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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120

    第116章 全薯宴(下)


    “吃怎么不见你想到他”


    沈嫖随手就用旁边树上的叶子包着番薯, 挨个分给他们。其实她没想到他们会回来,所以烤得也少。而且她想着,还是让农户们亲眼看到、亲口品尝到,他们才会真正地相信。


    “这几个你们先吃着, 我再去拿一篮子, 让大家伙都尝尝。”


    毕竟他们这就守着番薯地,随时吃随时取。


    柏渡本来赶路还不觉得饿, 但这会儿吃起来后, 就觉得自己快要饿得背气去了,这么一块还没他的手掌大, 外面的薄薄的一层皮剥开, 里面的番薯软趴趴的, 虽然一口下去烫得他大口呼气, 但吃完后又接着下一口,而且他最爱吃的是最外面的那层,剥掉皮后, 那层焦香焦香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还在慢慢品尝,都有些不舍得一口气吃完,因为她们俩从没吃过。


    “阿姊之前也同我说过全薯宴, 没承想是这么好吃。”她小口吃着,又和月姐儿分享,然后再抬头就看到柏二哥哥已经吃完了。


    吴昂平跟着忙碌这么多日子,说实在的, 这番薯从栽种长到现在,他都一直在, 中间还吃不少炒的红薯茎呢, 毕竟他就守在这一旁。有回蒋修过来看他时, 看到他这小屋一间,篱笆院子一围,一个人过得还挺自在的,又能看这好风景。


    但他这会才是头回真的吃到番薯,简直是颠覆他的认知,总觉得这东西应当和芋头是一个味道的,但完全不同,松软,细腻,甜香,每一口都好吃,若是无事,他能一直坐下来烤着吃,特别是现在天气这般冷。


    沈嫖捡了一个小竹筐过来。柏渡立刻就迎上去,伸手就接了过来。


    “阿姊,别累着你,我来,都吩咐我来做。”他在书院憋了一身的力气。


    沈嫖一看他就知道没吃饱,“别着急,等会回家再同你们做别的,你们是明日晚上要回书院吗?”


    柏渡点下头,“是的,不过想来一直到明年春闱,我们恐怕再难离开书院一步。”


    三年一次的春闱,还有从各地而来的学子,这几个月会陆陆续续抵达汴京,各处邸店都住满了学子,今年正旦的汴京要比往年都要热闹了。


    沈嫖过去把灰烬都扒拉出来,沈郊看竹篮中这次烧的红薯比较多,就随手拿起来铲子准备把洞挖得再大一些。


    吴昂平见此忙把铲子从沈郊手中拿过来。


    “沈家二郎马上就要春闱了,这手可不敢受一点伤,这样的粗活还是我来做吧。”


    沈郊笑笑,又拿起旁边的一把小铲子,“我无事,我们两个还快一些。”


    柏渡把这些番薯挨个又检查过,把上面沾上有小块土的都擦掉。


    沈嫖看他们三个分工明确,她才注意到俩姐儿,俩人嘴边倒是没蹭上灰,但脸颊上和鼻头上都脏兮兮的。


    她拿出来帕子给她们擦擦,但擦得马马虎虎的,看来只能用水洗,但想着一会还要吃,也就算了,等到结束后,干脆洗个澡。


    土坑中继续烧红薯,他们几个也没一直等着,也下到地里,跟在牛犁过的田垄后面,每人拿一个铲子,开始捡番薯。


    尤其是柏渡,干得很是开心,一会一站起来,只要找到个头大的,或者是某一棵红薯藤下结得多的,他都要给大家伙看看。


    吴昂平在旁边也只是乐得哈哈大笑,过去只和阿姊接触得多,他这样没读过书,也大字不识的人,对穿得干干净净的学子都是敬而远之的,总会怕他们瞧不上自己,但没想到今日一起挖了坑,烤了红薯,就改变了他的看法。


    沈家二郎同阿姊一样,做事很有条理,而且同人说话也都是和风细雨一般。柏家二郎听闻他出身好,还是官宦之家,但也没想到就在地里干个农活,他都如此开心。


    他只觉得自己很高兴能认识他们,这日子过得也不一样了,每日都期盼着新的一日的到来。


    沈嫖让俩姐儿看着火也放心,穗姐儿在家里烧火就烧得好。她走到伍家娘子身边,“伍家娘子,我烤了很多的番薯,一会让大家伙都尝尝,想来亲见不如亲自品尝,这样方知我说的都是实话。”


    毕竟伍家娘子信她是一回事,但不能让人人都信她。


    伍家娘子没想到东家娘子这般细心,“好,好,东家娘子有心了。说实在的对于我们来说,耕地就是命根子,担着一家老小一年的吃食,可不敢乱栽种,不过这番薯若是一年能种两季,成熟过程短,还能高产,自然是救命的。”


    沈嫖当然理解,而且万事开头难,今日若是能让大家伙相信她,已经算是成功了。


    “那就多谢伍家娘子了。”


    伍家娘子觉得东家娘子实在客气,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哪里还担得起这个谢。又看过那边打打闹闹的几个少年郎。


    “那是娘子的弟弟们吗?”


    沈嫖也看了过去,笑着点头,“好久没从书院出来了,又正巧碰见今日在城外收番薯,所以也一起过来帮忙。”


    伍家娘子听说他们居然还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应该在家中书房内待着好好温书吗?怎还能下地干这样的粗活。


    “这不会影响他们读书吗?听闻明年春日就要春闱了。”


    沈嫖也帮着提着篮子,“我家这两位弟弟,读书资质很不错,想来他们自己心中是有数的。”


    伍家娘子笑着答话,心中却想,东家娘子做事说话一向自谦,但对待两位弟弟却毫不吝啬称赞,想来这两位少年郎应当确实很不错。虽然没了父母,但他们姐弟妹的感情真不错。


    吴昂平这会跑到沈嫖身边。


    “阿姊,一辆驴车根本装不完,那边已经满了。”


    沈嫖不耽误大家干活,和吴昂平从地边上走到地头宽敞的路上,看着这辆驴车已经装满。


    “这一辆驴车能装多少石?”


    吴昂平想了一下,“大概也就十石。”


    汴京一石为一百一十八斤。


    汴京的驴车大概分为三种,一种就只有一头驴拉的独轮车,大概多用于城内一些小摊贩来运送特别短途的货物。


    第二种则是驴拽车,也算是中型平头车,就是两头驴来拉拽,有一个人驾辕,运送的货物相对会沉一些,也不好搬动的,比如酒水,用于城内城外比短途长一些的运输。


    第三种就是二十多头驴来拉的重型太平车,这种车是用来长途运输重物的,但若是在汴京城内短途拉重物,就只需要四头驴来拉就行。


    他们用的就是第二种的中型车。


    沈嫖快速在心中算了一下重量,这五亩地当初大概种了三亩多番薯,剩下的种的是土豆。


    农业经过高速发展后,现代的番薯的产量高达亩产五六千斤。


    她这是初次种植,产量自然没现代那么高。


    “这一车大概装了多少亩的?”


    吴昂平又到地头看过一遍,再问过农户,才又到沈嫖身边。


    “阿姊,大概不到一亩,但差不多也有一亩了。”


    他说完后自己都有些震惊,这种番薯能达到数十石一亩,可汴京的小麦亩产才不到三石,也就三百斤,稻米更是全年产量不过亩产五百到六百斤,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先是惊讶,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惊喜。多少汴京的底层百姓还填不饱肚子,若是真的能大规模种植,只需要一年时间,就有很多人都能吃饱。


    沈嫖听过后心中有了谱,这是她第一次来种植,也没有农业科学家们的改良,产量低到一亩地一千多斤,也很正常。


    她发愁的是现在她家里是装不下这么多番薯了,即便是她到处送,剩下的也够她吃的了。


    “吴家大郎,按照剩下的两亩多地的,恐怕还要再找几架驴车,番薯不能受冻,我家中存放不下,先拉到你家门口,我归家后这两日就想好办法,尽快让它们入窖或者是换种方式存放。”


    吴昂平看阿姊一点都不震惊,而且还思绪清晰,更加佩服她。


    “好,阿姊,我现在就去办。”他说完后,就赶紧小跑着走了。


    沈嫖倒是看着这么多的番薯,来到汴京后,这是她头一回因为食材吃不完而忧愁。


    穗姐儿又蹬蹬地跑过来,“阿姊,番薯应该好了。”


    沈嫖笑着嗯了一声,就带着穗姐儿一起过去,拿着铲子小心地把番薯扒拉出来。


    “来,你们拿着吃,我把这些分给他们。”


    这次烤得多,沈郊他们就各自拿了一块。


    沈嫖把剩下的挨个放到竹篮中,拿着给大家伙分下去。


    虽然这会已经快到了正午,但还是冷的,不过一直干着活,大家身上倒是暖和的。


    “来,老伯,尝尝看。”


    老伯就是上回带着牛来犁地的,这次他还是带着牛来的,他都闻到了香味,小心地拿出来一块。


    “谢过东家娘子。”


    沈嫖招呼他们都过来边吃边歇会,没一会大家也都差不多围成一个圈一样的,也都吃上了。


    伍家娘子虽然觉得是很烫,但剥开后真的闻到了香味,还带着甜味,是软的,入口就是焦香。


    “我还没吃过这么甜的果子呢。”她脱口而出。


    白砂糖甜但昂贵,素日里家中也就用饴糖,就这都不舍得吃,更不用说汴京城内那么多精贵的糕点,她从未品尝过。


    “是啊,若不是东家娘子就当着我们的面做出来,我其实还是不信的。”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着点头,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人。都觉得在地里肯定比这年轻的东家娘子知道得多,所以一开始她说时,几乎没人当真,这会真的吃到了,才开始相信。


    沈嫖看这效果达到了。


    其中一位三十多岁的郎君忙开口。


    “东家娘子,你就说,我们该怎么做?我们全都听你的。”


    “是的,只要能吃饱,我们就都听你的。”


    他们就只有吃饱这一个心愿,谁让他们吃饱,谁就是好人。


    沈嫖看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说着,她又比大多数人矮,干脆自己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根藤蔓,又看旁边有一块大石头,就站了上去。


    “好,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这个叫作番薯,我是用番薯果子育的苗,但这样育苗比较难,现下有了更简单的方式,大家看这根藤茎,大概有两三个地方是可以发芽的,大家呢,就把这些藤蔓找到像这样合适的,两边剪的整齐,埋在湿润的沙土中,在家中储存上,等到来年春日就可找一块地种下,就像大家今日在这块地里看到的一样,起垄栽种。因为番薯耐寒怕涝,大家都是种地种得多的,应当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大家听完都点点头。


    “自然,这好像种起来很简单。”


    “是啊,看起来还没有麦子折腾。”


    沈嫖听他们说完,才又开口,“种庄稼,并不是难事,其实最难的就是要风调雨顺。若是雨水合适,自然收成也高,大家种植上后要浇水,等到发出芽来就可以直接栽在地中,一年两熟,每年大家留好藤蔓苗即可。”


    吴昂平去农庄里找来了驴车,这家农庄的东家姓尤,那管事的听到娘子是姓沈,还是上回那位,立刻就应下了,还说不收什么银钱,东家的钟大娘子与沈娘子相识。


    他本想过来告诉阿姊的,但看到阿姊自己站在高高的一侧,面对着这些农户们,农户们听得也很认真。他知道阿姊是把栽种番薯的方法告知他们。只是看着这种场景,他心中还是尤为感动,阿姊一直都是这样的,总愿意伸手帮一帮别人,但她自己又觉得她做的只是举手之劳。可这举手之劳对他来说,是救命的。


    沈郊也边吃着番薯边看向阿姊,阿姊那日说的他现在全都明白了,百姓们不管你是什么职位,只信自己看到的,只愿意相信谁能让他们吃饱,愿意去做,比官府下发的冷冰冰的告示更有用,更不用说他们这一传十,十传百这样庞大的作用了。


    沈嫖同大家伙讲完,“对了,大家干完后,每人可以拿走一竹筐的番薯,回家自己做着吃,还可以把番薯切成片晾晒四五日,晒干水分,就是红薯干,可以和小米一起做汤羹,另外还能再经过晒蒸,做另外一种甜滋滋的红薯。”她有详细地把三晒三蒸的方法和大家讲完,才让大家伙继续忙。


    吴昂平这才走到阿姊身边,“阿姊,驴车都找好了,那管事的还说,若是放不下,可以放到他们农庄中,他们有看门护院的,保管丢不了一点。”


    沈嫖看着要装三大驴车,竟然觉得丢一点也能接受。


    “好,那就辛苦你了,这第一辆驴车的,我会带回家里。另外你多带些回去给家中人尝尝,带多少不用告诉我,你自己愿意拿多少就拿多少。”


    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吴昂平感受到阿姊的信任,心中欢喜雀跃中还夹杂着一丝酸胀感。


    “好的,阿姊。”


    驴车到位,装起来就更快了,因为不做正午饭,而且正午也不热,这冬日天黑得也早,所以大家伙就抓紧时间把活干完。


    沈郊他们也都一起来帮忙干活,到了半下午,三大车已经装得满满的,其中一部分还有土豆。


    沈嫖和吴昂平已经谈好,另外那块一亩多的土豆就交给他了,最晚后日就全都给送到家中。


    “这是大家伙的工钱,还有牛的工钱,大家都收好,然后各自一竹筐的番薯,还有番薯藤,大家记得回去储存好。”


    大家收到了工钱,看里面果真还有饭钱。


    “东家娘子,这饭钱我们就不要了,你给我们番薯吃,还教我们种植,这远比饭钱和工钱还要重要。本来这工钱说实话我们也不应该要,可没办法,我们这些人家中都穷,这一日的工钱都够我们多买些米面吃上好几日的。”


    老伯说时,大家都有些愧疚的沉默,他们人穷志短。


    吴昂平在旁也有些沉默,再没有人能和他一样理解他们心中的感受。


    沈郊和柏渡对视一眼。


    沈郊一直都觉得读书做官就是为了天下百姓,可阿姊即便没有读书做官,也依旧做到了,甚至比很多人做得都好。他以阿姊为荣。


    柏渡则是觉得阿姊果真是天下最好的娘子,在他心中再没人能比得上阿姊了。


    沈嫖其实都理解他们的心态,“这样吧,我这两车番薯要放在庄子上,就劳烦大家帮我看着。”


    “好,东家娘子放心吧,就算是我家被偷了,娘子的番薯一个都少不了。”其中一位看着大概二十岁的郎君道。


    “好,那就都仰仗各位了。”她说完也把饭钱都收了回来。


    沈嫖带着几个人坐上马车,后面一位老伯赶着驴车把红薯送进汴京城,番薯上面都盖的有竹篓或者油布,所以外面的人也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到家后,沈嫖付了马车的费用,又到码头边上雇几个闲汉一筐筐地装卸番薯,一部分放到窖中,剩下的则是放到院中。


    又把架驴车的老伯的钱也结清了。


    她今日工钱虽然花了不少,但事情办得圆满,况且现下她最缺的也不是银钱了。


    柏渡也不觉得累,折腾这么一日,还趴着梯子到窖中去看了看,他看完后,脚踩在梯子上,头往外面看。


    “阿姊,这里面真暖和,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法子。”


    沈郊去倒上一盆温水,让大家洗手洗脸。


    “你也快出来洗洗手吧。”


    柏渡从窖中出来。


    沈嫖则是看着这么多番薯,她才发现,原来大家能把红薯磨碎做成粉条,不是闲的,是番薯真的吃不完,只好琢磨各种方法。


    她打算把那两车也全都做成细粉,窖中的够吃一个冬日了,外面院中的就用来做两种红薯干。


    沈嫖看着他们几个人洗过手,想着今日都忙了半日,还没吃到嘴里热饭。


    她拿起几块红薯,准备做个油炸红薯片和拔丝地瓜。然后又看他们几个也不累。


    “二郎,你带着他们几个,把这两筐的红薯洗干净,然后再加水捣碎。”


    沈郊现在是阿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都不会问。


    “好的,阿姊。”


    沈嫖把炉子给他们提到院子里,“可以边干活边烤红薯,家里这种烤的和在地里烤的也不一样。”


    柏渡立刻接手,他们其实也都接着想吃烤红薯,在地里总共就吃了两块。


    “沈兄,你吃吗?我多烤几块。”


    沈郊点下头,他也觉得好吃。


    沈嫖把红薯洗干净,先切了薄片,然后在水里多洗上两遍,再放到簸箕里,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晾着。一会可以直接下锅炸。


    她又和上一块面醒着,家里有现成的羊肉板面的底汤,一会再每人一碗面。


    沈郊觉得这个把红薯捣碎的活还挺累人的,不过也发现水逐渐变得浑浊,他心中有一个猜想。


    沈嫖刚刚和好面,出来就看到二郎伸手摸一下这个粉水。


    “这里面会有淀粉,就像是研磨碎的绿豆一样,明日可以用这个做粉皮和湿粉条吃,若是你们多留几日,也能给你们包粉条馅的包子,不过没事,等到我把粉条做出来,就给你们包。”


    沈郊其实刚刚也有些想到了,听完阿姊说的也算是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原来如此。”


    柏渡在旁边看着放到炉里藤烤的番薯,烤得相当好,“阿姊,怎么样?我将来能卖烤番薯。”


    穗姐儿干不动捣碎番薯的活,只能帮忙看着烤红薯,听到柏二哥哥的话,“二哥哥还是要下场考试吧。”


    沈嫖听着也笑了起来,“不错,一会吃羊肉板面,今日太忙,明日再给你们多做些好吃的。”


    柏渡也没吃过羊肉板面,更不用说明日好吃的了,拿起自己手中刮磨番薯的刀具干得更认真卖力了。只是干了没一会。


    “我们应当让尧之兄也来的。”


    沈郊笑着看他,“怎么吃的时候不见你惦记他。”


    柏渡又继续干起来,“吃这么好的事,还是不劳累尧之兄了。”


    沈嫖把红薯切成滚刀块,“穗姐儿,月姐儿,你们俩谁给我烧火?”


    月姐儿本来和穗姐儿排排坐在一起,听到阿姊的声音,立刻站起,“阿姊,我来了。”


    沈嫖笑着看她,“好,一会阿姊给你们做甜滋滋的拔丝番薯吃,烧火吧。”


    月姐儿也是在家中干惯了活的,她坐在灶前做得有模有样。


    沈嫖看锅中水烧开后,把滚刀块的红薯放进去煮上一会,再用笊篱捞出来,煮过的红薯颜色会更深一些,然后再把水盛出来,倒入油,等到油温上来,再把沥干水分的番薯倒进去。


    “月姐儿,你先站得远一些。”


    月姐儿知道油炸的情况,忙起来就跑到了院里。


    沈嫖也用锅盖抵在自己脸前,等到番薯块被炸的没有水汽,然后用笊篱反复推过,炸的外面硬一些,里面软软的,直接捞出来放到一旁,正巧趁着油锅,她把已经晾干的红薯片入锅也反复炸过,一直炸到捞出时碰撞之间能哗哗作响。


    这个是红薯片是可以直接吃的。


    月姐儿又回来坐下继续烧火,看到那小圆片被炸得薄薄脆脆的。


    沈嫖递给她一片,“吃吧。”


    月姐儿本来想拿给穗姐儿去吃的。


    “你吃吧,他们一会再吃,也不着急,提前尝菜是烧火专属的。”沈嫖在锅中放入贵的白砂糖,等着熬出糖泡,颜色要金黄的,而且这个要一直大火烧,不然会反砂,然后再把炸好的红薯块倒进去,把糖泡完全地裹在每块红薯上。


    月姐儿正在吃脆得掉渣的红薯片,又甜又香又脆,比她爱吃的糖人还要好吃。


    沈嫖拿过一个盘子,在上面抹上油,不然一会拔丝番薯会粘盘子。把拔丝地瓜盛出来,她直接端到外面的小饭桌上,用筷子夹起来,就看到那糖丝能扯出一人高。


    “拔丝番薯。”


    穗姐儿看着阿姊就像是在变杂耍一样,这边番薯刚刚烤熟,阿姊就变出这么一盘吃食。


    沈郊和柏渡都累了一身汗,但也只捣碎了一竹筐。


    沈嫖看他们俩的进度也不算慢,“我把面煮一下,咱们就吃饭了。”


    羊肉板面的汤底最多是三日一换,沈嫖一般是两日一换的,她这锅是昨日熬制的,今日忙,还没用过。


    每人碗中四五根面条,扯长下锅,碗中浇上烧热的底汤,每个碗中都盛了满满一勺的羊肉。


    “吃饭吧。”


    柏渡这会是真的饿了,磨番薯是个体力活啊。听到阿姊的声音,简直是救命来的,他忙进到厨房里,一迎头就看到这满满一碗肉的红油汤面,觉得口水都要掉出来了。


    沈郊洗好筷子,又端上面出来。


    没一会小饭桌上都摆满了,一个盘中是炸的红薯片,另外是新奇的拔丝番薯,还有刚刚烤得流油的番薯。


    沈嫖这会儿也是真的饿了,她就只吃了一块烤红薯,闻着这桌子上要不就是又香又辣,要不就是又甜又香。


    “快动手吧。”


    月姐儿也是第一回吃板面,面条好筋道,而且很嫩滑,吃着有些烫,差点还呛到,夹一块肉也好有嚼劲。她正吃得开心,就看到对面柏二哥哥已经吃起来拔丝番薯。


    柏渡咬了一小口,外面是酥脆又香的,但里面是软糯糯的,虽然有些烫的黏嘴,但就是香得很,他就又吃了一口板面,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面条,这么有嚼劲。


    沈嫖其实在想,明日在院中用泥砌个烤炉,到时候可以烤蛋挞红薯之类的。


    第117章 地锅鸡肉炖细粉,干豆角,土豆块


    “番薯从这样变成了这样”


    沈郊也才知晓家中食肆又换了新菜, 入口的板面特别香,尤其是里面被炸过的辣椒,甚至是越嚼越香的那种。拔丝番薯外面是甜滋滋的,里面则是又热又糯的。


    沈嫖给他们煮的面条比食肆里卖的标准一碗量都多, 觉得他们应该能吃饱。


    “柏二郎, 等晚些你回去时,记得给周家阿姊也带上烤番薯。”


    柏渡正埋头连吃带喝的, 听到这话只来得及点点头。


    “你家有庄子, 田地,若是周家阿姊也愿意拿出来一块地来种的话, 那发展起来想来会更快。”


    沈嫖还打算给焦娘子送去一些, 若是大面积种植, 产量就会上去。只要明年春红薯大丰收, 再来到秋红薯,估计汴京周围都会有种植的红薯,那么只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起码汴京内以及汴京外的百姓们,都会吃饱,而且一般像这种产量高的, 价钱也不会贵。


    汴京一石米面的价钱是一百文钱三斗,十斗为一石。根据亩产量和售卖价钱来说,番薯的价格会低得多。


    沈郊在心中快速算过后满是欢喜,“也就是说等到明年冬日, 汴京挨饿的人会减少很多。”


    沈嫖也笑着点头,“番薯容易生长, 甚至再种植都不需要番薯, 只取其藤茎即可, 而完全不要的番薯叶子藤蔓更是可以像大豆那样做成饲料,喂猪喂羊,甚至喂马。”


    一类产品的兴起得益的是方方面面。


    柏渡听着他们俩说一点没张嘴插话,只跟着点头,实在太好吃了,他也是很饿了,从早起到现在,这是第一顿。


    桌子上全都空盘子空碗,就剩下烤红薯还冒着热气。吃过后每人手中拿着一块红薯,剥开外面的皮,里面就是香甜的芯。


    红薯吃完以后,又继续干他们刚刚的活。


    沈嫖想着在汴京做绿豆粉丝,就是把绿豆用石磨来磨去壳,再用木箩和细布过滤,沉淀淀粉,最后用漏瓢。把粉糊调拌好后,倒入漏瓢中,下面则是烧开的开水,这样粉丝下锅就成型,再快速捞出过凉水。


    但在汴京做绿豆粉丝,其实多为家庭作坊,后面院子里就是一个简单的作坊,前头则是小食肆,专门经营绿豆生意的。


    她想做代加工都找不到。


    沈嫖出门到隔壁的赵家。


    “苗家嫂嫂,在家呢?”


    赵家院子里没人,赵家婶婶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


    “大姐儿?在家呢。”


    沈嫖听到回话才进去,“婶婶今日没上工?”


    赵家婶婶搓搓手,“这一直到大郎媳妇生产,我都不去做工了,她身子越来越重,一个人在家,我们都不放心。”


    因为是冬至日,赵家二郎的书堂也放了七日假,他住在前面院子里二楼,家中人也不会打扰他温书。


    沈嫖想着也是,苗家嫂嫂也有快八个月的身孕了,“我来你家借磨的。”


    赵家婶婶连连点头,“好。”


    石磨放到小推车上,一路推到沈家。


    沈郊和柏渡又一起搬到桌子上。


    赵家婶婶看着这盆里不知道是在捣些什么,“这是你今个去挖的番薯啊?还挺像芋头的,都是大块。”


    沈嫖利落地捡起一筐番薯,“婶婶回家蒸着吃,软软的还甜。”


    赵家婶婶虽然不认识这东西,但大姐儿说好吃定然是好的,“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我往后都在家,你若是有事就来喊我。”


    沈嫖同赵家婶婶说着话,送她出家门口。


    她回来后在炉子上又烤了好几块番薯,是让柏渡一会儿带回家的。


    有了石磨就快很多,红薯洗干净,然后捣成小块放到磨盘里,薯浆就流了出来,下面用布接着薯浆,再反复用纱布淘洗,把流出来的淀粉乳放到木盆中沉淀。


    三个人做完这些活都累得一身汗,才做了三木筐红薯,大概也有一百斤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帮不上忙,就给倒上了三盏茶水。


    柏渡从穗姐儿手中接过来一盏,“谢谢穗姐儿。”他累得一口气吃了一盏茶水,然后放下茶盏,“阿姊,这打完后还要做什么吗?”


    沈嫖摇摇头,“没有了,沉淀一夜,明日我早些晾粉,估计能赶得上给你们吃粉条。”


    其实为了更好地保证淀粉的纯度,还需要二次沉淀。在第一次过水沉淀一夜后,可以把上面的水倒掉,再加入干净的水搅拌,把水和已经沉淀的淀粉搅和在一起,这样再沉淀,可以更好地过滤掉淀粉中的糖分杂质。这样晾干的淀粉会更白,也更能长时间储存,自然煮出来的口感更是最佳。


    不过这次他们做得少,就一百斤的红薯,本来出粉率就不高。


    沈嫖对这个出粉率还真是有了解。当时她刚刚接手酒楼,想更好地了解成本,还详细地询问过红薯制成粉条的过程。


    普通的番薯百斤的出粉率是百分之十二,也就是一百斤能出十二斤的淀粉,而淀粉加水制作成细粉,机器制作十二斤淀粉最多能出十三斤的细粉。而手工制作的话,有损耗量,也就做多十一斤的细粉了。


    但现代的农业发展很迅速,番薯的品种不同,其淀粉含量也不同。像一些渝薯27之类的,能达到一百斤出二十多斤的淀粉了。


    沈嫖看他们三个忙活这么久分出来的两盆淀粉水,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能出多少淀粉。


    天也渐渐黑了,小厮赶着车到了沈家食肆门口,能隐约看到院中的亮光,他就知道郎君是回来了,上午来过后,还是隔壁的娘子告知他,都一起到城外了,他想着现在过去也不能把郎君接回家,干脆他就又自己回家了。他下了马车敲门进到院中。


    “问沈娘子,沈家二郎安,我来接郎君归家。”他说完就闻到了甜香味,又看看院子里烧得热乎乎的炉子。


    柏渡对于一日都没见到他,也不觉得稀奇。想到明日还有好吃的,他心情简直大好。


    沈嫖把烤好的番薯用油纸包得严实,放到柏渡的空包里。这包是他从书院背出来的,本来出书院时还拿了两本书,但又觉得明日又回来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归家后也不会读书,所以干脆空着装装样子。


    “明日就是冬至了,替我给周家阿姊问好。”


    柏渡忙点头,又躬身行礼,“那阿姊,沈兄,穗姐儿,我就先回去了,咱们明日再见。”


    沈嫖带着弟妹把他送到门外。晚上烧了热水,干一整日的活,好好洗个澡,一家三口又围在炉子前面烤火。


    而此时柏家。


    周玉蓉和柏松都看着桌子上剥开的番薯,他们也都闻到了甘甜的香味,都有些茫然。


    “你是说这个亩产多少?”柏松都疑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柏渡想拿起一块,自己再品尝一下,结果就看到大哥哥的眼神,就又收回了手。


    “大概十石多了吧,反正阿姊足足拉了三大车。阿姊还告知了农户们如何种植,阿姊让我给你们带回来,就是想问问咱家要不要种,地里还有些番薯秧子,现在储存,还能赶得上来年春日种植。”


    周玉蓉觉得自己要缓缓,她刚刚用过饭,拿起那热乎乎的番薯,用手捏一下还有些软和。咬了一口,透着焦香。


    “还是甜的,官人,你也尝尝。”


    柏松也拿了一块,绵密的口感。


    周玉蓉长年管理家中庶务,看各种账本。果树,麦子,稻米的收成,她最是了解。


    “二郎,如果亩产确实如此,那我家是要种的,先种上十亩的。”


    柏渡点点头,“若是如此,我明日就去和阿姊说。嫂嫂也找几个懂农务的管事的,到地里去学如何种植,毕竟在农务上还是他们最擅长。”


    毕竟擅长什么就做什么,讲解如何种植时,农户一听就懂。


    周玉蓉觉得二郎说得对。


    柏渡见事情已经办成,“那明日一早我就去阿姊家中了,对,还要去拜访蔡先生。”


    周玉蓉也没打算管着他,毕竟二郎现在一心向学。况且就这两日假,过完就要回书院了。


    “好,那我让嬷嬷给你备上礼品。”


    柏渡起身抱拳躬身行礼,“大哥哥,嫂嫂,二郎告退了。”


    周玉蓉见他走后,又多吃两口这个番薯。


    “大姐儿这事做得真不错,这样一来,番薯估摸着发展得很快,比让官府下告示都快。”


    柏松就是觉得可惜,“若她能举荐到朝廷,以如此大的功劳,官家定然会给她封个食邑,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周玉蓉轻轻摇头,她倒不这么认为。


    “你我想要的,不一定是人家大姐儿想要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恐怕你还不知晓吧,大姐儿厨娘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汴京了,现下要请她来家做一场席面,已然要排到明年四月份了。”她说完又叹气,“你是真的没吃过大姐儿做的饭菜,我觉得她早该名扬汴京了。”


    柏松还真是没想到。


    冬至大如年,汴京很早到处都是爆竹的声音,家家户户的人都穿上了新衣。


    沈嫖和去年一样,食肆内也没开门。


    第二日一早,沈嫖起床后穿好衣裳,在院中用温水洗漱,想起去岁时还下了一场大雪呢,今年除了北风呼呼地吹,至今也没见到雪的痕迹。


    沈嫖刚刚洗漱好,沈郊也从屋内出来了,他其实早就起来了,洗漱后就到屋内看书,听到外面的声音他才出来。


    “阿姊纳福迎长。”


    “二郎,冬节安康。”沈嫖笑着回他。


    沈嫖看今日除了有些冷风,是个大晴日。她把昨日两个木盆中的水倒出来,因为粉比较少,所以不用二次沉淀。铺一块布在簸箕上,再把这沉淀的淀粉用锅铲铲出来铺在上面,最好捏成小块,这样干得也快。


    “阿姊,这样的就类似于绿豆淀粉的,就是不知口感如何?”


    沈嫖也是很久没吃过细粉了,但这细粉可真是纯手工纯红薯淀粉。


    “等到下午应当就能吃了。”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阿姊,我来给你拜冬了。”柏渡起个大早,唯恐赶不上拜冬和吃早饭。


    沈郊过去给他开门,一打开就是柏渡的一张笑脸。


    柏渡直接绕过沈郊,走进去看向阿姊,“阿姊,我来给你拜冬了,我可是第一个?”


    沈郊在他后面站着,“自然不是,因为我是头一个。”


    柏渡不想理他,招手让小厮把礼品提进来,“阿姊,这是我阿姊准备的,你家的一份,还有蔡先生的一份。”


    今日都要去拜见蔡先生的,这是他们三个商议好的,毕竟一进书院就是数月,但蔡先生的指点从没缺少,这好不容易有了假期,肯定是要拜见的。


    沈嫖点头,“好,那我就收起来,多谢周家阿姊了。”


    小厮放下礼品后,就知没自己的事了,只需等到下午再来接郎君去书院。他就赶着马车回了柏家。


    柏渡又带回嫂嫂的回话。


    “我嫂嫂说可以种上十亩的试试。”


    沈嫖觉得这已经很多了。“好,那到时候我再教他们如何栽种。”


    柏渡转过几圈,又看到院子里晾晒的洁白的块状粉末。


    “沈兄,这难不成就是咱们昨日做的吗?”


    沈郊点下头,“阿姊说,可以做成像绿豆凉粉一样的,但我还想不到口感如何。”


    沈嫖到厨房里也抓紧时间做早饭,今日她还想趁着家里人多,把两种红薯干做上,只是他们没办法带走,不过等到做好后,再给他们送到书院,做好的红薯干外面筋道,里面甜糯,还能随时拿着吃。


    “二郎,去郑屠夫铺子上买一块肉,我擀皮,包馉饳儿吃。”


    沈郊应声,拿上银钱出门。出门时又遇到了邻里,彼此互相问礼。


    沈嫖照旧还是那样压出馉饳儿皮,每张都薄如蝉翼,但摸在手上又十分平滑还带着凉意。


    沈郊回来,一起坐下包了两锅排的馉饳儿。


    穗姐儿昨儿跑了一整日,晚上睡得也晚,所以她今日起来得也晚,自己起来穿好衣裳洗漱好,才到了厨房。


    “穗姐儿,起来了。”柏渡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穗姐儿呆愣愣地站在门口,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柏二哥哥来得这般早?


    “柏二哥哥安。”


    沈嫖正在煮馉饳儿,“饿了吗?马上吃饭。”


    穗姐儿点下头,她今日穿的是阿姊放在床头的,一身新衣裳,又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阿姊,二哥哥,柏二哥哥,纳福迎长,冬至安康。”她说完才进来,看到已经煮到锅中的馉饳儿,每个都已经飘了起来,皮在水中游刃有余,朵朵馉饳儿像是花一样。


    沈嫖在碗中调了味道,大人的是满满一大碗,穗姐儿是一小碗。


    这会太阳还没出来,外面还是挺冷的,就都在厨房里面吃的。里面放了虾米,汤鲜味美。沈嫖本来还想放韭黄,但自家种的还没好,还要过两日。


    每一个馉饳儿皮都紧紧地包裹着肉馅,而咬开后,肉馅里还带着汁水,皮薄的入口即化。


    沈郊和柏渡各自吃了两碗,吃完后身上都热乎乎的。


    俩人最后吃完收拾碗筷,然后等着陈尧之来到,带上穗姐儿,要一同去拜访蔡先生。


    沈嫖则是拿上刚刚做饭时在灶里烤的番薯出门,坐上马车去了焦家。


    冬至日大街上很是热闹,各色杂耍,小曲,丝竹之声,还有路边的关扑的吆喝声。


    差不多半个时辰,沈嫖到了焦家,又等门口的小厮进去通报后。


    焦茹得知是沈小娘子来到,快步从院里走出来,见到果真是沈娘子,立刻上前握着她的手。


    “哎呀,沈娘子,好久不见啊,你家食肆的暖锅是要开了吗?”


    “等冬至结束后,差不多就能开了。我这次准备了鸳鸯锅,一锅两吃。”沈嫖本来就想着把红薯的事办完。


    焦茹觉得去年的暖锅就很好吃了,没想到还有更好的,听着就新奇。


    “走,沈娘子,我们边走边说。”


    一直到院中,沈嫖把大概的情况同焦茹说完。


    焦茹恨不得现在就去品尝一二。


    焦蔼在院中见各位管事的,今日是冬至,还需要给他们下发过节礼,一大早起来也祭拜了祖先。等到她忙完,才到正厅去。走到门口,就听到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都要做阿娘的人了,还一点都不稳重。”她说着话进来。


    沈嫖听到这话又看看焦茹,“几个月了?”


    焦茹才有些不好意思,“三个月了,才刚刚坐稳。不过我现在若是想回娘家就能回,我婆母也不好管我。”


    沈嫖笑着恭喜她,“要记得每个月都要看大夫,听大夫的话,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


    焦茹连连点头,“多谢沈娘子。”


    沈嫖说完后才把还热乎的烤番薯拿出来,“焦娘子,你来尝尝。”


    焦蔼看着外面是烤得有些黑,用油纸垫着自己剥开,没想到里面是软的,还有些香味,入口就绵软中带着甜。


    “这是什么?”


    “番薯。”沈嫖又把亩产,还有生长习性,以及后续制作都说了一遍。


    焦茹已经在吃上了,觉得是甜的,但又不腻。


    焦蔼则是觉得这与朝廷与百姓都是天大的好事,我朝虽然商业发达,但还是以农为本的。


    “我先种上五十亩。”每亩产量数十石,那就是五万斤多了,焦家有足够大的仓库和资金。


    沈嫖忙摇头,“五十亩恐怕不行,我也没那么多藤茎,不过若是你能种上二十亩,想来秋番薯,一百亩也是足够的。”


    焦蔼想着也是,“好,那我明日就让人去地中收藤茎的,到时候还要劳烦你来指导如何保存。”


    沈嫖义不容辞,“当然。”


    两方谈好后,沈嫖也没多待,今日还需要做两种红薯干。


    “那我就先回去了。”


    焦蔼亲自把她送出去,又让人套了马车,站在门口又谢过沈嫖,“好听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说再多也不如多做事来得实在,若是有事尽管开口。”


    沈嫖点下头,才上了马车。


    沈家院中。


    陈尧之提着大包小包地进来,这是家中阿娘准备的,一是为了感谢沈娘子去食肆送吃食给他。二是冬至日的。另外一些则是给蔡先生的。


    柏渡上前接过,“尧之兄,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陈尧之看看天,想想这个时辰,才用过早饭顶多过去一个时辰,他来得不晚啊?


    沈郊在旁边默默开口,“不是尧之兄来得晚,是有些人来得太早了,我和阿姊刚刚洗漱完,家门还没打开呢,他就在外面敲门了,还用了两大碗的馉饳儿。”


    陈尧之抿嘴笑笑,又看看院中,“哎,怎么不见阿姊?”


    “阿姊出去有事忙,一会就回。”柏渡说着话往陈尧之手中放一把小刀,“既然来了,就来干活吧。”


    陈尧之这才注意到院里放了十几筐的圆滚滚类似芋头的东西。


    柏渡把事情经过解释一遍,“就是这些了,尧之兄,这个真的好吃,阿姊说她今日还做,你可以品尝到了。”


    沈郊又拿出一个小矮凳递过去。


    陈尧之觉得自己昨日真的错过好多事啊,也接了过来,还挺好奇的就削起了皮。


    沈嫖回来后就见到他们已经削了好几筐了,这是主要做红薯干的,需要蒸过再晾晒,反复三次就能做成了。


    “真不错,这么多,你们快洗好手去拜见蔡先生吧。”她到屋内把在家买的也给装好,穗姐儿和二郎的。


    柏渡在院中许愿,“希望这次过去,蔡先生千万别再让写文章了。”他们可是到了下午就要回书院的。


    陈尧之则是到阿姊身边,“阿姊,我有话要同你说。”


    沈嫖应下,“好,到屋内说吧。”


    沈郊和柏渡就看到尧之兄和阿姊到正堂内去了,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陈尧之拿出一个荷包,“阿姊,这里面是十两银子,是夏日时候,我家茶肆根据阿姊给的配方做出的水果凉茶赚的,我阿娘和爹爹早就算好了,这是其中的四成,阿娘托我送来。”


    沈嫖其实都忘记了,而且她并没放在心上。


    “不了,我就不要了,夏日做茶肆,本就是个辛苦活,这都是你爹娘自己做的,我不能收的。”


    陈尧之不好直接放到阿姊手中,伸手就放到桌上,“若是没有阿姊的主意,我家也不会有营收,还是要给的,劳烦阿姊收下吧。”


    他说完就赶紧出了正堂。


    柏渡见他出来,怎么回事?谁都能找阿姊说上两句话,偏他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不是在阿姊心中除了穗姐儿最重要的人吗?


    沈嫖看他们四个提着礼品出去了,又拿起荷包,里面是十两的散碎银子。


    蔡诚早就知道他们今日肯定会来,毕竟书院有假。


    车老仆给他们端上茶水,“这是大官人早就准备好的,各位请品尝。”


    蔡诚爱品茶,这是储妃昨日就让人送来的,味有些苦涩,只是隐隐后味回甘,这份甘还只有一丝丝,再多就没了。


    柏渡喝了一口勉强逼自己咽了下去,这个苦就和写文章一样,让人难以下咽。不过今日很好,只是品完茶,就把他们送出来了。


    “你们觉得茶好喝吗?”


    陈尧之觉得尚可,“回甘后十分绵长,到现在我口中还有些甘甜呢。”


    柏渡觉得还是不要主动吃苦的好,如果非要吃苦,总要把自己吃下去的苦换些东西。比如他读书吃苦换来的是吃食。


    沈嫖把他们削好皮的番薯全都上锅蒸了,等到蒸熟后就都铺在院中的长簸箕上,趁着天好,晾晒一日,明日再蒸。


    她刚刚忙完,就听到几个人的说话声,“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柏渡一进来就看到院子里的蒸红薯,“蔡先生只留我们喝了一盏茶,想来也不忍心这一日假中还要写文章吧。”


    沈嫖笑着嗯了声,“那行,不读书就做些体力劳动,接着削红薯皮。”


    几个人都坐在院中开始削皮,一直到过了正午,已经又削了好几大筐。


    沈嫖去看一下晾晒一上午的番薯淀粉已经干透了。她心情大好,“二郎,你去宁娘子家买一只公鸡,咱们今个吃鸡肉炖粉条。”


    沈郊立刻就去忙,干了一上午,早上吃得也早,现下差不多都饿了。


    沈嫖又到厨房里和了一块发面,一会就贴在锅边,做发面卷子吃,这下菜主食都有了。还有秋日里晾晒的干豆角。切上两块土豆,这样炖上一锅是真的不容易。


    “穗姐儿,你来给阿姊帮着烧火。”


    穗姐儿朗声答,“好。”


    沈嫖在锅中倒入半锅水,她让柏渡和陈尧之给自己帮着搅拌淀粉,需要把干淀粉再加入水进行搅拌,但淀粉本就黏,所以搅拌有些难度,要把淀粉和水充分融合在一起,一点粉面子都不能有,不然出来的粉条就会有小疙瘩,煮起来也难。


    沈嫖把自家的瓢,打上细孔,然后让陈尧之端着瓢,她把搅拌好的淀粉浆倒进去,因为其带淀粉的黏腻程度,所以如果不使劲按压,它是不会自己漏下去的,她拿着木槌在勺子上面敲打。


    穗姐儿就看到那细条的粉浆从瓢的小孔中流出,然后倒锅中。


    “二郎,你来拿着小锤子敲打。”


    柏渡立刻接过来,刚刚他在一旁都认真看了,然后敲打着。


    沈嫖拿起一双筷子和笊篱,粉条入水就变熟,捞到另外一个凉水盆中,迅速降温,一会就晾在院中的绳子上。


    现代的粉条制作有冰库,所以夏日也能做。但在没有冷库之前,都是在秋冬日来做粉条的,因为天气冷,粉条能晒干又不会坏。


    沈郊回来后,他们三个就轮流来做敲打。


    沈嫖没留干淀粉,全都做成了粉条,没一会院子里的绳上晾晒的都是湿漉漉的粉条。


    几个人全都忙活完就有大半个时辰,不过看到绳上晾晒着的,个个都很稀奇。


    柏渡一点都不觉得累,他上前捏了一下,“阿姊,这样的能吃吗?”


    沈嫖点头,“可以吃,不过没什么味道,我开始做饭。”


    沈郊和陈尧之看着这院子的细粉真的觉得神奇,还拿起番薯又和细粉比较了一下,从这样变成这样。


    沈嫖下锅把鸡肉煸炒出来香味,然后就倒入热水,再把大料用布包好也放进去,削上两个土豆切成滚刀块,干豆角用温水泡上。


    穗姐儿听阿姊的用大火烧,没一会就冒出来鸡肉的香味。


    沈嫖看面也发了,做成咸花卷,上面撒了五香粉和葱花,然后放到案板上继续二次醒发。


    沈郊他们三个已经不在外面看粉条了,都非常饿了,或坐或站在厨房里。


    沈嫖也饿了,她把土豆和干豆角都放进去,继续炖煮,等到土豆一扎就透,就把花卷也贴着锅边放上,花卷快熟的时候,放入一大把的粉条。


    沈郊就看着这满满一大锅,肉好像都不明显了。


    沈嫖先把已经蒸熟的花卷铲出来,有几个蘸上了不少的汤汁,然后再每人盛出来一碗炖鸡肉。


    “好了,可以端出去吃了。”


    这会已经是半下午了,太阳往西边偏,有种冷清感。


    穗姐儿吃过这种炖鸡,阿姊那次做的时候也贴了花卷,但她很好奇今日用番薯做的细粉,夹一筷子,感觉看着很有弹性,每条都圆润细长,而且貌似还很透明,她入口有些烫到,然后就觉得怎么这么好吃,嫩滑有弹性,吸满了汤汁,还很软糯,和烤制的番薯是完全不一样的,黏黏糊糊的,香死了。


    第118章 辣乎乎的砂锅肉末红薯粉丝和炸粉条丸子


    “哥哥们都吃晕了”


    沈嫖看穗姐儿这口粉吃得这么着急, 拿出来帕子给她轻轻擦过嘴边。


    “小心些,慢点吃。”


    穗姐儿连连点头,然后又赶紧夹了一大块,粉条上还挂着油光, 吸的都是肉汁, 她一口吃完,又咬了一口花卷。


    柏渡的性子更是好奇, 先下意识地咬了一口暄软的花卷, 花卷吃着筋道,还有着微微咸香味, 他也先吃粉条。这顿吃食是从昨日下午就开始忙, 到现在才吃到嘴里。把粉条放到自己的花卷上, 再一口吃下, 软糯嫩滑,重点是格外的香,比鸡肉还要香。他这么一口吃下去, 只觉得值了,若是再有活,他还能拉磨, 又快速扒拉两筷子,香得简直有些恍惚。


    “我的天爷啊,我怕是白白蹉跎了时间。”人这辈子从生到死,所有的名声银钱地位都带不走, 只有真实品过的味道才真切地留在心中,他觉得等他老了, 回忆起来吃过那么多吃食, 今日粉条是要担头名的。


    陈尧之听到这话罕见的头回十分赞同, “阿姊,这,这太好吃了。”他实在不知如何形容,一口黏糊粉条,这鸡肉其实炖得也很好吃,鸡肉外面筋道,里面多汁,但香味居然全在粉条上。


    沈郊向来是个不宣之于口的,但这会吃着也是频频点头,这如何从番薯变成细腻的粉条,他们是全程参与的,有化腐朽为神奇,虽然番薯并不是腐朽。


    “阿姊,番薯亩产高,这又能做主食,又能做菜。”他这般说完,都觉得日子很有盼头。有吃有喝无战事,是百姓们日夜所求。


    沈嫖过去在酒楼,对供应商只一个要求,必须是纯红薯粉条,不得添加另外的任何东西,那样的粉条就很好吃了。更何况今日这还是刚刚做成的粉条,细腻弹滑。吸满汤汁,满是肉香。她吃着也很满意。


    “是,我打算把城外的那两车差不多都做成粉条和粉皮,也好储存。”有剩余的就给实在穷苦的吃不上饭的人家分一些,兴许两篮子红薯就够他们撑过一个冬日,活下去才有希望。


    柏渡又开口,“这里面的土豆也好吃,是面的,和粉条一样,都是肉香。”他碗中的粉条都先挑着吃完了,就开始吃土豆。


    沈嫖还有差不多三亩的土豆,那一亩多的,还有五亩地里种下的,留够明年种的。但她还不知道土豆具体有多少亩产,等明日她去地里看了才知。


    “土豆也能做成土豆粉,很好吃。若是有机会,我给你们做砂锅土豆粉烩面两掺。”


    柏渡虽然现下已经在吃着饭了,但还是被阿姊一句话馋到了,两掺他知道,夏日卖的凉面和米皮。但砂锅就有些不知了。


    “好,好,阿姊,何时能吃到?”


    沈嫖把花卷掰下一块蘸下汤汁,暄软的花卷吸满了汤汁。


    “等你们明年开春科举后。”若地里收成好,今年就能吃上。


    土豆不像是番薯,只需要取其茎扦插就能种植。土豆需要挑选合适的,让它发芽,切成小块,一个正常大小的土豆差不多能种四块,所以要推广起来会有些难度。不过等到来年她就可以扩大范围种植了,因为她的种子是足够了。


    不过土豆粉不能像粉条一样晒干储存,而若是冷冻也不成,冷冻过后土豆粉口感也不筋道,会变得易碎,所以想吃土豆粉还是现磨粉现做得好。


    柏渡点下头,他吃口干豆角,这个有嚼劲,吃起来也很香。他嘴里吃着,心里在想,科举简直是挡在他人生路上的一大块石头,只有跨越了这块臭石头,他才能吃上火腿,还有这个两掺。


    沈嫖看着绳上的粉条,“等过几日,我去看你们,把红薯干给你们送过去。”


    柏渡未曾想还有这样的好事,这刚刚吃完一顿,就来了下一顿。直接冲散了他今日离别的内心苦楚。


    “好啊,谢谢阿姊。”


    沈嫖是觉得这假期实在是少,若是再多几日,她就不用去书院送了。


    每人一碗肉菜,沈嫖只吃了一个花卷,穗姐儿今日吃得也稍微多一些,一个花卷加小碗的菜和肉。但他们三个每人三个花卷打底,再另外附带一大碗冒尖的菜,而且还吃得干干净净。


    沈嫖发现自己做的花卷一点不剩。只是吃饱后,人人都懒得有些不想动,勉强把锅碗瓢盆刷干净。


    沈郊洗了河北鹅梨放到碗中,饭后吃些汁水多的梨子,也很舒服。


    他们几个在院中玩,沈嫖到屋内给沈郊收拾一些厚实衣裳和新做的被褥,里面是缝了厚厚的皮子的,保管晚上会很暖和。


    沈郊也伸手收拾,“阿姊,这些就够了,我这在书院过完这个冬日,就在家中常住了。”


    沈嫖点下头,“好,这是给你的银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家中现在并不缺钱。”


    沈郊看着放在手上沉甸甸的铜钱,“好,多谢阿姊。”


    今日这三人去书院,都是从沈家走的。


    柏家小厮赶着马车算着时间到的。


    沈嫖带着穗姐儿在门口送他们。程家嫂嫂和月姐儿也从隔壁出来。


    月姐儿小跑到穗姐儿身边,和她并排站着,然后还抬手捂着嘴和穗姐儿说话。


    “穗姐儿,柏二哥哥没提走一篮子番薯走吗?”


    穗姐儿摇摇头,“可能是阿姊午饭做得很好吃,三位哥哥都吃晕了。”


    俩人儿说完就看到马车要走,柏二哥哥使劲挥手,她们俩也忙跟着挥手。


    程家嫂嫂看着这好好的冬至日,人家都是一家团圆的,就他们还要去书院。太学果真不是谁都能上的。


    沈嫖看向赵家门口,赵家二郎刚刚出来就同沈郊说了几句话,送别时也很不舍。赵家二郎是把二郎当作榜样了。


    “等到二郎科举中榜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程家嫂嫂宽慰沈嫖。


    沈嫖嗯了一声,“对了,嫂嫂,快来家。番薯昨日运回来一车,我找人把一部分放到地窖中了,一部分准备做成红薯干。这家中院子里都快放不下了,也给你家留些。”


    程家嫂嫂听到这个很开心,“那,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之前你炸的番薯丸子就好吃,昨日月姐儿回来又和我说,烤番薯更香,我听着都馋。”


    沈嫖领着她们进到院中。


    程家嫂嫂一进来就哎哟一声,这地上摆的,绳上挂的,还有簸箕上晾晒的。真是都快没下脚的地方,只是这绳上晾晒的,细细的透明的没见过,像干了的米缆和凉粉。


    沈嫖分别给她把这几样都解释过一遍。


    程家嫂嫂以为炸番薯丸子已经算是好吃的了,真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做法。


    “真厉害,按你这般说,真希望番薯能早日种出来。”总归是多了一种吃食。


    沈嫖提过两筐,“这是给嫂嫂家的,另外嫂嫂要种番薯吗?就在自家院中随便开出来两片地,就够吃得了。”


    红薯很好种植,现代时,除了一些要卖红薯或者是做粉条的厂子会大面积地在耕地里种植,更多的是随便找块斜坡就种下了,只种上那么一小块地,就足够一家几口人吃的了。


    程家嫂嫂想想自家的院子,也是能种的,“好,那到明年春日我也种上。”


    沈嫖给她帮忙提着一篮子送到家中。她回来后又收拾出来两麻袋,找了赵家婶婶的独轮车送去了严家。


    严家只有孟婆婆和萱姐儿在。


    孟婆婆看着沈小娘子推来这么一车,赶紧伸手扶着,“沈小娘子,快屋里坐。”


    对面的邻里也正坐在屋内做针线活,听到声音就往外面看,是没想到居然还是开食肆的那个小娘子。


    说实在的上回她送来的那些东西都贵重得让她咋舌,他们都是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哪里用过这么好的料子,虽然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但唯一能知道就是严家真是要好起来了。谁让人家孙女有手艺。


    萱姐儿忙倒上一盏热茶,“阿姊,吃茶。”


    沈嫖把独轮车靠在墙边,走进来坐下,“谢谢萱姐儿。”


    萱姐儿还是前两日见的阿姊,给她送去的是冬至日的节礼。


    沈嫖吃完茶,就又帮着把这两袋子给搬到屋内,她拿出来一个给她们介绍。


    “孟婆婆,这个是番薯,可以蒸着吃,煮着吃,也能削皮后和米粥一起熬着吃,最好放在厨房,这东西不能受冻。”


    孟婆婆听着都觉得好,“这东西很贵吧,上次沈娘子送来的就已经很昂贵了,可不能再收了。”


    沈嫖摇下头,“是我自己在城外的地里种的,而且亩产也高,现下我家还足足有半院子。”


    孟婆婆这才稍微心安一些。


    沈嫖又坐了一会,想着家中活还多,就没多待。她还要把剩下的快点做成干的红薯干。她直接干到晚上,到后面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也来帮忙,该蒸的蒸,该晒的晒。


    她看剩下的再给宁娘子和郑屠夫家各送些,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第二日,温度又低了,院子里的粉条已经有些硬了,等到明日就能收回去,虽然不是很整齐,但根根都没有粉面,都是自己做的。


    她早上蒸的红薯,炒的土豆丝,又蒸的鸡蛋羹,煮的粥。和穗姐儿凑合吃了一顿,就坐上马车去了城外。


    沈嫖到的时候,吴昂平正让大家装车。


    吴昂平看到阿姊来,小跑着过去,“阿姊,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把土豆给你送回城内。”


    沈嫖看装了有两辆驴车,地中收得干净,“辛苦你了,阿姊要多谢你才是。”


    吴昂平忙摇头,“应当是我谢阿姊才是,前两日把番薯带回家,还给蒋家婶婶分了一些。这两日我家日日都没少吃,还有那日的农户也都带回家吃了。说确实好吃,还宣传给了亲戚,他们就把茎蔓也都分了出去。今个问我,这土豆能不能也种。”


    沈嫖正想着呢,“这土豆大概亩产多少?”


    吴昂平早就算好了,“没有番薯高,但亩产也有七八石了。”


    沈嫖算下,一亩地大概都要两千斤,产量砍半,而且还要预留种子。


    “可以种,但恐怕不能种那么多。”她算下三亩地左右的土豆不到三千斤,能匀出去一千斤,分二十家,每家拿个五十斤,试验着种。分的都是家中自己就有地的。土豆和番薯也不耽误种植小麦。


    吴昂平也跟着点头,“那这如何收钱?”


    总不能平白无故送种子吧。


    沈嫖已经有主意了,参考现代的做法,采用赊账的方式。她并不指望这些赚钱,但总归得有个方法。


    “赊账,让他们今年借我多少,明年就在借的基础上多还我五斤。”


    吴昂平觉得这已经算是亏本的买卖了,毕竟租地也不是这个价啊。


    “好,那就听阿姊的。不过阿姊,那两车的番薯要如何处理。”


    沈嫖今日来就是处理这两车番薯的。


    “你帮我找上十几个人,另外若是有水力大磨盘就更好了,就像是磨面一样的。可能需要个三五日,不过每日酬劳现结。”


    吴昂平记下,“现在就人好找,冬日里地里没活,大家都在家中闲着呢。”


    土豆都先存放农庄里。


    吴昂平上午就把人找齐了。


    沈嫖讲解流程,先把番薯清洗干净,然后再磨碎,就是和做绿豆粉的流程是一样的,他们也都明白。


    上午差不多就把一车番薯都洗干净了,下午就已经开始用石磨磨薯浆了,浆水要反复过滤,沉淀粉浆。


    一直到穗姐儿冬至假期结束,沈嫖把她送到女学,她就收拾一下去了城外。今日就要下粉了,而且看着温度越来越低,正适合晾晒粉条和粉皮。


    沈嫖到了城外,人已经都到齐了,为了下粉条还现砌了几口灶,放的都是最大的锅。差不多三千斤的番薯,最后最多也能落三百多斤的粉条。


    沈嫖到地方后看着已经晒干的粉面子,用手捏一下,细腻粉白。她装了一布袋,可算是有自家用的红薯淀粉。


    吴昂平拿过来几个扎过孔的瓢,“阿姊,你看这大小合适吗?”


    沈嫖一一拿过来检查,“合适。”


    太阳还没出来,就开始做起了粉条,有人专门负责烧火,然后下粉条,再顺便捞出,最后搭在院中晾晒上。


    还有的是粉浆,撑一勺直接平铺在簸箩中,在锅中蒸熟,再放到凉水中,可以揭下来,一张又圆又薄的粉皮,最后放到簸箕上晾晒,差不多一两日就干透了。


    吴昂平来回走走看看,但最后出来粉条时也十分惊讶,也就是蒋修没在,若是在,也一定和自己一样。


    “阿姊,没想到还真和绿豆粉是一样的。”


    沈嫖看着凉水过滤后的粉条,细腻透明,能得到这么多粉条还真是不容易。


    “还剩下多少番薯?”


    吴昂平立刻答,“还有个三石左右。”


    “那就还是由你去分吧。”沈嫖看着来做工的都有好些上次认识的熟人,还是照旧不管饭,折合成银钱。


    吴昂平应声,“好,都听阿姊的。另外土豆的种子我也都分下去了,特意找了伍家娘子家的大郎,登记造册。”


    伍家娘子也是领了土豆种子的,又听说是给沈小娘子做册子,一直称赞她家大郎字写得好,一定办好。


    沈嫖是准备把土豆自己留一些。平日里吃一些,然后做一些土豆粉,另外还有做种子的,其余的全都分给大焦娘子,她比自己会做生意,也更会盘算,怎么把种植土豆的事扩大化,肯定会比自己做得更好。


    她想着这就事情都办完了,食肆内后日就可以上双拼火锅,好安稳地过这个冬日。她又想起来。从自己背着的斜挎包里拿出来用油纸包着的红薯干。


    “这是给你的,尝尝看。”


    吴昂平没想到阿姊还专门给自己带吃食,忙打开,里面好像是番薯,但又有一些不一样,这块小了许多,而且伸手捏过,外面是有些硬,里面好像是软的。


    “这个叫作红薯干,需要三蒸三晒,能储存的时间长,你可以随身带着,饿的时候可以垫一垫。”她也是今日才做好,早上送俩姐儿走的时候,每人给她们包上一包。


    吴昂平拿起来就咬了一口,意外地有嚼劲,而且很甜,比蒸的番薯更甜了一些。


    “好吃,也甜呢。”


    沈嫖见他喜欢,“喜欢吃就好,我家里还有好些,吃完我再给你拿。”


    现代的红薯经过改良,淀粉和糖含量都高,所以晒干做成的红薯干甜味会过,但这种的不会,本身含量都低,而晒干蒸制后,所有的糖分积累下来,也只是甘甜。


    吴昂平边吃边点头。


    俩人在院子里看着大家做粉皮,眼瞅着到了正午,就让他们都回家吃饭。


    沈嫖则是直接收起刚刚出锅细粉,“做个砂锅番薯粉吃,有汤吃也暖和一些。”另外再炸个粉条丸子,一会能直接泡在砂锅中,也很好吃。


    此时女学中也开始吃午饭。


    穗姐儿拿出来阿姊给自己的红薯干,她早上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甜滋滋的。比南北铺子里卖的果子还好吃。


    “这是阿姊做的,很好吃,我们还吃了粉条。”


    慧姐儿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很好吃,又伸出自己的小手到穗姐儿面前。


    穗姐儿就又给她放到手上一块,她也不偏颇,又给兰姐姐一块。


    慧姐儿小声又问,“什么粉条,好吃吗?”


    穗姐儿诚恳地点头,“很好吃,软软的糯糯的,但又很筋道,吸满了汤汁,阿姊今日就去做粉条了。”


    慧姐儿心中惦记,她下次旬休还要去阿姊家。


    沈嫖在院子里准备做饭,粉条切碎,然后放到盆中,再把葱姜切成碎末,这是专门用来提味的,再打上两个鸡蛋,放盐,五香粉调味,最后倒入面粉搅拌,黏糊到手能挤出丸子形状就好。


    吴昂平烧火,锅中倒油,用的还是上回做排骨鸡的那口锅。


    沈嫖把炉子上面放上一个大砂锅,烧热后放入油,把葱小米辣炒香,肉末倒入炒香后,再放入一大勺的豆瓣酱,炒香,再倒入白糖和酱油,直接倒进去温水,再把豆皮海带豆芽都放进去。


    这几日晌午都是在这小院子里做饭吃的,所以一些食材也不缺。


    吴昂平看着这锅里的油,又闻到砂锅里的香味。


    沈嫖把新出锅的红薯粉放进去两大把,盖上盖,让砂锅在炉子上炖着。


    她到这边开始炸丸子,因为今日就他们俩在吃,所以丸子做得也不多,油热后,挨个挤出丸子,沿着锅边下入。


    红薯粉条遇油就会变脆,又加上面粉,慢慢地先炸的外面焦黄。总共炸了两锅,用笊篱捞出来。


    吴昂平这几日过的都是好日子,每日晌午都吃到阿姊做的饭食,而且今日又长见识了,这粉条还能炸丸子。


    “吃吧,都熟了。”


    沈嫖递给他一个,自己也尝一个。


    吴昂平忙把灶里的火撤出来,埋到灰里。然后伸手接过来,还是有些烫的,但他皮糙肉厚也不怕,小丸子咬了一半,葱姜被油炸后香味都激发出来了,外面的粉条也炸得脆脆的,但里面拌着面粉的,还是软乎乎的。他还以为整个丸子都是焦脆的。


    “真香。”他不怕烫的又往嘴里放了一整个。


    沈嫖吃着这个粉条丸子,葱姜的香味都融合到丸子中,外加高温油炸后的酥脆,这次做得很好。


    那边砂锅里的红薯粉也已经咕嘟地冒泡,沈嫖倒入芝麻油。


    吴昂平用布垫着端到小饭桌上,他们俩还是在院子里吃的,也不觉得冷。


    沈嫖盛出来两碗,粉条透明嫩滑,伴着香味。


    “你若是喜欢酸辣口的,可以放一些醋。”她炒的时候用的是小米椒,辣味已经够了。说完后就把炸得酥脆的粉条丸子,夹好几个放到碗中,然后用筷子按压飘起来的丸子,让它慢慢吸饱汤汁。


    吴昂平先吃了一口没放醋的,刚刚从砂锅里盛出来,还冒着热气,这一口粉条上面还有肉末,入口很有弹性,辣乎乎的一口汤,身上瞬间就冒了汗。他吃完这口长舒一口气,忙活这么久,总算是品到这粉条的味道了。


    沈嫖则是夹起一块泡得半软不软的粉条丸子,吸满了汤汁后又辣又烫,实在是好吃。


    吴昂平给自己倒了一大勺的醋,搅拌后也学着阿姊的样子,把丸子放到自己碗中泡着,然后又吃好几个酥脆的丸子。


    “阿姊,我和蒋兄也准备买地,到时候也种番薯和土豆,然后可以在汴京城内租个铺子,专门卖这些,还有粉条。”


    蒋兄说以后番薯会变得像小麦和稻子一样重要,他们是沾了阿姊的光,提前知道得早,可以先铺上铺子。这价钱虽然不会很高,但薄利多销。


    沈嫖听着也觉得可以,“好啊,阿姊支持你们。”


    番薯和土豆早晚会发展得很快,而且也会被官府知晓,到时候全国上下都会栽种,这样的铺子也会出现。


    沈嫖觉得蒋修做事稳扎稳打,还心有成算,他的生意早晚会做大。


    吴昂平又吃一口粉,又酸又辣,实在够味,边吃边喝,一会时间就吃得干净,就连炸的丸子也是一点都没剩。


    下午一直做到天快黑了,所有粉条和粉皮都已经出货。


    沈嫖把今日的工钱也都发了下去。她等着两日后粉条和粉皮干了后再来取。


    其中一位老伯开口。


    “东家娘子,我们这个庄子里的人都是受了娘子恩惠的,这些粉条和粉皮,都请你放心,绝不会丢失。土豆我们也都会好好种植,我代表我们这所有庄户人家,谢娘子大恩。”


    他说完就鞠躬。


    沈嫖忙侧过身子又扶起来他,“老先生,我不敢当,我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小事。”


    第119章 甜滋滋的番薯馒头,又辣又香的狼牙土豆


    “我准备换个活计”


    老先生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他经历过前朝战乱,愈发珍惜现在的好日子,见东家娘子不愿意受礼,只好开口。


    “愿娘子岁长永康。”


    吴昂平在旁看着老先生同自己祖父一般大的年纪, 也有些鼻头酸涩。


    沈嫖能感受到大家伙的真心, “多谢老先生,深谢大家了。”


    她走之前又安排吴昂平怎么收粉条、装粉条。


    沈嫖归家时天都黑透了, 她拿出钥匙推开门, 先点了灯。然后就到隔壁去接穗姐儿。


    穗姐儿和月姐儿就坐在屋内写字,程家嫂嫂就在一旁守着她俩做针线活, 很是安静。


    沈嫖在门口敲过门, 就往里走。


    “嫂嫂, 我回来了。”


    俩姐儿听到声音, 忙放下手中的笔,慌着起身。


    程家嫂嫂也放下针线筐,掀开门帘, 现在已经是一九日了,还有个把月就过年,可是真冷了。所以家中也早早地挂上厚厚的门帘, 屋内点上炉子。


    沈嫖从外面进来,一股暖意迎来。


    程家嫂嫂笑着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那粉条都做好了?”


    沈嫖点下头,“是呢, 后日或者大后日就能全都运回家来,这差不多能有明年一年的量了。”


    春日和夏日里下粉条的温度达不到。


    程家嫂嫂前两日也从沈家拿过来一把, 天太冷, 就放些白菜粉条豆腐熬的汤, 这么呼噜地喝了一碗,是真的好吃。


    “吃过饭了吗?”


    沈嫖点下头,她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简单地做了一些。


    “ 多谢嫂嫂,我就不打扰你了,天也晚了,带着穗姐儿先归家。”


    穗姐儿在旁边把自己的东西都收到包中。


    程家嫂嫂点头。“也行,天冷,快回去洗洗睡下,你这几日也是够忙的。”


    沈嫖嗯了一声,就带着穗姐儿回家了。虽然这几日忙,但忙得很值,粉条和粉皮加在一起有三百多斤,过两日就包上热腾腾的猪肉粉条的包子给二郎送去。


    第二日沈嫖没开门,而是去把明日晚上火锅的食材都谈妥,她今年因为事多,暖锅开始得也晚,但日日都有人来问,所以都在本子上登记好了。大多数都是定的鸳鸯锅,所以需要多少肉类,她心中也有数。


    比如说辣锅中的郡肝,鸭肠之类的下水,在一个专门做下水的铺子里定好的,每日羊肉的量比去年还要多。自然还是定的宁大娘子家中的。


    上午谈好后,沈嫖正午时候趁着暖和在院子里炒清油火锅底料,要先烧油,趁着油热,把油浇在各种八角香叶的香料上。锅中的油再炸过葱段姜片,要出香味,然后再捞出来,最后依次把剁碎的辣放入锅中,接着翻炒,再把麻椒花椒也倒进去,用油这样来熬。她一共才三个包厢,有的包厢里还是纯涮羊肉。所以她稍微一炒上一小盆,就够三日用的,天气冷,倒也可以存放。


    程家嫂嫂在家里浆洗衣物,每到冬日,贵人家中这种送外面浆洗衣物的活就多了起来。她在家里闻着这个又辣又香的味道,还真别说,她是觉得怪香的。


    下午俩人就开始腌酸菜,今年腌得不少,准备着给隔壁的赵家婶婶也分一些。


    程家嫂嫂看着用石头压在上面,“真好,今年又有得吃了。”她还准备腌好给娘家也送一些。


    沈嫖点下头,“也能过个好年了。”这一年对她来说收获真的很大,不仅仅有土豆,还有红薯,现下也能吃上粉条了。


    程家嫂嫂又坐下说会儿话,“现在都十一月了,大郎媳妇这孩子估计是到明年才生了。”


    沈嫖算算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好像那日热闹的成亲,还在眼前。


    “婶婶日日念叨着,只希望是个姐儿。”


    程家嫂嫂又看向大姐儿,“你那席面什么时候做啊?忙不。”


    “这个月底了,不忙,就去做正午的席面。”沈嫖想起总共要给那家贵人做四桌席面。


    第二日傍晚,沈嫖把楼上的暖锅都备齐全了,两个鸳鸯锅,一个涮羊肉,并且还各自配的有烩面片,吃到后面,若是想吃面,还能喊她上去。


    第一个到的就是吴家二郎。


    沈嫖见他时还不敢认呢,平日里他来食肆时因为要干活,穿得也比较破旧,更不用说干了一上午,有些灰头土脸的。但今日明显是收拾过的,胡子刮了,头发束得整齐,穿的衣裳虽然还是粗布的,但很是整洁,并且没有一个补丁。


    “快请进。”


    吴家二郎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是真的是想吃很久了。沈小娘子说话算话,果真第一日就让他来了。


    沈嫖领着他上楼,他的就是涮肉。


    吴家二郎还自己带了酒水,只是一推开门就看到摆放着造型奇怪的锅子,然后锅子边上是各种菜品,羊肉还有足足两大盘,这白色嫩滑的圆球也是没见过的。他不自觉地咽下口水。


    “请坐。”沈嫖上前给他调上小料,“这个是增加辛辣味的,要放吗?”


    吴家二郎仔细看下,锅中的水已经开了,“放吧。”


    沈嫖给他调好,然后又拿起一双筷子把羊肉片放进去,等到血色褪去,再夹出来放到小料碗中。


    “这样就可以吃了,其余的也是这般涮的,另外这是今年才供给的烩面片,到后面若是吃时叫我,我来煮面。”


    吴家二郎还是有些拘谨的,他没去过什么大酒楼,进这样的包厢也是头一回。


    “好,有劳沈娘子了。”


    沈嫖笑着点下头,看他确实没什么问题,才出去,并且把门关上。


    吴家二郎看沈小娘子出去,才长舒一口气,忙夹起那片烫好的羊肉放到嘴中,还有些烫,但羊肉细嫩,又裹上这香迷糊的酱汁,辣味很足,他只觉得值得。


    他又把自己的酒倒到杯盏内,外面吹着呼呼的北风,他在屋内围着热炉子吃涮羊肉,虽然就他自己,但却从未有过的内心的放松,自己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甚至吃得高兴了,还能起身转两圈,跳个姿势僵硬难看的舞来。


    他吃着那小丸子,更是嫩滑,从未品过这样的美味。


    沈嫖刚刚从楼上下来,就见到了林娘子和杜员外。


    “问林娘子,杜员外安。”


    林娘子一进来就握着沈嫖的手,“沈小娘子,你家这暖锅总算是开始了,我这在家中日日盼着,就差天天让小厮来问了。”


    沈嫖明白,“所以这不是头一晚就告知你了。”


    杜员外心情也很好。


    “那楼上请吧。”沈嫖看这夫妇俩开心的样子,想着赶紧让他们去吃暖锅。


    林娘子看看杜员外。


    杜员外才开口,“沈娘子,不急不急,我们夫妇二人还有事求你。”


    沈嫖听到用了求字,“不敢不敢,若是我力所能及,我一定帮忙。”


    林娘子看官人这支支吾吾的样子,还是她来吧,“是这样的,沈娘子,我家长子要娶亲了,所以这喜宴,想请你来做。”


    沈嫖先开口恭喜他们,“恭喜恭喜,何时?我最近这几个月恐怕没时间。”


    林娘子早就打听好了,他们俩最会为别人考虑了。所以为了合上沈娘子的时间,他们把成婚的时间挪到了明年四月份,日子好天气也好,不冷不热的。但他们怕不是时间的问题,是沈小娘子现在名扬汴京,怕她不会愿意接。


    “四月份可以吗?”


    沈嫖直接点头应下,“自然可以。”


    杜员外先笑着道谢,“多谢多谢。”


    林娘子忙从怀中按出来帖子,一式两份的,想着若是沈娘子答应,他们就拿出来,不答应就再揣回去。


    沈嫖没想到他们准备得这般足,也就按上手印。


    杜员外宝贝似的忙把帖子又放到怀里。


    沈嫖又领着他们上楼去,锅子已经烧开了,一推开门就能闻到辣味。


    林娘子看到中间隔开后,一锅有两个味道。


    “能吃辣的就坐到距离辣锅近的位置。”


    两个人各自坐下,林娘子能吃辣。


    沈嫖也不用给他们俩调蘸料,他们俩自己都会。


    “这些是新加入的菜品,鸭血,郡肝,土豆片,尽可能地都下到辣锅中。”


    林娘子看着鸭血,自己还真没吃过,有听说土豆片,“这是什么菜?”


    沈嫖解释了一下,“土豆片会煮得面面的,最好吃。”


    杜员外点点头,“好好,多谢沈娘子。剩下的就我们自己来吃吧。”


    沈嫖轻声嗯下,“那两位慢用。”她这才出去。在楼下继续等人。


    焦蔼和焦茹来得只晚了一些,最着急的是焦茹,足足有好几个月未曾吃过暖锅了,虽然她们也在家中常吃,但味道还是不一样的,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蘸料不对。


    焦茹自己着急地下马车。


    焦蔼看她一点不顾自己有着身孕,“你慢点,又没人同你抢。”


    沈嫖听到声音也从食肆里出来,接上二人。


    焦茹看到沈小娘子就喜笑颜开的。


    “沈小娘子,是都准备好了吗?我们上楼去吧。”


    沈嫖看她也没坐下吃口茶的,“好。”


    三人上了楼,焦蔼看这暖锅的行情还是那么好,其余包厢里都已经吃上了,“听着声音那么像林大娘子的。”


    沈嫖推开门让她们坐下,“是的,林大娘子和杜员外两人来得挺早的。”


    焦蔼本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这不同的暖锅,“这个想法好啊,还有不同的味道和食材。”


    沈嫖又讲过一遍,看焦茹已经下了羊肉吃起来,她想起一事,“林大娘子邀请我去给她家大郎做成亲宴。”


    焦蔼知晓此事,他们还上门问过她,不确定沈小娘子会不会接,她说肯定会的,只要时间合适,沈娘子性情柔和。


    “他们本来定的是三月,但知晓你三月家中有事,又挪到四月的。”


    沈嫖想了一下,“这般轻变婚期,女子家中不会有意见吗?”


    焦蔼想到这事就觉得好笑,“他家未过门的儿媳妇是州桥附近最大的唐家金银铺的掌上明珠。”


    焦茹本来还在吃着,听到阿姊的话差点呛到,“什么,是唐家大姐儿吗?”


    焦蔼点头,“你连这个都不知晓,整日就惦记吃吃喝喝了。”


    焦茹无心接手王家产业,所以也不想掺和这些人情往来,以至于她并不知晓两家定亲之事。但她长在汴京,自幼相熟的小娘子们甚多,唐家这位大姐儿和她同龄,本早就该议亲了,奈何唐家小娘子虽然有才华,能做出各式各样不同的首饰,但性子泼辣,不好相处,许多门当户对的人家都想要找贤良淑德的。偏唐家小娘子放言宁愿终身不嫁,也不改其性。所以一直耽搁至今。


    “沈娘子,你不知道,那唐家小娘子性子泼辣,不好相与。”


    焦蔼也趁着空隙忙吃口肉,辣得满口留香啊。


    “你这话有失偏颇,我同她打过交道,她还是很讲道理的,只是不能容忍旁人对她说三道四。”


    焦茹不敢同阿姊顶嘴。只埋头又趁着热乎,再吃上两口,鸭肠还挺脆的,鸭血好嫩。


    “杜员外和林大娘子性子好,又都是老好人。双方都相看过,得知唐家小娘子能看得上他家大郎,喜的就差放鞭炮了。我也听闻,那唐家人知道是为了请你这位名扬汴京的厨娘来做喜宴,只觉得杜家更有诚意,所以婚期愿意变。”而且还有唐家人传言说,知晓杜家夫妇俩性子好,他家女儿也嫁过来也不会受委屈。


    沈嫖还不知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内情,“这位唐娘子有才华也有性情,若我做婚宴,能为她的婚事喜上加喜,我很愿意为她做席面。”


    焦蔼就知若是沈娘子知晓,定然会愿意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般说。”


    沈嫖同他们交代完,才下楼去的。


    冬日里天黑得早,沈嫖哈口热气搓搓手,这楼上都安顿好,其实距离穗姐儿下学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她到堂屋内,穗姐儿刚刚写完文章。


    穗姐儿看到阿姊进来,才察觉到时间过得好快。


    沈嫖看她写完了,拉过她的小手,是热乎乎的,“若是冷,就告诉阿姊,我总觉得明日要下雪了。”


    穗姐儿脆生生的嗯了一声,又拿起自己的文章递到阿姊的手中,“阿姊,这是我今日写的,策论名称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女傅让我们来辩。字数没有要求。”


    沈嫖接过来看着穗姐儿的字,又想曹女傅是真的会选题目,这句话原先是警醒士大夫们要气节,后来逐渐发展为对女子的规训。她安静地看完穗姐儿写的。


    “所以你觉得人不管如何都要先活下去。”


    穗姐儿点头,“阿姊同我说过的,书上的大道理若是对自己有用那就是好的,若是没用,就按照自己的方式来选,若是人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可若是活着,就是有万般希望的。”


    沈嫖又还给她,“穗姐儿说得没错。饿了吧,咱们现在就赶紧先吃些好吃的。”


    穗姐儿忙应声,她写的时候不觉得饿,但写完肚子就叫了起来。


    沈嫖到厨房内,她去接穗姐儿之前蒸好的红薯,晾过后又加上面,准备蒸红薯馒头吃。这会打开锅盖,已经发起来了。她先在案板上揉面排气,然后又揉成圆圆的面团,放到一旁继续二次醒发。


    锅里放入水,再倒入黄米,切成块的红薯。


    穗姐儿到了冬日里就喜欢给阿姊烧火,在灶前坐在小矮凳上。


    沈嫖把篦子放上,再把揉好的馒头排排放好。


    穗姐儿看到馒头颜色不一样。


    “阿姊,这里面放了什么?”


    “番薯,做出来的馒头会更好吃。”


    沈嫖又拿过来几个土豆,削皮,切成狼牙土豆的形状,然后泡到水中,去淀粉,这样炸的时候容易炸得焦脆。或者过水煮一下也行。


    她拿出来一个小碗,里面放上酱油,盐,芝麻油,醋,搅拌好放到一边。拿出来芝麻,辣椒,孜然粉,都放到一个小碗中。再切几个小红辣椒,坐下来剥蒜瓣,再捣成蒜泥。


    炉子上放上一个小锅放油,把泡好的水的狼牙土豆条捞出来,再擦下水分。在油温不到五成热的时候下锅油炸,随着油温慢慢升高,土豆条也由外到内逐渐炸透,炸得金黄,但不要太酥脆,直接捞出来后,再复炸过一会,然后用笊篱捞进盆中。


    沈嫖把碗中的孜然辣椒芝麻都倒进去,红辣椒蒜泥放在上面,一勺热油滋啦泼上,最后倒入调的料汁,端着盆翻斗两下,让土豆条裹满料汁。


    穗姐儿在刚刚阿姊炸土豆条的时候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炸薯条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沈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喂给穗姐儿。


    “小心烫啊。”


    穗姐儿咬了两口就给吃完了,有些酥,但还有些软。里面全是油炸过后的土豆香味,软面的。而且外面的蘸料又是辣的,孜然的味道全都激发到土豆条上了,特别的香。


    沈嫖自己也尝了一根,炸得还是很成功的,色泽金黄,挂上汤汁,微微酸,但辣味更浓郁,炸得相当透,很好吃。


    她把这一盘子放到小饭桌上,“穗姐儿,不烧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穗姐儿忙起身,到外面洗过手,又跑进来。


    沈嫖掀开锅盖等烟气散去一些才看清楚番薯馒头的样子,个个圆润,还能闻到番薯的甜香味,伸手按一下,十分暄软,直接拿到竹筐中。下面的番薯黄米汤,熬得黏糊,盛上两碗。放到小饭桌上。


    穗姐儿洗好两个汤匙,分别放下后才坐下。


    外面楼上焦茹已经吃到煮软的土豆片了,入口全是辣味,但土豆片软面,像是要化了一般。


    “阿姊,这个就是沈小娘子给咱家种的吗?”


    焦蔼点头,“咱们家种一些,我还准备分给家中的佃户一些,等到明年春夏日里上市,虽然价钱低,但好卖。而且能传给许多人。”


    她说完也吃一口,和那个番薯口感味道完全不同,但都是能救命的好吃食,她真是越来越期待种出来后的成果了。


    穗姐儿已经在吃番薯馒头了,咬上一口就甜滋滋的,比往日蒸的更细腻,甜中还带着香味。


    她又夹上几根土豆条。


    “阿姊,这个又香又辣,叫什么名字啊?”


    “狼牙土豆。”沈嫖觉得它应当是以其形状得名的。吃着又喝口汤。黄米熬出了米油,番薯一夹就烂,粥熬得也好喝。


    穗姐儿很爱吃这个狼牙土豆,“阿姊,明日正午可以带这个吗?”


    沈嫖自然答应,这个做起来又快又简单,“多吃点,明日粉条和粉皮就送来了,我给你做粉条的吃食。”


    穗姐儿听到眼睛就亮了,她现在最爱吃的就是粉条了,但奈何想不出来都有什么吃食,但阿姊来做,应当都很好吃。


    她们俩还没吃完饭,沈嫖就上楼给他们三个厢房里扯烩面,煮到锅中。


    吴家二郎是烩面的常客,但还不知道有这样的吃法。他觉得只吃这么一次完全不够,所以为了能多赚些银钱,日日能吃到好吃的,他准备答应大哥哥的提议,换个活,不在码头上工。去养马。


    这份活是大哥哥好不容易给他找到的,大哥哥希望他能多赚些,将来好娶妻生子。他一开始不愿意,但现在觉得虽然要受人管,但俸禄多。他想着要和沈小娘子说一声。免得往后正午若是来不到,让沈小娘子以为他去旁人家吃了。


    “沈娘子,我要换个活,多赚些银钱,往后就能常常来吃暖锅了。但正午就来不及到食肆来吃面了。”


    沈嫖看着这吴家二郎吃得多,力气也大,五官端正,人也长得高壮,早就应当换个活计。


    “好啊,那先恭祝吴家二郎前程似锦,多多拿些俸禄。”


    吴家二郎看着锅中烩面已经熟了,更是高兴。“多谢沈娘子。”


    沈嫖又把另外两桌的也给下好面。


    今年首次做暖锅,是很成功的。


    林大娘子和杜员外今日办成两件事,更是高兴,他们俩夫妇俩想着只需要再忍几个月,儿媳妇进门来后,就把产业全都交给他们小夫妇俩,他们就完全撒手不干了,这种和人说话要转好几个弯的事,对他们俩来说实在太难了。


    “沈娘子,那我们就先走了,下回再来。”杜员外笑得特别真心实意。


    沈嫖把他们三个包厢内的一一送走,明日的三桌还是熟客,要的也都是辣锅,有陈老先生和赵家大郎。


    第二日一早,天灰蒙蒙的,沈嫖就起床了,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今年汴京的第一场雪。幸好昨日她把柴火都收到了厨房内,起来洗漱后就先把院子里的过道扫出来,又准备扫门口的,谁知道已经扫过了。她想着不是赵家婶婶就是程家嫂嫂。


    穗姐儿起床后,看到雪也是很兴奋,还和月姐儿在门口玩了好一会。


    沈嫖看她这么高兴,就让她玩,做好饭才把人叫过来,早上热的馒头,萝卜炒粉条,熬的粥,还蒸的鸡蛋羹。


    穗姐儿快把那盘萝卜炒粉条都吃完了。


    沈嫖把青萝卜切成丝,然后粉条用温水泡软,葱姜片和干辣椒爆香,再炒萝卜丝,然后放入泡软的粉条,这还是那日他们一起做出来的,就剩下这最后一把。


    程家嫂嫂把俩姐儿接着一起送走,沈嫖在门口和赵家婶婶正搓手说着话,就见到吴昂平坐着驴车,把粉条和粉皮送过来了。


    吴昂平停好车后,他穿得厚实,还戴着皮子帽子,从驴车上跳下来,跑到沈嫖面前。


    “阿姊,这满满一车,昨日晒好的,晚上一起收好,按照你说的,都装进布袋里了。”


    第120章 筋饼卷醋熘土豆丝,豆芽炒粉条


    “你以为阿姊是柏家二郎那混小子呢”


    沈嫖忙下了台阶, 走到驴车旁,赵家婶婶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吴昂平跟着在一旁掀开油布的一个角,有晒得硬脆的粉条露出来,“阿姊, 你瞧。”


    沈嫖伸手掐断一小根, 放在手中仔细看过,就是这样的。


    “你和蒋家大郎的, 可自行留下了。”为了这事, 吴家大郎跟着自己忙前忙后的,一直都没歇着, 沈嫖给他银钱他不要, 只得从东西上多补偿, 让他随便留。


    吴昂平点头, 他拿了十斤,和蒋修一起分的。


    “那阿姊,就赶紧往院里卸吧, 我瞧着这雪要越下越大,早点卸完也安心了。”


    沈嫖应是,她又到码头找了两个闲汉, 赵家婶婶也一同帮忙,粉条不能硬塞进布袋,所以每布袋的粉条也就十斤左右,还需要轻拿轻放, 大家一趟趟地就搬上两袋,也不费劲。


    所有粉条和粉皮都放在了自家的货间里, 专门有腾出的地方来存放。


    沈嫖把工钱结了。


    吴昂平在家里歇会, 吃口热茶, 才走的。


    沈嫖边送他边说话,“什么时候有时间?来食肆里吃暖锅。”她总得谢谢吴家大郎。


    吴昂平想着阿姊再提钱,他还是不肯要的,但听到吃食,就赶紧盘算起时间来,现下入冬,这到了三九四九日,河上就要结冰,鱼塘生意也差不多冷清下来。


    “得过些时日了,到时候我再同蒋兄一同来拜访阿姊。”他若是不带着蒋兄一同来,蒋兄定然要不愿意的。


    沈嫖想着也行,“好,回去注意安全,路上小心些。”


    吴昂平点下头,又戴好自己的帽子,跳上驴车,又冒着雪往城外赶。


    沈嫖这就赶紧回去准备正午食肆的饭食,赵家婶婶也时不时地来帮忙。


    进入到冬日,女学下学时,天就已经黑了。


    沈嫖在家里把晚上的暖锅都备得差不多时,她看已经快到下学的时辰了,到院里捡上两小筐的红薯,锁上门去接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程家嫂嫂忙的还没回来。


    她到曹女傅宅邸门口,正巧看到仨姐儿从里面出来。


    穗姐儿看到阿姊忙跑过来,过来先握上阿姊的手。


    沈嫖看她小跑着过来时额头上的碎发都被吹开了,伸手轻轻帮她整理一下。


    慧姐儿也是小跑着跟在后面,兰姐儿还是一如既往的稳重,但依稀能看出来她身形挺拔很有气质,应当是练武的原因。


    慧姐儿先行礼,“问阿姊安。”匆匆行礼后就仰着头看向阿姊,“阿姊,阿姊,那狼牙土豆真好吃,我都又多吃了半碗米饭呢。”


    沈嫖看她语气和眼睛中都透着真切。


    一旁的两位嬷嬷也都笑了起来,高嬷嬷又接过姐儿的小背包,“沈娘子见谅,我家姐儿还是这般性子,是白白长了一年。”


    沈嫖看她是比去岁时长高了一些,性子也是没变。


    “喜欢吃就好,另外这两筐是分别给你们两家的,里面是番薯,可以蒸着吃,也能煮着吃,还能和面一起炸成丸子来吃。”


    她若是解释还要说上一大堆,干脆交给她们,只要有食材,她相信大家能一一都给琢磨出来,毕竟一个绿豆,百姓们都能衍生出来各种形态的吃食。


    兰姐儿上回吃到过番薯干,没想到它原来就长这样,“多谢阿姊。”


    两位妈妈也都忙道谢。


    何妈妈把其中一筐提到车上,现在再也不怕从外面带来的吃食,回家被偷走或者克扣了,姐儿已经有独立的小厨房,一应人手都是她来差遣,现下关起院门,也是过起自己的小日子了。


    “多谢沈小娘子了。”


    沈嫖在门口没再多待,分别后,就带着穗姐儿去接月姐儿。


    月姐儿已经下学,女学的嬷嬷领着她在门口和其他的姐儿一同等着家中人。


    月姐儿一看到阿姊,和嬷嬷、同窗们匆匆告别跑过来。


    沈嫖一手牵一个,俩姐儿的手都热乎乎的。


    雪一直下到半下午,不到晌午就积了厚厚的一层,街道司的人是一边下雪一边扫,免得行人踩实了,到时候再扫就更麻烦了。这雪停后又赶紧扫了起来,不仅街道司的扫雪,每家每户也开始扫自家门口的。


    她和赵家婶婶把她们三家的都扫完了,活动完后身上都热乎乎的。


    回家必经的青石板路上也扫得很干净,积雪被堆在两侧,已经有大人带着小孩子在做雪狮了,只是形状各异,看不太出来是狮子。


    月姐儿看着这冰天雪地的,说句话呼口气瞬间就成了白雾。


    “阿娘今年冬日手肯定又要冻伤了。”她心疼阿娘要照顾她吃喝还要做工,也心疼阿爹日日劳作。


    沈嫖本想开口安慰她,旁边的穗姐儿先开口,“月姐儿,你别担心,等到你长大了赚了银钱,你阿娘和爹爹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月姐儿被好友鼓励,立刻重重嗯了一声,她本不想离开爹爹和阿娘的,读书写字,往后也做个女傅。但后来又想着,和穗姐儿一同考到宫中,也做个女官,想着赚得也更多,让阿娘和爹爹都开心。


    沈嫖松开俩小人儿的手,看她们两个在前面跑跑跳跳的,专门踩在没扫干净的积雪上,听咯吱咯吱的声音。踩完后又笑起来。


    她从来没把她们当做完全不懂事小孩子,其实孩子懂得很多,她们甚至比大人还会看脸色,能感受到身边人对她们是好意或者恶意。


    到家后,俩人就给她帮忙往楼上拿碗碟。


    沈嫖都是习惯烧上一锅热水,把这些碗碟烫过。


    “阿姊,楼上都摆放整齐了。”穗姐儿跑到楼下,自己倒上两盏茶,她和月姐儿每人一盏,说完话每人吃一盏。


    沈嫖点下头,“那你们俩去屋里玩吧,屋里有炉子,暖和。”


    穗姐儿嗯一声,俩人就小跑着去了正堂内。


    陈国舅和赵郎君在食肆门口下来。两个人还在拌嘴。


    “舅舅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三弟下个月就要回来了,若是知晓舅舅没照顾好二表弟,舅舅,你可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陈国舅气得吹胡子瞪眼,“非要在这么让人开心的食肆门口,说这些话,让我难过吗?”


    赵元坪无奈地噤声,实话本就难听。


    沈嫖看到二位一前一后地进来,“问陈老先生,赵家郎君安。”


    陈国舅笑着点头,“沈娘子,快快上楼去,我今日一整日还没用饭呢。”


    赵元坪跟在舅舅身后,明明正午时还用了一大碗的羊肉汤,怎么就没用饭了?


    沈嫖笑着在前面带路,“请进,这是食肆内的新品暖锅,一旁是辣锅,一旁是清水锅,菜品也增加了一些。”


    陈国舅一屁股就坐在了辣锅那边,闻着这个又香又辣的味道,口中不断生津。


    “沈小娘子,你可知道我等今日等得有多苦吗?”


    沈嫖这两日这话听得最多,“那今日多用些,今日还有手擀面需要煮,若是有需要,随时叫我上来。”她这边话说完,他们二人都已经把自己的小料都调好了。


    赵元坪也没空揶揄舅舅了,这个辣椒油要多一些,对,羊肉要先涮上,等到变色捞出来,再狠狠地放到小料中,裹一裹,然后放到嘴中,就是这个味道,又嫩又香又辣。好满足啊。真奇怪,到了旁处就再也吃不到这般味道。


    “沈小娘子,这面我会煮,不用劳烦你。”陈国舅就没不会的,好歹他也是各大酒楼的常客。


    沈嫖今日没做烩面片,只来得及做手擀面了,不过也有绿豆粉丝供给。小菜也上了酸豆角还有自家腌制的香椿,又辣又鲜脆的。


    沈嫖对他们是放心的,“那请慢用。”她说完就下楼了。陆续又来了两桌,邹老先生和陈老先生,另外一桌则是陈员外和安大娘子。


    沈嫖给安大娘子问好,俩人坐下来还要说会话。


    “看着安大娘子像是瘦了一些。”


    安大娘子一脸激动,“真的吗?那定然是少来你家吃暖锅了。不过还是恭喜你,沈小娘子的手艺现在是天下知,汴京的头名厨娘,我听闻杜员外家大郎成亲的喜宴也是你来做的。”


    而且还有好些慕名沈小娘子手艺的人,和杜家本没什么来往,也都想要一张请帖,到那日去吃酒。


    “正是,到时候请安大娘子多用些菜。”


    安大娘子很是爽利,听闻这话,立刻拍下她的手,“那是自然的。”


    说完话,沈嫖才带着他们上去,陈员外一进来就看到了暖锅,等自家娘子坐下后,他才坐下的。


    沈嫖又细细讲解过这些菜品,“像荤腥的还是要煮在辣锅中,但羊肉清汤辣锅都可以。”


    安大娘子连连点头,“今日下了雪,来吃暖锅刚刚好。”


    沈嫖看三个包厢都已经坐满了人,到楼下把进风的食肆大门虚掩上,食肆内也留了灯,这才到院子里去。


    陈国舅夹起一片光滑的小片放到锅中,有些疑惑,这个东西他从未见过,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大外甥,刚刚沈小娘子讲菜品时,你可有听到这个叫什么?”


    赵元坪刚刚正在享受第一片羊肉,都没注意听,他又想了一下,“好像是叫作土豆,说煮得软面的时候最好吃。”


    陈国舅连连应声,又想起来,“你三弟能赶在正旦前回来吗?”


    赵元坪吃得有些辣,又吃口茶,嗯声,“毕竟爹爹还要他和韩大相公一同主持春闱。”


    春闱地址是在礼院的贡院,主考官头衔是权知贡举,副考官为权知同贡举,另外还有点检试卷官是阅卷的初审官,参详官是复审,然后还要给意见给主考官和副考官来看。这些都统称为内帘官。


    还有外帘官,就是封弥官,糊名的,誊录官抄写试卷,编排要核对,还有一些是监门官和巡铺官,负责安保。


    而主考官一般是在正月任命,一旦被任命,主副考官就要住到贡院中,这叫作锁院。让考官们不得与外面的人有任何联系,一般被锁要俩月。


    陈国舅家中无子弟要科举,也只有他们几个知晓官家的打算,虽然他平日里没心没肺的,但嘴最严,一丝丝都不会泄漏。


    “好啊,到时候他就要被关进去两个月,我还能再逍遥俩月。”


    陈国舅满都是对外甥要被关两个月的开心,又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大外甥,“你也是整日就知道吃喝,你若是上进一些,这好日子不就是你的吗?我也不至于要去怕他。”他一直都支持大外甥的。


    赵元坪听到舅舅此话,就三弟南下北上的也算是好日子?当初爹爹是属意三弟时,明明舅舅还来安慰他的啊。可这段时间他也看清楚了,三弟所做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平心而论,他做不到,所以他心中一点埋怨都没。


    “舅舅,外甥我天资愚钝,实不堪大任,三弟肯定能做得很好的。”三弟对于治理国家的热情能和舅舅喜欢吃喝玩乐的热切比肩。


    陈国舅就知道大外甥是个挑拨都挑拨不坏的好孩子,这样也好。往前看那些帝王家,哪家没有血淋淋的教训,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就能活得安稳。


    “多吃些吧,等他回来,可没我们的好日子过了。”他说完就捞那个土豆片,毕竟之前从未吃过,谁知真的用筷子一夹就断了,他轻轻夹起放到碗中,又吹过,口感真的不同,又软又面,真是不错。


    沈嫖正在院中厨房给俩孩子做吃食,先用温热水和上一块面,放到一旁醒着。然后土豆切丝泡在水中,去一下淀粉,一会好醋熘。拿到厨房里一布袋粉条,从中拿出一把泡在热水里,纯的红薯粉条是很好泡软的,泡过后拿起来能看到粉条有些透明。


    炉子的砂锅里熬上一锅米糊糊。


    穗姐儿烧火,月姐儿也并排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给穗姐儿递上了木柴。


    沈嫖坐下来擀剂子,做个筋饼卷菜,今早上严老先生送来的豆腐和豆芽,豆芽脆生生的,也不能多放,今日就吃了。


    锅里放上水,上面再放个篦子,盖上锅盖。


    沈嫖擀的剂子又圆又薄,逐张地放到篦子上。她把剂子都放到锅中后,站在一旁才发现俩人配合得很有默契。好像也没看到过她们俩有过什么拌嘴,想来一起从小长大,总是能对彼此都更加了解的。


    沈嫖把炉子上熬过的米糊糊端下来,放上小炒锅,热锅凉油,用葱花姜片爆香,再切上两个小红辣椒,顿时整个厨房全都是香味和辣味,用笊篱把土豆丝从水中捞出来,倒入锅中,滋啦作响,放入盐,五香粉,以及多多的醋,酸味也被挥发出来。


    土豆丝翻炒得又脆又酸又辣,快速盛出来。


    沈嫖洗过锅后开始炒豆芽粉条,豆芽在锅中翻炒后,再把泡软的粉丝放进去,用料汁淹在粉条上。


    粉条逐渐吸满汤汁,又变得更软糯。


    沈嫖把炒的两盘菜放到锅中。


    俩姐儿锅已经烧好了,洗好手站在一旁看着热腾腾的菜。


    沈嫖把锅中的饼子掀出来,每张都又筋道又热乎。盛出来三碗米糊糊。她坐下拿着饼子。


    “来,阿姊给你们卷。”


    穗姐儿和月姐儿坐在阿姊的两边。


    沈嫖先卷一个给月姐儿,里面放了满满的土豆丝和粉条豆芽,又快速地给穗姐儿也卷一个。


    月姐儿上次吃粉条还是阿娘做的汤,还没吃过炒的,这是她第一回吃,阿姊做的饼还是那么筋道,一口下去就是酸中带着微辣的土豆丝,第二口就吃到粉条了。和煮的汤口感一点都不一样,这细粉好入味,炒得很有弹性,嚼着软软的,再配上外面卷起的薄饼,好好吃。


    穗姐儿也是第一回这样吃,阿姊说的做好多种粉条吃,是真的啊。豆芽脆脆的,土豆丝酸辣的,粉条糯糯的。再抿口米糊糊,觉得这是最相配。


    沈嫖自己也卷了一个,这样的冬日里也不缺菜了,过几日得赶紧把腊肉腊肠做上,家里就更不缺吃食了。


    “多吃些啊,阿姊做的饼子多。”


    月姐儿连连点头,“我感觉都好久没吃阿姊做的饭了,阿姊的手艺我能记一辈子。”她已经吃完一个了。


    沈嫖看她今年才七岁,一辈子很长的,哪能什么都记住。


    “再卷一个,喜欢吃哪个菜?”


    月姐儿笑着露出小虎牙,“都喜欢。”


    沈嫖就给她都多多地卷一些,还是用油纸包着,免得弄脏手。


    三个人在厨房里,围着灶,十分暖和,偶尔间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还有旁边的小馆子里传来的丝竹之声,屋檐上枯树枝被压断,啪嗒一声。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浩浩荡荡的军队行程走了一小半,连日奔波劳累,上头下令就地安营扎寨。


    邹远和陶谕言围着火堆坐下,何疆用一只手抱着柴火过来,扔到地上。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烧得红彤彤的火焰。


    “今日是韦家三郎的尾七。”陶谕言默默开口。


    邹远想起身祭拜,但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夹着木板,他低着头掉下眼泪。


    韦家三郎和他们是从出发就相识,还在一个帐篷中睡觉。可死在了最后一场战役上。


    “今日不只是他的尾七,是那场战争上所有死去的尾七。”何疆握紧拳头,他的一条胳膊还吊在胸前。


    陶谕言背部和腿上也各有伤。


    军中先生也感叹幸而是冬日,伤口也少发脓。


    可他们这些亲身经历了这场战事的人都知道,若是不打,恐怕他日辽兵的铁蹄就会南下,血洗汴京,这场仗是必须的,也必须要赢。


    “韦三郎家中还有父母亲,长兄幼妹,我会照顾好他们的。”邹远长年是长在军中,对军中的这些伤亡看得最多。


    陶谕言也点头,“我也是,三郎没了,我便是韦家三郎。”


    何疆拿出水囊递过去,“喝口水吧,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能回到汴京,真希望能赶上汴京正旦的烟火。”


    陶谕言接过来水囊,他还想念爹爹和阿娘。


    邹远吸吸鼻子,手上有冻伤,也不敢使劲,“即使是赶不上正旦烟火,也应该能赶上上元灯节,我还要去看开封府排的曲子,不知今年可还有去年那般的事,倒是好玩。”他说完后又叹声气,“我还有些饿,已经过了很久,没吃过食肆中的饭食了,不知道阿姊有没有把我们忘了。”


    何疆也很惦记家中,他想起沈家阿姊,多给他的那份热干面,奇怪的是过去那么久,那味道变得更加清晰。


    邹谕言喝了一大口,又把水囊给他。


    “你以为阿姊是柏家二郎那浑小子啊,阿姊才不会把我们忘记呢。”


    深夜中,柏渡正在伏案写文章,春闱就在眼前,他很是刻苦,正洋洋洒洒地写着,冷不丁地打个喷嚏,他看看正在看书的沈兄,默默地起身又给自己加个衣裳,阿姊千叮咛万嘱咐,万不能得了风寒的。


    程家嫂嫂回来时,食肆楼上的客人还没走,她回来就直奔沈家。


    沈嫖听到院中有响动,推开厨房的门往外面看,“嫂嫂回来了。”


    程家嫂嫂这一路走回来,身上倒也热乎,就是吹得脸疼,一到厨房内就感受到了暖意,把头巾摘下来。


    “今雪下得大,东家也是好的。留下吃了两顿饭呢。”


    月姐儿在喝米糊糊,看到阿娘进来,忙搬过凳子过去,“阿娘,快坐。”


    程家嫂嫂坐下来又伸手往炉子旁边烤烤,“劳烦大姐儿了。”


    沈嫖知晓她吃过饭,也就没再让她用饭,“一点都不劳烦,月姐儿和穗姐儿都在食肆外面给我帮忙干了好一会的活呢。不知道省我多少事。”


    月姐儿听到阿姊称赞自己,忙挑眉,“可不是,我可听话了。”


    程家嫂嫂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快去把饭吃完,别放凉了。”


    月姐儿又继续坐下来喝起来。


    几个人在厨房里坐下说会话,程家嫂嫂看都吃完了,又抢着洗碗筷。


    沈嫖给到的是壶中的温水,洗起来也不冰手。这边厨房里刚刚收拾好,就到外面去结账。


    陈国舅觉得这个锅子好吃,又赶紧在后面再多预定,免得小外甥回来吃不了。


    “那个叫土豆片的好吃,往后再多弄些来。”他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沈娘子。


    赵元坪也吃得很是满足,自家的小厮赶着马车过来,两个人这才上去。


    一直到冬月底,沈嫖食肆里一直都没关门过,主要是之前在做粉条耽误了好几日,不好再时不时地关门,而且天气冷,正午漕工们都想吃口热乎的,晚上暖锅也一直都在排队。


    她到下午有时间时就把腊肉腊肠腊排骨又在院中熏上了。


    然后开始准备夏家的寿宴,寿宴当日休息一日,第二日去书院给二郎送些吃食。


    夏大娘子的夫家姓胡,家中老太太便是胡大官人的亲娘。


    沈嫖问过包嬷嬷,明日到寿宴的有胡家外嫁的两个女儿,还有和老太太有亲戚关系的,比如万大娘子这样的,剩下的都是胡家的堂兄弟,还有一些妯娌之类的,所以算是没什么外人。


    沈嫖看这天马上就进入到三九,最冷,但开席的凉菜还是要有的,就按照夏大娘子的想法定了泡椒无骨鸡爪,还有一些别的,热菜就多了,蒸的扣碗,还要有大肘子,这样上席面,也是十分有面子。


    沈嫖也给做了八宝蒸饭,需要上笼来蒸的,底部用八种坚果打底,寓意也好。另外还有糖醋鱼,一整条鱼放在盘中,样式也好看,味道是酸甜的,能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


    夏大娘子看到菜单,很是满意。


    沈嫖还提前往书院送了信,说后日带些好吃的去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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