,虾皮提鲜,她又配上一口凉丝丝的咸菜。
“好吃。”
沈嫖自己也拿起一个,热腾腾的还蘸了一下辣椒油。
“这还有一笼呢,慢点吃,等到正午就和慧姐儿说,明日就不用给你带饭了,阿姊有时间给你做了。”
穗姐儿点下头,“好的。”
俩人用过饭,沈嫖到隔壁也叫上月姐儿,一起把她们送到女学。
沈嫖今儿休息一日,她看着院子里的布匹还有外食肆桌子上的,开始收拢,她家三人不缺衣裳穿,想着可以多做几床被子,但就这还有剩余的,拿出来五匹,隔壁嫂嫂和婶婶家各自两匹,再给萱姐儿送去一匹,其余的果子,只收起来一篮子,其余的也都打算分了,一篮子里都有五六包,她不爱吃甜的,穗姐儿和二郎都吃不多,免得放坏了。
她打定主意,把自家留的皮子之类的都收起来,冬日里还是要多做一些皮子衣裳。明年春闱,给二郎做上一套暖和的被褥,贡院中很冷,他还要在里面待上三日,若是冻着了,就不好了。
这些全都收拾过,她抱着两匹布和一篮子果子先到嫂嫂家。
程家嫂嫂在家中洗衣裳,她家官人每日做工,每日都要换下,赶紧洗了赶紧晾干,不耽误替换穿。
“嫂嫂,在家呢。”
程家嫂嫂坐在木盆边上正在搓洗衣裳,听到声音答了话才抬头的,“是啊。”她看到大姐儿怀里抱着的忙起身迎过去。“这是做什么?”
沈嫖笑着开口,“先帮我接一下,怪沉的。”
程家嫂嫂只好抱过来,俩人往正屋里走。
沈嫖这才坐下来,“这是给你家分的,嫂嫂也看到了,贵人家送来的太多了,我们家就三个人,怎么穿也穿不完的。”
程家嫂嫂看过去那两匹绸缎,色泽明亮,刚刚抱的时候她就摸到了,温软贴肤,她买过最好的一匹布还是去岁冬日给月姐儿做衣裳用的。
“这,这不行,我可不能要,这不是三五文钱的事,这么好的两匹布,我往日就已经很沾你的光了。”她说得激动。
沈嫖就知道她会这般,“又不是给你的,这选的颜色料子,你看,多适合月姐儿穿,月姐儿长得好看,穿上打扮一番,肯定更好看。”嫂嫂心中的软肋只有月姐儿。
程家嫂嫂听到这话,也有些迟疑了,可这布看着就是贵,指不定多少银钱呢,“那我也不能要。”
沈嫖点下头,“那行,既然嫂嫂不要,往后也不用来我食肆给我帮忙,更不用我出去做席面时帮我照看穗姐儿了。”
程家嫂嫂哎一声,“这不能比,照顾穗姐儿是应该的,举手之劳而已。”
“嫂嫂不用说了,收下吧,人家送来的多,我家本来也用不完的。”沈嫖说完起身就准备走,“我还给婶婶家也送去两匹。”
程家嫂嫂想收又觉得不能收,纠结之下还是应下了,又把大姐儿送到家门外,想着更应该多给大姐儿帮忙才是。
她回到院中又把衣裳洗好晾上,擦干净手才回到堂屋里,伸手小心地摸一下这绸缎,想着这浅色的给月姐儿做里衬,这个青色的做褙子也好,就连碎布头都要给月姐儿做了头绳,不过得给穗姐儿多做几个,她这辈子还真是有福气,能跟大姐儿交好。
赵家婶婶这会没在家,沈嫖给苗家嫂嫂放下了,也是几番争夺,她才出了赵家的门。
沈嫖去严家时,家里都没人,她想着也正好,就放在了对门的邻里家中,托她转交就好。
她晌午简单做了个手擀面,吃完后又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上盖着条毯子,洗了一盘果子,还有剥的石榴,甜瓜,倒也是惬意。
这几日都没睡好,晌午足足睡了一个时辰,她起来看看时辰,也快到穗姐儿下学了。她还是拿上自己的竹篮,答应穗姐儿的要给她做好吃的,大人要说话算话。刚刚锁好门转身就看到一位嬷嬷从马车上下来,正停在食肆前面。
这位嬷嬷穿的深绿色的褙子,头上一根玉钗,人倒是胖乎乎的。
“娘子留步。”
沈嫖疑惑地看着她,“不知嬷嬷有何事?”
嬷嬷笑着行礼,“敢问可是沈小娘子?”
“正是。”沈嫖有些猜出来了。
嬷嬷笑意更深,“我姓包,我家大娘子姓夏,昨日在樊家的喜宴上,品尝过娘子的手艺,所以特意来给娘子下帖子的。”
沈嫖又开锁,把嬷嬷请了进去,“包嬷嬷,请吃盏茶。”
包嬷嬷笑得更开心,这位厨娘性子也好,“娘子客气了,我家是在十一月,给我家老太太做寿,大概要四桌席面,不知娘子到时可有空?”
沈嫖点头,她有空,“那不知在菜品上可有要求?”
包嬷嬷想起自家娘子的安排,“没什么要求,就是要好吃就成,那道糖醋排骨,还有卷尖,尤其好吃,凤爪也好,就劳烦娘子了。”
沈嫖听着觉得可以。
包嬷嬷才拿出帖子,一式两份,按了手印。她又拿出来一封利市,“里面是十两银子,先是定金,等到席面结束,支赐另算。”
包嬷嬷看着自家大娘子长大的,大娘子从小性子虽然骄纵,爱同小娘子们比较衣裳首饰,尤其同万大娘子较劲,其实她也就是嘴上不饶人,这回也是从昨日回去就念叨,话里话外的意思,倒不是和万大娘子较劲,是这道菜好吃,可惜没吃饱之类的话。
沈嫖把包嬷嬷送走,谁知又碰见一位大丫鬟,也是来定席面的,就在本月底,本来就在找厨娘,想着要不还是找汴京有名的,但昨日一场席面,特意打听了沈娘子的住处,这才寻了来。
沈嫖接了下来,但她想着后面若还是有,就不能再这般接了,顶多一个月做一场席面,不然自己是真的忙不过来。
她这会是真的出了门,去宁娘子家买了十几个鸡蛋。
宁娘子把鸡蛋放到她篮子里,又好奇地问。
“听闻今个有贵人登门,给你送了一马车的东西?”
沈嫖不意外能传到这里来,“是的,我给人家做了一场喜宴。”
宁娘子满是称赞的眼神看她,“我就说嘛,沈掌柜,沈娘子,就是厉害。”
沈嫖跟她说会话才去了郑家的摊子,买了一块肋排和里脊肉。
郑屠夫笑着给她剁成块。
“沈娘子,你不知道,我家姐儿长得越来越好看了,特别爱笑,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郑菓在旁边给人家切肉,这话阿叔已经一天说好几遍了,若不是安姐儿还小,不能出来,肯定是要抱出来炫耀的,这铺子也不用开了。
沈嫖笑着点头,“好,不过我今日有些忙,改日再来。”
郑屠夫也立刻答应。
沈嫖买好排骨,又买了些话梅,汴京以喜食梅子为风尚,比如腌渍,还有蜜煎,梅子酸甜可口,也最容易做。
她准备做个话梅排骨,再炒个下饭的金钱蛋,做了滑肉蔬菜汤,其实应当放豌豆尖的,现在食材有限,只能用别菜代替。再来个醋熘白菜。
她到家先把米饭在炉子上焖上,把切好的里脊肉用葱姜腌制,倒入黄酒,再放入五香粉和少少的盐。
话梅泡到温水里,让话梅肉自然地舒展开。灶里烧火煮鸡蛋。
沈嫖把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放到凉水里,一会好剥。正在厨房忙活着,就听到程家嫂嫂在门口大声和她说话。
“大姐儿,我去接俩姐儿了,你在家忙吧。”
沈嫖大声又回她,“好的,多谢嫂嫂。”
她另外起个炉子,先用开水煮过排骨,然后捞出来,下锅放热油炒糖色,再把排骨倒进去翻炒出香味,排骨也裹满了糖色,然后倒入壶中的温水,盖上盖子焖着。
她坐下来把鸡蛋都挨个剥开,并且用刀切成薄片,然后地锅烧热,把鸡蛋下锅油炸,刚刚下入锅中的鸡蛋先不要碰,不然鸡蛋黄会散碎,等到鸡蛋被炸的表皮有些黄,然后利落捞出。
锅中的油盛出来,只留个底,再放入葱姜辣椒末,爆炒,把炸好的鸡蛋也放进去进行翻炒,放入调味料,把鸡蛋炒得微微发焦,鸡蛋会变得又烫又辣。
沈嫖盛到盘中,再刷好锅,用温水把搅和淀粉,把腌制好的肉片裹满淀粉,锅烧热,一勺猪油炒香,再放入姜片,最后放入温水,烧开后,开始把每片肉放进去,等着肉片定型后,再搅拌,放入五香粉和芝麻油。
盆中放入青叶菜,把汤倒入进去,就可以了。
她忙到这里,穗姐儿也背着斜挎包回来了。
穗姐儿背包都没放下,就直接跑到厨房里。
“阿姊,好香啊,外面炉子里做的什么?”
沈嫖把汤端到外面,“炖的排骨,马上就好,你去洗手,一会吃饭。”
穗姐儿也好几日没见到阿姊做这么多好吃的了,她小跑着去洗手,然后又到厨房里去洗碗筷。
沈嫖把话梅放入排骨中,然后开始大火收汁,一直到排骨外面一层变酱色,能闻到一丝丝的酸味,直接出锅。
最后炒个酸糊糊的白菜。
穗姐儿看还有汤,就又多洗了两个碗。
陶罐里的米饭蒸得刚刚好,沈嫖盛了两碗,又把滑肉汤也盛出来,滑肉汤要不混汤,肉片又晶莹剔透,口感也是最好。
穗姐儿接过来,又忙和阿姊说话,“慧姐儿知道阿姊不忙了,还说终于能吃到阿姊给我带的午饭了,她觉得这几日都没吃饭一样。”她说完下意识喝口滑肉汤,虽然有些烫,但好鲜啊。
“好喝。”
沈嫖让她慢点喝,“好,明日就带饭。”
穗姐儿又捧着米饭,看着这切后又炒的鸡蛋,有些好奇,先夹了一片吃起来,只是她完全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鸡蛋会这么好吃,就是很烫,又香又辣的,鸡蛋表层有些焦黄,辣得又吃了一口米饭。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亲亲][亲亲][亲亲]
初一好啊[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15章 红薯宴(上)
“一步也不挪”
沈嫖也喝口汤, 汤鲜味美,里面的肉经过腌制抓拌,不仅入味,还很嫩滑。这会喝口汤实在惬意。
穗姐儿又吃口排骨, 这个的酸味好像和过去做的不一样, 有种果子的清香,甜味也不像是糖, 但很软烂, 上面的酱汁也黏黏糊糊的,一嗦就脱骨。
沈嫖算着时间, 再有差不多七八日就可以收红薯了, 再过几日就是小雪节气了, 她得提前找人挖个地窖, 小雪节气过后就是大雪,大雪没几日就是冬至,数九天就来了, 红薯不抗冻。
“阿姊,二哥哥当真都没有假期了吗?”穗姐儿吃着酸甜的排骨,就又想起了二哥哥。
沈嫖给她又盛碗汤, “应当吧,本打算做完席面就去看他,但等阿姊把红薯都收了,咱们再去。”
穗姐儿点下头。
俩人这几日都没吃好也没睡好, 一桌三菜一汤都吃得干净。
沈嫖用温水先在井边泡着碗筷,只放一个皂荚就行, 一会好洗。
焦蔼从马车上迫不及待地下来, 她是刚刚得知消息就紧赶着来了。下来看到食肆门口只开了一扇门, 边敲门边往里面看。
“沈娘子,沈娘子,在家吗?”
沈嫖看天已经黑了,在院子里点上了两盏灯笼,挂在了屋檐下,木窗和灯笼很相衬,虽然照得也不是很亮,但能看到院子里的物件,免得被绊倒磕到。
“在呢,哪位?”她问了一声又往食肆里看,食肆的桌子上点着的有灯。
焦蔼听到她应声就直接走了进来,“是我,我来给你道喜了。”
沈嫖已经看到人了,忙迎上去,“焦娘子,怎么这会过来了?”
俩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给她倒上一盏茶。
焦蔼笑得格外开心,拉着她的手,“沈小娘子,你沈厨娘的名声已经传遍汴京城了,我就是再晚也要赶来的。”
沈嫖听她说得自然高兴,但觉得有些太夸张。
“今日倒是有两家登门邀我去做席面,这个月底一家,下个月一家。”
焦蔼赶紧吃口茶才又继续讲,“我原来也忙的昏天黑地的,是与我家有生意往来的一位大人家,原来他们对我倒也只是个面子情。但这次特意找到我,拐弯抹角的打听,听说你是我介绍过去的,所以也想通过我,邀你去做厨娘,还说支赐之类的一切都好商量。我就赶紧让人去打听,这才知道汴京的官眷们都知晓你了,现在都说你是汴京第一厨娘。你可真厉害啊。”
她说起来就与有荣焉,也信明珠不会蒙尘。
沈嫖就是说呢,她今日的行情怎么这般好,第一厨娘,她在心底默念了几遍,从小到大她也参加过一些比赛,内部的还有外部的,也都得过许多第一,但这个第一尤为不同。
“那还是要多谢你的,若不是你举荐,我也没有机会。”
焦蔼做生意求财都是以和为贵,而且最好大家都有得赚。“不用如此谢我,万大娘子已经来谢过我,而且我们两家钱庄的生意也谈妥了,我虽然帮了你,但你帮我的更大。焦家的生意也是更好了。”
沈嫖一直都很欣赏焦娘子,她做事向来心有成算,与人相处时也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握关系,是天生的生意人。
焦蔼又看下食肆,“什么时候开始做暖锅,我以后的生意都打算在你食肆里谈,到时候我就承包你楼上的一个包厢。”
沈嫖准备等红薯收了后,地里的活料理干净就开启。
“今年会有新的,我推出鸳鸯火锅,就是有两种味道的火锅,一边是辣的,一边是清汤的,到时想吃什么的就吃什么样的。”
焦蔼如此听着,立刻点下头,“这个主意好,要不说术业有专攻,你在吃食上总是能想出旁人想不出的,我的万千想法也只能作用于生意上。”
俩人又说了一会话,焦蔼晚上在酒楼还有合作要谈,她就先走了。
沈嫖把她送到门外,现在晚上的风已经不是清爽,而是有些刺骨的冷。把门关上,到院子里收拾干净,就和穗姐儿一同睡下了。
第二日食肆开门,正午时人前所未有的多。
“沈娘子,这是你食肆开门以来,关门时间最久的一次,我们这好几日都没吃好。”
“是啊,而且这天说变脸就变脸,早起都穿得厚实多了。”
“这还有个把月就到冬至了,可不是冷。”
沈嫖就知道今日人多,而且自己也确实有五六日没开门,所以准备的面也是做多的,幸而做羊肉板面也简单。
“今日得有差不多一百碗了,后面排队的不用着急,都能吃到的。”
后面本还觉得来晚的,突然觉得有了希望。
沈嫖在锅中一次能出好几碗面,食肆内早就没位置了,所以大多数都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板面出去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里面的豆结浸泡得很是入味,鸡蛋外面的蛋清也很有嚼头,蘸上这么香的汤汁更是好吃。
外面还有几个小厮是根据家中大娘子的吩咐来排队买的,但看着出来吃喝的,自己也想在这里吃上一碗。
沈嫖晌午忙完,今日程家嫂嫂也去上工了,毕竟她也为了照顾俩姐儿,好几日没做活了。所以食肆里就她自己。
她擦着桌子,还有没吃完的客人在食肆里边吃边说话,时不时地还有几位嬷嬷们过来找她。
沈嫖遵循着每月做一次席面的规矩,过年那个月不接,二三月的时候也没接,因为二郎要考试,她头回做高三考生的家长,还暂且不知道流程,所以只得小心一些。
她细细地把原因也和这些嬷嬷们讲过。
嬷嬷们本来还以为她在自抬身价,但听完后很是理解,还有些惊讶于这位小娘子的沉稳。毕竟她新人猛地出名,竟然忍住不接席面,倒不能小看她了。
沈嫖也留下了这些府上名帖,她忙完后坐下来喝茶,又拿着算盘算账,再记录到账本上。又想起,若是她能每个月多接几个席面,自己也能买得起汴京的房子,一套普通的院子是一千五百贯左右,也就是七百多两银子。
但又想着,还是再多攒两年银子吧,到时候给穗姐儿多攒些金子,再有闲钱时再考虑买房子的事情。
十月末,沈嫖把答应人家的席面做完,得到了极好的评价,原先还有些张望的人家,也来找她,只是大多数都知晓她暂时不接席面,只等到来年过了三月再说。
包嬷嬷也听闻了这个事,还特意同自家娘子说了一遍。
夏大娘子也觉得自己运气好,幸好先下手为强,自己这桌席面到时就是汴京最有面子的。
“到时候你找人在厨房里也陪着沈娘子,一定要把她照顾好了。若是能多做些就多做些,这样我也能多吃些。”
包嬷嬷点下头,“那今日要发请帖,可要给万大娘子送?”
夏大娘子立刻点头,“自然了,我若是不炫耀给她看,我心里就难受。”
包嬷嬷听完这话很是哭笑不得。
沈嫖忙完席面,就雇了闲汉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一个地窖,足足挖了两日才做好,上面就只有能容下一个人的口,里面是比较深且长的,宽度则是能同时容纳下俩人,从地面到地下放了一个梯子,在入口处放上一个编织的稻草席。还能让里面透气,在稻草席上再盖上油布,免得雨水下进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对这个地窖还挺好奇的,觉得很好玩。俩人爬来爬去的。
沈嫖则是把白菜和青萝卜都放进去,这样能储存到明年开春,另外还弄了一个木盆,放了一些土,把韭菜种上,也一并端到地窖里,再在木盆上倒扣上一个木桶,这样温度合适,也不见光,就能种出来韭黄。
冬至前两日,穗姐儿也放了假,沈嫖捎信给吴昂平,让他帮忙找佃户们,准备明日就去收红薯和土豆。
现在这会恰巧也是农闲期,早就立冬了,大家也都闲下来了,也有些农户来城里找活干,多少能赚一些。
吴昂平当日就回信,明日过来就可。
沈嫖晚上收拾明日下地的衣裳,现在的汴京城外的风很冷,能吹得脸生疼,她先把穗姐儿的帽子拿过来放到床头。
已经经历过一次汴京的冬日,她现在差不多已经能从容面对了。十月份就把新被褥都做好了,连带着二郎的,等着这红薯收完就给他送去。
她把衣裳都准备好,把炉子也换上新炭,才躺进被窝里,穗姐儿和她睡两床被子,等到明年就单独给穗姐儿收拾一个房间。
此时书院内,本应该关灯睡觉或者是静读的时间,却格外热闹。因为刚刚收到学正们下发的告示,给放两日假,但要在后日晚上回来书院。
学子们都在书院数月,家在汴京的没回家过,此时都想回家。那些家不在汴京的,也想到汴京城内去转一圈,特别是去泡个热水澡,亦或者到酒楼中大快朵颐地吃上一顿,也好抚慰一下自己。
学子们长期紧绷的身体和思想,都活跃了起来。
祭酒和博士们都在学谕厅内。
“这些学子们还是太年轻,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一个个的都坐不住,这样春闱如何能中。”一位博士捋下胡须,边说边叹气。
祭酒摇下头,“此话对也不对,他们都还年轻,少年人总是有他们的方法的,别太看轻他们。圣贤说因材施教,不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这也是他突然给假的原因,年轻学子们不可一直圈着,兴许散过心后,事半功倍呢。
斋舍内。
柏渡坐在沈郊的床榻旁,手肘搁在他的床边,手托着下巴,无任何形象地这么坐在地上。
“就一起回家吧,反正明日早上也要走的,咱们赶早不赶晚啊。”
沈郊本来是准备睡下的,但就收到了学正的信。柏兄本来还在书案前苦读,但听到后,立刻就把书合上,开始说服他现在就归家。
“现下已经晚了,再说外面很冷,就算是赶回家,阿姊也已经睡下,这么冷的天气,咱们也不能像上回一样,就躺在家门口吧。”
柏渡觉得他说得对,但他的心已经跑回家了,一点书都看不进去,更睡不着。
“你说祭酒为何不下午告知我们,下午的话,我们这会儿在家吃都吃撑了吧。”他在书院内被关得已经有些丧心病狂了。也不知外面今夕是何年,还是晌午在膳堂用饭时,尧之兄说后日就是冬至,他才知道的,去年冬至时他还能在阿姊家吃喝,还能去看烟花。今年只有书本与他相伴。
沈郊看自己这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披上衣裳,又坐在书案前继续看书。
柏渡就这么看着他的动作,对他很是佩服地开口,“沈兄,你真是厉害,你听隔壁都在说明日要去哪里用饭,你心就如此静吗?”
沈郊未答,他的心不静,若是静,躺下就能入睡,就因为不静,所以才看书让自己静下来。
陈尧之拿着一本书从他斋舍过来,“沈兄,我来还书。”他说完正准备坐下,就看到柏兄生无可恋地坐靠在床榻边上,沈兄还是在看书。
“怎么了?”
柏渡起身叹声气,“刚刚就想归家,但沈兄说服了我,现在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他说完又坐回到自己的书案前,上面还有自己刚刚写的文章,他准备提笔写完。
沈郊从陈尧之手中接过书籍,“尧之兄明日要归家吗?”
陈尧之盘腿坐在沈郊的对面,“是的,多日未见家中父母和弟妹,想回去看看他们怎么样,我阿娘常年做糕点,腰部总是疼痛,她自己又不在意,我每回归家督促她,她才去看大夫的。”
沈郊还没听他说起过,“原来如此,尧之兄孝心令人敬佩。”
陈尧之笑笑,又看十分安静地在写文章的柏兄,果真像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那明日柏兄要归家吗?”
“自然是的,我与阿姊好久未见,十分惦念。”柏渡都没抬头,自顾自地写着文章。
陈尧之一时语塞,他们俩好像说的不是一个家。
“周大嫂嫂和柏大哥哥也会惦记你的。”
柏渡提笔停顿一下,“我晚上还是会同他们见面的,不急,不急。”
翌日一早,书院内的学子们都有些早早起来,在院中用凉水洗漱,能更快地清醒,洗漱后就忙出了书院,也有些沉稳的哪里都不去,还是照旧高声背书。
沈郊是被柏渡叫醒的,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柏渡已经背上包,穿戴齐整。觉得难以理解,这人平日里可是很难叫起床的。
“快,快,沈兄,回家了,若是我们走得快,还能吃上早饭。”柏渡殷勤地给他递过去衣裳,恨不得替他穿上。
沈郊起床收拾好,又洗漱好,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包就背上了身。
俩人迎着大清早的雾气就往书院外面走去。外面冒着热气,还有些早饭摊已经煮上羊肉汤配着胡饼。
“柏兄,我自认识你以来,你今日是最勤快的。”
柏渡招手找来一辆马车,可能自己小厮不知自己突然休假,还没来得及,算了,他心情很好,并不在意。
两个人坐上马车没多久,柏家的小厮就来了,只是左等右等没见到人,他来得也不晚啊?他并不相信自家郎君没出来,肯定是出来得太早,他随之也赶着马车直接去沈小娘子家中。
沈嫖今日要下地,也起来得很早,早饭也只是煮了两个鸡蛋,熬的小米粥,烙的油馍,配些清脆的小咸菜。
她和穗姐儿吃过后,就出去找马车了,还是和上回一样,属于半包车。
程家嫂嫂今日要去做工,就把月姐儿也送到沈家了。
“你这帽子可不能摘,外面风大,还有别麻烦你阿姊,听话一些。”
月姐儿可喜欢下地了,前几日就知晓阿姊要收红薯和土豆,还要把红薯放到窖中,她更是觉得新鲜,幸而今日阿娘忙顾不上自己,她伸手把自己的帽子戴整齐,又用绳子系在自己下巴下面。格外乖巧地点点头。
“好的,我记住了,阿娘快去忙自己的吧。”
程家嫂嫂看她是一门心思的就想出去玩。
“好。”她也没嘱咐她别把衣裳弄脏,因为今日除了里面穿的是新裁剪的,外面就给她穿的是过去的旧衣裳,随便她玩。
沈嫖带上银钱,今日要给佃户们发工钱,因为这次收红薯人数多,她做不来那么多饭,就干脆多发些银钱算是补偿,带些调味料,做些他们自己吃的。
“嫂嫂放心吧,我们下午就回来了。”
程家嫂嫂没有不放心的,更何况还是跟着大姐儿。
“好,那你们快上车吧。”
沈嫖带着俩姐儿上了马车,一路就往城外走。她们到了田地边上,她掀开帘子,就见吴昂平已经带着人等着了。
城内有雾气,城外因为地广人稀,雾气更甚。
吴昂平看这马车应当就是阿姊,他忙上前,伸手让阿姊扶着自己的胳膊下来,又把两个姐儿也接下来。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挺喜欢吴家大哥哥的,他可以领着她们在地里玩。
“吴家大哥哥好。”
吴昂平也笑着嗯一声。
“这么早?”沈嫖看站在一起的佃农,还有上次的熟人。
吴昂平笑笑,“农户们整日闲不住,早起惯了。两头牛带铁犁铧,都是按照阿姊嘱咐找的。”
沈嫖点下头,才上前讲话。
“各位好,我就是这块地的东家,姓沈。咱们这番薯,是从番邦得来的稀奇种子,所以收获时也和其他作物不一样,要先把上面的藤蔓割了。这些藤蔓呢,可以喂羊,若是各位家中有需要的,都可以带走。然后带着两头牛和铁犁铧的要尽可能的犁深一些,这样在地里的果子才能翻出来,它就和芋头差不多,等到结束,除了吴家大郎同大家讲好的工钱,我还会另外送大家一袋子番薯,以及任何种植番薯的方法。”
农户们听着还有些不解,这番薯真的是好东西吗?他们其中有些并不信,好好的地自然是要来种小麦的。
沈嫖讲完话,吴昂平就招呼大家去干活了。
沈嫖拿的也有镰刀和剪刀,她收一些藤蔓,把其中的茎根剪一些出来,收得整整齐齐的,这些要放到沙土中埋起来,还要保持潮湿,这样来年春季才能发芽,一根藤能生出两三个芽。
还收了一大麻袋的叶子,准备回家煮熟过水再晒干,做干菜储存,冬日里也好吃。
只是上面的藤蔓收走后,老伯牵着牛在沟壑处犁过地,长在梗上的红薯就直接被翻出来,后面再跟上几个人,手中还拿着铲子和铁锨,把番薯用手或者铲子给挖出来。
沈嫖也跟着看了一下,番薯结得不少,有大有小,她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忙加入挖番薯里,每挖出来一个大的,俩人的眼睛都亮了又亮,筐中装满后,俩人还互相抬着,送到地头,那边有驴车,等到时候就直接拉回家了。
沈嫖也挖了一整颗红薯,红薯长的都从地里冒出来,她拍拍手上的土,又巡视一圈,正巧碰到伍家娘子。
“东家娘子好。”
沈嫖也笑着答话,“伍家娘子安。”
伍家娘子原来也是不太信东家娘子的,但刚刚她挖过后,就见到这么大块,若是和娘子说的一样,那岂不是一亩地能产许多。
“东家娘子,这真的能吃?像芋头一样?”
沈嫖点下头,“自然,而且比芋头还要甜,也更顶饱。”
伍家娘子信的,“那好,一会儿我也多要一些茎藤,就听娘子讲如何种植了。”
沈嫖应声好。
沈家食肆门口。
沈郊和柏渡下了马车就看到门上锁着,明日是冬至,按理说阿姊应当在家准备过节的。
苗家嫂嫂从隔壁出来,她肚子越来越大,现下几乎每日都在家,婆母也在家中照顾她,这会儿她刚刚用过早饭,准备到外面走走。
“哎,沈家二郎,你书院休假了?”
沈郊看到是苗家嫂嫂,忙快走两步,又行过礼,“问苗家嫂嫂安,我书院临时休假的,想问下我阿姊和妹妹去哪了?”
苗家嫂嫂又看他后面还跟着是柏家二郎,“大姐儿带着穗姐儿去了城外,说是收番薯和土豆,想今日能收完,所以起来得格外早。”
沈郊听到这里才放下心,“多谢苗家嫂嫂。”
俩人又坐上马车直接去了城外。这么折腾一趟,到城外时,雾气已经散了,太阳逐渐冒头。
沈嫖看穗姐儿和月姐儿手上都弄脏了,带着她俩去洗手,又想着如何让农户们相信自己,倒是想出一个法子。
“你们俩饿了没?我给你们烤红薯吃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自从下了马车就一直没闲着,不是跑就是干活,衣裳上也都弄脏了,但格外开心。
“番薯还能烤吗?好啊,谢谢阿姊。”
沈嫖从地里捡起来几块手掌大小的红薯,稍微细长一些的,不然太大块容易烤不熟,若是很圆润,兴许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硬芯呢。
她找着挨着山林旁边的,用铲子挖了一个洞,从吴家大郎家中拿一些木柴,以及铁网,把洗干净的红薯放在上面,下面点火烧上木柴,先用小火慢烤,等到差不多后,把铁网用木棍拿出来,再把红薯都埋进火堆中,覆盖上土。
吴昂平远远地又看到一辆马车,因不是农忙,地里的农户并不多,这一辆马车很是显眼,只见马车停下,两位郎君就下了车。他又走近一看。
“沈家二郎,柏家二郎,你们书院休假了?”
沈郊柏渡也行过礼,“正是,我们来寻阿姊。”
吴昂平笑着立刻带他们俩过去,经过大半个时辰的忙碌,地里已经有好些番薯挖出来,大家伙干得也都十分卖力。
“阿姊说,这算是丰收了。”
沈郊虽然做好准备了,但还是很惊讶,想着上回在茶肆阿姊同自己说的,阿姊说得对,只有让农户们亲眼看到,他们才会相信,这种信任是官府给不了的。
“阿姊,二郎来了。”
沈嫖正在捆藤蔓,俩姐儿守着她们俩烤红薯的坑,一步也不挪。她听到声音也抬头看过去。
“哎,你们两个怎么来这里了?书院给假了?”
俩人先给阿姊问好。
“是的,昨日是晚上通知的,所以今日一大早就赶回了。”沈郊解释了一下。
沈嫖把藤蔓收好。
柏渡忙上前接过给收到竹筐中,“阿姊,有什么要我们干的?我们都能干。”他圆梦了,终于不是读书而是收番薯。
沈嫖笑着看他们,这有俩月没见了,“收红薯收藤蔓都能做。”
穗姐儿也赶紧跑过来,她本来想抱下二哥哥的,但她身上太脏了,“二哥哥,柏二哥哥好。”
柏渡见她脸颊上都是灰,“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嫖被他这么一问也想起来了,“我给她们俩烧的番薯,也是为了让大家都看看,番薯是真的能吃,且好吃,现下应当能吃了。”
她带着他们到烤红薯的边上,用铲子小心地把红薯铲出来,用手捏了一些,每个都是软软的,烤红薯的甜香味已经冒出来了。
“给,这差不多每人能有一个,你们俩应当也没用早饭吧,先垫补一下。”
沈郊接过来,有些烫,他换下手,然后剥开外面的皮,这番薯外面那一层已经是金黄色了,入口咬一下,里面最烫,但又软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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