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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5

    第121章 肉末粉条馅大包子+甘肃手擀粉烩面砂锅两掺


    “沈兄赞我天赋极高”


    书院内, 此时已经是半下午,光秃秃的树枝被斜阳照过,影子拉长,偶尔一阵凉风吹来, 席卷起地上的枯叶, 枯叶又打个旋轻轻落下。


    因距离春闱只剩下三四个月,学子们都心事重重。


    沈郊虽然胸有成竹, 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倒还一如既往,该何时起就何时起, 该怎么用饭就怎么用饭。


    柏渡性格还是那般, 能插科打诨地说上两句, 逗得同窗一笑。


    沈郊坐在书案前, 看过后才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信中内容,柏兄一直在他身边转,听完后, 又从他手中抽走信件。


    “天啊,阿姊要来看我们,我终于不用再吃膳堂的吃食了。”柏渡一个字都不愿意错过, 他这些时间不仅刻苦,还不挑食了,书院中再难吃的饼子,他也能嚼吧嚼吧地咽下去, 毕竟不吃饱,连读书的力气都没有, 甚至还会在怀中放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饼子, 饿时就拿出来啃两口。但饼子已经凉透, 吃时还会掉渣。他觉得太干,就赶紧多喝两口水。


    沈郊和陈尧之一直都是这般做的,他们俩已经习惯这样十年如一日的日子,但头回看到柏渡这般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看错了。


    “怎么,阿姊要后日才来呢,难不成你从今日就不用饭了?”


    柏渡多披了一件衣裳在肩上,这一年他似乎长高不少,嫂嫂还没给他送来新的衣裳,所以这个有些短,他这披的是沈兄的衣裳。


    “不,不,我怎会如此蠢笨,我从明日晚上就不吃了。”若不是为了读书,他怎么样也不能容忍膳堂的饭食。


    沈郊看他如此说,也没见聪慧到哪里去。


    柏渡悠然自得,小心地收好阿姊的信,又盘腿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正准备安心地看书,满心期待阿姊的到来。


    沈郊则是准备提笔写文章,就听到好像是隔壁斋舍有人发出痛苦的哀号声。他和柏渡对视一眼,又都忙起身,穿上鞋子出去。


    这会也有好几个斋舍的学子们探头出来瞧。


    沈郊他们俩站在门口循着声音往隔壁看,门内其中一个学子手腕处鲜血直流,另外一个也不知怎么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手忙脚乱,神情无措。他抬头看到沈郊和柏渡,像是抓到了救星。


    “沈家二郎,柏家二郎,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我,这不是我干的。”


    沈郊和他认识,他姓吕,襄州人士,一年半前来的太学,才不过二十岁。他的同窗姓窦,洪州人士,来汴京六年了,上次落榜后,又进入太学,早已经是上舍生。


    沈郊和柏渡对视一眼,都皱紧了眉头,“快去找斋长,然后请太医局的先生来。”


    吕学子连连点头,又穿上鞋子忙往外面跑去。


    沈郊和柏渡进到屋里。


    柏渡忙掀开他的衣袖来看,小臂处被刀划过,他看到后都有些不忍心,这位窦学子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但对自己下手还挺狠的。


    “窦学子,你这是怎么了?若是遇到什么,都是可以解决的。”他哪里做过这种包扎伤口的事,自幼要么是他打伤别人,要么就是别人打伤他。最后先生来给他包扎,他在认识阿姊之前,厨房都没进去过,是个正儿八经的纨绔来着。


    沈郊找到一些棉布,但这伤口需要用盐水清洗,然后再上药,不然这会包好,一会儿大夫来了,还是要揭开的,会更疼。


    窦学子一直呆愣着,听到话,眼睛才像是有神,然后看清楚面前的两个人,还有一人托着自己的手。


    “不用管我。”


    沈郊看他伤的幸好是左手臂,不耽误写字读书。


    陈尧之这才急匆匆地带着吕学子过来,他是斋长。一进厅内就看到流在地上的鲜血,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怎么回事?学正一会就到,大夫也马上来,窦学子,这是你自己割的?”


    吕学子忙点头,他正在伏案写文章呢,就突然听到他的号叫声。跟他没关系。


    他这说完,外面就有太医局的先生过来,先给他清洗过伤口,又上药,用麻布包上。


    学正也已经到了,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不能见水,注意保暖,另外我明日再来换药。”先生说完后又行礼告退。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学正也坐了下来,“窦学子,你若是心中压力太大,可以和同窗或者是我谈一谈,怎能自己伤害自己。”


    窦学子已经回过神,但情绪还不算稳定,“让学正担忧了。”


    学正给陈尧之一个眼神,斋长有责任,要照顾斋舍同窗。


    陈尧之语重心长地开口。


    “是啊,窦学子若是有心中郁闷,或是家中有事,都可告诉我们,若是我们解决不了,祭酒也会愿意帮忙的。”


    沈郊和柏渡觉得此情此景有他们在,窦学子也不好说,正想和学正说离开。


    窦学子却突然开口。


    “我已经六年没回过洪州了,也六年没见过阿娘爹爹了。”他已经三十有二了,在汴京还是无任何进展,此次春闱,他觉得自己还是无法中榜。


    在场的几个学子都有些哑然。


    他说完又开口,“我不想参加春闱了,学正,我想在书院讲书,给我换个屋子吧,最好距离沈学子越远越好。”


    屋内人都有些惊讶,在书院,沈郊是祭酒都十分看重的学子。虽然汴京书院众多,也有许多有才的学子并不在太学就读,但书院上下都知沈郊很有可能在春闱中拔得头筹。甚至有许多学子都愿意住得和他相近,大家彼此切磋,也好共同进学。


    柏渡本还有些感同身受,但听到这话又往前一步,皱着眉头张嘴就问,“窦学子,你这又是何意?”


    窦学子又抬起头看向沈郊,“沈学子天赋甚高,我与他相邻,常常自惭形秽,夜中也辗转反侧,睡不安稳。我并非嫉恨与他,只是叹自己之蠢笨,恨自己之卑劣。”


    沈郊看他眼下乌青,胡茬明显,整个人憔悴异常,就知他说的都是实话。


    柏渡本还想再骂他两句,但见他人极其坦诚,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人还不如是个恶人呢。


    沈郊只静静地看着他。


    “窦学子言我天赋甚高,我并不这么认为。《公冶长》有言,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以此回窦学子之天赋论。而窦学子又言自己肯定不中,而不再下场,我只想说,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一切决断都是窦学子你自己所下,符合你心中所想,也是你自己所选择的,更与我无关。还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窦学子若真的惦念家中父母,更不会做此行为。”


    他说完后又叹气,春闱在即,学子们读书的压力不大,心中的妖魔却都冒了出来。


    “学正,如此,我就先回去温书了。”


    学正满意地点下头,“去吧。”他又看看柏渡,“柏学子,你也回去吧。”


    柏渡本来还觉得窦学子是真的可怜,但听完沈兄的话,醍醐灌顶,“窦学子,你说沈兄天赋高,难道没看到我吗?沈兄可是常常称赞我天赋高的,你下次可以说我扰得你难以入睡,他多好学,你根本不知道。”


    陈尧之觉得柏兄真是添乱,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柏渡就知道会这样,这才和沈兄一起行礼出去回到自己屋内。


    学正叹声气,“窦学子,当初你来书院时,也是一年就升到了上舍生,只是一次没中而已,这全国的学子那般多,一次不中的人大有人在。若你真的想好不参与此次春闱,我就上报给博士和祭酒。”


    陈尧之都替他着急,“窦学子,刚刚沈学子的话还没点醒你吗?”


    窦学子一直以为是沈学子锋芒太过,衬得旁人无半点光彩。可自己今日所做,却不是大丈夫所为。


    “我,我再想想。”


    学正这才起身,“尧之,你且多多照顾。”他说完也径直走了出去。


    陈尧之起身行礼送走学正。他又嘱咐吕学子几句,然后也出来,直接拐弯到隔壁。


    “沈兄,你果真高人,窦学子又要参与春闱了。”


    沈郊手中还拿着书,听到也叹声气,“越是临近春闱,越是人心浮动。”若他三言两语就能点醒一个人,那也是积德了。


    柏渡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明明他自己心志不坚定,偏还要怪到沈兄身上,此确为蠢笨。”


    陈尧之听闻他这话,笑着询问,“我瞧柏兄近日来心志十分坚定,都能咽下去干饼子,不知柏兄为之坚定的事是什么?”


    柏渡正好写完一行,喜笑颜开,“阿姊厨房里挂着那条火腿,还有可以与阿姊住的相邻,那可真是太坚定了。”他说的言之凿凿,理直气壮。


    陈尧之实难苟同,但又佩服他能做到歪理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柏渡见他就知道他不赞同,又故意开口,“阿姊来信,后日带好吃的来看我们。”


    “真的啊。”陈尧之顿时也喜地直接站起身。


    柏渡连连点头,然后又开口,“你看,尧之兄,你看你现在激动模样。”


    陈尧之坦然笑笑,“这是人之常情。”


    沈郊看他们俩这么说笑,想起阿姊。其实他同情窦学子的只有一种理由,那就是六年没见父母亲,他更加珍惜能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


    三人说笑时,就见到门口有人站着。


    窦学子在门口站直又行礼,“沈学子,刚刚是我着相了,多谢沈学子骂醒我,实不该因自己内心懦弱不敢面对,而怪到你的身上。”


    沈郊也起身给他还礼,“窦学子严重了,好好养伤,别耽误明年春闱。”


    窦学子才觉得沈学子一点都没生自己的气,更是感激。


    沈嫖这会正在家中磨土豆粉,土豆若要出像雪一般白的土豆淀粉,需要多次加水搅拌沉淀。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一同帮着她,三竹筐土豆有一百斤,大概能得十斤纯土豆淀粉。


    从正午过就开始忙碌,这磨完后,胡家的人就来接沈嫖过去提前备菜。


    沈嫖又嘱咐把磨过的土豆粉渣在水中继续搓洗,一直搓到水不会变浑浊就好,搓好后把水分别倒入那两个大木盆中。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都坐在小凳子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木盆。


    “你放心吧,我俩做活还是可以的,另外到时候就去接俩姐儿。”程家嫂嫂都已经听她说过好几遍了,记得很清楚。


    沈嫖也觉得自己太啰唆,上车去了胡家。


    包嬷嬷接她到府内,不过倒是先去见了夏大娘子。


    夏大娘子虽然听包嬷嬷说这位厨娘年纪小,但没想到会这么小。对有手艺的人,也更敬佩。说了好一会话,才放她到厨房里去忙活。


    胡家的四桌寿宴并不难做,需要腌制的凉菜都腌制上,另外肘子提前炸过,忙活完就已经天黑了。


    她到家后从程家把穗姐儿接回来,今日晚上没有暖锅,明日休息,后日晚上才有暖锅,所以也没那么忙了。


    院子里的淀粉都已经晾上一个多时辰,她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临睡觉之前,换第二次的水。


    把上面那层发黄的水倒掉,底下已经是厚厚的一层土豆淀粉,但这个淀粉还发黄,再倒入一盆水,然后用棍搅拌,把已经沉淀的淀粉和水再度融合,然后继续沉淀。


    沈嫖把这几盆水都换过后才去睡觉。


    第二日早起,沈嫖推开门就感受到一阵凉风,天还没彻底大亮。她洗漱后,就到外面盆中看着,又沉淀了好几个时辰,还是和前面一样。再把水倒掉,搅拌一下,这次的淀粉已经洁净很多。等到晌午再倒一次,再加入水搅拌,就可以了。


    简单地用过早饭,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程家嫂嫂去做工,她把钥匙给了在家的赵家婶婶,让她到正午时来家中换水。


    赵家婶婶仔细记下。


    苗梅在旁听着,“大姐儿,放心去忙吧,我到时会提醒阿娘的,定然不会忘记。”


    沈嫖点下头,“多谢嫂嫂了。”


    苗梅根本不用谢,她这段时间可没少吃番薯,土豆,还有大姐儿给家的粉条,她还告诉了娘家父兄,她家中有薄田几亩,也准备等到来年种上一些。


    “别耽误你的事,快走吧。”


    沈嫖登上胡家的马车,才去做席面。


    夏大娘子在前院应酬妯娌娘子们。


    “听闻你请了声名鹊起的沈厨娘,今日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旁的一位妯娌听到也忙接话,“可不是,听闻她家中有事,到明年三四月份才接席面呢,你家可是年前独一份,夏大娘子真有面子啊。”


    夏大娘子听着大家这左一句右一句的,她心情就没这么好过,就算是今日沈娘子不给她做饭,就这么站着,她都觉得脸上有光。并且多给她些银钱。


    沈嫖已经在后厨忙碌起来,她依照菜单逐一制作,上笼蒸肘子,这次还发面做了饼子围在肘子旁边,糖醋鱼更是炸的鱼刺都是酥的,更有爆炒鰇鱼,熬的鱼丸鱼籽汤,就是在鱼丸中包上鱼籽,寓意福气满满,多子多福。


    这道汤一上,席面上满是称赞,就连已经做好准备的万大娘子都震惊了,没想到沈小娘子还有这么一手啊,她到底还会做些什么?到时儿媳生了孩子,孩子的满月宴也要请沈娘子来办。


    “这鱼丸外面筋道,里面一兜鱼籽,又鲜又香,弟妹,你真是有心了。”开口的是夏大娘子的大姑姐。


    夏大娘子也笑着点头,“寓意咱们胡家多子多福,百年昌盛。”


    上座的老太太不住地笑得满意。


    沈嫖做的八宝蒸饭,倒扣下来,能看到八种坚果,每个坚果代表的意思不同。糯米是提前一日浸泡的,蒸出来的口感又黏腻又甜,里面用的是蔗糖,颜色还从深色逐渐过渡到浅色,更是好吃又好看。


    夏大娘子就看着这一桌席面,听着大家的称赞,笑得觉得看万大娘子都顺眼不少。


    正午赵家婶婶到沈家去换水,把上面的倒出来以后,才发现底部的淀粉竟然这么白,是真的像雪一样,她小心地把水倒出来,然后又加入一些水,再搅拌后,用竹排小心地盖上。


    沈嫖在胡家厨房,看着上菜的丫鬟,把最后一碗长寿面端走,也长舒一口气,席面完美结束。她在胡家吃过饭。


    包嬷嬷送她到马车上。


    “劳烦沈娘子了,我家大娘子十分喜欢。”


    沈嫖轻点下头,“那就好,那我就先回家了。”


    包嬷嬷一直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拐弯不见。


    沈嫖在车上不小心睡着了,没一会儿醒来才发觉这马车上铺得十分暄软,看这内的装饰和早上坐得完全不一样。


    她到家后照旧给了小厮赏钱,到赵家把自家钥匙拿回来,先看过淀粉,很是放心。她洗漱一下,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足足睡了一个时辰才醒,睡饱后,精神也足。


    沈嫖起来先喝了一盏茶,就把最后一次的淀粉水全都倒掉,用锅铲把下面沉淀的淀粉都铲出来,掰成小块,铺在簸箕上,这洁白如雪又很是细腻,看这天气虽然冷,但好歹都是大晴天。


    晚上临睡觉之前,淀粉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把几簸箕都端到屋内。


    穗姐儿明日也旬休,她等到十二月再上十五日左右就要放很长的假了。


    晚上还在被窝里和阿姊说话。


    “阿姊,明年我就八岁了。”


    沈嫖点头,伸手轻拍她的背,“等到明年开春,阿姊给你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做你的厢房,你长大了,需要自己独立的房间。”


    穗姐儿抱着阿姊,她不想和阿姊分开,但是她总要长大的,长大了就能保护阿姊。


    翌日,穗姐儿记得今日要去书院看二哥哥,也起来得很早。


    沈嫖早起就把面给发上了,还去郑屠夫铺子上买了上好的五花肉,准备给他们包些粉条肉末的包子送去。


    早上也没事,顺道发了做小笼包的面,小笼包就是纯肉馅,面也要发得特别软,不用擀,直接用手就能捏着包好。


    做的蛋花汤,她种的韭黄也好了,直接掀开上面的缸,里面的韭黄不被阳光直晒,叶子是黄澄澄的。


    穗姐儿觉得很神奇,晒着的就变成了韭菜,不被晒的就是韭黄。


    沈嫖把小蒸笼的小笼包直接端到桌子上。


    “吃吧,尝尝看这个韭黄蛋花汤怎么样?”还配上了辣椒油和醋。


    穗姐儿吃一口透油小包子,外面的皮很软,里面的肉馅是一团,入口就特别香,再蘸上辣椒油更是好吃,蛋花汤中放的有芫荽,韭黄出味。很鲜。


    “阿姊,这个韭黄好吃。”


    沈嫖喝了汤身上也热乎乎的,用过早饭后就开始准备包包子,粉条煮软,肉馅在锅中一半炒出油来,一半生的,两种放到一起。


    煮软的粉条切碎,再倒入芝麻油和酱油,免得粉条太黏。然后再把这馅料搅拌在一起,放入盐,酱油,五香粉,芝麻油调色调味。


    一盆面揉好,分剂子,擀皮包上。


    月姐儿也来家中玩,和穗姐儿一起帮着烧火。


    “阿姊,这粉条还能包包子?”她又没见过。


    沈嫖手下动作不停,又点头,“是啊,一会蒸好,你尝尝。”


    月姐儿连忙又坐在穗姐儿身边,“阿姊,我不用,给二哥哥都带走,他在书院肯定没吃好。”


    她早就知道这是给二哥哥带的,自己吃一个,二哥哥就少吃一个,阿娘还说别耽误沈二哥哥读书。


    沈嫖笑着看她,“没事的,阿姊包得多,够你吃的。”


    月姐儿看看穗姐儿,穗姐儿也对着她笑笑。


    沈嫖用的是食肆里平日包包子的大蒸笼,总共摆了两蒸屉,足足有三十个了,包子刚刚出锅的最好吃。


    穗姐儿在烧火。


    程家嫂嫂过来串门时,手中还拿着鞋底,她不做工,就做针线活。早上就问过大姐儿要不要帮忙,大姐儿说不用,今日做得少。她这才过来。


    “包的粉条馅的包子?”她听着月姐儿说还有些惊讶。


    沈嫖把昨日晾晒的土豆淀粉端到厨房里来,她准备做甘肃手擀粉,在家里切好,然后再扯几个烩面片,带上炒的火锅底料。这几次过去和那个茶肆的掌柜的也相熟,可以花些钱借用他家的炉子,她还准备带上三个砂锅,反正也是进出都坐马车,虽然沉,但也方便。


    “这是前两日做的土豆粉吗?”程家嫂嫂没想到会这么白。


    沈嫖点头,她在盆中放入淀粉,再加入一汤匙的盐,是为了增加筋性的,再用炉子上烧热的水少量多次地倒进来,用筷子搅拌,等到凉一些,再下手揉搓,多揉反复的揉,最后就变成了一块很光滑的淀粉面团。


    然后在面团上撒上干淀粉,用擀面杖压几下,再擀成薄饼的形状,最后就和切面条一样切成拇指宽大小的就可以了。


    程家嫂嫂在旁看着都有些惊讶。


    “大姐儿,我觉得你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工夫就变了样子。”


    “嫂嫂高赞我了。”沈嫖觉得这就是最简单省事的了,把这粉和烩面坯子放到一起装进食盒中,再配一些食肆里常用的食材,有海带丝,豆芽,豆皮,再有火锅煮剩下的鱼丸,小瓷罐中放入两大勺自己炒的清油火锅底料。


    沈嫖忙完这些,包子也蒸熟了,她掀开盖子,先把上面一蒸屉端下来放到桌子上。每个包子都白白胖胖的。


    “嫂嫂,尝尝。”她也饿了,先给嫂嫂拿一个,自己也拿一个掰开,里面的粉条和肉馅都能看到,咬一口都是粉条的筋道,还有面皮的暄软。


    穗姐儿和月姐儿洗好手后也过来,每人拿了一个,一口下去就能吃到馅,满满的粉条和肉。粉条吸的都是料汁,还有油脂。


    程家嫂嫂没吃过没见过,吃完后直点头,这可真是太好吃了。


    “咋这么香啊。”她自己吃完一个,都觉得没品出来什么味道,但也只说吃饱了,赶紧让大姐儿给二郎送到书院。


    沈嫖把包子用另外一个食盒装好,然后还是找的那个马车,带着穗姐儿去了书院。


    这还不到正午,汴京街上正是热闹,各色的吆喝声。


    沈嫖到了后,找了学子到书院里告知沈郊一声,然后就到食肆里先找到掌柜的。


    这位掌柜的姓卓,他正在算账,看到来到自己案台前的小娘子,虽然有些日子没见,但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哦,小娘子,是你啊,又来看弟弟吗?”


    沈嫖点下头,“不过今日还有一事相求,我带了些食材,可否借用掌柜的炉子一用,掌柜的放心,我还自带了锅子,只需要借用炉子,另外我还付些银钱。”


    卓掌柜哎了一声,“娘子客气了,不过是炉子而已,不用付银钱。”他说着就请沈嫖到后面厨房里来,太学中并非都是家境殷实的学子,他有时也常接济。他看这姐儿也帮着提东西,顺手也帮了一下。


    “这里就是了,娘子还需要些什么?”


    沈嫖看这茶肆后面院子还挺大的,只有来回忙碌的小厮。


    “不用了,我再用些水就行。”


    卓掌柜让小厮提来一桶干净的水。


    沈嫖则是打开食盒,把三个陶罐分别放到炉子上,然后再分别挖出三汤匙底料放进去,以此再把各色菜品和丸子放入,倒入水,最后再把白嫩有弹性的手擀粉以及烩面都撤好放入。


    炉子上的火很旺,没一会就咕嘟起来,那手擀粉逐渐煮得透明,而火锅底料的香味也都冒了出来。


    卓掌柜只看到上面一层红油,闻到了香辣味,看那白嫩的丸子也飘起来,他下意识地咽下口水,这有点香吧。小娘子回回都做出这么好吃的吃食吗?


    沈郊他们三人进来时没看到阿姊,还以为她换了地方,然后就看到阿姊用托盘端着一个小砂锅出来,那小砂锅上还在咕嘟冒泡。


    卓掌柜的让小厮在旁边帮着端上剩下的两碗,他其实有个很冒昧的想法,银钱就不用了,往后沈小娘子再来就可以随意用,就是能不能也给他做上一碗,真的有点香迷糊了。


    三碗手擀粉和烩面两掺就放到了桌上。


    卓掌柜站在一旁,“沈小娘子,小郎君们请慢用。”


    沈嫖让穗姐儿坐在里侧,她打开食盒,用油纸包上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卓掌柜,银钱还是要付的,另外这是我包的包子,若是不嫌弃,请掌柜的尝尝。”


    卓掌柜给赶紧接了过来,满口答应,“不嫌弃,不嫌弃。”


    作者有话说: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出自《论语公冶长》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出自《论语子罕》


    第122章 热辣鸳鸯锅+土豆粉(上)


    “小心外甥媳妇不要你”


    卓掌柜手中捧着两个热乎乎的白胖包子, 又笑着伸手,“几位郎君慢用,若是有事再叫我。”他说完笑着进了后面的院中。


    他从油纸中拿出来一个包子,剩下的那个又重新仔细包好。张嘴咬上第一口, 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又拿起包子仔细看了一圈,再看看里面的馅料, 这个软软的是何物?他从未吃过。里面的是肉末, 而外面的皮则是松软的,带着发酵后特殊的香味, 还很筋道。他三两口就把这个大包子吃完了, 剩下的那个没再吃, 想着等娘子从家中过来后, 也给她品尝一二。


    外面茶肆里,有好些人坐在这边吃茶,都被味道吸引了过去。也有几个是书院的学子, 正午时间出来买些吃食,顺带坐下歇脚,茶肆本就倚靠着蔡河而建, 夏日里茶肆掌柜的还用水做的大风车,十分凉爽,四周的卷帘恰巧被阳光照出些缝隙来,又透到地上。


    沈嫖把包子从食盒中拿出来, 用食盒的盖子垫着,还满是热气。


    “吃吧, 这个就是阿姊上次和你们说的两掺, 只是做的是手擀粉, 不是土豆粉,下回你们回家,再做土豆粉。”


    甘肃手擀粉口感和土豆粉不同,土豆粉是偏糯的并且带着弹性。而手擀粉是韧中带着弹,又很爽滑。


    “都看着碗作甚?快吃啊。”


    柏渡看着面前一直咕嘟冒泡的两掺,上面飘满的红油,还带着的香辣味。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边,还以为自己流口水了。这碗也太香了,比阿姊当时告诉他时还要香。


    “太香了,我们都不舍得吃了。”陈尧之老实答,虽然在膳堂的苦日子也能过,干饼子也能啃,但一遇到这样的吃食,又不知如何下手。


    柏渡这会儿和尧之兄有共同感受,他这般想着,又觉得书院果真歹毒,把他变成了和尧之兄一样无趣的人。


    沈郊拿起包子给他们每人分一个,“阿姊和穗姐儿吃过了吗?”


    穗姐儿点点头,她早上吃的小笼包,喝的蛋花韭黄汤,应当比二哥哥吃得好。


    “刚刚出锅时就吃了一个,二哥哥快吃吧。”她和阿姊坐在一条长凳上,倚靠在阿姊的身边。


    柏渡两大口,包子去了一半,里面的肉末和肉馅冒着热气,挤在皮里。又拿起筷子挑起这滑嫩透明的手擀粉吃了起来,第一口又烫又辣,这粉瞧着晶莹剔透的,但还很有嚼劲,糯糯的吸满了汤汁,非常滑,这一口吃完又咬一大口包子。他这么一套流程下来,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再次找到了读书的意义。


    “阿姊,这顿饭简直是救我性命。”他说得无比真诚,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掉渣的饼子是为何能吃下去的。


    沈嫖听完这话也觉得他们可怜,又看看二郎,“正旦,书院真的不会有假吗?”


    沈郊点下头,“尧之兄是斋长,若是有假,他应当会先知晓。”


    陈尧之正在斯哈的吃两掺,是挺辣的,但吃完辣的再配口这松软的大包子就刚刚好。这样的手擀粉实在太好吃了,挂满了汤汁,越吃越香。阿姊问话时,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忙答话。


    “是的,毕竟春闱在即。”


    沈郊也是不能吃辣的,但这个辣还真是不一样,烩面和手擀粉两者都很筋道,但这个筋道还不一样,面上挂满了红油,鱼丸还是一样的筋道,十分鲜嫩,里面的海带和豆皮都很入味,主要是这陶罐锅煮出来的很香。


    沈嫖看他们吃着埋头不说话,也不打扰他们,一时静悄悄的。


    还有学子们本在一旁吃茶,他们认出来这是书院十分出名的三人,又很羡慕那桌上的吃食,越看越羡慕,后面干脆也不折磨自己了,起身回了书院。


    穗姐儿看着二哥哥吃了三个大包子,这么一小锅的面。颇为感叹,好能吃啊。


    柏渡最先吃完的,又倒上三盏茶水,这个茶水就是烧开的温水,里面什么都没加。吃饱喝足后这么一品更是舒爽,他吃了四个包子。


    一直到三个人都吃完。


    沈嫖就看到本来带来的差不多三十个包子,去了一半,她把剩下的,用带来的油纸挨个包上。


    “冬日里能放上两日,你们带回去,若是能热,就在膳堂热一热。”她又拿出来一个小包,“这是我蒸的番薯干,可以随身携带着吃。”


    沈郊看到这番薯干,伸手捏下,还是软的,“这是我们在家中削皮的那些。”


    沈嫖点下头,她早就做好了,只是食肆中忙,又加上胡家的寿宴,一直忙着不得空。她用布袋装了一兜,沉甸甸的。


    “带回去吃,我这回去还做,若是吃完了,写信告知我。”


    在古代,糖本稀缺,那些果子昂贵,不仅是食材上的缺少,其中糖占了一大半的原因。


    沈郊咬了一下尝一口,那番薯本身就带些甜味,但这样蒸熟后又晒干,没想到甜味会更明显。


    “好,多谢阿姊。”


    陈尧之也拿一块吃了一下,又是连连点头,确实好吃。


    柏渡也想吃,但他实在是吃不下了,只好看着两位好友询其味道。


    “如何?”


    “甜滋滋的,还很有嚼劲。”陈尧之非常诚实地描述出来。


    柏渡盯着那袋番薯干,他总会吃到的。


    沈嫖看向茶肆外面,学子们都陆陆续续地往书院走,“到时辰了?你们也快回吧。我也赶紧回家,晚上还有暖锅。”


    三人一同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又给装回到食盒中,提着到了茶肆门口。


    沈嫖还要找掌柜的付银钱,见他们三人还等着自己,“快回去吧,别耽误了。”


    沈郊三人这才提着东西往书院走,但还都是一步三回头的。


    沈嫖和穗姐儿挥挥手。


    掌柜的从后面院中出来,茶肆里这会就只有两桌客人,比较清闲。


    卓掌柜出来就看到沈小娘子。


    “小娘子,这包子实在美味,不知里面是何物?”


    沈嫖简单地把番薯说了一遍,又问他要不要栽种。


    卓掌柜确实感兴趣,又得知小娘子是开食肆的,怪不得手艺会这般好,“好,我记下小娘子食肆的位置,改日带着我家大娘子一同去吃暖锅。”


    “那就恭等卓掌柜和大娘子。另外这是二十文钱,多谢卓掌柜的帮忙。”


    卓掌柜说什么也不肯要,但看沈小娘子诚心,也就收下了。


    “沈小娘子好福气,我观那三位郎君相貌不俗,一定榜上有名,出三位探花郎呢。到时说不定还会被榜下捉婿呢。”


    沈嫖笑着道谢。


    探花一词是从唐朝才有的,但一开始指的并不是科举中的第三名,而是选出进士中最年少、相貌出众的。还会让他们在新科进士的探花宴上骑马游遍京中名园,还要采名贵花卉,用在探花宴上。有探得春光,锦上添花之意。


    因此一直延续到宋朝,到了北宋晚期才有了探花郎为第三名,南宋算是正式确立。


    沈嫖带着穗姐儿在茶肆巷中登上马车,榜下捉婿?原主的记忆里,倒是还看过这样的热闹,有些是富商,有些则是高官。


    书院内,沈郊三人提着吃食回来。路过隔壁屋中,窦学子正在门口高声背书。


    几个人见到彼此互相行礼。


    沈嫖到家后休息一会儿,把炉子烧上,在炉子上面放上一个铁丝篦子,拿上两块细长的番薯,再来几个橘子,这么烤着。


    半下午吹来的风有些冷,穗姐儿也边帮着阿姊的忙,一边看着炉子上的吃食。


    外面的风则是突然从小变大。


    程家嫂嫂带着月姐儿从外面掀开门帘进来,一进来就搓搓手。


    “哎哟,冷死个人了,这风像是不要命似的吹。”


    沈嫖正在做鱼丸,她挨个把白嫩的鱼丸煮好,又用笊篱捞出来,用签子串上一些给放到炉子上面。


    “你们俩吃着玩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就凑在炉子帮忙烤火,看到阿姊还给她们送吃食,俩姐儿一起开口,“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过来就是帮忙的,编起袖子,又洗过手,才帮着淘洗菜。


    “对了,我来是想同你说,晌午你没走多久,那贵人就来了,应当是给你送支赐的。可能是家中无人,就又走了。”


    沈嫖差点都把这事给忘记了,但现在是下午,估计应当不回来了。


    “好,那应当明日上午会来。”


    两个人一起帮着做暖锅,就更快了,都收拾好后,才一同坐下来吃些炉子上的吃食。


    炉子上的番薯烤得流出油来,甜香味在屋内散开。鱼丸也逐渐变得外面焦黄,一咬更是汁水爆出。小橘子烤得有些烫。


    没多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说,“又下雪了,今日得早些归家喽。”


    沈嫖掀开门帘往外看,果不其然已经飘起了雪粒子,天色也暗了下来,这样的天气果真是什么活都做不了。


    第二日上午,程家嫂嫂才从沈家把穗姐儿接走,送她去女学。


    沈嫖把早上的锅碗瓢盆都刷好,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她把围裙解下来,擦干手就往食肆里走去。


    昨日的雪从雪粒子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簌簌洒洒的一直不见停,蔡河上已经结了冰,不论是个官家的还是商户的船只,今日都停靠在岸边。


    拱桥上摆摊的小摊贩也几乎不见。


    包嬷嬷带着两个小厮站在食肆门口。


    沈嫖请她进来,又倒上一盏茶水。这是煮的甘蔗水,冬日干冷的,需要多喝些水,又能润肺。


    包嬷嬷吃口茶,品出是甘蔗水,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名贵茶粉,但却处处都透着舒适,就像是沈娘子这个人一般。


    “昨日来家,不见沈娘子,这今日就特意赶早,免得再耽误沈娘子的事情。”


    “昨日去书院看我家二郎,让嬷嬷白跑一趟了。”沈嫖简单解释了一下。


    包嬷嬷笑笑,“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谈不上多跑不多跑的。”她说完就打开了匣子,“这是一百六十两,给娘子的支赐。”


    沈嫖倒也没意外,“多谢夏大娘子。”


    包嬷嬷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匣子,她打开后放到桌上,“这是只青玉素面手镯,是我家老太太选的,说是很衬沈小娘子。”


    沈嫖出名后还没做过几桌席面,难不成这汴京的贵人们都喜欢给厨娘送镯子吗?


    “多谢老太太。”


    包嬷嬷则是知道,这是她家大娘子特意按照万大娘子送的,而且务必要压她一头,本来大娘子是自己选的也有镯子,但老太太很喜欢沈小娘子,非要自己送,所以也就这般了。


    “另外外面马车上则是布匹,果子,还有茶粉,都是我家大娘子的心意,还希望娘子以后能多来我家做席面。”


    沈嫖也都应下。


    包嬷嬷又让小厮把这些东西都卸下,然后才坐上马车离开。


    程家嫂嫂今日没上工,见那嬷嬷走了,就到沈家来帮忙。一进来也是被这堆得东西都差点闪花了眼。


    “这,这么多呢。”她上回只见到人家进进出出地送东西了,没这么直观地见到堆在一起的。


    沈嫖把银子和镯子照旧收起来,她家实在是不缺布匹,“嫂嫂选上两匹,也给自己做身新衣裳。”她上回送给嫂嫂的,没过几日就见全都穿在了月姐儿的身上。


    程家嫂嫂听闻又忙挥手,“大姐儿,我来你家是帮忙的,可不是上门要东西的。”她都没那么多,只是有空就来帮忙,都习惯了。今个下着大雪,她自己在家本也无事,想着就早些来。


    沈嫖见她慌乱的样子,安抚她,“我知晓嫂嫂,不过也幸嫂嫂来了,不然还得我抱着送去,是有些沉的。”


    程家嫂嫂要了两匹布,“还是给月姐儿做吧,她现在上女学,要见同窗,我去接她时,就见那些姐儿身上穿的都是绸缎。我和官人干粗活的,穿粗布衣裳就好。”


    沈嫖听到这话也没多说,只又选了两匹给赵家送去。


    一直到十二月下旬,穗姐儿和月姐儿女学也放假了,俩人迎来了她们的寒假。


    汴京这几日十分热闹,都在议论大军回京的喜事。就连小报上都在讨论,说官家有意要大封此次立功的将士,对于战死的将士要加倍给抚恤金。而朝臣们又在大殿上吵了起来。


    起因是此次北上的战事,虽然取得了胜利,辽也已经递上了降书,并在四月份来汴京详谈战后事宜。


    但粮草消耗巨大,国库已经少了一大半,若在抚恤金上加倍,国库将会空虚。


    另外一部分则是持反对意见,若是不加倍,边关将士的尸骨未寒,会让百姓觉得官家刻薄寡恩。


    就为了此事已经在文德殿上吵了足足三日了。


    沈嫖这会刚刚把板面的汤熬好,正在包豆腐肉末的包子。


    程家嫂嫂则是坐在对面。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读小报。


    程家嫂嫂听完后,手下动作没停,但很是疑惑。


    “你说,这有什么好吵的,将士也是爹娘生养的,到那些大臣的嘴里,这人命啊,就变得轻飘飘的了。”她说完还叹声气,况且眼看着要过正旦,家家户户都是团圆美满的,那些战死的将士们呢,她都不敢想,恐要以泪洗面了。


    沈嫖也跟着点头,大人物的一句话可以压死一群普通百姓。


    “在出征之前就吵,赢了也吵,看来这官家也有时很难做。”


    程家嫂嫂一直都觉得官家就坐在那大殿上,所有人都听他的,得多威风啊。但自从跟着大姐儿听小报后,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


    穗姐儿把阿姊的小报仔细收好,又开口。


    “人和人的分工不同,所承的担子也不同,若想让自己的话被人听见,就要站在被所有人都看见的位置上。”


    程家嫂嫂听到穗姐儿话有些不懂,不过觉得很厉害。


    “这也是蔡先生教的?”


    穗姐儿摇下头,“这是阿姊同我说的。”


    沈嫖看一眼穗姐儿对她笑笑。


    几个人说着闲话,把包子放到蒸屉上,开始蒸起包子。


    蔡诚从外面进来,“我今日来得可早?”


    程家嫂嫂拿起湿布在擦洗桌子,听到声音看过去,“蔡先生来了,可是早呢,不过包子已经蒸上了,再等一会就可。”


    穗姐儿上前行礼,“见过夫子。”


    蔡诚抬手让她起身,“这几日我恐怕有些忙碌,不方便给你上课,不过会给你留下两篇文章。”


    穗姐儿脆生生地应是。


    蔡诚今个早来是有原因的,“沈小娘子,我是来预订暖锅的,我那个学生要回来了,他此次在外经历了些风霜。”


    沈嫖拿出来自己的册子,“这一直到交年前歇业,都已经订满了。”


    蔡诚没想到现在食肆中的暖锅会这般受欢迎。


    “那就算了吧,应当是他没口福。”


    沈嫖一直觉得赵郎君是个君子,当时能愿意出手救赵家婶婶一家。后来又和穗姐儿是师兄们的关系,而且这大半年人家没少照顾自家,过节的礼是一点都没少。


    “这样吧,我家还有个暖锅,也是新打的,我原想着,是我们自己用的,若是蔡先生不介意,也可以用上。到时可否让赵郎君把他大娘子也带上,这每次过节,我都收到她准备好的节礼,很想当面感谢。”


    蔡诚点下头,“好,我同他说。那就六日后晚上。”


    沈嫖想着那日子正好,刚刚过了交年,自家食肆的生意也停了,她得好好准备上。


    交年节前两日,本就热闹的汴京,更是热闹。百姓们本来就在准备过节要买的东西,也有贵人家在按车一般的买吃食储备,北上的大军则是回城了。


    汴京城的京幾地,有北郊大营,大部分兵力都在此,将士们也都多在此休整。


    赵恒佑和邹渠进宫呈报此次战役详情。


    文德殿上朝臣们站在两列,就连平日里常常不上朝的邹老国公也穿着官服站在前列。


    “臣拜见官家。”


    官家坐在上列,见到儿子时都不敢认,忍着想上前嘘寒问暖的冲动。


    “起身吧。”


    若是有人细听,还能听出官家声音的哽咽。


    但朝臣的注意力都在这二人身上,尤其是储君。


    储君长相端正,又有皇家威严,颇有气质。可这进来的是哪位,胳膊被布吊在胸前,脸上还有一道伤口,手上倒是没伤口,但也能看出粗糙许多。


    邹家小世子爷更是,腿还一瘸一瘸的。


    邹老国公爷看到他没缺胳膊少腿,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臣在进京之前就拟好的折子,关于安抚战死的将士们的。”


    文德殿内似乎还带着回音,不少此前不愿意加倍抚恤金的大臣们都倒吸了一口气,怎么他们在争吵些什么,储君竟然全都知晓?谁告诉他的。


    内官把折子奉上。


    官家压着眉眼间的笑意,他早就派人把消息报去了,没想到他动作倒是快。他打开扫过又合上。


    “襄王也是赞同加倍发放抚恤金的,那么各位是什么意思呢?”


    他这话问出后,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往日里争吵的也都低着头没说话。


    官家看着都满意地点下头,“这样来看,就是各位爱卿们都没什么异议,那就这般办吧,此次加倍追封抚恤金的一切事宜都由韩大相公来办。”


    韩大相公出列领旨。


    早朝散去。


    官家也没闲工夫理朝政,让邹老国公把他的孙儿领走,自己领走自己的儿子。


    此时,陈国舅和赵元坪在皇后宫中早就等着了。


    陈国舅本对小外甥的怨气,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都消散了,这好好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变成这样了,丑多了。


    皇后更是上前先是看过儿子的胳膊腿,“好好,都在都在,活着回来就好,你这一走,阿娘的心也跟着你一同走了。”她说着就哭了起来。


    陈国舅也上前叹气,“怎么把自己弄成这般,小心我外甥媳妇嫌你丑,不要你。”


    赵恒佑皱着眉头,“多谢舅舅关怀。只是二表弟为何要与人斗殴,弄伤了腿,还闹到了开封府。”


    陈国舅顿时收回自己的同情和关心,“你,你二表弟那么大的人了,要同人打架,我还能拦着不成。”


    “子不教,父之过。”赵恒佑说完又看向官家,“还有汴河贪污案,官家处理得还是太轻了。我朝官员的俸禄已经足够高了,竟然还视百姓性命为儿戏。既然我回来了,我会重新彻查此案。”


    官家张了张嘴,“你查也要过了正旦再说吧,先好好休息,我先宣了太医再给你把把脉。”


    赵恒佑其实想说不用的,军中的先生很会治疗这种外伤,但看着阿娘关切的眼神,为了安阿娘的心,还是应允了下来。


    他还是要快点归家,大娘子也很担忧他。虽然进京之前已经快马加鞭让人送到府中信件了。但阔别多日,心中也是惦念的。


    第123章 热辣鸳鸯锅+土豆粉(下)


    “劳烦阿姊照顾我了”


    赵恒佑被按在宫内细细检查过身体后才被放走的。三人一同站在坤宁殿的门口。


    “大哥哥和舅舅不同我一起走?”


    赵元坪正想开口答应, 就被舅舅一把扯住袖子。


    陈国舅脸上皮笑肉不笑,“不用了,襄王自己回去吧,我同你母亲还有话说。”


    赵恒佑疑惑的眼神在舅舅和大哥哥的脸上扫过, 随后点下头。


    陈国舅目送他离开, 为了不与他撞上,硬是拉着赵元坪又等了许久, 才整理一下衣裳, 出宫去。


    “大外甥,你三弟回来了, 咱们的苦日子也来了。不过你二表弟的事情, 他是如何知晓的?他不是刚刚进京吗?”


    赵元坪倒是觉得三弟回来后, 他心中安定不少, 不像舅舅这样恐慌,可能他循规蹈矩,不心虚吧。


    “舅舅忘记了, 二表弟同人打架闹上了开封府,开封府是三弟的地盘。”


    陈国舅懊恼地哎呀一声,“我把此事给忘记了。不过没事, 等过了正旦,他就又有事情忙了。”他说完深吸一口气,“你说等到春闱后,我出去游历如何?”


    赵元坪倒是没什么意见, “可是舅舅,先不说阿娘舍不舍得你远游。你自己舍得离开汴京吗?哪里还有汴京的吃食多, 还有沈小娘子的食肆, 你也舍得?”


    陈国舅听到这话, 他肯定不舍得,像他这样只想吃喝玩乐的人,就适合待在繁华的汴京。思来想去,竟然无处可去,又瞪大外甥一眼。


    “你也是个没用的,唉!”可悲可叹。


    赵元坪一时不知哪里又得罪他了。


    此时国公府内。


    黄娴英看着官人这样,也忍不住落泪,这大半年,她在家中主持庶务,照顾一双儿女,还要照看公婆,很是忙碌。可一人独处时,也很担心他一人在外时的状况,边陲苦寒,又处处危险,公婆只有两个儿郎,现下都离了家,战场凶险,谁也不知明日会传来什么消息。她只能一次次地去大相国寺捐香油钱,祈求神佛保佑。


    邹渠先拜见父亲母亲。


    邹父在朝堂上已经见过他了,邹母也是红了眼眶。


    “起来吧。”


    黄娴英忙上前扶着他,“这腿上的伤可还要紧,先生如何说?”


    邹渠看着娘子,握着她的手,笑了下,“不碍事,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先生说休养几日就好。娘子莫要掉泪了,都是为夫的不是。”他在朝堂上还能与人义正言辞的争辩,也可坦然地面见父母,但看到娘子的眼泪,心中百转千回,也化成了绕指柔。不由得就压低了声音。


    黄娴英抿下唇,“嗯,你和二郎都回来了,咱们家今年也是个团圆年了。”


    邹父也突然想起自己的小儿子,“二郎怎还没归家?”


    邹渠坐在一侧的圈椅上,还紧紧握着娘子的手,“军队还需休整,他们要在大营中听安排,现在暂时还不能进京。”


    邹父哦了一声。


    “那他可还好?”邹母想着小儿子若是也嚯嚯成这样,可是不好相见小娘子了。


    军营内,军纪严明,上下属之间更是,他其实平日里并不能见到二郎。


    “还好,只是受了些伤,后日军营整顿好,他就能归家了。”邹渠想着二郎此次也是立功了。


    不过他也就今日休息一日,还需给此次立功的将士请旨封赏,另外还有伤亡情况,整编军队,他明日也要陪着襄王忙起来了。


    汴京城外的大营中。


    邹远和陶谕言无聊地躺在帐篷的床上养伤,俩人都知道现下是回不了家的。


    “是不是过两日就是交年了?我们居然还能赶上过正旦,我其实还以为自己不能活着回来呢。”战场上的厮杀,见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陶谕言单手枕在脑后,向上看着帐篷,“也不知朝堂情况如何了,我回家第一件事就要先痛快地洗个热水澡。”


    邹远听闻笑出声来,“陶家四郎现下落魄的都有数月没洗澡了,若是让往日的好友知道,定然不敢相信。”


    交年节到,沈嫖食肆也暂停营业了,河水都已经结冰,她还收到唐家娘子的来信,说是今年正旦不回汴京,她和官人在襄州团圆了,也就在襄州就地过年。不过等到开春河水化开,会回汴京,要赶上二郎的春闱放榜。


    穗姐儿只好继续再等画姐姐。


    沈嫖今年还是和隔壁两家一同请的驱傩表演。赵家婶婶觉得今年家中过得很好,就是驱傩到位了,所以今年又多给了利市,祈求着儿媳妇生个姐儿来。


    程家嫂嫂在旁都笑得合不拢嘴。


    交年节还要祭祖,买来麦饧糖给灶王爷吃。


    沈嫖更是清闲了,家中就她和穗姐儿两人,食肆也关上,她和穗姐儿每日就烤着火,在院中堆上雪狮子,下午在屋内,穗姐儿写文章,她就看自己装订起来的小报,炉子上烤番薯,安静地能听到枯树枝吧嗒掉在屋檐上的声音。


    交年节下午,外面又下起了雪。


    沈嫖带着俩姐儿在家玩,嫂嫂去做工了。


    车老仆在外面敲门。


    沈嫖从堂屋跑到外面食肆开门,“车老先生,快请进。”


    雪中夹杂着风,沈嫖只开了半扇门,雪花就从外面飘了进来。


    车老仆一路过来,他穿戴得厚实,倒也不冷,只是身上落满了雪。


    “哎,多谢沈小娘子。”


    沈嫖倒上一盏热水,“是蔡先生有事要嘱咐吗?”


    车老仆喝了一口热茶,脸上带着喜意,“正是,后日傍晚,请沈小娘子备好席面,赵郎君会带着其大娘子一同过来。赵郎君的大娘子姓邵,人很好,小娘子到时不必紧张。”他想着自家大官人是真把沈小娘子当作自家的姐儿来照顾,事事都想得周全。


    沈嫖本来还怕人家不愿意来呢。“好,我会把食材提前都准备好的。”她说完又想起正在烤的番薯,“车老先生,稍等一下,我这烤的番薯,你带回去一些。”


    车老仆还以为又是沈小娘子做的吃食。“好,老奴等着。”


    沈嫖到堂屋内用油纸包上两块,然后又用小竹筐在厨房里捡了一些生的放进去。又冒着雪到食肆里。


    “这两块是烤好的,直接剥开皮就能吃。这篮子中的则是生的,车老先生平日里可以蒸着吃,煮着吃,也能像我这般放在炉子上烤来吃。”


    车老仆感受到手中的热意,还隐隐透出的香味。


    “番薯?沈小娘子从哪里得来的?”


    “是认得的一位走漕运的娘子在外得到的,她知我对食材研究颇多,我这秋日里无事种了一些出来。”沈嫖一开始没想着给蔡先生送,主要是觉得蔡先生也不缺什么吃食,番薯在果腹方面也比不得麦子和稻米。但蔡先生喜欢在冬日里围炉煮茶,想来若是能烤上几块番薯,也应当另有一番意境。


    车老仆跟着大官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个从未见过,“好的,多谢娘子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嫖又把人送到门外,雪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外面几乎没什么人,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搓搓手关上门,又回到屋内。


    车老仆把番薯带回家,大官人正在屋内围炉煮茶,只开了一扇窗户,窗角有两盆红梅,开得正好,和院中的白雪极为相衬。


    蔡诚一边吃茶一边看书。


    “回来了,话带到了。”


    车老仆在门口把身上的雪都打干净,又提着篮子进来。


    “是,另外沈小娘子还给了我一些番薯,这是她在家中烤好的。”他又把听到的说了一遍。


    蔡诚倒是好奇,把书放下,就接过来番薯,把油纸剥开,里面的细长的番薯还有些烫手,再把皮剥掉,里面则是冒着热气橘红的芯,他咬了一口,软面甜,真的很好吃。


    “沈小娘子有同你说亩产如何吗?”


    车老仆摇摇头,“沈娘子说得很简单。”他也忙打开自己的那个,吃得有些着急,还险些被烫到。


    蔡诚又仔细看看这番薯,选出来几个放到自己的炉子上,直直地看着这硬疙瘩一样的东西。想着让自己的这位学生后日亲自问沈小娘子,会更加事半功倍。


    此时书院门口的茶肆。


    柏渡三人急匆匆地出来,有学子来告知,说有人找柏渡,他们都以为是阿姊来了,但又觉得阿姊每次来都是找沈郊。


    柏渡还洋洋得意了一会儿。


    “看吧,阿姊这再来就是说找我的,沈兄,恐怕你在阿姊心中地位不如我了。”


    沈郊不这么觉得。


    邹远和陶谕言还带了不少果子来。


    五个人坐在食肆里,面面相觑,卓掌柜给上了茶水后,还觉得奇怪。


    邹远刚刚就发现柏渡本来还眼中还冒着光的,一看到是他们明显的失望。


    “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可是从边陲赶回来的,想着今日是交年节,你还被关在书院中,特意赶来探望,你就这般对我们。”


    柏渡听他胡说八道,这厮定然有旁的事,不过见他们二人受伤不轻,“不是针对你们,我们都以为是阿姊来看我们。”他说完又仔细看看他们俩,变丑许多,不过还勉强能看出人的模样。“受的伤严重吗?你的胳膊,你的腿都还好吗?此战我们已经听闻了。你们在我心中可以做三日的好人。”


    这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陶谕言就知道他嘴里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沈郊是真的为他们开心,“邹二郎,陶四郎,都是我大宋的有功之臣,战场险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这么大的胜仗,你们不说,我们也知晓其中定然不易。”


    邹远听着这话心中舒坦,这都是读书人,柏渡的嘴是怎么长的?就不能夸夸他们。他立刻抱拳行礼。


    “沈家二郎缪赞了。”


    沈郊也回礼,“其实在开战之前,柏兄就同我们说过,他知道一定会赢的,原因则是你们都是他的挚友,他很相信你们。”


    此话一出,邹远和陶谕言都有些感动。


    柏渡看他们两眼巴巴地这么看着自己,“沈兄,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是来看我的吧。”他们可是自幼一同长大的。


    邹远没想到柏渡这小子还是这么聪明。他讨好地笑了笑。


    “沈家二郎,其实我们是想问问你,阿姊食肆这正旦期间都不开门的吗?”


    柏渡听闻后就摊开双手,就是说吧,这俩人定然是去了食肆扑空,才想着来书院询问,不然以他们的性子,早就去酒楼吃喝玩乐了,还来这无趣的书院找他。


    沈郊一时语塞,“是的。”


    邹远和陶谕言对视一眼,都叹声气,没想到还是回来晚了,啥也吃不着。


    “那我们就不叨扰你们读书了,先回去了。”说完起身就准备走。


    柏渡都不用送他们的,只收桌子上的吃食,不要白不要。


    沈嫖第二日早上和穗姐儿吃过早饭后,就开始准备明日晚上的火锅了,像买到的食材,明日再买也来得及,但有些是要今日就开始做的。


    她拿上篮子买猪肉,还有好几大条的草鱼,做两个鱼丸,一个是平日里火锅中的筋道鱼丸,另外一种则是包着肉馅的鱼丸。


    还有那种短短的脆皮肠,需要肠衣。


    郑屠夫站在案板前面,“菓哥儿,去给沈小娘子拿肠衣。”他则是给切肉,“这是猪后腿肉,这是五花肉,沈小娘子,怎么买这么多食材?你食肆不是已经停了吗?”


    沈嫖也准备做些猪肉丸子,正需要的就是猪后腿肉。


    “明日家中有客人,怎么不见你家大娘子。”


    郑屠夫提起娘子脸上就带着笑,“现下天冷,又临年节,我岳母要归家,我娘子就带着孩子一同回去了,等到正旦,我也要去,我家姐儿现在吃得好,长得也更好看,我都好几日没见到她了,很是想念。”


    沈嫖听着点头,“也好。”


    郑菓把肠衣拿过来,“还是要感谢沈娘子送来的腊肉,我们这几日日日都吃。”


    沈嫖还是和去年一样,冬月的时候就做了不少的腊肉,给相熟的都送了一些。


    “不用客气,喜欢就好。”


    郑屠夫也把肉都包好放到沈小娘子的竹篮中。


    沈嫖又去买了一些大虾,可以做虾滑和虾丸,丸子之类的,她就准备做这些,主要是没有顺手的工具,就做这看起来简单的几样,恐怕都要费她今日一整日的工夫。


    她买齐后就提着回家,今日只有微风,没有下雪,大街上就热闹起来了。卖的各式各样的春贴纸。


    程家嫂嫂收拾一下正准备出门呢,就遇到回来的大姐儿。


    “你怎买这么多东西?二郎要回来了?”


    沈嫖摇头,“明日蔡先生和赵家郎君来作客,还带着他家大娘子,我想着往日人家多照顾我家,这也要多准备一些。”


    程家嫂嫂倒是知道,那赵家大娘子是有心的,但凡逢礼节,都会给沈家送东西。


    “好,我这边要去上工,月姐儿今日就要劳烦你了。”


    月姐儿从阿娘身边立刻就挪到阿姊身旁,仰着头脆生生地开口,“阿姊,我今日就要劳烦你了。”


    沈嫖见她外面穿的是桃粉色的褙子,头上戴的是用碎布做出的同色头绳,额头间有些碎发,脸颊红润,小虎牙笑时就露了出来,程家嫂嫂把她照顾得真的很好。


    “好,不过阿姊今日要和月姐儿互相劳烦了,需要穗姐儿和月姐儿一起做阿姊的品菜使。”


    月姐儿立刻点头,“我很乐意为阿姊效劳。”


    程家嫂嫂很是感谢大姐儿,“好,那我就先走了,那边赶时间着急。”


    沈嫖轻声嗯下,“嫂嫂去吧。”她也带着月姐儿回家。


    穗姐儿在堂屋内看书,听到外面阿姊开门进来的声音,又过来接东西。


    沈嫖把食肆的门关上,免得冷风吹进来,然后又把炉子也提到食肆里两个,没一会食肆里也暖和起来。


    她就开始处理食材,先把两个肉馅剁出来。


    俩姐儿帮着一起剥虾。


    肉馅剁好后分别放好,她又开始剔鱼刺,然后剁成鱼泥,留出一部分做实心鱼丸,另外一部分放在盆中搅拌好。


    再把五花肉剁成的肉馅用盐,酱油,五香粉调味。


    炉子上放铁锅,水烧热。


    沈嫖把一盆鱼泥,一盆调好的肉馅,一同放到炉子旁边,她看锅中水温差不多有四五十度,有微微烫手。就一只手团出丸子,里面再放上肉馅,慢慢地用鱼泥把馅封口,再下到锅中,以此类推,有馅的鱼丸慢慢在锅中定型,等到火大起来后煮熟捞出。


    穗姐儿和月姐儿以为阿姊还是做的是从前的鱼丸,但看到阿姊往里面放猪肉馅的时候都有些惊讶。煮好后更觉得神奇。


    沈嫖用笊篱把这一锅捞出来,放到冰水中,急速降温,让鱼丸更筋道。她又换上一锅新的凉水,这馅包完,差不多就有一小盆,怎么样也够吃的了。只是时间已经过去好久,这才做出了第一锅鱼丸。


    她又捞出第二锅,用签子扎起两个,分给她们俩。


    “尝尝,看看味道。”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接到手中。


    穗姐儿先咬了一口,入口的鱼丸很筋道也很细腻,然后就是一兜汁水流了出来,还有些烫,但很香。


    月姐儿是一口吃了一个丸子,里面的馅料会流汁,外面的鱼肉是带着些清香,两个味道是不一样的。


    “好吃好吃。”


    沈嫖自己也尝了一个,是不错,很鲜嫩。她捞出来放到盆中。又继续做实心鱼丸和猪肉丸。


    俩姐儿就在一旁一边帮忙一边试吃。


    沈嫖做了几盆不一样的丸子,还有虾滑,而且做得都多,最后开始做肉肠,用绳子系得又短又小,蒸出来后从中间剪开。她用竹签串上好几串,让她们俩去烤着吃。又在炉子上烤了一些红薯。


    等到半下午,这些东西才全都做好。


    沈嫖胳膊都有些发酸,在这里吃上这么一锅火锅丸子是很不容易,明日上午再炸些小酥肉,其余的食材就都是买的了。


    “你们俩还饿吗?”


    穗姐儿摇摇头,她还在守着自己的烤肠,现在已经看到这小烤肠好像是变得鼓起来。


    月姐儿也是,“我也不饿。”她把自己的烤肠吃了,然后再吃块红薯就好了。


    沈嫖自己也是,这做了一整日,也算是吃了一整日。她倒上一盏茶掀开门帘看了一下外面,上午时还是微风,到了这傍晚,就是呼啸的北风了。


    腊月二十六当日,沈嫖晌午收拾好,就用里脊肉炸小酥肉,煎蛋饺,火锅底料食肆中有,都不用再炒。


    穗姐儿在厨房里帮忙烧火。


    她把这些做好后,又去买了羊肉,郡肝,菌子,还有凤爪。回来把凤爪简单处理后,又腌制上,然后就在灶上蒸上,蒸得软烂脱骨,也好下锅煮。


    正午简单吃些,下午沈嫖看着时间就开始做土豆粉了,还是上次做好的土豆淀粉。她在瓢下面打上圆孔,粗细程度差不多,然后开始加水搅拌土豆淀粉,和做粉条时一样。


    穗姐儿看着火,沈嫖把加水搅拌好的土豆粉倒入瓢里,这样往下漏。


    土豆淀粉在锅中成型,沈嫖用筷子把土豆粉捞出来放到凉水中,一根根土豆粉圆润透明整齐。


    沈嫖就做了半瓢土豆淀粉的,看着就能做上两碗了。


    赵恒佑和邵昭夫妇俩已经在蔡家了。


    邵昭给蔡先生行礼,“这一年以来,多谢蔡先生的指点。”


    蔡诚不受她的礼,虽然襄王是自己的学生,但他们地位到底不一般。


    “万万不敢,储妃折煞臣了。”


    邵昭早就想来拜见,但一直被耽误,“汴河的事情还是蔡先生及时告知,不然后患无穷。”


    车老仆给两位贵人端上茶水。


    蔡诚请他们用茶,“此事也是因缘际会,我在沈家食肆用饭时正巧碰见漕工们的议论,也并非是我的功劳。”


    赵恒佑是去过食肆用饭的,知道其中情况。而且他一直觉得朝廷有弊端,需要变革,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提出变革现在三司,直接变更为六部,只是爹爹还未同意。”


    蔡诚明白,“变革之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官家也有官家的顾虑。”


    三人又在蔡家说了一会儿话,快到时辰时才起身。


    “就从我家门口过拱桥就是食肆了。”蔡诚在门口给邵昭指了指方向。


    邵昭是有些期待的,想来能得蔡先生看重,并且收为学生的女孩定然不差。


    沈嫖已经把食材和锅子都摆在了饭桌上,食肆内也早早地把炉子点上,十分暖和。


    蔡诚直接掀开门帘带着人进来的,一进来就闻到了食肆里的香味,然后就看到饭桌上中间是锅子,四周都摆满了食材。


    沈嫖正在做热奶茶,刚刚浇上做好的热茶,就听到声响,转身看去。


    “蔡先生。”她说完就看到了后面进来的一对年轻夫妇,女子披着一件大氅,脖颈处的毛领,很是柔软,女子是圆脸,姿态端庄,眼神中满是好奇,这位就是那位邵大娘子。只是看到旁边的赵郎君有些错愕。


    “赵郎君,看来此次游学很是辛劳。”


    赵恒佑也抱拳,“劳沈娘子记挂。”


    沈嫖也回礼又看向邵娘子,“问邵娘子安,之前常常收到邵娘子准备的礼物,很是感谢,今日终于见到本人了。”


    邵昭行礼,“沈娘子安,穗姐儿与我家官人是同门,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她来时本是对穗姐儿好奇的,但看着面前的沈娘子,更是惊讶,她眉眼温和,又气质脱俗,倒不像个厨娘。


    穗姐儿也特意过来见礼。


    “穗姐儿多谢邵家阿姊。”


    邵昭这才看到穗姐儿,脸颊白里透红,身上穿的应当是新衣,又收拾得干净利落,想来她阿姊对她照顾得很好。


    “穗姐儿不用多礼。”


    沈嫖把热奶茶端上桌,就请大家入座。


    “天寒地冻,这是我自己研制的热奶茶,大家先品尝一下,暖暖身子。”


    赵恒佑把他们二人身上的大氅脱下给到身边的嬷嬷。


    邵昭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暖锅,她其实最爱吃暖锅了,入冬后在家中常吃,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先端起热奶茶品过一口,甜香味很足,里面似乎还放了不少的东西。


    “好喝,这暖锅也神奇。”


    沈嫖见她真的喜欢,把小料也一一介绍过,“邵娘子,可能吃辣?”


    邵昭点头,“我还很喜欢吃呢。”茱萸的辛辣味在冬日里能驱寒。


    沈嫖给她调好蘸料。


    蔡诚和赵恒佑都是吃过的,自然都会。


    穗姐儿还是要多多的麻酱,然后一勺辣椒油。


    沈嫖看锅已经开了,“这些都是我昨日就做好的丸子,有鱼丸,虾丸,还有猪肉丸子。”


    蔡诚早就对这个小圆球好奇了,先煮上好几个。


    沈嫖也把羊肉也煮进去一些,丸子本就是熟的,也好熟,没一会就飘了起来。


    “沈娘子,这个可以吃了吗?”蔡诚正午只吃了一块烤红薯,早就饿了。


    沈嫖点头,她用汤匙给大家分别盛了一个。


    穗姐儿昨日吃的是没煮过的,这会儿正期盼呢,看到这圆球冒着热气,记得昨日的教训,只敢轻轻咬一小口,好好吃,就看到里面流出的馅料。


    沈嫖又忙提醒,“这个应该是里面有馅的,吃的时候小心别被烫到。”


    蔡先生一口咬了一半,外面是嫩滑细腻的鱼丸,里面则是味道丰富的馅料,还流出了汁水,烫得他都在嘴中等了好一会儿才吃下去。


    邵昭从没见过,更何况吃了,没想到鱼肉还能做成鱼丸,而且还格外的细腻,里面是一兜汁水,有些猝不及防,但蘸上料汁,味道更是浓厚,细细品来这个辣味,还带着香,和往日吃的茱萸完全不同。


    第124章 砂锅各色丸子土豆粉


    “这有碍观瞻吧”


    “沈娘子, 这其中的辛辣味是如何做的。我从未尝过这般又香又辣的味道。”


    沈嫖把辣椒的来源解释了一下,“若是邵娘子喜欢,我还有许多,可以给你带一些回去。”


    邵昭没想到这是新品种, 还是来自番邦, 忙不迭地点头。她想若是这般好用,应当多多栽种。


    “多谢沈娘子。”


    沈嫖则是想赵家是富户, 若是能推动起来, 那辣椒只会发展得更快。


    “邵娘子客气了。”


    蔡诚吃着这鱼丸,细细品味, 只觉得越吃越好吃。


    沈嫖又把做的猪肉丸子、脆皮肠分别下入辣锅和清水锅中, 虾滑足足做了一碗, 她起身用汤匙, 一勺勺地把虾滑下入。她这边刚刚下好,一抬头就看到几人嘴里虽然嚼着,但都齐刷刷地直直地看着自己。


    “看我做甚?这羊肉好了, 再煮都肉质都老了。”


    穗姐儿只是习惯了,她边吃边看着阿姊下丸子。


    蔡诚却是觉得此刻便是他最满足的时候,什么功成名就, 青史留名,也没有此时冬日的暖锅吸引人。


    邵昭笑着开口,“只是觉得沈娘子做的暖锅不仅样式稀奇,就连这些都是从未见过的, 口感也不一般。所以就看呆了。”


    沈嫖用漏勺给他们把羊肉分别捞出来,放到他们的碗中。


    “那就多吃些。这羊肉是最适合涮火锅的, 宁娘子手艺好, 每次手切的都很薄。”


    邵昭对沈娘子满是好奇, 学着官人的样子,把羊肉也裹上酱汁,然后再入口,肉质细腻,一点都不老。


    “宁娘子是哪位啊?”


    沈嫖又解释一遍。


    邵昭觉得这位宁娘子也是位人物,能有这么好的刀工。


    蔡诚认识小酥肉,他吃过,“沈小娘子,这小酥肉也煮一些,另外那个凤爪是现在就可以吃的吗?”


    沈嫖点头,先把小酥肉放到辣锅里,酥肉外面那层是面粉,油炸过边酥,下锅后又吸满汤汁,在汤汁中不断咕嘟,只会更入味。


    “凤爪也可以涮到锅中。”


    邵昭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她这半年十分忙碌,都很久没像这般好好坐下来用饭了。


    “官人也多吃些。”


    赵恒佑笑着点下头,“多谢娘子。”


    沈嫖给穗姐儿夹一个脆皮肠,记得她从昨日就很爱吃这个。“这些都可以吃了。”


    穗姐儿轻轻咬开脆皮肠外面那一层皮,里面的就有肉汁蹦出,又蘸上芝麻酱,慢慢吃起来。


    邵昭觉得这虾滑更是好吃,很有嚼劲,这猪肉丸子倒是实心的,有弹性。煮好的小酥肉很烫,但吸满汤汁后格外入味。凤爪更不用说,入口就是脱骨,好像是化在口中。她吃着再喝口温热的奶茶,满口的甜香味。


    沈嫖又放入土豆片,把泡在水中的土豆粉也从灶台上端到桌上。


    “这是什么?”邵昭觉得自己都快要吃饱了,沈娘子竟然还有新鲜东西端上桌。


    沈嫖把土豆仔细解释过,“可以煮着吃,炒着吃,我家秋日收获的还有,若是邵娘子喜欢,我给你们带走一些。”


    围坐着的三人都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


    赵恒佑坐在沈嫖的对面,疑惑地开口,“娘子是说,这土豆亩产有七八石?”


    沈嫖点头,“正是,我今秋收的大概就是这个数量。”


    邵昭看着冒着烟雾的暖锅,“沈小娘子,可否拿来给我们看看?”


    沈嫖不意外他们的惊讶,焦娘子知晓时也是这般,她起身到食肆锅灶旁边拿出来一个土豆,又看到旁边的番薯,也一起拿上,给他们都看看,兴许他们也乐意栽种,这样推广起来更快,多多益善。


    “这个便是土豆,另外的这个叫作番薯,亩产在数十石,味道甘甜,而且种植起来更方便,耐旱怕涝,也就是说对水的要求不高。”


    上好的田地一定是临近水源的,毕竟干旱时,水源是救命的。但哪有那么多土地都临近水源,还有许多土地是坑洼的,土壤并不肥沃,若是能得番薯,那处处都可种植,即便这样的亩产不高,也比小麦和稻米高很多。


    赵恒佑起身忙接过来,又仔细看看,“沈娘子,劳烦给我一把刀。”


    沈嫖起身拿过刀递给他。


    赵恒佑削过番薯的皮,也不管上面没洗净沾染上的泥土,直接一口咬下,口感脆甜,还有汁水。这番薯不仅亩产高,还很好吃,比小麦和稻米有更胜一筹。他甚是欢喜。


    “沈娘子,你懂如何栽种吗?可否写下如何种植、适宜的天气、土壤,以及栽种过程中需要注意的。”


    沈嫖点头,“当然,不过我现在的藤茎不够,都已经分出去了,只能等到来年春日长成后,我才能给你保留一些藤茎了。”


    邵昭听到这里皱下眉头,“分出去为何意?”


    “我本就在京幾种的,就给了周遭的农户们,还有认识的一些其他商人,他们还带动了一些亲朋好友,估摸着顺利的话,明年春日,就能上市许多,等到秋季再种第二茬的时候,满汴京都有了。”沈嫖想着过了春日,番薯之事与她就没关系了,市场会自动调节,宋朝的经济发展繁荣,大家的主观能动性都强,根本不需要她来做些什么。


    饭桌上除了沈嫖外,蔡诚心中早就有数,而穗姐儿是一早就知晓阿姊做的事,他们俩一直在埋头苦吃。


    赵恒佑和邵昭一开始因为无法栽种的失落心情一扫而空,继而则是欢喜,事情发展得相当顺利,而且好就好在沈小娘子没有藏私,还主动地大力推进。


    赵恒佑突然起身抱拳行礼,“我替百姓们多谢沈娘子的高义。”


    沈嫖也赶紧起身,“这实在愧不敢当。”她只是比旁人多知道一些,也不是靠她自己的本事所得,没什么可算高义的。


    邵昭能感觉出来沈娘子这句话说的都是实话。


    沈嫖把煮好的土豆片用漏勺小心地捞出来,分给他们,然后把土豆粉下到辣锅中。


    邵昭细细品过土豆,煮得软烂,还很香,止不住地点头,“确实好吃。这粉也是用土豆做的?”


    沈嫖边说话边照顾穗姐儿,给她夹了羊肉、郡肝,还有她最爱吃的丸子。


    “是的,方法和绿豆变成绿豆凉粉是一样的。”


    蔡诚吃过土豆后点头,“昨日我就吃了沈娘子送来的烤番薯,香甜软糯,确实不错。”


    赵恒佑觉得这顿饭吃得价值千金。


    沈嫖看土豆粉煮得飘起来,直接捞出来,给他们分完。


    穗姐儿早就捧着碗在旁边等着了,自从阿姊做出来后,她就好奇,看到这滑溜溜、仿佛是透明的,和番薯粉条比着,要粗很多。她挑起两根仔细吹过,入口后就有些惊讶了,软糯有弹性,但又很滑,又是吸满了汤汁,真是难以形容的好吃。


    蔡诚就坐在穗姐儿的左手边,也跟着频频点头,“没想到,此生还能吃到如此美味。”


    赵恒佑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大宋百姓的运气好,大胜辽兵后,又发现这样的吃食,能让许多百姓填饱肚子,天下多少人能继续活下去,吃饱穿暖。


    暖锅用完后,天已经黑透了,还若有若无的飘起了雪花。


    沈嫖给赵家夫妇二人分别捡了两筐吃食,一筐土豆,一筐番薯,“带回去可以多尝尝,若是喜欢吃,随时使唤人过来,我这院中还储存许多。”


    跟在邵昭身边的嬷嬷忙上前接过来,“有劳沈娘子。”


    沈嫖刚刚就发觉这嬷嬷和自己往日打过交道的嬷嬷气质不同,不仅守规矩,举止之间进退有度。


    邵昭想今日是真的不虚此行,饭间又拷问了穗姐儿一些问题,她都对答如流,且还有自己不一样的想法,更是喜欢。她从自己手腕处摘下一个玉镯。


    “这是我给穗姐儿的见面礼,穗姐儿多学一些,阿姊想你往后定是会有一番作为的。”


    穗姐儿接到手中,“多谢邵家阿姊,穗姐儿不会辜负阿姊的期盼。”


    沈嫖带着穗姐儿一起把人送到食肆外。


    食肆门口停着一驾马车,车前车后都站着小厮,另外还有几位嬷嬷随行。


    沈嫖这边刚刚接待完赵家郎君,二十七日一大早,用过早饭,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位小郎君。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仔细一看才分辨出来。她忙笑着让二人进来。


    “邹家二郎,陶家四郎,我猜想着你们就回来了。”


    邹远和陶谕言昨日去书院询问过后,就到酒楼去吃酒,但越想越惦记阿姊做的吃食,想着不如直接登门,想来阿姊应当不会怪罪的,所以他们俩这么一大早起,饭都没吃,逛了几个果子铺子,就买了好些东西过来。


    “阿姊,多日不见,实在想念。”


    沈嫖给他们俩倒上两盏茶,在一旁坐下。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来在院子里玩,听到有人来,也跑了过来。


    “你们在北边的事,我在汴京也很关心,后来听说你们赢了,才松了一口气。”沈嫖也一同坐下,今日见到他们二人实在惊喜。


    穗姐儿和月姐儿坐在另外一侧的长凳上,俩人这几日也没少去听说书的讲此次战事,讲邹将军如何威武,储君决策如何英明。


    邹远心直口快,“我们俩早就归京了,但知晓阿姊食肆暂时不开门,所以一直没敢上门,怕打扰了。现下看来,阿姊十分欢迎我们来呢。”


    沈嫖笑着点头,“自然欢迎,你们走时,我就说过,归来后,定然给你们做一桌上好的席面。”


    陶谕言也在一旁笑得开心。


    “你们俩今日用过饭了吗?”


    邹远摇下头。


    “未曾。”


    沈嫖立刻就挽起袖子,“那你们俩坐着,我去做饭。”她说完又想起,“你们俩有什么想吃的吗?”


    陶谕言说起这个就有想法了,“有暖锅吗?”在边陲之地时,天气严寒,他和邹远就一直回想在食肆中大口吃暖锅的日子,现下回到汴京,就惦记这一口了。


    沈嫖想着暖锅倒是不难,但家中没有那么多食材了,只剩下许多丸子。


    “也行,我给你们做个像暖锅的暖锅。”


    自从入冬后,家中的炉子总有一个一直烧着,她把炉子提到食肆里,上面放上一个茶壶,甘蔗切成长段,放到茶壶中热着,毕竟这个天气吃,是有些凉的。


    又在茶壶下面的边上放几个小块番薯,几个橘子。


    “你们先慢慢烤着火,我给你们做饭。”


    她又直接在食肆里点上两个炉子。


    邹远看着阿姊这般忙碌,觉得比归家后的待遇还要好。


    “两位哥哥,能给我们讲讲你们如何取胜的吗?”穗姐儿和月姐儿就坐在旁边,也不舍得走。


    时下汴京讨论得最多的就是大军得胜的事了,甚至还编了许多的话本来讲。


    又恰逢冬日下雪,百姓们也没什么好去处,索性就都在茶馆里听故事,什么单人斩杀千人,听得大家都格外激动。


    邹远和陶谕言看着这俩妹妹期盼的眼神,只选了几场埋伏后获胜的场景讲过。


    沈嫖在旁把炉子点上,又把剩下的土豆淀粉拿出来,加上水搅拌,直接用食肆里的灶来烧水,来做土豆粉。正好搭配各种各样的丸子,算是低配版的火锅吧。


    他们俩又过来帮忙,俩人一早都没吃什么,这会儿看到阿姊做的全是新鲜东西。


    “阿姊,还有什么我们做的吗?”


    沈嫖把土豆粉过凉水捞出来,“没有了,一会儿就能吃饭。”其实煮砂锅丸子土豆粉最简单了,最麻烦的就是需要现做土豆粉。


    两个炉子上放上砂锅,最底下放上海带丝,豆皮,还有昨日剩下的各种丸子,虾滑,凤爪,每个锅中一勺火锅底料,倒入热水,开始大火烧起来。


    邹远和陶谕言俩人就守在炉子旁边。


    “阿姊,这么多都给我俩吃吗?”


    沈嫖点头,“能吃完吗?”她特意多放了丸子。


    邹远和陶谕言彼此对视一眼,“当然。”


    沈嫖等到汤汁煮开,锅中的料汁也已经完全融化在锅中,不一样的丸子也都飘了在砂锅中。她才把土豆粉下进去。院中从雪里扒拉出来一棵小白菜,洗干净,把叶子掰碎,也一同放入锅中。


    土豆粉煮得透明,挤在一起。上面的一层红油,衬得粉更加白嫩。


    “好了,可以吃了。”


    邹远就这样看着,咽了下口水。


    “阿姊,阿姊,我们自己端。”


    沈嫖看看他的胳膊上还挂着布,“不用了,你们俩坐那里,我用布垫着就行。”


    砂锅有两个耳朵,沈嫖把布洗湿,直接垫着端到饭桌上。


    “吃吧,这吃完,还有烤的番薯。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你们在外这大半年肯定吃了不少苦,既然回家了,我闲着无事,也没别的本事,就是吃食肯定管够的。”


    她想刚刚他们讲的时候只拣好的说,但她不用猜就知其中的凶险,都是拿命来搏的。况且他们俩今年过了年才十八九岁,怎么看都还小。


    邹远摇头,“没吃苦,阿姊放心吧,我们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阿姊给我们带的肉干,都可香了。就是吃到最后有些不舍得。”


    沈嫖嗯了一声,“往后都是太平好日子,想吃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俩人都齐刷刷地点头,没有人想打仗。


    陶谕言拿起筷子,他手上冻裂的伤口才好,先吃了一口丸子,还以为是和过去暖锅吃的一样,没想到这里还带得有馅,差点烫到,但里面的馅好香啊,他迫不及待地又吃口土豆粉,软糯有弹性,上面挂满了料汁。


    沈嫖又调了一些芝麻酱,分别倒到他们碗中,芝麻酱的香味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样也算是另外一种的暖锅。”


    邹远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除了香还是香,挑起的土豆粉还裹满了酱汁,又辣又香,不同的丸子口感和味道都不一样,里面还有炸得像是肉条一样的东西。


    一时间,食肆里就只有呼噜呼噜的嗦粉声。


    穗姐儿和月姐儿老实地看着他们俩,再也不觉得柏二哥哥能吃了。


    沈嫖还给他们分别倒上两盏白水。


    最后碗中只剩下汤底了。


    邹远吃到最后还意犹未尽,实在是太香了,端起茶水一口又喝完。陶谕言比他豪放的姿势还好一些,没那么夸张,但也吃得干干净净。


    穗姐儿到一边把炉子上烤好的番薯拿过来递到他们面前。


    “哥哥们没吃饱的话,这番薯也很甜的。”


    邹远听到穗姐儿的话,才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吃了。”


    沈嫖忙点头,“吃吧吃吧。”


    俩人又拿起番薯,小心剥开后,又咬上一大口,结果被烫到,番薯外面看着已经不热了,谁知道里面那么烫,在舌头上又转了几圈才咽下去。


    “真甜,还很软糯。”


    “好吃就多吃点,今晌午也在家中用饭罢。”沈嫖今日还是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也没旁的事。


    陶谕言的番薯已经吃了一半,听到阿姊的话,“这,这可以吗?不会很打扰吗?”


    邹远也很赞同他说的,但好香啊。


    沈嫖摇下头,“不打扰,我们三个本也是要吃饭的,而且我做的也都是一些家常菜。”


    俩人这才一起点下头。


    俩人吃饱喝足后,虽然只剩下一只胳膊,但也能干活,拿着小扫把扫扫雪,还能帮着规整一些板凳桌子,总之还是有些力气的。


    沈嫖晌午在锅中用土豆腊肉焖的米饭,又炒了俩菜,酸菜粉皮,炒的时候放了小米辣椒。


    粉皮掰成小块,和酸菜炒过后,酸辣可口,和焖的又香又焦的米饭更配。


    另外一道菜炒的醋熘白菜,用来解腻的。最后喝上一盏甜滋滋的甘蔗茶。俩人只觉得自己身上更暖和了,一点都不冷。


    邹远和陶谕言一连吃了两顿,已经心满意足,阿姊留他们再吃第三顿的时候,他们俩的脸皮到底还是没柏二郎的厚,再不敢麻烦阿姊,才各自归家去。


    越是到年底,各家各户的都忙。


    隔壁赵家二郎书院也回家了。


    沈嫖过年前忙着给各个合作伙伴们送年节礼,还准备了压岁钱,除夕时带着穗姐儿去书院又看过二郎他们。


    今年沈嫖就只带着穗姐儿在家中过年,两个人还是有些冷清。沈嫖带着穗姐儿去大相国寺看了烟火,还有宣德门前的灯笼集会,以及各种各样的杂耍。


    一直到上元灯节过完后,汴京的这个年才算是彻底过完。


    正月底的早朝上,官家下旨选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一众人等。其中最让人惊讶的是,襄王竟然成了副考官。


    韩大相公和襄王最先被送到贡院锁宿。


    春闱逐渐揭开帷幕。


    各种富贵人家有要下场的,都开始挂灯祈福。


    此次春闱二月初十开始,为期三日,此次考试后大约两个月后才出奏名的名单给官家,官家则会进行殿试。


    殿试不黜名,只排定名次,比如甲榜,殿试十日后才会临轩唱第,官家会亲临现场。


    书院则是二月初一发的告示,家在汴京的,可以归家准备,学子们需要带各种东西进入贡院,比如盖章的试纸,还有类似准考证的东西。


    沈郊是准备回家待考的。


    柏渡也要回家。


    俩人在宅舍内收拾被褥。


    柏渡在叠衣裳方面没有什么耐心,只胡乱团在一起,就塞到了自己的背包中。


    沈郊则是一件件地整理,然后规整地收好,转身就看到他那鼓囊囊的背包。


    “你这个有碍观瞻吧。”


    柏渡低头看看自己的背包,“有吗?还好吧。”他也不是给旁人看的,自己看就行。


    陈尧之也从外面进来,他是斋长,还需要辅助学正处理一些书院的事情,所以明日才归家。


    “我来给你们帮忙的。”他说完就看到柏兄那包,“需要我再帮你整理一遍吗?”


    柏渡不在乎地摇下头,“不用,我在等沈兄,他收拾得真慢。”


    陈尧之看沈兄收拾得很是整齐,“不过你还要随沈兄回家吗?”


    柏渡点下头,“自然。”


    沈郊提上斜挎包,还有阿姊给准备被褥,夏日的凉席,入秋后就让阿姊带回了,所以除了一大筐的书籍,两身衣裳,并无别的物件。


    陈尧之帮着一同提走,送他们俩到书院门口。


    书院门口今日也十分忙碌,除了小摊,还有各家的马车,除了辟雍的学子,太学学子个个家世显赫,有车马也不足为奇。


    三个人走到前面,就看到柏家的马车已经停好。


    小厮看到郎君,忙向马车内汇报。


    周玉蓉才从马车中出来。


    柏渡顿觉不好,嫂嫂肯定是来接他归家的。


    三人走到马车旁边,都行过礼。


    周玉蓉让嬷嬷接过二郎的包,“沈家二郎,那辆马车是特意送你归家的,这几日我会看好二郎,不让他去你家中打扰你备考。”


    第125章 滋滋冒油的烤肉拌饭


    “钻狗洞啊,怎么了”


    柏渡听完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嫂嫂真是拿捏他拿捏得很好。


    陈尧之想起他刚刚在宅舍内的理直气壮忍着笑意。


    沈郊听完看向柏渡,还是为他说话,“其实柏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苦读。”


    二月初虽然春日正好,但冷不丁的一阵风吹来, 也是有些冷的。


    书院门口难得的热闹, 汴京三年一次的春闱在即,有好些从外地来的学子, 也会到太学一游。上万名的学子进入汴京, 邸店和租赁的小院子里都挤满了人。


    柏渡倒是没反驳,很是反常地开口, “多谢大嫂嫂想得周到, 我也觉得时时去阿姊家中多有打扰, 那嫂嫂, 我们快快归家吧,我十分想念大哥哥和父亲大人。”


    果不其然,他说完后, 在场的人都觉得莫非他是被人换了魂。


    陈尧之更是一副你又要做什么的表情。


    沈郊也没多说什么,把自己的物件都放到马车上,临登上马车之前又给周家大嫂嫂行礼道谢。


    “多谢大嫂嫂。”


    周玉蓉看沈家二郎是打心眼里喜爱, “去吧,嫂嫂先祝你金榜题名。”


    沈郊又谢过,才转过身登上马车。


    柏渡都不用小矮凳,一脚利索地就上了马车, “嫂嫂走吧,尧之兄, 再会啊。”


    陈尧之越来越觉得他绝对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嫖知晓沈郊今日归家, 她算下时间,因为也没几日要下场,所以一直到二郎考完,食肆就都不开门了。


    食客们都知晓其中情况,不仅没催促,还很理解。


    焦蔼还特意送来一些新鲜果子,安大娘子夫妇俩,林大娘子杜员外更是到相国寺捐了香油钱,替沈家二郎祈福。


    他们倒是没同沈家二郎见过,但为了沈娘子,这些也都是应当的。


    沈嫖也特别感谢,想着若是二郎高中,再好好答谢。她早上把俩姐儿都送到女学后,就开始收拾二郎的屋子。今个天气好,把他的被褥都抱出来晾晒在院中,拿起竹竿两面都敲打过。


    程家嫂嫂从隔壁院过来,她今日不用上工,也是看天气好,把衣裳洗洗,被褥晾晒,屋内通风,这么一通收拾,收拾好后才出来的。


    “大姐儿,这是给二郎晾晒的?”


    沈嫖听到声音从被子另外一面绕过来,“嫂嫂来了,正是呢。”


    程家嫂嫂帮着拍打两下,她看着这被褥用的都是上好的绸缎,摸着就不一样。


    “我昨日去上工,就看到这汴京到处都是学子,那各种邸店都是读书声,这来科举的人可真多。”


    沈嫖其实一开始对这个春闱也不太了解,她前两日特意仔细地问过蔡先生才弄明白。


    “对,蔡先生说每年春闱的学子大约有上万人。”


    程家嫂嫂哎哟一声,“那能上榜的有多少啊?”


    “三百多,这三百多人里又分五等,为一甲二甲等等,一甲人数也不固定,一切看官家心情,但基本人数是在三十人。”沈嫖当时听完这个数据,觉得二郎若是考不上,都算是正常,读书几十载还在赶科场的还大有人在。


    程家嫂嫂连连哎哟好几声,“这么少啊?我都替二郎揪心。”她说完后停顿一下,“我还听说要在贡院考三日,里面都要自己带吃食,笔墨纸砚,若想喝热水还需要自己烧。就这天气,没热水喝,岂不是很冷。”


    沈嫖这些都知道,她都一并问过蔡先生,而且就算是带进去的糕点,还要被他们切开检查。


    她准备给二郎他们做些肉干,再做些别的糕点,能及时充饥,补充能量的。衣裳被褥都要带得厚实一些,宁愿热少盖一些,也不能冻得瑟瑟发抖,倒是手指僵硬地写不了字。


    “我想想办法。”


    俩人这般说着话,就听到门口有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从开着的食肆门往外面看。


    沈郊正下来马车。


    沈嫖和程家嫂嫂也一同出去。


    “二郎回来了。”程家嫂嫂忙上前去接他。


    沈嫖也伸手接过一个背包,沈郊抱起自己的一竹筐的书籍。小厮帮着把被褥扛进院中。


    沈嫖也直接把被褥晾晒上了。


    小厮这才行礼,“郎君已经送到了,那小人就告退了。”


    沈嫖从怀中拿出十文钱,“劳烦小哥了。”


    小厮笑着接过来,“多谢娘子。”


    沈嫖看沈郊把书都放回自己屋内,然后出来后有些正觉得奇怪,怎就他自己,正想开口问呢,程家嫂嫂就抢先了。


    “哎,柏家二郎没来吗?”


    沈郊解释了一下,“我瞧柏兄恐怕是过不来了。”


    沈嫖其实倒是觉得没什么,那只好做一些吃食,到时候给他送去。


    此时柏家。


    周玉蓉回来的路上就看着坐在一旁的二郎十分闲适,还能掀开帘子看看外面在吆喝些什么。她想着也得给他一颗甜枣吃吃。


    “二郎,在食肆旁边的院子我已经买下了,若你能上了殿试,嫂嫂就立刻让你住进去。”


    柏渡笑着点点头,“那真是多谢嫂嫂了。”


    周玉蓉越想越觉得不对,但又觉得他还真能稳得住心神,一点都不吭声的,一方面觉得他真是长大了,另外一方面心中则是打鼓。


    一直到家门口,她看着二郎进了院子,又转身对自己身边的嬷嬷交代。


    “让下人都警醒着,看好家中的大小门,还有东边院墙处有棵歪脖枣树,爬上去能跳到墙头上,也让人都看着,别让二郎翻墙出去。”


    嬷嬷一一应下,但又迟疑,她瞧着二郎不是挺好的吗。“大娘子,二郎看着也不会这般做吧。”


    周玉蓉不这么认为,肯定有诈。


    “先这么安排下去吧。”


    嬷嬷赶紧出去安排。


    正堂内,柏父和柏松都在。


    周玉蓉和柏渡先见礼,然后分别坐下。


    柏父和柏松都是参加过科举的。


    尤其是柏父看着这长得很是俊俏的小儿子,没想到从小闯祸精也是走到今日了,心中感慨。


    “二郎,贡院内每位考生都只有一个小斋舍,里面会放下一张床,还有一张书案,考生三日都要在里面。”


    柏渡对此倒是很认真,又细细问过父兄其中的环境。虽然说又冷又湿又小,他倒也不在乎。


    “只能吃糕点?”他觉得这个不行。


    柏松这会儿开口,“贡院也会提供热水,只是学子众多,没那么及时供给上,所以也可以自己烧。”


    但大多数学子都觉得浪费时间,而且就三日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所以也就算了。而且如厕也很麻烦,需要举手示意,然后巡查的考官才能过来带考生出去。一来一回的时间也会被浪费。


    三日每日所考的题目都是当日揭示的,而且每日所考的方面也不同,通常分为诗赋,论,策。


    而近两次的科举皆以策论为主。


    “想来今年也是如此,主考官韩大相公无论是在诗词上还是策论治国上,都多有见解。而襄王,他性格果毅,且是第一回参与,也不知他喜好。”


    柏松说完也满是担心。


    柏父听着也很担心,他看着二郎沉默,又想起自己初次登场时的紧张心情,难得的慈父心肠。


    “二郎不必忧虑,若是一次不中,还有下次,你尚且年幼,有大把的机会。”


    柏渡本还在出神,听到父亲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再来一次?在书院再关上三年?三年又三年,三年何其多?


    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父亲还是少说这丧气话吧。”柏渡觉得父亲很不会说话。


    柏父听到这话很想斥责他,但又为了照顾他的心情,默默忍下了,且等着考试过了再说。


    柏家人就在正堂内讨论许久,差不多就到了正午,周玉蓉嘱咐人在偏厅摆席面。


    柏渡也跟着起身,然后在席面上,这个不想吃,那个也不好吃。


    周玉蓉想着二郎都这么听话了,耍些小性子就小性子吧。又嘱咐嬷嬷。


    “一会让厨房婆子随时热着炉子,若是二郎饿了,就快把他爱吃的送去。”


    嬷嬷应是,又笑着说话,“可二郎现下爱吃的都是沈小娘子做的。”


    周玉蓉无奈地笑笑,“其实不让他去沈家,也是为了让他下场前多收心,而且也是为了保护他,免得在外面磕着碰着了,影响考试怎么办。”


    嬷嬷是自幼看着大娘子长大的,“家中人都知晓娘子好意,但其实二郎近一年学问上愈发的好了,我看他做事是心中有成算的,娘子不妨信任他一回。”


    周玉蓉听着嬷嬷的劝导,也觉得是自己防范太过,全因她嫁来时二郎还小,那会儿家中已经没了主母,她简直是把二郎当儿子养,处处给他收拾烂摊子,心里总觉得他还没长大。


    “也罢,明日也让他出去转转,若是去沈家,也只得用晌午一顿饭,可不能一整日都在人家家中。”


    嬷嬷见劝通了,就亲去厨房里嘱咐,二郎的吃食可不能马虎了。


    柏渡回到屋内后,又把院中的小厮打发出去,然后等了一会才悄悄出了院子,特意去看了那棵歪脖子枣树,平日里无人看守的枣树,这会儿倒是多了好几个洒扫的婆子。他压根就不会从这里出去,就绕到南门的墙边,趴在地上把稻草都扒拉出来,然后钻了出去。外面就是巷子,这是他在家中藏起来的秘密狗洞。


    柏渡出来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又把身上沾染的稻草都摘掉,然后拿出银钱雇了一辆马车。


    小哥扶着郎君上去。


    “郎君,咱们这去哪啊?”


    “外城蔡河新桥巷的码头。”


    沈嫖这会儿正在家中准备做饭,正午就她和二郎两人一同吃。她想着晌午简单做一顿,把面和上,做个手擀汤面。


    沈郊正在院中整理菜园子。


    小哥刚刚在门口把马车停下,就看郎君从车上一下子就跳了出来。


    “郎君,慢些。”


    柏渡结过银钱,本想直接进去的,但又站在门口往巷子中的其他院子看看,到底哪个院子是嫂嫂给他买的呢?但他看到各家各户烟囱中冒出的烟,又赶紧进去,怕晚了就来不及用饭了。


    “阿姊,阿姊,我来了。”他进去就先叫人。


    沈郊手中剪掉枝芽,听到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人此时不应该在家中吗?他转过身确认是他本人没错。


    沈嫖刚刚把面团醒上,听到叫她的声音,就忙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人也很惊喜。


    “柏二郎?你怎么来了?我听二郎说你被周家阿姊接回家了。”


    “我,我,我家嫂嫂通情达理,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就放我出来了。”柏渡笑笑。


    沈嫖还是除夕的时候去看过他们,这一转眼就过去一个月了。


    “正好,我在家中也无事,有什么想吃的?”


    柏渡觉得阿姊是最天底下心肠最好的人,他要感动哭了,“只要是肉都行。”


    沈嫖想着自己刚刚和的面,“那就吃烤串拌面,或者是拌饭也好。二郎我去买菜,你点个炉子,把米饭焖上。”


    沈郊应声。


    柏渡则是跟在阿姊身后,“阿姊,我和你一同去吧,免得阿姊拿不动。”


    沈嫖摇下头,“买得不多,这一圈就能买完,你和二郎一同在家焖米饭吧。”


    柏渡笑得格外真诚地把阿姊送到门口,一直看着阿姊的身影不见。他这才转过身就看到沈兄也站在一旁看着他。


    沈郊觉得有问题,周家大嫂嫂是个很重信的人,不可能被柏兄的三言两语打动。


    “说实话,你是怎么出来的?”


    “钻狗洞啊,怎么了?”柏渡又走回到院中,今日阳光高照,虽然温度有些低,但照在身上也格外舒服。


    沈郊听完这话一点都不觉得稀奇,“那刚刚为何不和阿姊如实相告?”


    “那可不行,我要在阿姊心中是个好弟弟。”柏渡自认为是个坦诚的人,敢做敢当,但在阿姊面前还是要有点原则的。


    沈郊不和他多说话,只闷头点炉子。


    柏渡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听着鸟叫,又看看院中晾晒的被子,这都是阿姊给沈兄准备的吧。他干脆也蹲下一同生火,没一会儿院子里就冒起了烟。


    沈嫖提着篮子去郑屠夫的院子里买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并且给切成片。


    郑大娘子抱着孩子,在门口晒太阳。


    沈嫖上前逗她,“哎呀,我们安姐儿长得胖乎乎的,眼睛多好看。”


    郑大娘子看着女儿咿咿呀呀的,也笑得格外开心,“对了,你家二郎是不是要下场考试了?”


    沈嫖嗯声,又伸手抱抱安姐儿。


    郑大娘子看沈娘子抱着安姐儿,她在一旁帮女儿整理一下衣裳,“我就说这满汴京都是学子。前两日我家官人去给酒楼送猪肉,还看到好几个学子在那边听曲呢,还说着在考试前要放松一二。你家二郎在家做甚呢?”


    郑屠夫把肉已经片好,沈嫖把孩子还给郑大娘子。


    “我家二郎,顶多多吃两碗饭吧。”柏家二郎则是要多吃三碗。


    沈嫖把猪肉放到篮子里,“那我就先走了。”她又去买些鸡翅,鰇鱼,大虾,最后买的是宁娘子家中的羊肉,家中还有些青菜,土豆,番薯也能烤。


    她到家时,家里的米饭已经焖上,两个人倒是凑在一起谈论此次策论为什么方向的可能性。


    “阿姊回来了。”柏渡看到阿姊回来上前接过篮子,“这么多好吃的。”


    沈嫖只需要把菜都切一切,串一串就好。


    “是啊,一会儿用来拌面或者拌饭,都好吃。”她不怕麻烦,主要是想着考试之前一定要吃好喝好,之前也没做过高三学生的家长,这会倒是体验到了。


    “那我去点炭。”柏渡只吃过单独的烧烤,还没吃过拌在一起是什么味道。


    沈郊去清洗烧烤的篦网。


    三个人在院子里各司其职,初春虽然凉一些,但倒也舒服。


    沈嫖把羊肉和五花肉都串好,鰇鱼切小,然后串在签上,豆皮卷上芫荽,一根签上串两个土豆片。都串好后,再调上湿酱,还有干料,也烤上两种。


    院子里炭火烧上,沈嫖坐在小矮凳上,把肉都摆在篦网上,因为要拌饭,所以买的肉没那么多。


    “这一半的刷酱汁,另外一半的用干料来烤。”


    湿酱里还放了豆瓣酱,干料主要就是辣椒,孜然,花椒,盐,调好味道。


    先把串都烤得滋滋冒油,然后再用刷子刷上酱汁,肉串上的油脂和酱汁滴在炭火上,烧得红透的先是冒出更大的烟,然后就能闻到肉串的酱香味。


    另外一半则是有各种干料和油脂滴下,孜然的香味更胜。


    “你们俩看着吧,我去把面条煮了。”


    柏渡立刻先点头,“阿姊交给我放心吧。”


    沈郊这会也是饿了,闻着香味。两个人彼此监督,谁也不能偷吃。


    沈嫖到厨房里把面坯擀好,切得比平常的细面要宽一点点,因为醒的时间久,面条更有弹性,她把炉子上蒸好的米饭端下来,锅中倒上壶里的热水,没一会就烧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又喊外面的俩人。


    “别忘记给串翻面。”


    柏渡和沈郊各自负责一边,看着这滋滋冒油的烤串,特别是大粒的羊肉串,孜然粒的味道已经完全融入肉中了。


    沈嫖把面条煮好后,直接用笊篱捞到碗中,盛了三碗。端到外面的桌子上。


    “我来看看。”


    柏渡晌午在家没吃一口,又是坐马车过来,这会儿好饿。


    “阿姊,可以吃了吗?”


    沈嫖看他们俩眼巴巴地看着,“可以吃啊。”她干脆拿起两串羊肉串,每人一串。


    柏渡接过来,看到那肉上还冒着泡,他知道烫,小心地先咬串签头的那一小块。入口的瞬间他就觉得这个味道真香,外面虽然是焦香的,但里面的肉嫩的包着汁水,干料已经完全烤得入味,他觉得上次吃已经是很遥远之前的事了。


    沈嫖把这些串都拿起来放到竹筐中,一起端到小饭桌上。


    沈郊吃得比较慢,他怕烫,第一块在舌头上翻了又翻,才嚼了嚼。


    沈嫖又拿过三个碗,打开陶罐盖,每个碗中盛上一勺米饭。她拿起串在碗中这样直接捋下来,无论是干料烤得冒泡的肉,还是刷满酱汁的肉串,都掉入到热腾腾的米和面条上面。


    她推到他们两个面前。


    “用筷子搅拌一下,喜欢吃哪个就先吃哪个。”本来和的面就够自己和沈郊的,所以这么分完,面条也没多少。


    柏渡把手中的羊肉串吃完,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两碗饭。


    “多谢阿姊,那,那我就先吃了。”他拿起筷子先搅拌了米饭,烤串上的油脂和酱料已经完全粘在了米粒上。他端起来碗先扒拉两口,米粒蒸得饱满圆润,这一口下去有各种不一样的肉类,这一口里有嚼劲的鰇鱼,还有口感焦香的土豆片,以及一块刚刚吃过的羊肉粒,满是肉香,实在是太好吃了。


    沈郊则是吃的拌面,阿姊做的手擀面筋道,面条上挂满了酱汁,裹着的有肉块,也有烤的豆皮,鸡翅外焦里嫩,一咬就脱骨,特别的香。


    沈嫖也吃的是拌米饭,肉的油脂,酱料和热腾腾的米饭融为一体,烤时带的焦香味,也恰好和米饭的米香味相衬,确实是很好吃。


    她吃得比较慢,看着俩人埋头吃,都不说话的。


    “面条比较少,不过米饭还有半锅,这烤的串也多,多吃些。”


    沈郊嗯了声,“好的,阿姊。”


    柏渡才腾出嘴里应声。他吃着这个烤的五花肉也好吃,焦焦香香的,油脂已经完全被烤出来了。


    柏家。


    周玉蓉在厅内还在让下人仔细检查要带去贡院的被褥,还有那日要现做的糕点。


    “这枣糕上有字,不行,去掉吧。另外桂圆带些,但不能多,这太甜。这些都再多备上两份。还有被褥也要多一些。”万一陈家大郎和沈家二郎都有不足时,也能立刻补上,官人和公爹都说贡院冷,多备一些总是万全的。


    她嘱咐好下人后又让嬷嬷过来。


    “二郎还没什么动静吗?也没要吃食?”


    嬷嬷点下头,“厨房那边都温着呢。”


    周玉蓉觉得奇怪,二郎就不是个能挨饿的。


    “那枣树,各个小门口也没什么动静?”


    嬷嬷摇摇头,“确实没人来报,听闻二郎回去后十分生气,把小厮都遣了出去。”


    周玉蓉叹声气,“那就再等一个时辰,若是他还不要吃食,我就去看看他。”不过还是头回见到二郎不嚷嚷着吃饭,这么有骨气呢。


    柏渡吃得太快,差点打个喷嚏,他已经吃到第三碗米饭了。


    “阿姊,这个拌饭真香,若是贡院中也能这般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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