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蚂蚁上树,热辣的干锅土豆片
“女子生子是一道鬼门关”
沈嫖只吃了半碗拌面和大半碗拌米饭, 就已经吃饱了,起身倒上三盏热茶,让他们吃着,中间还能吃口茶。
“我正在想去贡院给你们带些什么, 目前准备的有肉干、番薯干, 还有果子糕点。”她说完后又停顿一下。
“听说贡院内会提供热水,但又因为学子实在太多, 所以提供的也不及时。然后就需要你们自己烧热水, 是吗?”
她这都是问的蔡先生。后来蔡先生又说,他那时候的学子比较少, 热水供应还算可以。
柏渡听到这话, 他对贡院内了解得多一些。
沈郊也想多听柏渡说一些, 都是第一回上场, 谁知道就看到柏渡又从陶罐锅内挖了一大勺的米饭,又把串串上烤制的菜都放到碗中,还特意多放了酱汁多的, 又使劲搅拌一圈,等到搅拌完又迫不及待地先吃上一口。
沈嫖倒是没催,慢悠悠地吃口茶。
柏渡看到沈兄的眼神, 忙仔细想了下。
“是这样的,但很多学子其实不会自己用炉子烧热水,一是他们觉得会浪费时间,二是就只三日, 若是吃茶过多,就会频频需要去出恭, 三是怕引起火灾。”
沈嫖了然地点点头, “那你们俩觉得自己能烧热水吗?我准备做上次寒食节做过的方便面, 其实方便面不用热水泡也能干吃。”
而且学子会在第三日晡时交卷出场,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沈郊想了一下,“若是到时书院提供热水及时,我就不烧了,反之,我也时时用炉子温着水。”
毕竟春寒料峭,若是不喝些热水,就算是躺在厚实的被褥中,也很是难耐。
柏渡嘴巴被占着,只能点头,他也是这般想的。其实他自己本来是什么都不会做的,但现在洗碗烧火手拿把掐,谁承想也能派上用场。
沈嫖见此也做好决定了,在这些食材上再买些糕点果子,吃好喝好考好。
两个人的战斗力很可观,焖的米饭和烤的串全都吃完了。
柏渡在沈家吃过饭后,十分满足,又和沈兄一起洗漱碗筷,就要走了。
沈郊看看大亮的天,想着他是偷跑出来的。
“是不是怕大嫂嫂发现?”
柏渡立刻点头,那当然了,这十几年他都把狗洞藏得很好,不然大嫂嫂非要给他堵上不可。若是堵上那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人不能顾着当下,而不考虑以后吧。
“阿姊,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有事,记得让人到家中寻我,我还会找时间过来的。”
沈嫖以为他要归家好好温习功课,“好,快回去吧,等到吃食做得差不多了,你再来家中。”
柏渡使劲点头。他赶紧就到外面胡同里找个马车速回家中,又从狗洞中钻进去,又用稻草掩埋好。自己悄悄地往院子里走,看家中安静,大嫂嫂应当没发现,他就是吃得有些饱,回到自己屋内,猛地松口气就趴在了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玉蓉在自己的院子里把要带的被褥、糕点吃食都嘱咐好下人了。问过嬷嬷后,说院子里还是没什么动静。
“那咱们去看看。”
嬷嬷陪着大娘子一同过去。
“想来二郎正在用心温书呢。”
两人走到二郎的院中,见这院子里十分安静,看不到一个小厮和婆子,就又让人把小厮叫来。
“二郎可还在屋内?”
小厮伸手挠挠头,他被二郎打发出去后,就到后面厨房用饭了,用过饭,外院的婆子又叫他去帮忙,他也是忙到这会才回来的。
“是在的吧。”
周玉蓉担心二郎还是溜走了,着急地往屋内走,直接推开了门。
柏渡觉得自己刚刚睡着,听到响动,“谁啊?”
周玉蓉没想到人还真的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看来嬷嬷说得还挺对的。
“二郎,是嫂嫂,我看你晌午没吃几口,又没叫饭,担心你的身体,别饿着了。”
柏渡在阿姊家吃了大半碗的拌面,两大碗的拌米饭。他都没从床上起来。
“不了,嫂嫂,我不饿,十分困,想多睡会儿。”
周玉蓉又想着他在书院中定然没休息好,这会多困倦也应当的,这几日也是需要养精蓄锐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嘱咐下人。”
柏渡又睡了过去。
嬷嬷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大娘子这下放心了吧,二郎就是长大了,心中知道好歹,会为了柏家着想的。”
周玉蓉听着嬷嬷的话还是半信半疑,人的秉性都是一贯的,若要大变,也是经历了一些大事,但二郎的性情转变得未免太快了吧。
沈嫖则是准备做肉干,三个人两三日的量,满打满算做上几十斤就够了,她准备去郑家铺子。
沈郊这会没看书,就和阿姊一同出去。
春日一来,汴京人的着装也发生了变化,更是到了踏青的时节,百姓穿的都多明媚,家中没有春闱的,自然也是很闲适地游玩。
沈嫖想着等今年三四月份,番薯和土豆就都能种上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郑家铺子上。
郑屠夫和郑大娘子看到沈郊十分热切。
“二郎真是难得一见,这马上就要下场考试,你别紧张,一定能成的。”郑大娘子怀里还抱着孩子,嘴上说着吉利话。
郑屠夫觉得自己是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二郎好好考,考完后送你一块上好的猪肉。”
沈郊听后连连点头,又开口道谢,“多谢郑屠夫,郑大娘子。”
沈嫖等他们都说完话后,才开口。
“我要一些后腿肉和里脊肉,不用切,我自己回家做。”
郑屠夫这边刀又习惯性的磨了一下,然后利落的把两大块肉切好,顺手又提到沈嫖面前,“沈娘子,你瞧,这怎么样?”
沈嫖看着这里脊肉质鲜嫩,“好,多谢了。”
沈郊看到很重,就伸手接了过来。
俩人就又回家了。
肉干和番薯干最低要三四日才能好呢,她回家就先把这两样给做上,沈郊也一同帮着削皮。
每日的下午时分都是蔡河码头最热闹的时候,卸货装货,又有船只离开,摆摊叫嚷的小贩,五步一棵的柳树长出嫩芽,阳光洒在汴河河边上。一阵风吹过,柳枝跳起舞,水面也荡漾起弧度,只剩下波光粼粼。
程家嫂嫂在家给贵人家浆洗衣物,这会才晾晒上,就到隔壁来。她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一大盆的肉,二郎还在给番薯削皮。
“这又是忙着做什么呢?”
沈嫖把肉切成条,还要先腌制上,然后再晒,最后再蒸。
“嫂嫂来了,给二郎准备去贡院的吃食。”
程家嫂嫂也撸起袖子走到二郎身边,“二郎,我这话都想说多回了,这次我就算是得罪你阿姊,我也得说,你一个好好地读书人,这都不是你应当干的活,拿笔的手,非要做厨房的活。你起身吧,嫂嫂来做。”
沈嫖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抿嘴笑笑。
“嫂嫂这话可有失偏颇,这凡事他们自己会,总比别人会好,真到了危急时候,还得自己靠自己。”
程家嫂嫂哎呀一声,“那二郎往后为官做宰了,还用得着他来做饭不成。”
沈嫖又反驳道,“未必啊,万一他往后的娘子就想吃他做的饭呢。”
沈郊听到阿姊提未来的娘子,耳朵立刻就有些发烫。他稳了稳心神。
“嫂嫂没事的,阿姊说得对,我现下会烧火,会洗碗,过两日到了贡院,也能自己烧上热水来喝,吃得好,睡得好,写文章时自然如有神助。”
程家嫂嫂倒是惊讶,“贡院内真的没热水啊?”她向来都是高看读书人一眼的,哪里想到贡院内竟然都不给读书人热水喝。
沈郊又解释一遍。
程家嫂嫂这才明白。
“而且蔡先生也会做饭,他还会包水角儿呢,衣食住行,我读书也不能只会读书吧。”沈郊从前也觉得读书就日日书不离手就好,但跟着阿姊一起,又觉得做些别的放松一下,读起书来也更事半功倍。
程家嫂嫂这会是真的震惊了,没想到蔡先生那样的人还会做饭呢,比她家官人都强上百倍。
她也就没再多说,不过也拿上刀一起帮忙,又和大姐儿话家常。
“昨日我看赵家婶婶已经找好稳婆了,大朗媳妇估计这两日就生了。”
沈嫖也知晓,赵家大郎和婶婶这都好几日没上工,日日在家守着人,就怕有万一再来不及。
“好,这几日我也醒着神,若是有什么帮忙的,也好随时过去。”
程家嫂嫂摇下头,“不用了,我日日都听着呢。你家现在的大事就是二郎下场科考,旁的你也不用管。”
快到了时辰,沈郊去接俩姐儿下学。
沈嫖在家里把蒸第一遍的番薯放到外面晾晒着,肉干也挂了一绳子,这个天气也刚刚好,通风入味,等个两三日就能蒸。
方便面和卤蛋暂时不用那么着急,等到前一日做好就行,至于其他的糕点之类的,她准备做些绿豆的,枣泥桂花的。去岁秋日还收了许多的干桂花呢。
晚饭沈嫖煮的番薯汤,又蒸的番薯馒头,炒的土豆丝,还有腊肉。
饭桌上,穗姐儿一会给二哥哥夹菜,一会给他拿馒头,时时照顾。
“二哥哥这几日在家中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什么要跑腿的,尽管使唤我。”穗姐儿说得特别认真。
沈嫖喝口汤,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
沈郊被她逗笑,然后又哄她,“好,那二哥哥就拜托穗姐儿照顾了。”
柏家也在用晚饭。
柏渡下午睡了一会,起床后就让小厮送来一壶新茶,又坐在书案前温书。半下午嬷嬷又送来糕点,他觉得不好吃,也没吃,这会儿坐在饭桌前,也只吃了两道菜就放下了筷子。
柏父看二郎还是不好好用饭。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柏渡摇下头,“我不是很饿。”他说着就要起身告退,晌午吃得饱,下午也没到处乱跑,所以真的不是很饿。
周玉蓉觉得不对劲,一定是哪里不对,而且二郎脸色也很好,一点没生病的迹象。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人在什么情况下不饿,自然是吃饱了。就是不知哪个小厮到外面酒楼给买来了吃食。
“二郎不吃就回去吧,我让厨房的婆子时刻都在炉子上温着吃食呢,公爹不用担心。”
柏渡这才起身,“好,那二郎告退了。”
用过晚饭,周玉蓉就让嬷嬷叫人看着二郎的院子,看哪个小厮出去给他买吃食了。只要是酒楼中干净的吃食,就不用管。
柏渡回到自己的屋内,坐在书案前,一口气写完整篇文章,这是明日去给蔡先生看的。
明日尧之兄才从书院归家,他们商议好的要去看蔡先生,如此想着,明日暂时就不钻狗洞了。
晚上沈嫖带着穗姐儿洗漱后刚刚躺下,就听到隔壁赵家婶婶院中叫嚷声,她看穗姐儿睡着了,就又快速穿上衣裳出来,一出来正巧碰见二郎。
“二郎,你还没睡啊?”
沈郊点下头,他刚刚写好文章,“是隔壁的苗家嫂嫂生了吗?”
沈嫖听着像,“我去看看。”
沈郊也一起跟上,“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也好帮忙。”
俩人这么出门,就看到隔壁的程家嫂嫂也急匆匆地出来。
赵家大郎看到程家嫂嫂和大姐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去叫稳婆,爹爹在厨房烧热水,劳烦嫂嫂和大姐儿进去看看。”
他这么嘱咐一句就忙往外面跑。
沈嫖回头看了一下二郎,“你在家吧,穗姐儿自己在屋里睡着呢。”
沈郊嗯了声,就又回到家中,从屋内拿出来两本书,在食肆里点上灯,能看这两边的动静。
“嫂嫂你家月姐儿呢?”沈嫖又问嫂嫂。
“没事,你大哥哥回来了,有他在。”
俩人说着话就到了赵家屋内,屋内烧的有炉子,也不冷,只是苗梅疼得已经满头都是汗了。
赵家婶婶对接生只会一点,沈嫖是一点不会。
程家嫂嫂倒是时常去看人家生孩子,也帮了许多忙,这会看稳婆还没到,就开始指挥起来。
“大郎媳妇,你现在需要开十指才能生,现在要保存体力,不能大喊大叫。婶婶,你去煮些面条或者粥,让她多少吃些,到后面真正用力气的时候才有劲。”
赵家婶婶连连应声跑出去。
程家嫂嫂又仔细问问苗梅的情况,“大姐儿,你来帮着一起把大郎媳妇扶起来,这会会时不时的疼,但走走有益于开指。”
沈嫖听着扶起苗梅,在屋内缓慢地走上两步。
等到赵家大郎带着稳婆回来时,苗梅已经吃了小半碗的米粥,身上也好受许多。
两个稳婆都是这附近很有名望的,又查看孩子的情况,头的位置也对。
“不用担心啊,等着你家媳妇开了十指就能生,热水不能停。”
稳婆来了,屋内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一切也都井然有序起来。
沈嫖紧张的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屋内也只有稳婆让产妇呼气吐气的声音。
赵家大郎也一直来回地往产房内送热水,还陪在自家娘子身边。
赵家婶婶在院中又把炉子点上,煮上羊肉羹,补气血的。
“劳烦你俩了,要不是你们俩过来,我刚刚一个人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沈嫖没帮上什么忙,“还是多谢嫂嫂。”
程家嫂嫂赶紧推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过去看得多了。”
生孩子不能着急了,需要的时间长。
赵家婶婶听着产房内一切都安稳,“大姐儿,桂枝,你们俩也回去歇着吧,你家有要下场的学子,你家还有月姐儿。”
俩人也就各自回家了。
沈嫖一进门就看到二郎坐着看书,很是专注。
“二郎,回去歇下吧,赵家那边稳下来了,估摸着得几个时辰。”
沈郊收起书籍,又看看赵家的方向,他刚刚都听到那撕心的叫嚷声,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女子生子是真的鬼门关上走一回。
“好,阿姊也去睡吧。”
沈嫖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她醒过来,就赶紧穿上衣裳,洗漱过,就跑到了隔壁。
赵家的门都没关。赵家婶婶正在院中洗布料。
“婶婶,怎么样了?”
赵家婶婶喜笑颜开的,“凌晨生的,是个姐儿,现下大郎媳妇和孩子都好,我这洗沾上血的布呢,你也进去看看。”
沈嫖听到这消息,“平安就好,我就不进去了,早上太凉,别冻着孩子和苗家嫂嫂,等我来送礼时再看孩子。”
赵家阿叔则是一晚上几乎都没出厨房,一直在烧火,这会又在炖猪肚汤,这是他家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盼了许久的姐儿,他不会说话,但干起来活就全身都是劲。
沈嫖从赵家出来,迎面碰上还打着哈欠的嫂嫂。
“嫂嫂也是去看望的。”
程家嫂嫂脸都没洗呢,天气还灰蒙蒙的,路上行人卖货的都不多。
“是啊,怎么样?”
“生了,是个姐儿,母女平安。婶婶高兴得眼睛都瞧不见了。”沈嫖是松了一大口气,不管如何,平安就是好的。
程家嫂嫂也高兴,“婶婶一家都盼着能得个姐儿,现下都如愿了。”
沈嫖嗯了声,“婶婶前些时日还说,他就生了俩儿子,做梦都想要个姐儿。”
程家嫂嫂听着就叹声气,“你说这人和人真就不一样,我家婆母也是只生了俩儿子,也没见她喜欢姐儿。”
“嫂嫂莫难过,咱们月姐儿聪慧懂事,现下又上了女学,邻里也都疼爱,往后只会越来越好。”沈嫖不知道程家嫂嫂到底在婆家受了多少气,不好劝她,但只夸赞月姐儿肯定没错。
果不其然,程家嫂嫂只要一想到月姐儿,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一般。
“那好,等用过早饭,咱们再一起去送礼。”
沈嫖应下。
还是要送米,炭,醋,这几类。
俩人各自回家。
沈嫖起来得太早,又到床上小憩了一会儿,就这么一会儿,外面就天光大亮。她起来就准备做早饭。
“二郎,你去买块肉,就要里脊肉,不带一点肥肉的。”
沈郊早上起来后还特意去了赵家一趟,得知母女平安后也放心了。
“好的,阿姊。”
沈嫖原本早饭做得会简单一些,但毕竟考试前夕,还是要变着法地做些好吃的。她先和了一块面,油条的面要和得相当软,让它醒着。又拿出来一大把的粉条,先泡上,再拿过来几个土豆洗干净切成薄片放到盆中,用水泡着,把淀粉泡出来。
她在炉子上熬上黄米红枣粥,要把黄米的米油和干红枣的甜味都炖出来。
沈郊买好肉回来,沈嫖在案板上剁成碎末,用粉条做个蚂蚁上树,土豆片是做干锅用的,再炸上香脆的大油条,喝些粥。
虽然这些饭要耗些时间,但晌午食肆也不营业,浪费时间也没事,只需要不耽误穗姐儿上女学就好。
她先起锅烧油,先炸上油条,捏着油条的两头,放到锅中,用筷子反复夹它,油条也慢慢膨大,逐渐变得焦黄。
穗姐儿起床后在院中刷牙,闻到香味,又到厨房里看。
“阿姊,今早可以吃油条啊。”
沈嫖点下头,“是啊,你快点洗漱吧。”
穗姐儿忙点头,赶紧又去仔细地漱口洗脸。
沈嫖炸了一筐的油条,这边开始炸土豆片,把土豆片沥干水分,再裹上淀粉,在锅中反复油炸,一直炸到外面焦黄的,用筷子轻轻一夹,土豆片直接断开,就可以了。她用笊篱直接把土豆片捞出来放下。锅中的油盛出来到一个盆中,还能用来炒菜。
穗姐儿已经开始吃油条了,又脆又香。她吃得正开心呢,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跑过去打开门。
“柏二哥哥好,好久没见了。”
柏渡今日出门很是简单,把文章一带,给嫂嫂说完今日要做的事,直接坐上马车就来了。
“穗姐儿也好久未见,你这吃的是油条吗?”
穗姐儿点头,“阿姊炸了一筐,正在炒菜呢。”
柏渡伸手捏捏穗姐儿的脸颊,“原来你日日在家吃得这般好啊。”说完他就忙大步进去。
“阿姊,阿姊,我给阿姊问好。”
沈嫖有些意外,今日来得还挺早的,不过也正好赶上早饭。
“吃过没?”
柏渡摇头,“我这不是赶着今日要一同去见蔡先生吗,就没来得及在家中用饭。”
沈郊边烧火边吃油条,听着这话反驳他,“我们明明同尧之兄说的是,下午同去。这时间完全够你在家中用饭的。”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尤其是早饭。”
柏渡自觉地洗好手,拿起一根油条,焦香酥脆,“阿姊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沈嫖见他俩斗嘴,只觉得好笑,然后点头,“那就多吃些,这菜也马上就好。”
锅中先把肉末煸炒出焦焦的,几乎被油煎炒的能在锅中被蹦出来,再盛到盘中,然后锅中放入葱姜豆瓣酱煸炒出香味,再把肉末粉条放入,挨个放入盐,酱油调味调色。
沈嫖一只手拿着锅铲,一只手拿着筷子,不断地挑起粉条和肉末,一直到粉条上面挂上肉末,一道热腾腾黏糊糊的蚂蚁上树就做好了。
接着起锅葱姜辣椒煸炒出香味,再把炸得酥脆的土豆片倒进来二次翻炒,放盐五香粉调味,一直到土豆片表层被炒得能滋滋冒泡,直接盛出来。
“好了,洗碗盛粥吧。”
沈郊本想起身去洗碗,柏渡已经吃完了一根油条,忙去拿碗,洗得干干净净地端过来,又自然地用厨房内的布把碗擦洗干净,再把炉子上熬的粥每人盛上一碗。
小院中,四方桌,四个人坐下刚刚好。
沈郊把筷子摆上。
“吃饭吧。”
沈嫖说完后,他们三个才开始动筷子。
但三个人都直奔粉条。
沈嫖则是夹的土豆片。
穗姐儿就爱吃这个软嫩的粉条,觉得越吃越好吃,今日阿姊做得更香了,粉条有嚼劲,每口还有肉末挂在上面,她又配着一口油条吃,油条脆香,粉条肉末加油条这一口嚼完后,再喝口甜香的小米红枣粥。她身上也热乎了。
柏渡这一口粉条放在油条上,一口下去,粉条和油条一起没了。但两种味道都在嘴里,粉条的这个口感满汴京也找不到。
沈郊吃得慢一些,但这一口满满当当,很是满足,“阿姊,这道菜叫什么?”
沈嫖刚刚吃完土豆片,土豆片外面酥脆,每片都是软面的,又带着恰当的辣味,配油条吃很相衬。
“蚂蚁上树。”她说完四个字,就夹起一筷子粉条给他们看。
穗姐儿立刻就明白了,真的好像。
柏渡觉得什么名字都不重要,他又悄悄地夹了两大片的土豆片,这个更香更辣了。
第127章 香脆鸡腿堡
“碰到一位熟人”
穗姐儿又开始吃土豆片, 土豆片被油炸过,然后又干锅炒过,外面那一层是焦硬的,带着焦香, 牙齿咬过后, 里面口感则是又烫又软的,又辣又香的味道实在相宜。
她吃了两根大油条, 很想吃, 但后面吃不下了,只好端起熬的甜香的粥喝了起来。二月初的早晨还是有些冷的, 可吃着饭, 喝着粥, 在院中再吸一口凉丝丝的冷气来, 人也清醒不少。
四个人边吃边说话,沈郊和柏渡说着下午要给蔡先生看的文章。
沈嫖想这也算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辅导,虽然对几个孩子都有信心, 但这是科举,并不是高考,她没有参加过科举, 无法想象其中的难易程度。
隔壁又传来几人高声说话的声音。
沈嫖仔细听一下,是苗家嫂嫂的娘家人登门了,估摸着早上天灰蒙蒙亮去报喜,这早饭还没用完, 娘家人就到了。
苗家嫂嫂和赵家大郎也算是苦尽甘来,婆家知理, 娘家也看重。
“婶婶家怎么来这么多人啊?”穗姐儿捧着碗喝粥, 又好奇地仔细听了听。
沈嫖给她夹个菜, “苗家嫂嫂今日凌晨生了,是个姐儿。”
穗姐儿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啊,那等我下学后和月姐儿一同去看苗家嫂嫂。”
沈嫖自从去年带她去看过郑家大娘子生产,穗姐儿对女子生孩子这件事情逐渐有了自己的认知。
“好。”
柏渡又拿起一根油条,这是他的第七根。大口咬过后也是惊喜。然后就陷入了怀疑中。
“难不成我过的时间与旁人不同,为何人家已经从遇难,到成婚,现下经过十月怀胎生子,而我还没参加春闱?”
他说完后还不忘夹一筷子菜,该疑惑疑惑,该吃还是要吃的。
沈郊简直觉得好笑,“你若是考不中,还有一个三年等你。”
柏渡听闻一口油条差点噎死自己,瞪了他一眼。
早饭用完,沈嫖去送俩姐儿上女学,他们俩在家中收拾碗筷。
沈嫖回来的路上又把去看产妇的三样礼物都买上,到宁娘子铺子里割上一块上好的羊肉,先放到家中。
沈郊和柏渡洗好碗筷,就到屋内去温书了,一时间院里也静悄悄的。
沈嫖在院中准备做方便面需要的菜包,这个需要蒸过后晾晒的,还需要几日呢。把院中的白菜洗干净,点上炉子开始煮菜,煮好后再捞出来沥干水分,摊放在簸箕上晾晒。
等她忙碌完,就听到隔壁似乎安静了一些,估计娘家人有些走了,她正准备提上东西出门。
柏渡从屋内出来,正巧看到,“阿姊,我来提。”
沈嫖看着这些虽然沉,但到隔壁就几步路,还是能提得动的。
“不用了,你和二郎看书吧。”
柏渡直接提上,“我也正巧去看看,毕竟他们成婚我也来了的。”
沈嫖想着赵家婶婶对柏二郎的喜欢,想着去也不算唐突。
“好,走吧。”
俩人提着礼到了隔壁。
赵家院中已经有堆放的炭和桌子上的小米醋了。
赵家大郎正在院中收拾柴火,厨房灶里还是要烧火的。赵家阿叔做工的铺子里,正好过去冬日的忙碌期,这会儿也容易告假,除了赵家二郎,人都在家了。
“大姐儿来了,快请进来。”赵家婶婶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炖的羊肉米羹,都是上好的补气血的东西。她说完又看到后面的柏二郎,“柏家二郎也来了,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赵家大郎忙过来把东西接过来,看到大姐儿带来的还有羊肉,顿时不好意思,“大姐儿,怎拿这么贵重的礼。”
沈嫖笑着摇头,“给嫂嫂补身体的,不贵重。那我进去看看孩子。”
赵家大郎忙点头。柏二郎不好进去,就站在院中看了看,赵家大郎又给端来茶水。
沈嫖进去又见到苗家婶婶正在屋内边和女儿说话,边抱着孩子。
赵家婶婶把羹汤先放到一边,“亲家,这是隔壁的沈家大姐儿,之前你们也见过的。”
苗家婶婶记得,忙打招呼。“昨日还得多谢你和程家大娘子,不然我家女儿定是要受许多罪的。”
床上倚靠在引枕上的苗家嫂嫂,穿得盖得也都暖和,见到大姐儿也满是感谢。
沈嫖看她情况挺好的,“都是举手之劳,还是程家嫂嫂见多识广,都是听她安排的。”她说着话又看看正睡得安稳的姐儿。
“哎,婶婶,可取名字了?”
赵家婶婶看着孙女,实在是不知怎么稀罕好了,“还没取呢,二郎下午就到家,我家就他一个读书人,让他来取。”
沈嫖点点头,又在屋内坐下说了一会儿话,她才走。
柏渡也没看到孩子的样子,想着自己往后也是邻里,也不着急。
沈嫖回家后又把昨日的番薯再放到锅中蒸上一遍,沈郊过来烧火。
柏渡倚靠在厨房门口,看看天,估摸一下时辰。
“阿姊,咱们什么时候吃午饭?”
沈嫖把蒸笼的盖子盖上,“再等等,看陈家大郎是不是要来用午饭,怕他错过饭时。”
万一他们正午吃得太早,陈家大郎再空着肚子过来,岂不是掉到饭眼里。
柏渡叹声气,随手拿起一块还没完全做好的红薯干嚼吧嚼吧,尧之兄,你在哪里啊?快点来吧。
沈郊看他那望眼欲穿的样子,从未见他如此期盼过尧之兄。
沈嫖想着晌午做些新奇的菜,“二郎,你别烧火了,去买些鸡腿,还有鸡膍。”
沈郊听到阿姊嘱咐,从凳子上起来,“好。”
沈嫖则是坐下来烧火,“另外再到奶酪铺子里买些牛奶回来。”
柏渡听到牛奶开口,“我也一同去,我家铺子中就有牛奶。”
牛奶在汴京并不是普通百姓能吃到的,一般只供贵人食用,但若是花大价钱也能在奶酪铺子里买到。
沈郊点下头,“好,阿姊,那我们出去了。”
沈嫖应声,她把番薯蒸好后又铺到外面,然后拿上几块土豆,削皮,切成条,放到水中泡着。
然后用箩来过滤面粉,取特别细腻的面粉,这些都做完,沈郊和柏渡也从外面回来,手上提着的鸡腿和鸡膍,还有一壶的牛奶。
柏渡抱着牛奶,鸡腿和鸡膍都是从他家铺子里记账拿来的。
“阿姊,这要做什么?”他不是个爱吃甜食的,汴京人喜爱把牛奶变成乳制的各种果子糕点,他觉得有些腻。
“做个汉堡,再炸些薯条,鸡块,鸡米花。”
柏渡闻所未闻,但听着就很有趣,他忙捋起袖子,“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沈嫖指了指那边的烧烤炉子,冬日里她和穗姐儿在院里搭的,用来准备烤番薯吃的,但一个冬日里也没用上几回。
“把炉子里面先打扫干净。”
两个人拿上扫把就过去了。
沈嫖捧着牛奶和面粉到厨房里和面,里面要打上鸡蛋,盐,牛奶,面粉,酵粉,先搅拌出一个黏糊的面团,然后再依次加入油,再不断地和,一直到面能扯出一层薄薄的皮,再把这盆面放到还热着的锅中发酵。
她趁着面团发酵的过程,把篮子里的肉提到厨房里,一打开才发现,真是满满一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劫回来的。
她用剪刀把鸡腿沿着骨头剪开,然后完全脱骨,变成一片厚厚的鸡腿肉。然后再泡到水中,去血水。鸡胸肉洗干净,一部分剁成肉泥状,另外一部分鸡胸肉切成方正的小块,每块鸡胸肉再洗干净,肉质白里透粉,手感细滑,用葱姜水腌制上。放到一边。
再在炉子上煮上两个土豆块,要把土豆块全部煮透。
柏渡和沈郊也清理好了炉子过来。
“阿姊都扫干净了。”
沈嫖正在等着煮透土豆。
“好,暂时没别的事了。”
俩人也没离开,就和阿姊一样守在炉子旁边。
这会已经到正午了,外面艳阳高照,和早上相比,实在是暖和,这会外面正热闹,无论是行人还是商贩都要准备用饭了。卖吃食的摊贩不断地吆喝。
柏渡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向厨房里被收起来的炉子,冬日里用来吃暖锅的。
“阿姊,这个炉子今日有什么用处没?”
沈嫖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暂未。”
“那阿姊,能否借给我,我带去贡院。”柏渡想着这个炉子好,里面放炭火,周围放上水,写完后,就吃暖锅。不吃时就放到一旁。
这话一出,沈郊看他一眼,“是让你去下场考试的,不是让你去游玩享乐的。”
贡院内大多世家子弟自然不会生火,所以家中也都多带一些名贵的果子吃食。另外那些家贫子弟,吃食自然自己动手,顶多会生火烧炉子弄些热水来,再配上带进去的饼子来吃。哪个好好的学子还带上这么多东西。
柏渡也觉得沈兄说得对,“我就是带上,也不一定会吃,若是文章很难,我写不出来,自然也来不及吃。”
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但万一写完后闲来无事也可以打发时间。
三日考试,每日考试的题目都是单独公布的,也就是说,今日就考赋。写完后就可交卷,剩下的时间你睡觉也好,吃饭也好,无人与你搭话,也无人看管。
贡院要求,哪怕是走水了,学子也不得出宅舍。
沈嫖应允,“行,那你带走吧,到时我再给你备上一些蘸料。”她说完又看向沈郊,“二郎,你要带吗?”
沈郊直接摇头,他能生火有热水用,有阿姊准备的这么多吃食,已然足够了。
沈嫖看土豆已经煮熟,用筷子扎上直接拿出来,去皮,放到盆中捣泥,打上两个鸡蛋,和剁好的肉泥搅拌在一块,要鸡肉比土豆泥多,这样鸡肉的味道会更重一些,里面放上盐,胡椒粉,酱油调味,然后放到一旁。
锅中面团也已经发起来,她拿起筷子搅拌面团,排气,再放到案板上,反复揉搓,然后分成小剂子,再挨个团成小圆球。再醒发一会儿。
“把炉子里放上炭。”
俩人把在外面已经烧好的果木炭用铁铲铲到半弧形的烤炉中。
沈嫖把发好的面团放到铁篦子上,直接推到里面,烤炉的口处用木板盖上。等到烤到快熟时再刷上蛋黄液和芝麻。
泡水的鸡腿肉也捞出来,用各种料腌制上。
沈嫖在院子里直接用炉子开始炸鸡块和薯条。现在有了现成的土豆淀粉,在院中挨个慢悠悠地炸起来。没一会儿院中就飘起了香味。
柏渡特意搬来几个凳子,让大家都坐下,看着锅中的土豆条变得焦黄酥脆,阿姊用笊篱再捞出来,这就和上次吃过的红薯片一样变得焦脆,他不怕烫地吃了一根,除了香就是香,而且是刚刚出锅的薯条是喷香。
“这就是穗姐儿念叨了好多次的薯条啊,天哪,怎么会这么好吃。”他到底在过些什么苦日子。
沈郊吃到嘴里也是惊讶,“拿着轻轻巧巧的,但脆的能听到声音。”
沈嫖用笊篱慢慢炸,因为他们不是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是能吃的,所以她这薯条就要炸三锅。
“另外这些一会也给蔡先生送去一些。”汉堡薯条成年人也会爱吃的。
沈郊点下头,“好的,阿姊。”
沈嫖炸到第三锅薯条的时候,陈尧之才到门口,他从马车上下来付了银钱,大步就往食肆里来,进到院中就闻到了香味。
沈嫖先看到他的,沈郊和柏渡都是背对着门口坐的。
“陈家大郎,你可算是来了。”
沈郊和柏渡这才回过头看他。
陈尧之忙行礼,“问阿姊安。”他说完后才走过来,看这炸的一筐又一筐的。“这是什么?”
柏渡忙给他解释,又让他快去洗手。
陈尧之都照做,洗好后过来品尝后,觉得特别香。
沈嫖这下面就开始炸鸡米花和鸡块,腌制好的鸡米花外面裹上面粉和淀粉,再用手使劲抖一抖鸡米花,这样鸡米花裹的粉既能粘得紧,又是薄薄的一层,吃起来也更香。
两种各自炸了两筐。
沈嫖先去看过烤着的面包,一掀开盖子,就闻到了奶香味,每个圆形面包都烤得金黄,她给刷上蛋液和芝麻,又推进去接着烤上。
到炉子旁边,就开始炸鸡腿肉,已经腌制入味,面粉和淀粉掺在一起,把鸡腿肉在里面裹上两种粉,裹第一遍时再抖过,然后再把鸡腿肉放到腌制的水中,然后再来沾粉,这次裹上的粉更多,再甩过后,鸡腿肉的形状也更好看。
沈嫖拿着鸡腿肉沿着锅边放入,先油炸至定型,然后再轻轻推动,外面的粉已经被炸得酥脆,若是要多碰几下就要掉落在锅中。
“二郎,把生菜叶子洗干净放到盆中。”
汴京的生菜是指能生吃的菜。
沈郊应声立刻就去洗菜,在水井旁边,用水冲洗过两遍,菜叶干净上面挂着水珠,鲜翠漂亮。
沈嫖炸的鸡腿肉多,做的面包胚子也多,就是怕吃不饱,她又炸第二锅鸡腿肉,然后让鸡腿肉定型的时候,过去把烤炉内的铁篦子用布垫着端出来,每个面包上面都是黄澄澄的,还有芝麻点缀。冒着一团团的热气。
“这就可以吃了吗?”柏渡在饭桌上腾出一块空地,让阿姊放下。
沈嫖摇下头,“等下。”她到厨房内拿出来刀,把汉堡全部切开,然后把生菜和表层还在冒着油泡的鸡腿肉摆上。“这酱汁没做,不过可以涂抹上一层薄薄的芥末酱汁。”
她一口气先做上四个,用油纸包的端端正正的。
“这下可以吃了。”她先拿起一个,他们三个也才顺手拿起来。
刚刚烤过的面包,即使是隔着油纸也十分烫手,但手感又很松软,里面的油炸的大块的鸡腿肉冒着香味。
柏渡一大口咬下去,瞬间惊讶,这是他吃过最松软的馒头了,而且特别香,但里面的鸡肉特别烫,可是又带着外层的酥脆,肉质则是根根拉丝,挤压后,外面那层酥脆又碎掉落在油纸里,口感相当丰富,这会鲜脆凉丝丝的生菜就格外出挑,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很相配。
“好吃,好吃。”他说完就又咬下一口。
沈郊觉得太烫,吃得比较慢,双手捧着,只觉得这一口下去,很是满足,特别是里面的鸡肉,炸的外面是酥脆的,但里面一点都不柴,相反很嫩,甚至还有些汁水,他放了一点点的芥末,有丝丝的呛鼻子的感觉,只觉得好吃了。
陈尧之觉得自己幸好来了,不然就错过这么多好吃的了。
“阿姊,这个也太香了。”他咬过一口,再低头看看这里面的肉和菜,只觉得香迷糊了。
沈嫖是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锅内炸的第二锅的鸡腿肉。
“多吃些,今日做得多,这个叫作香脆鸡腿肉汉堡。”
柏渡的那个已经只剩下一小半了,他越吃越觉得香,“若是这个也能带入贡院就好了。”
“柏兄请牢记,贡院是考试的场地,是我朝选拔有才干之人的神圣所在。不是汴京酒楼。”陈尧之笑着开口,他刚刚来到才知道阿姊给他们准备了那么多吃食。“对了,阿姊,糕点不用做了,我阿娘说她会给我们准备好,全都是她亲自做的。”
沈嫖吃过陈家婶婶做的糕点,味道是真的好,“那也好。”
柏渡叹声气,他的想法总是不容易被人接受,那就再吃一个这个叫作汉堡的东西吧。他刚刚看过阿姊做的,自己已经会了。给自己做上一个,还是用刚刚自己用过的油纸给包上,坐到一旁继续大口安静地吃。
沈嫖把第二锅鸡腿肉炸好,给蔡先生和车老先生各自包上两个,又用油纸把鸡米花和鸡块也都包好。薯条则是放到用油纸叠好的小方盒中。
她把这些都放到食盒中。
“一会你们去的时候,带上。”
沈郊点头记下,他已经在吃第三个汉堡了。
沈嫖也就吃了两个就吃撑了,因为一直在炸一直在吃,薯条鸡米花也吃了好些。
最后汉堡一个也不剩,沈嫖想着等过几日穗姐儿旬休了,也要给穗姐儿做上一次,她还没吃过呢。
三个人这顿饭吃得非常好。然后就各自带上文章提着篮子去了蔡先生家中。
蔡先生早就在家中等着他们了,不过看到带来的吃食,也觉得新奇,先剥开油纸吃了起来,吃完后还频频点头,又看到薯条是土豆做成的,想起储君的安排,储君见到土豆和番薯非常激动,归家后就写了折子给官家。
官家也是难以置信,然后又嘱咐下去,等到春季上市后,他也要亲自品过。
蔡先生吃完两个汉堡才给他们看文章,都给了甲上。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意见,此次主考官你们也应当知道了,是韩大相公和襄王。这两人都是重策论的,韩大相公曾得过春闱的一甲第四名,这是他第三回做主考官,从未徇私,做人做官都很公正。另外那位就是襄王,这是他首次做春闱的考官,也是我朝首位储君做此位置的。”
自科举以来,皇帝都不会让皇子插手科举之事,为了避免皇子笼络群臣,结党营私。而后增加殿试后,被录取的进士们则更是被称为天子门生,所以当今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是放权,二是历练。
“我这般说,是想让你们大胆放心地去写,不用担心自己被埋没。”
三个人都一起起身行礼。
“学生多谢先生教诲。”
蔡诚说完后,又看向柏二郎,“柏家二郎,我刚刚说的让你们大胆放心地去写,可不是让你放手,你要收着点写。”
柏渡又忙行礼,“学生记得了。”
蔡诚没再多留他们,让老仆送他们出去,自己则是站在廊下,面前的桑树已经发出枝芽了,今年会长得更加枝繁叶茂。
一直到初九,这场春闱拉开了帷幕,学子们需要提前进入考场。但二月的天说变就变,先是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雨洗刷了汴京,接着就是温度骤降。
沈嫖带着穗姐儿一起送沈郊进考场。
周玉蓉特意让家中套了马车,分别去沈家和陈家,免得到时候汴京到处都是学子雇车的,他们再赶不上。
三家在贡院门口碰面。
贡院两侧都是把守的官兵,又插上的旗帜,有独自来的考生,也有举家都来送的贵人子弟,十分热闹。
周玉蓉看着这两位郎君带着的吃食,只有两个大食盒就装好了,而自家这位,就差挑着一根扁担了。
宅舍都是需要现场抽号的,一旦进去,就不能再出来。
“阿姊,不用送了,我们就进去了。”沈郊提着自己的两个大食盒,背上还有一个大的包,里面放的是笔墨纸砚,还有类似准考证的证件。
沈嫖有许多话在嘴边,到最后也只是笑着给他整理一下衣领,“好好考,不用有压力,阿姊等你归家。”
穗姐儿握着阿姊的手,眼睛酸涩,又快速眨了眨,把眼泪憋回去。
“祝愿二哥哥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沈郊伸手摸摸穗姐儿头顶,“多谢穗姐儿。”
陈家父母也是在贡院门口对着大郎嘱咐了一遍又一遍,家中前程就全靠大郎了。
周玉蓉看这两边都是在担忧,她也想多嘱咐两遍,但就看到二郎在检查自己的食盒。
“沈兄,尧之兄,快点进去吧,还要排队检查呢。”
周玉蓉再多嘱咐的话都没说出来。
三个人这才依次走进贡院,先是各种翻箱倒柜一样的检查。
检查的官员看到前面都觉得不稀奇,一直到掀开看到切好的羊肉,他又看看这位考生。
柏渡盖上盖子提着往里面走,抽取宅舍,他跟着引路的官员往自己的宅舍号走,刚刚到地方就看到了一位熟人,这不是贺家大郎吗?他竟然在自己旁边。
第128章 茄丁肉末拌手擀面
“又解乏又安心”
引路的官员看到这位学子一直往左边看去,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加眼神示意学子进去,并且关上号栅。这也是为了严防学子互相走动。
贺家大郎也发现了隔壁的是那位柏家二郎,他们虽然不在同一个书院, 兴许柏二郎不认识自己, 但自己认识他,不仅仅是柏家二郎, 还有陈家大郎, 他都知晓。毕竟想不认识都难,书院的博士也常拿过沈郊的文章来称赞, 又道柏家二郎聪颖通透, 进益很多, 不能教授这样的学子实为生平憾事。
他又想起沈娘子, 兴许是他们没缘分。
沈郊和陈尧之也已经进入自己的号舍了,一万多学子每人一间,他们三人都距离得非常远, 差不多走到彼此的号舍也需要一刻钟。
沈郊拿出阿姊给准备的被褥,仔细地铺上,刚刚检查时, 被子都撤散了。也幸而阿姊准备的厚实,这果然变天了,在这不见太阳的号舍中更冷了。铺好厚实的被褥,又把食盒也放到一旁, 天气冷,吃食也能多存放一些日子。他只带了方便面、肉干、红薯干, 还有陈家婶婶做的各色糕点, 以及一些桃子之类的。
至于考试需要用的纸张, 不能和其他物品放置一起,免得脏污了。
陈尧之是自幼在家中常帮着干活,没一会时间就把宅舍中都收拾得整洁,阿姊给带的吃食很多,宅舍中还有炉子,他先开始生火,毕竟晚上最好还是要喝些热水才好入睡。
不只是他,许多宅舍中也有旁的学子在生火。
柏渡也已经整理好了。他吃的用的比旁人的都要多,毕竟还有一个暖锅、一些羊肉和蘸料。
阿姊说最好第一日就吃完,所以他准备明日若是有时间就吃暖锅。一般第一日是考诗赋,对他们来说很是简单。
他把炭火点上,监门官开始发放水壶,另外还会给一桶干净的水,让他们使用。
贡院内虽然无人说话,但各项流程都在静默地进行中。
一直到晚上,各个宅舍中点着一盏灯,有人在静坐,有人则是已经睡下,也有人紧张的睡不着,更有人在用饭。
沈郊和陈尧之晚上简单地吃了两根肉干,和两块糕点,就躺下了。
柏渡在泡泡面,他折腾一下午,把炉子升起来,又用水壶烧的热水,拿出自己的碗,十分爱惜地把一片干面放进去,又从罐中放上两大勺的干菜。阿姊说在贡院没办法吃到新鲜菜,所以这个方便面的干菜就做得多了一些,也给他们带得多。只多不少。
他又舀上一勺酱料,阿姊这次做得不是特别辣的,是熬制的骨头汤的,再拿出一枚茶叶蛋,这是今日才做好的。他看着自己碗中已经摆好,满心期待地倒上热水,热水浇在酱料上。
因为天气冷而凝结的酱料瞬间化在碗中,而香味也扑面而来。
柏渡现在只觉得好香啊,而且不知为何,在这样的小号舍中更香了。他拿出一个碗盖在上面,然后就一歪躺在狭小的床上耐心等着。
宅舍小,一转身只能躺在床上。为了透光和通风,他能看到正上方开的小窗,能看到外面那一小片的天空。
夜晚的天上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没有,想来明日也是个阴天。
泡面的香味逐渐随着号舍的缝隙中飘了出来,隔壁的贺家大郎只闻到了味道,但也是无解,贡院附近也无酒楼。
柏渡拿起筷子拿下上面盖着的碗,用筷子在碗中搅拌一下,香味更胜,泡面都被泡得软软的,而且还是一如既往地有弹性。
这两日阿姊做好的泡面,他在沈家也吃过的,还复刻了一下在锅中煮的,还有用开水泡的,水泡的要那种将软不软的最好吃,锅中煮的要软软的更好吃。
现在他泡出来的就是最好吃的。
柏渡一筷子就抄起一大口,很有弹性,也很有嚼头,再喝口热汤,又有滋味又好喝。卤的鸡蛋很是入味,咬一口里面的蛋黄漏出来,他又蘸上汤汁吃上一口。
这么一碗连吃带喝,他一会儿工夫就吃没了。吃饱喝足又漱过口,躺在矮小的床上,盖上厚实的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隔壁的贺家大郎本是不饿的,但被香味引诱的饿了,只好从床上起来从食盒中拿出两块糕点,吃后又喝上一碗温的水,这还是刚刚进来时,巡铺官送来的,他自己不会生火。但也没滋没味,只好又躺下。
翌日开始揭示题目,张贴在厅堂下,让各位学子都能看到。有学子不理解的,可以举手示意,巡铺官会上前引学子去向考官询问。
给出了赋诗题目。
学子们都仔细看过后,再坐下细细思索。
每个学子答题的纸张是有限的,每张试纸是都需要提前得到官府的盖印,这样的试纸被称为贡笺,也叫它试纸。
沈郊思索了良久,心中盘算好,才提笔开始书写。
整个考场开始极为安静,就连纸张的声音都听不到。
被锁在贡院的各位考官们今日也是在内堂内坐着,今日收起考卷后,他们的工作就开始了,要糊名,誊录,初审,复审,终审。
考官们都是头回来此,但往年也没见哪位储君前来做考官的,所以本应该热闹讨论时,也都静悄悄的。
赵恒佑则是坐在一旁十分无趣,以他所见,词赋于治国良策并无益处,他已经给官家上了折子,就从这次科举开始,殿试取消词赋,只考策论。
第一场赋的考试是在下午晡时结束的。
陈尧之看着递交上的试纸,松了一口气,他写得极为满意。
沈郊也是,写的时候极为专注,交上后才觉饥肠辘辘,但也要先把自己的笔墨纸砚都收好,免得有沾污。然后才从食盒中拿出来肉干,先吃两口,再烧上热水,开始泡面。阿姊嘱咐过,过了两日,茶叶蛋就不要吃了,他今日准备吃两个。
柏渡看着大家都交卷了,也听到左右之间有些动静,这会儿想来都是用饭。他觉得赋写得极为顺手,边写还边吃茶,只有白开水也算是茶吧。
他还是知道小心的,把笔墨纸砚都收起来,然后把炉子端上桌打开,并且按照阿姊教的把炭火放进去,再把水沿着圈倒入。再把带来的羊肉、蘸料,还有鱼丸、绿豆粉丝都一一摆上。
巡铺官本还在正常巡走,路过这个号舍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正常地走了过去,后面越想越不对,又绕过来走了一圈,这会再走过来,就已经闻到了似乎有麻酱的香味,这位学子已经涮起了锅子。
他疑惑后又看天,今日天确实冷,也应当吃锅子,但这地方不对吧,这可是贡院。
贺家大郎正在吃果子喝凉水,是了,贡院每日晨起提供一壶热水,放到现在已经凉透了,他举手示意想要再要一些,但巡铺官说考生众多,恐怕来不及供给。他也想生火,但这炭好像不如家中的好用,也不见燃起,只好这么凑合吃两口。可用饭本就是为了让身体更暖和的,结果他还有些越吃越冷。
柏渡正在吃鱼丸,在锅中漂起来后,他夹起来放到自己的麻酱中,因为太烫,他又吹吹,轻轻咬上一口,结果就有汤汁流出来,里面居然有馅料?阿姊何时改变的做法啊,更加好吃了。但又想到这么难得的吃食,阿姊还给他准备,更加思念阿姊,阿姊就是最好的阿姊。他发誓明日一定要好好考,考出个好成绩,哪怕是为了阿姊这苦心。
这般想着,又大口地吃起羊肉,羊肉变色又涮到芝麻酱中,他只放了一点点辣椒油,又香又微微辣味,浑身都热乎乎的,手脚也不会僵硬。
贺家大郎已经闻到了香味,他确认了,不是酒楼,就是有学子在贡院中吃。只是这可是贡院,怎会有学子这么放肆?就一点不忧心自己的成绩吗?怎么还有心情吃喝?而且怎么这么香?
他一直觉得自己意志坚韧,从不好吃好喝好色,但此时也只想请不知这附近的哪位别再吃了。
柏渡最后煮的是一把绿豆粉丝,软的粉丝煮好后,和芝麻酱搅拌在一起,每根粉丝上都裹满酱汁,粉丝软嫩,吃完后就彻底饱了,他的肉也吃完了,一点没浪费,就是可惜明日后日吃不上暖锅,不过还有方便面,也算是可以了。
他用布垫着把炭火取出来,又举手示意。
巡铺官盯他好久了。
“何事?”
“一桶凉水。”
巡铺官想着还是这位学子好,自己会烧热水,不会来找他要,但想问他这暖锅何处寻来的,他也想吃。
“好,稍候。”
贺家大郎已经在隔壁听到了,是柏家二郎吃的,他怀疑了周围的每位学子,都没想到是柏家二郎。这位出身好,家中富裕,父兄又皆在朝廷为官,但他自己居然会准备这么多吃食,也可能是家中给准备的。毕竟他出身好,自然不同。
柏渡吃好喝好,甚至于晚上还用热水洗了脸,泡了脚,躺下睡着了。
接下来两日则是非常重要的策和论,
策大概就是和现代的申论一样,要对当下所发生的发表见解,比如税收,时政。
而论更像是现代的命题作文,给出一句话,其中藏有历史典故,来论述。
殿试时会试策,皇帝会根据此成绩来分出一甲二甲之类的,总共有五个等级。
学子们也把这两种称为策论。
蔡诚每次给三人的题目都是并行考查,其难度比之春闱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朝有位姓曾的学士说过,“国家以科目网罗天下之英隽,义以观其通经,赋以观其博古,论以观其识,策以观其才。”
宋朝后期也会增加经义的考试。
这两日的考场都有些氛围沉重,策题直指当下,题目为“方今之弊。”
沈郊看到题目时就有直觉,此题为储君所出,根据蔡先生给他们的辅导,还有他自己对朝政的关心。
而论则是“礼仪信足以成德论”。
陈尧之在第二日写过策后,又看到这论题,心中稍微安稳些,他有同样的感觉,此题为韩大相公所出。而策则是储君。
柏渡答到论时则是一脸无奈,还是老一套,他在心中打过腹稿,才开始提笔洋洋洒洒地写过,写完后赶紧交卷,他要回家沐浴,然后就去给阿姊种土豆和番薯。阿姊说三四月份天气好,正是种番薯和土豆的好时候。
周玉蓉这几日并不好过,不仅仅是她,整个柏家都不太好过。柏父还好,他不求二郎能榜上有名,只求他千万别在上面胡说八道,为柏家招来是非,他幼时打架斗殴,招狗遛鸡都是小事,他可以上门致歉,或者是钱财上赔付。真是越长大招惹的祸事越大。
柏松则不然,他心中渴望柏家能重振往日辉煌,所以期待着柏渡能好好考,高中不了一甲,二甲也可,最后只求榜上有名。
三口人无人睡好。
陈家父母这几日罕见地把茶肆关了,心中有事,实在没心情经营茶肆,每日甚至三顿饭都吃不进去。
沈嫖倒是还好,二郎进贡院的第二日,穗姐儿就旬休了,慧姐儿和兰姐儿都来了家中,晌午吃的酸辣粉,傍晚吃的烤肉,还特意用烤炉,给她们做了烤番薯蛋挞,还带走了好些。
慧姐儿直呼想住在阿姊家中,日日不离开。
到了第三日。
沈嫖早上刚刚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就看到了周家阿姊。
“阿姊,吃茶。”
周玉蓉看着沈娘子精神好,眼下也没乌青,想到此处,若沈家二郎是她家的,她精神也好,不仅好,还把家中能规整得焕然一新,甚至就等着两个月殿试后,去看榜了。
“今日下午就要出来了,大姐儿和我一同去接他们吧。”
沈嫖倒是看到了周家阿姊眼下的乌青,点头应下。孩子好不容易考完了,家人应当去接的。
“阿姊这几日也没好好用饭吧,今日早饭可曾用了?”
周玉蓉身边跟着的嬷嬷忙开口,“沈家娘子真是慧眼,我家大娘子今晨只吃了一盏茶。”
沈嫖带着她们到院中,在炉子上把早上没吃完的包子热一热,还有砂锅内的两碗粥。
“好了,嬷嬷也用些。”
嬷嬷推拒过,“多谢沈娘子,我用过了。”
周玉蓉闻着香味,觉得也多少吃些,拿起包子吃了一口,就忙看里面的馅料,“这是什么馅料的,好吃。”
“粉条肉末的,就是用番薯做成的。”沈嫖早上包的包子,烧的米汤,又调的香椿叶,穗姐儿可爱吃了。
周玉蓉没想到这还是那个烤得很香的番薯做成的,顿时惊讶,把注意力又转移到番薯上,和沈嫖讨论了好一会儿栽种上的事情,若是真的这样,秋季自然是要多种的。
正午在家用过饭后,周玉蓉又帮着沈嫖把新的育苗的发芽的土豆选出来,这是今年要用的。
沈嫖今年还没买到地,好地几乎不会流通,一般都是官家罚没后,直接又赏出去,左手倒右手罢了。
所以她今年就把两块地种满就行,然后够自家吃的,若是不够吃,也能去买,想着到时候市面上到处就是了。
到了晡时,两个人坐上马车就去了贡院门口。
沈嫖是真的见识到了,不仅仅是现代高考考试点会围满人,贡院也是。
陈家父母来得有些晚,不过在人群里也碰见了,三家在门口翘首以盼。一直到有考生出来,只是看着状态不太好,人是潦草许多。
紧接着又有不少的学子出来,有年龄大的只走出贡院,就晕倒在了门口,忙来了两个官员给搀扶了下去。
也有一个学子出来后跪地崩溃大哭的,旁边还无人上前搀扶。
沈嫖在旁皱紧眉头看着,看他如此,也应当是外地来此,若是考得不好,也无家人朋友在身边安慰,难怪会崩溃至此。
周玉蓉看到这里,本来还担忧二郎若是考不好怎么办,但现在只觉得人能正常地出来就好。
一时大家也都有些沉默,一直到柏渡从里面连背带扛的欢欢喜喜地出来。
沈嫖先看到他的,他在学子中实在显眼,人比着也不潦草,精神奕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春游了。
“这里。”她抬起胳膊挥手。
柏渡忙跑过来,周玉蓉带来的小厮也忙上前接过东西。
“见过阿姊,嫂嫂,陈家阿叔,婶婶。”
周玉蓉看着他什么都好,“怎么样?里面难熬吗?”
柏渡点下头又摇摇头,还成吧,就是没人同他说话,他也不能自言自语,除此之外还挺好的。
“哎,就是饿了,吃食还剩下一些果子,旁的就没了。”他前面两日考完后也没事做,更不可能看书,就只能吃东西打发时间。
周玉蓉觉得自己白白担心了。
沈郊也从里面提着包出来,他看到阿姊了,本想打招呼的,结果就发现走在自己旁边的是贺家大郎,虽然大家熬得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贺家大郎尤甚。
他不喜欢贺家大郎只是因为其人品不堪,但在读书上,贺家大郎确实是聪明人,不然林博士也不会看上他,早就知晓他定然能殿试,这场科举除了策比较难,其余的都还好,想来他应当也会应对,就是不知为何这般潦倒?
贺家大郎也才发现沈郊,又打起精神来行礼。
“沈家二郎安。”
沈郊也回礼,“贺家大郎安。”他说完就径直往阿姊的方向走去,“阿姊。”
沈嫖听到声音也看了过去,“二郎。”她说完也看到后面那个学子,有些面熟,但实在想不起名字,索性也没多想,只招呼二郎。
“怎么样?没冻着吧。”
沈郊背着包点头,“阿姊准备的被褥厚实,一点都不冷,也有热水泡面吃,也没饿着,题目答得也顺畅。”
沈嫖观他神色,神采飞扬,也安心不少。
周玉蓉则是羡慕,看看人家这孩子,怎么这个不是她家二郎。
“沈兄,我就知道你答得好,你猜猜看我,答得如何?”柏渡笑嘻嘻地一手又搭在沈郊的肩膀上。
沈郊看他一眼,“那自然不错。”
“早就写完了。写的时候还在想,还是要多谢蔡先生的。”柏渡是真的感谢蔡先生,他虽然爱骂自己,但在见识学识上,是他这一辈子都难以达到的。
周玉蓉一直没敢问,听到这里心中才放心,脸上也有了笑意,这就好,这就好,她想着归家要多收拾些礼物,都要谢,把帮过二郎的统统谢一遍。
陈尧之是最后出来的,他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得整齐,出来时也不争抢,慢慢地随着人群走出,一出来就看到了好友和家人,才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爹爹,阿娘,阿姊,嫂嫂。”
陈父和陈母看着儿子好好地出来,心中也很是宽慰,“好好,出来就好,你阿娘说要给你好好地做上一桌子饭食,好好吃些。”
陈尧之点头应好,然后才开始问两位好友所答的方向,他又说出自己所答的,然后就踏实下来。不过沈兄答策问时比他想的要深许多,但自己答得也不错。
话说完后,三家人才准备分开。
柏渡利落地和嫂嫂坐上马车。
“现下考完了,我也不拘着你在家中,刚刚还以为你要直接去沈家呢。”周玉蓉看着他奇怪。
柏渡点下头,“要去的,不过要等我归家沐浴后。”
周玉蓉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会这么听话。
“那还是要好好准备殿试的。”
本朝殿试不黜名,只排名,只能奏名有他,一切就稳了。
奏名就是考官给官家报的过春闱考试的名单。
沈嫖是雇的马车,带着二郎一起归家。
“有想吃的吗?阿姊回家给你做。”
沈郊这次心情也很好,“我回家后想先沐浴,然后吃碗阿姊做的手擀面就好。”
“就这么简单吗?”沈嫖还想着给他摆上一桌子呢。
沈郊自考完后脸上就有掩不住的笑意,苦读十几年,不管考后的结果如何,他已然尽人事了。
“是,觉得很香。”
沈嫖觉得这个简单。
俩人到家后,沈郊在厨房里用大锅烧热水,然后一桶一桶地倒到大桶里,在屋内沐浴。
沈嫖先和上一块面,让它醒着。自己拿上篮子去买了茄子,又到郑屠夫那边买了一块肉,回家看沐浴的房间已经关得严实,她把茄子切成丁,然后放盐巴出水渍,再把肉剁成肉末。再那碗调个卤汁,里面放豆瓣酱,酱油,白糖,五香粉,调拌好。
把面条擀好放到一旁,一个炉子烧热水,一个炉子炒卤子,热锅凉油,葱蒜爆香,放肉末炒香,再把茄子挤出水分,直接下锅,翻炒两遍后,再把调好的酱汁倒进去。
肉末和茄丁瞬间变色,酱汁浓郁,咸香四溢。
沈嫖在另外一个锅中把手擀面下进去,正在煮的时候,沈郊就从屋内换上干净衣裳出来了。
“阿姊,我洗好了。”
沈嫖还正想着面条煮早了就不好吃了,“那正好,马上吃饭。”
她把煮好的面条控水捞到碗中,再把已经收好的酱料浇上一勺子,用筷子搅拌均匀,再盛上一碗面汤。
沈郊自己端到外面的小饭桌上,沈嫖陪着坐在一旁。
“辛苦阿姊。”
沈嫖摇下头,“这个最简单了,快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在贡院内一定没睡好。
沈郊挑起面条,大口吃了起来,面条很筋道,肉末切丁挂在上面,酱汁味浓郁,吃完一口又喝口热乎乎的面汤,他只觉得又解乏又安心。
作者有话说:
“国家以科目网罗天下之英隽,义以观其通经,赋以观其博古,论以观其识,策以观其才。”出自宋人曾应龙
第129章 猪肝瘦肉煮米缆
“结果如何,阿姊都觉得好。”
沈嫖坐在他对面, 看他这么两筷子就去了小半碗。
“够吃吗?不够我再去煮,还有卤子。”
沈郊嘴中满是面条,没说话,只点头表示够吃。
沈嫖深吸一口气, 半下午的汴京阴沉沉的。隔壁的程家嫂嫂说看晚上的天, 这几日气温低,指不定不是要下雨就是下雪, 几人还在祈祷说, 千万别在春闱期间下,不然学子们非要挨冻。现下总算是考完了。
沈郊捧着碗把最后一口面条吃完, 就连上面的卤子也都吃得干净, 面汤放到最后直接一口气喝完。
沈嫖同他又说会话, 看到去接俩姐儿的时辰, 今日程家嫂嫂也没在家。
“那我去接穗姐儿和月姐儿,你在家歇着吧。”
沈郊嗯了声,然后看阿姊出门后, 端起碗筷到厨房内洗干净,本想回到房间看会儿书,但没一会儿就十分困倦, 躺在床上就沉沉睡去,他仿佛是身上卸下了最紧实的那根弦。
沈嫖刚刚接到俩姐儿从女学出来,
俩姐儿围着沈嫖身边问了许多话。
“二哥哥考完了,那我一会儿回家问他贡院里面长得什么样?”穗姐儿很羡慕二哥哥能参与春闱, 她没机会了。
月姐儿则是好奇,真的是把人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吗?
沈嫖点下头, “好, 今日咱们茄子肉末拌面, 可香了。”
一路上都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巷子里的邻里几乎每日都要见到俩姐儿从这路过,不是程家娘子来接送就是沈家大姐儿来忙活。
“大姐儿,又接俩孩子啊?”
“是啊,嫂嫂忙着呢。”沈嫖也习惯了,每回走过都要打招呼的。
“大姐儿,今日你家二郎应当就考完出来了,定然能高中的。”一位婶婶正在门口坐着做鞋子。
“借婶婶吉言。”沈嫖这一路招呼没停。
她带着俩姐儿一进到食肆里,就没听到声音。
穗姐儿和月姐儿只是小声疑问,“二哥哥没在家吗?”
沈嫖压低了声音,“可能太累睡着了。”
穗姐儿立刻就心疼起二哥哥,“那我们就不说话了。”
月姐儿也赶紧表示紧抿起嘴,两人特别安静地在屋内写起今日的文章,写完后开始看书。
沈嫖又拌了三碗面,每碗都满满当当的。
“吃饭吧。”这会儿外面天已经黑了。
沈嫖把面汤也给端上来,正堂内的饭桌上点着灯,原汤化原食。而且眼看着要下起小雨,这个时候下雨比下雪还要冷,正适合喝些汤汤水水的。
三个坐在堂屋内大口吃面条。
月姐儿早就饿了,入口的面条把她香迷糊了,根根筋道,而且还黏黏糊糊的,每一根都是酱料。一大口下去差点噎到。
陈尧之也在家中睡觉,他回到家中沐浴后,都没坚持到用饭,只觉得身上极其困倦,躺下就睡着了。
柏渡倒是精神,沐浴后本就要来沈家的,但外祖父外祖母让人来家叫他回去一趟,他虽然会顶撞父亲,但外祖两人都很是疼爱他,他从不让疼爱他的人为难,即刻就套上马车去了外家。
因此沈家倒是难得的安静。
沈嫖带着俩姐儿用过饭,又在壶中烧上热水,给俩姐儿洗了脸,涂了香脂。然后再一起泡脚。
程家嫂嫂到家就看到月姐儿在吃果子。
“劳烦大姐儿照顾了,这主家忙得很。这会才放我们归家,哎,二郎呢?”她本想着也早早回来,问问二郎考得如何。
沈嫖指了指隔壁,“吃饱后就睡着了,一直都没醒。”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叹声气,“从三四岁就开始读书,没有一日懈怠,读书也是个苦差事,让他好好睡吧,你这几日也多给他做些好吃的,多补补,看看孩子瘦的。”
沈嫖应是。
程家嫂嫂把月姐儿接回家。
第二日早上,沈嫖照过去的时辰起床,今日食肆要开门了,她一推开门就看到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鸡圈的鸡也都挤到一起,雨中带着小风,还有些冷。
她沿着屋檐下走到厨房里,倒水洗漱,然后又开始做早饭,家中有米缆,把米缆泡到温水中。
她左手提着竹篮,右手撑起一把油纸伞出门。
因下起小雨,今日大街上的人都少了很多,即便是有些人戴着草帽和斗笠,也都闷头走得急匆匆的。
雨水打在青石板上,偶尔溅起小水花。
郑屠夫铺子今日开得也晚,这边刚刚把宰杀好的肉都摆上,就看到沈娘子来了。
“沈娘子安,今儿怎么这样早啊?”郑菓就在案板旁边,他也记得春闱的时间,不是对读书有想法,是因为沈家二郎春闱后,食肆就要开门了。
“今日要开门,故而起得早些,有猪肝吗?另外再来一块里脊肉。”
郑屠夫这会从院子里掀开帘子进来,“沈娘子来了。”他怀中还抱着安姐儿,“我家大娘子在梳妆打扮,安姐儿太闹腾,这赶紧就给抱了出来。”
郑菓只奇怪,这个妹妹大名取得也文文气气的,小名也是安静的,但这性子和名字丝毫不搭。
沈嫖伸手逗逗她,“安姐儿又长大不少。”
郑菓又把里脊肉片和猪肝都切成片,然后又给包好放到篮子里,“好了,沈娘子。”
沈嫖这才提着竹篮归家,回到家里小雨就变得只滴滴答答,看着要停下来了。
她把里脊肉泡在水中,猪肝也是,但猪肝需要反复浸泡,一直到去除了血水,这都是今日天不亮宰杀的猪,很是新鲜。
两种都清洗干净后,再放入盐和五香粉腌制上,最后放上一勺淀粉,使劲揉搓,裹在每片肉上,这样肉也会变得更加嫩滑。
穗姐儿迷糊着起床穿好衣裳,先到厨房里看看,见到阿姊后才慢慢清醒过来,“哎,阿姊,二哥哥还没起来吗?”
沈嫖点头,“他可能太累了,你快去洗漱。今日早上下雨,我给煮米缆吃,别耽误你去女学。”
穗姐儿嗯了一声,拿起竹筒和牙刷,就蹲在屋檐下,边刷边看着天上下的雨。
沈嫖把炉子升起来,热锅后,挖上一勺猪油,炒开后,再把葱花放进去煸炒出香味,再倒入壶中的热水。
穗姐儿正在边刷牙边走神时就看到二哥哥的房间门推开了,她忙叫了人,“二哥哥,你醒了。”
沈郊也不知自己这一觉竟然会睡得这么长,好像外面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格外沉,但醒来后,眼前清明,脑袋轻松。
“穗姐儿起来得真早。”
穗姐儿漱完口,二哥哥不用去太学了,自然觉得早。她答道,“因为我要去女学啊。”
沈嫖听到二郎的声音,锅中水开,就把瘦肉片和猪肝都下了进去,肉片和猪肝遇热,逐渐变了颜色,又把泡好的米缆放进去,盖上盖子煮上。
沈郊也到厨房取了水开始洗漱,“阿姊。”
沈嫖看他精神饱满,人还是要多睡觉,气色都好很多。
“今日食肆开门,快点洗漱,一会吃了早饭,还要忙呢。”
沈郊笑着嗯了一声,在穗姐儿刚刚刷牙的地方也站着刷牙,只是隐约有些奇怪?柏兄此时此刻不应该在他家吗?
柏渡不仅没在沈家,都没在柏家,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妈以及表哥表弟,都很欢迎他,他不想辜负大家的盛情,就在外家住下了。但外家厨房做的早饭也并不好吃,他食之无味。
沈嫖看米缆煮熟,然后放盐、五香粉调味,最后倒入芝麻油,香味就飘了出来,汤面上留着油花,又撒上从院中择下的鲜脆的葱花。
每人一碗瘦肉猪肝米缆汤粉。
沈嫖觉得猪肝补气血,而且味道清淡,热汤吃着也暖和。
三个人围着小饭桌坐在厨房里,穗姐儿拿着筷子,捧着碗先喝了一大口汤,这汤又鲜又香,然后就夹起一筷子米缆,米缆弹滑,再吃口肉,这个肉最让她惊讶,好嫩啊。
“阿姊,这个肉好吃。”
沈嫖也先喝口汤,又吃口肉,“外面用淀粉裹了煮的,喜欢就多吃些,今日是程家嫂嫂给你们准备正午的吃食。”
穗姐儿又大口吃粉,点下头。
沈郊睡了一晚上,这会儿正饿,但早上又不会想吃太腻的,阿姊做的这个粉真的很合他的心意。粉汤香而不腻,肉片嫩滑,米缆又有弹性,这一碗吃下去又开胃又暖身。
穗姐儿吃完饭发现自己忘记问二哥哥考得如何了,想着等到下午下学后再问。
程家嫂嫂在门口喊穗姐儿去女学。
穗姐儿背上自己的斜挎包,就往外面跑。
“嫂嫂我来了。”
程家嫂嫂听到了,“穗姐儿,慢点,不用着急。”
沈郊把早上的碗筷清洗干净。
沈嫖开始准备正午的吃食,要先把包子的面发上,然后把板面的面也和上,分别该醒的醒,该发的发,然后就开始炒料,程家嫂嫂也从书院回来后,就过来食肆。
隔壁的赵家婶婶现下也不上工了,大郎媳妇的裁缝铺子还开着呢,忙得脚不沾地,她就在家中照顾孙女,给放到小摇篮中,孩子睡着后,又伸手帮忙。
沈嫖今日食肆里是格外的热闹,本来不算忙,这下帮忙的人多了,就更轻松了。
柏渡是晌午到的。
“阿姊,我来送暖锅了。”他从外家出来,归家后又把暖锅送来,考完试了,总要去看望蔡先生的。
赵家婶婶一看是柏家二郎来了,满是高兴。
沈郊上前把自家的暖锅接过来,“你莫非真的在贡院吃暖锅了?”
柏渡递给他后拍拍手,“哎呀,就第一日吃的,那赋好写,我在那小号舍里待得实在无聊,才出此下策的。”
沈郊想说那是下策吗?那于他而言恐怕是上上之策。他把锅子又放回到厨房里,再回来,柏渡已经和婶婶嫂嫂有说有笑了。
“考得自然好,婶婶对我还不放心吗?”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更是笑得开心,“自然放心的,那还要等多久才能做官啊。”
柏渡皱眉想了一下,“我们就算是得了奏名,还需要去见官家,官家还要再考我们一遍,考完后才分五个甲,然后再赐官。”按照本朝的规矩,除去一甲头三名,也就是一个状元,两个榜眼能得京官,其余的估计都要到地方,他还正为此发愁呢,若是距离阿姊很远,那他的春闱毫无意义。
而他显然是够不上状元和榜眼的,昨日外祖父对他说,此次春闱中从江南而来的学子有位学问极高,已有四十多岁。总之怎么轮也轮不到他的。不过他要想想办法如何才能留在汴京?
他说完后又看向阿姊,“阿姊,若是沈兄被外放到别的州,你和穗姐儿还会在汴京吗?还是跟着沈兄一起赴任。”
沈嫖看下二郎,“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一般赴任一年期满,若是能得优,进士出身的会调任回汴京任京官,当然也有不同的,若是此人极为出色或者得官家看重,兴许半年就回来了。但也有一些一辈子可能都回不来汴京。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没想到做官还有这么多讲究,还要到外地去啊,她们没出过汴京,不知外面是怎样的。
沈郊早就想好了,“不用,外面辛苦,阿姊和穗姐儿就在汴京,素日还有邻里照顾,我也放心许多。”
分配到地方,进士及第则是一般为签书判官;若是进士出身或同进士出身,官职则是试衔知县、判司簿尉,也就是主簿县尉之类的,这样的官职多在偏僻穷苦之地。
这样的地方他自己过去熬着就好,实在不能让阿姊和穗姐儿去。
程家嫂嫂也是,她不舍得大姐儿离开汴京。
柏渡死也不会离开汴京的,不过若是阿姊跟着沈兄到地方上,那他也要跟着沈兄到地方上。什么受苦不受苦的,他们是一家人,即使要受苦,也要有难同当才是。
正午雨水也停了,虽然上午下雨,漕工们都没干活,但大家都知道今日食肆开门,好些日子没吃上这一口了,今日不做工也要吃上的。
也有好些人来问贡院长什么样?春闱可难,诸如此类的。
柏渡边卖包子,边自己吃,又和漕工们侃侃而谈。
沈郊觉得柏兄在贡院这几日,嘴巴不能说话,实在是憋得难受。现下可算是找到他的主场了。
漕工们也有些是真诚发问的,他们这样的人,平日里读书人都不愿意搭理的,现下眼前的读书人不仅搭理他们,还与他们畅谈。
“那若是到时我家遇到什么不公之处,可否告给柏二郎?”
“自然。”
“若是被克扣工钱也可吗?”
“自然。”
柏渡一口全都应下。
赵家婶婶听着这话心中更喜爱他了,特别是她家遭逢大难时,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受,那会若是能有个好官,能来管一管。她能日日感谢。
贡院内。
上万名学子考完后,礼院的官员们可是忙碌,糊名,誊录,然后再给到初试官,主考官评卷。
又加上储君坐镇,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储君希望一个半月就能完成,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储君说能就得能。”誊录官觉得自己的手都要废了。
赵恒佑从第一日开始就查看试卷了,他也是一直住在贡院,储妃中间也没来过贡院,她的亲戚中也有学子参加科举,为避闲话,所以她也从未往贡院送信件,而是一门心思地铺在了栽种番薯和土豆上。
王府的院子最大,她特意让下人劈出一块地来,什么事情听旁人说,都不如自己亲自来,能更明白。
这场大型评卷,确实是一个半月就出了结果。
韩大相公给官家奉上奏名,连同各位学子自己书写的试纸,以及誊录卷,总共二百九十人的,已经放在官家书案上。
赵恒佑也是在韩大相公誊写出奏名后,才看到名单的,扫过后,脸上掩不住的喜意,又特意把这三人的试纸找出来,再次细细品读文章。只是重新看时才发现,这三人的,他在阅时就给了很高的评价。
沈郊一如既往地的老练,从百姓到朝堂,从军中改革到税收,又联系古今来答,真是一篇治世良作啊。
陈尧之则是从百姓之苦入手,以小见大,细致有条理,而且比他头回看他的文章时,进益不少,想来不仅苦读,也离不开蔡先生的教诲,甚好。
柏家这位二郎的则是用词犀利,点子稀奇,比如其中改善百姓的进言之道,要距离百姓近一些,还要时刻警醒官家,要亲贤臣,远奸佞。
奏名名单一出,礼院就开始让閤门下发通知,告知学子,殿试地址,殿试时间。
马上就要进入四月,正是汴京的好春光,春风拂面,杨柳依依。
沈嫖昨日才带着他们把番薯和土豆种下,她还亲自去看了百姓种下的,又给大家都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包含番薯要翻藤蔓。
沈郊在自己写完的那一刻,心中大概就有数,自己应当会进入殿试,但真的接到礼院下发的通知时,心中依旧久久不能平复,但再多的表现也没了。
沈嫖听闻一万多人里只有两百多九十多人,而且这一万多人也是全国一次次选拔出来的,要层层考试的,更觉唏嘘。不过想到现代,考试也算是一种传统。
柏家则是全家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
周玉蓉看着三日后就要殿试,在崇明殿考试,这次官家会让人提前印发好试纸,不需要自己准备。
她这三日就好好照顾二郎,第二日,二郎说要去蔡先生家时,她也跟着,只是她在沈家待着。
蔡诚是第一个知晓他们已经进了殿试的人,襄王让人送来的信,他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这三人也算是自己的学生,老师对学生最清楚。
“你们也都收到旨意了,此次殿试只考策论。这三日你们每人给自己想一个策和论的题目,自己在家中写,写完后再着人送过来就好。”
三人觉得蔡先生实在会出题,又起身齐齐拜过。
“敢问蔡先生,赵兄可也要上殿试吗?”柏渡春闱后几乎日日都在沈家,也常见蔡先生,但那位赵兄却是一日都没见过。
蔡诚听到后,只答,“是,殿试上你们就可见到了。”
官家殿试时,主考官副考官初考官,誊录,糊名各处官员俱在殿上。
此时皇城内,文德殿内。
官家花了几日才把这两百多篇文章看完,他看向殿下。
只有襄王以及韩大相公在。
“如何?襄王和大相公可有觉得其中出色的。”
韩大相公先行礼,“臣只觉得这二百多位文章皆为出色,都是我朝之才。”
襄王不语。
官家笑笑,“大相公不必紧张,现下只有我们三人,你是我身边的老臣了,我是信任你的。你有什么直说便是。”
官家最忌讳的则是臣子们结党营私,他称赞谁,诋毁谁都不妥。
“是,臣是觉得此次春闱中年少人还不错。”韩大相公说得含糊其词。
襄王则走上前。
“回官家的话,臣觉得这两百多位皆为栋梁之材,官家看过文章后,心中自然有数,到时在殿上自然也可再考过,岂不是更直接。”
官家确实对几位印象很深,既然三郎都这么说,他也不好多问。
“韩大相公退下吧,三郎,你且随我去你阿娘宫中,儿媳也在。你自北战归来,又被锁院,咱们一家都没好好坐下说话。”
襄王点下头,他也好久没见到阿娘和娘子了。
“韩大相公,四月底,辽国使臣就要到了。洽谈之事就全权交给你来负责了。”
韩大相公应是,他年过半百十分理解官家对襄王的信任,毕竟若襄王是他的儿子,他也巴不得将所有东西都给他,所有学识都教给他的。
辽国使臣来汴京是要谈此次赔偿事宜,毕竟总不能战败就战败了。
三日后,殿试开始,凌晨学子们就要进宫。
沈嫖前一日晚上先把穗姐儿哄睡后,也在床上歪着休息了一会,等到外面打更的声音后,就小心地起床。
沈郊已经穿戴整齐,他一直没睡,但丝毫没有困意。
“阿姊,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沈嫖把手中的灯笼给他,这一个多月,他住在家中,多用食补,人虽然没吃胖,但气色却格外地好,“一切顺利,结果怎样,阿姊都觉得很好。”
沈郊点下头,目光沉沉,“多谢阿姊。”
柏渡这会儿正在门口和家人告别,“大嫂嫂,切记,出榜那日,就把给我买的院子钥匙给我。”
柏父柏兄嘱咐的话戛然而止。
周玉蓉只好点头,“好,嫂嫂什么时候骗过你。”
柏渡觉得也是。
陈家的马车也是柏家派去的,毕竟凌晨也雇不到。
学子们则在宫门外接受检查,不能有任何夹带。
崇明殿内则是已经张挂好帷幕,排列好几案,贴的有姓名。在殿试前一日,宫门外已经张贴了进来的次序,听到名字后依次进入就好。
而殿上官家,考官们也都齐齐站列。
第130章 鸡蛋灌饼夹土豆丝
“一甲四名,沈郊。”
很多学子都是第一回进入皇宫内。
沈郊之前只听闻过, 官家节俭,皇城内布置简单,甚至许多宫墙内无人居住,也就没有修缮。而官家居住之所更是能听到汴京大街上的叫卖声, 官家也多次让人去宫外买些吃食来。他这一路进来, 旁的地方不知,崇明殿确实简单, 比之太学的授课大厅都不如。但他也因此对官家更是好奇。
柏渡一宿没睡, 现下格外精神,蔡先生提前告知过他们, 考官们也会一同站在殿上, 但现下帷幕遮挡, 再加上距离有些远, 他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不同颜色的官服,朱紫为贵。不过他对考官们并不好奇,只是担忧, 殿试一向要进行一整日,没有具体的时间规定,只看当日日落时就要交卷, 禁止继烛。正午有时会给饭,一般都是胡饼和茶水。他都不敢想,要多难吃。
陈尧之按照名字是在后面进来的,进来后不能张望, 他只得用余光去寻找两位同窗,只看到了背影, 但这距离太远, 他也只好规矩地站着。不知今日能否见到韩大相公, 他很是敬佩韩大相公,听闻他当年一甲第四名,与头三名错过,后来他被外放,帮助百姓修河堤,提高庄稼亩产,政绩斐然。
官家坐在上位,看向站在左右两侧的臣子们,今日只有策问。每年殿试的策问都是他来出题,今年他想让襄王出题,结果他不仅反驳了自己,还讲不完的大道理,说什么这是天子门生,他怎么能坏了体统,后面说得太多,他给忘记了。
内官看时辰已到,在大殿上引领学子们叩拜。
学子们叩拜后才坐下。
官家亲拟策题后,韩大相公上前拿过后,宣读。
学子们这才见到韩大相公,他不过四十,但两鬓已经斑白,不过现在还依然是身姿挺拔,不难看出其年轻时的俊朗。
“官家策问,朕闻为君之难,莫难于知人,……择士之言,则能言者未必能行;选众以行,则有始者未必有卒。……然则知人之道果何以哉?尧知人以九德,周弊吏以六计……凡此类者,施之于今,足以尽知人之术欤,抑非欤?子大夫其详言之。”
韩大相公也是读着才知今日策问题目。
“请诸位学子答题。”
沈郊在听到题目时已经全神贯注,在脑中不断思索,官家其实在问如何识人,又如何用人。
知人善用短短四字,但若是推到自身身上,确实极其难的。
策问只需学子们写下千字即可,但要在这千字内写清晰其行为,思考,再来辩驳其用,甚难。
许多学子都已经坐下,但都没拿起笔,只在思索。
官家在策题发布后就可以离场,去处理旁的事情,但他今日则是把折子都拿了过来,这是三郎头回参与到整个春闱选拔中,他需要足够重视。
大厅内只有偶尔折子翻动的声音,旁的就再也没了。
诸位考官则是看着各位考生暂无动笔时,想到当初他们也是这般的,可殿试后排名,再到外放到各地从八九品官职做起,再回到汴京成为京官。现在想来竟然觉得殿试是最容易的。
襄王站在帷幕后一动不动,只是通过帷幕的缝隙处恰能看到沈家二郎,他还是很期待看到他的文章的。
学子们也陆陆续续在草卷上开始动笔,然后确定后再誊抄在正卷上,到日暮时分交卷时,草卷和正卷都要统一收回,还要对比字迹,免得有人夹带。
草卷也是由礼部统一制作,并且都有盖了印章的。
沈嫖今日食肆里没开门,她凌晨送走二郎后,就躺回床上,再睁眼天就亮了,但梦里睡得也不太安稳。
她起来做了早饭,又把穗姐儿和月姐儿各自送到女学。
正午时,慧姐儿吃着阿姊做的粉条肉末的水煎包,津津有味,这样做成的包子她从未吃过,外面被煎的底部很是酥脆,但上面又是暄软的。里面的粉条很香。
阿娘说家中也种了两亩地的番薯和土豆,主要是阿姊那边的种子都分出去了,只好等到秋季再多种,到时她家也准备做些粉条来吃。
“穗姐儿,你怎么了?不饿吗?”
兰姐儿在旁边给两位妹妹倒上两盏茶,“应当是今日二哥哥去参与殿试,穗姐儿正在担忧。”
慧姐儿听闻后又大口咬了一下水煎包,“穗姐儿不必担忧,二哥哥学问好,很是苦读,必会一次登科。”
穗姐儿被宽慰过,“我阿姊说,若是二哥哥能中榜,不拘几甲,都要做上一大桌子菜,请大家来家用饭。”
慧姐儿就听到一大桌子菜了,“好好,我家阿娘还说,要给二哥哥送进士糕。”
汴京每三年流行一次的进士糕,亲朋好友会送,寓意自然是图个好彩头。
穗姐儿也有听说过,“听闻很好吃,不过现在很多人去抢着买,很难买到的。”
慧姐儿小手一挥,“我阿娘说家中与那铺子中有生意往来,所以要多少有多少。”
俩姐儿你一句我一句的,兰姐儿成熟稳重很多,只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妹妹说笑。
但此时崇明殿内,有些学子面容严肃,虽然四月天气正好,草长莺飞,气温也最合适,但他们额头上已经有豆大的汗珠,又怕汗珠会弄脏正卷,身上被搜的,连方帕子都没,只得用袖子时不时地擦过。
沈郊已经在草卷上写好,现在正在检查、修改,只需要进行后面的誊抄即可。
陈尧之也要写到结尾,这题目是真的难,但还是可以写的。
柏渡已经写了一半,看到旁边内官们给端上茶水果子,一看就是干巴巴的,他选择饿着,越饿脑袋就越清明,写起来还越来越快了。
沈嫖晌午自己在家,程家嫂嫂今日去上工,隔壁赵家婶婶抱着姐儿来食肆里玩了一会就归家了。她把院中刚刚栽种的菜苗又收拾过,随便吃些早上做的水煎包,再配了一碗酸汤,倒也开胃。
柏家今日众人也是坐立难安。
柏父和柏兄两人告假,周玉蓉自早上送走二郎后也睡不着。
眼看着到了下午,柏父坐在正堂内,“但愿二郎答文章时注意一些,千万别惹怒了官家。”
这是他对二郎唯一的要求。什么重振柏家荣光,他一点都不在乎,没那么高的上进心。
柏松从未这么想过,他一心要重振柏家,但奈何自己能力有限,只得督促弟弟。他觉得柏渡最高也就二甲。
一直到暮落时分。
崇明殿内内官已经站好,收卷是由他们这些做的,要把正卷都整齐地放好,然后再糊名,送到誊录官进行誊抄。
正卷收完,还需要叩拜皇上。
一行人叩拜后,又按照内官的引领安静地鱼贯而出。
柏渡最先走出宫门口,然后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马车旁边等着两位好友。只是他倒先看到了那位在贡院见到的贺家大郎,看他脸色苍白,旁边也有人过去搀扶他,没想到这人还有些能力。他也只瞄了一眼,就看到两位好友一起并肩走出。
“沈兄,尧之兄,这边。”
沈郊和陈尧之听到声音就一并走了过去。
“如何?答策时可胡说了?”沈郊开口问他。
柏渡长哎一声,“此话怎讲?我为了我柏家一百多口人,也不能乱说话啊,只是稍微给了官家一些建议。”
陈尧之刚刚已经和沈兄简单讨论过彼此的答策方向,彼此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听到柏兄这样说,又真心地替他着急。
“蔡先生指点过的,你真是忘记了,特意叮嘱你的。”
柏渡都知道了,总之又不会黜名,于他而言,状元还是榜眼,亦或者是三四等都没什么差别,他并不在乎。
“不过说到蔡先生,我想起一事,怎没见到赵兄?”
沈郊和陈尧之也往走出来的学子身上看了看,“现下天黑了,应当是他走过了,我们没看到。”
柏渡也觉得有理,“说不定过几日就看到了。我们就等着唱名了。听闻赐衣后,还会有琼林宴,想来琼林宴也没阿姊做的饭好吃。”他说到吃的就来了兴致,“走,一同归家。我今日就晌午喝了一口水,现在饿得已然前胸贴后背。”
陈尧之也想去沈家,但父母弟妹都在家中等他,他不能只顾自己的喜乐。
“我得先归家,明日再和两位好友一同去见阿姊和蔡先生。”
三人说完后,又彼此见礼,才分开坐上马车离开宫门口。
沈嫖接了穗姐儿归家,她下午就去买了不少菜,这会正在家中忙碌着。蔡先生说一整日,他们可能都滴水未进。
土豆粉下午就做好了,一直泡在水中,烩面胚子也擀好,用油纸封着。做了带馅的鱼丸,用豆皮做了福袋,没有鱼籽,里面放的是虾滑,福袋的口用笋丝系上的。
这些是用来做两掺砂锅的,调味料则是多多的麻酱。
做鸡蛋灌饼的剂子也已经分好了,正在切土豆丝,把土豆丝泡在水中,一会焦脆的鸡蛋灌饼卷土豆丝。另外准备了热奶茶。
穗姐儿和月姐儿看着阿姊已经在锅边都摆满了菜。俩人期待着二哥哥快快回来。
马车声响,停在食肆门口,天已经黑透了。
柏渡从车上跳下来,沈郊还是慢慢下来的。
小厮看着二郎不回家,他面上纠结,“二郎,大娘子说你今日一定要回家的,家里人还等着你回家问殿试时的策问呢。”
柏渡明白,“我今日肯定会回家的,你回去告诉我大嫂嫂,就算是他们现在问我殿试时如何答的,答得若是好,他们会开心;可若答的不好,也无法修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该吃吃该喝喝,放宽心。”
小厮正想拦着,就看到二郎已经大步进了沈家食肆,还高声喊人,“阿姊,阿姊,我们回来了。”他也只好归家。
沈嫖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回来了,饿了吗?”
柏渡又见礼,“回阿姊的话,饿了,非常饿。正午宫中提供的饼子,虽然我没吃,但我觉得定然很难吃。”
沈郊也正经地给阿姊行礼,“阿姊安。”
穗姐儿忙走到二哥哥身边,仰着头看他,“二哥哥,策问时的题目是什么?”
沈郊伸手摸下妹妹的头顶,又把策问题目简单答上一遍。
穗姐儿皱着眉头思索,“那我改日也写一篇,二哥哥帮我看看。”
柏渡本还看向厨房,这会儿听到穗姐儿的话,又看过去,蔡先生真是不做好事,好好的穗姐儿,竟然被教得这么爱读书,上赶着做文章。
沈郊觉得穗姐儿这般甚好,“好。”
几人寒暄过后又到厨房里。
沈嫖拿出家中的五个小砂锅,只点了两个炉子,先做上两锅,还和过去一样,砂锅中依次放入海带丝等配菜,再挖上酱料,丸子铺在上面,再抓入一把圆溜溜的土豆粉,大火煮开。
穗姐儿烧火,沈嫖开始炒土豆丝,泡过的土豆丝去除淀粉,再用多多的醋炒过,土豆丝根根酸脆。
土豆丝炒好,两个砂锅已经开了,汤汁煮开咕嘟冒泡,土豆粉被泡煮的漂在锅的上面,她扯上烩面分别下入,这会儿汤汁都要快溢出来。等到面条煮开后,她挖出一大勺拌好的芝麻酱铺在上面。
沈郊和柏渡把两碗端到小饭桌上。
砂锅虽然离开了火,但依旧还冒着泡。
“穗姐儿和月姐儿先吃吧,我们等后面的。”沈郊见两位妹妹都直勾勾地看着。
月姐儿赶紧摆着自己的小手,“二哥哥先吃,两位哥哥这一整日都没用饭,你们先吃。不用管我们,我们每天吃得都很好。”
她说的是实话,阿姊给穗姐儿做的正午饭,时常给她带。
沈嫖已经把新的两个砂锅摆上了,“你们先吃吧,这边煮起来也很快。”她又照旧做上两砂锅。
让炉子上烧着,她开始擀剂子,把鸡蛋饼放到地锅中,锅大,一次能下四个剂子,剂子里抹得有油酥,起泡后,分别打入一颗鸡蛋,再用锅铲利落地翻面,一个四四方方的鸡蛋灌饼就做好了。
她把油纸铺在盘中,把鸡蛋灌饼放上面,再刷上自家做的酱豆,放两片生菜,再把土豆丝放入,卷了四个。然后端着盘子放到桌上。
“吃吧。”
柏渡虽然不怕烫,但这次是真的烫,他吃的速度都变小了起来。但吃到这个叫作福袋的东西时,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实在太好吃了,而且还长得好看,名如其形。而且无论是软糯的土豆粉还是筋道爽滑的烩面,都挂满了麻酱,一碗黏黏糊糊的,和那次在书院外面的茶肆里吃过的还要香。
沈郊也在埋头苦吃,每吃一筷子土豆粉就觉得好吃,两个放在一起,更是绝配。就看到阿姊端来的鸡蛋灌饼,他先给穗姐儿和月姐儿。
“小心烫。”
穗姐儿看着这一个卷饼都要比自己的脸大了,她吃完这个饼子,大概也吃不下别的了。
沈嫖还在做鸡蛋灌饼,这一锅也是四个。
沈郊这一口下去就被鸡蛋灌饼外面的酥给惊讶了,又烫又香,关键是里面有翠绿的生菜,一点都不腻,土豆丝又很酸脆,这么吃着实在香。
“阿姊,这个好好吃。”
沈嫖把砂锅里下上烩面,又趁着空卷上四个。
“你们俩吃一碗砂锅可以吗?”
月姐儿觉得饼有些大,阿姊卷得也实在,她只顾捧着吃。
沈嫖看月姐儿脸颊上沾上了酱汁,拿起帕子轻轻给她擦掉。
月姐儿乖巧地冲着阿姊笑一下,然后又开始大口吃起来。
穗姐儿点下头,“阿姊,我们俩这一锅都吃不完。”
沈嫖用的砂锅是家中最小的了,和一个碗差不多,“好,吃不完就放下,别撑着了。”
她把这两碗端上桌,一家人才坐下吃了起来,一时间只有嗦粉的声音。
沈嫖喝口砂锅里的汤汁,又吃口土豆粉,嫩滑,再吃口裹满土豆丝的鸡蛋灌饼,很好吃。
“大概几日能唱名啊?”
柏渡的嘴忙里偷闲答话,“十日吧。”说完又吃起来。
沈嫖知道唱名,就是主副考官已经把名次定好。不过在定名次时并未把糊名摘下。当日唱名会摘掉糊名,然后在大殿内,叫人名字和名次。
其中一甲前三名会连唱三遍,而且前三名会出列跪拜叩谢官家。
其余的都是只唱一遍,所以有些学子容易听不清自己是第几名,就会去榜前再看,另外也会确认自己的同窗好友是在第几名。
唱名后官家就是释褐礼。褐是指学子们在没做官之前穿的都是粗布衣裳,多为褐色。释褐意思就是脱掉布衣,换上官服,自此进入仕途。
官服也多为绿色,到了琼林宴还会赐花,绿衣郎戴红花,骑马过街,街上的百姓则会争相观看。
王姓诗人说,“红裙争看绿衣郎”就是这个意思。
穗姐儿抬头看向二哥哥,“那唱名后,就可以看榜了。”
沈郊点点头。
榜为黄纸张贴,所以又叫作金榜。
礼院的官员们又开始进行贡院时的那一套流程来干活,誊录官觉得这两百多份可比上万份好做多了。
吃过饭后,柏渡才归家。程家嫂嫂来接月姐儿时,眼睛冒光地看向沈郊。
“二郎在读书上真是厉害,你见到官家了?官家长什么样?”
沈郊其实也没看得太清楚,一是距离得远,二则是不能随意观看。
“很有威严。”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官家自然威严,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带着月姐儿回去的。
这十日里,沈嫖有了柏渡和沈郊帮忙,食肆格外轻松,她到了月底,又去杜家,把杜员外长子的婚宴做了。
一场婚事宾客尽欢。
林大娘子还在厨房里提前吃了许多,边吃边感叹,她都想日日都办婚宴了。而且这个儿媳妇一点都不凶,她们俩可有话说了,关键还能吃到一起去,她就更喜欢儿媳了。
十日后,集英殿。
官家驾临,需要宰辅上前把前三名的正卷奉上。
韩大相公上前奉上,当众拆开糊名。
几百名学子都站在殿内外,人数非常多,鸿胪传名,为了让大家都能听到,会安排六七位卫士接连唱名。卫士多为殿前司的禁军士兵,他们训练有素,声音洪亮,每个人接下去,就像是在殿内打雷一般,也称为绕殿雷。
头三名依次宣出,喊过三遍。
柏渡候在学子中,本还百无聊赖,一直到唱名开始,才专注起来。仔细听这三位的名字,居然没有沈兄,主考官没眼光,沈兄的文章写得那么好。他正在郁郁不平时,就听到卫士又高声喊。
“一甲四名,沈郊。”
他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想找一下沈兄在哪里站着,但又不能乱动,也没看到人,如此也算考官有眼光吧。
沈郊站在另外一侧,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卫士口中接连唱过,还以为是听错了。他居然能得第四名。
襄王站在殿内前排,只拿着笏板,嘴角带着笑意。他记得第四名的文章,当时和韩大相公还为此争辩过。他并不知这是谁,但韩大相公以第三名的文章更为老练一些说服了他。但沈郊还年轻,他大有前途。
陈尧之正在为沈兄高兴时,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甲二十名,陈尧之。”
他其实对于自己能否进入一甲并未把握,毕竟他在书院虽然能得甲,但毕竟殿试的都是最好的学子,此时胸腔内满是欢喜。
站在后几排的贺家大郎听到沈郊一甲四名时,人已经变得有些恍惚了,沈家二郎居然能得一甲四名。
柏渡已然得知两位好友的成绩,对于自己的再听就没什么兴趣,越到后面大家越没什么耐心,有时候第几名也听不清楚。
“一甲三十名,柏渡。”
柏渡瞬间就清醒过来了,一甲总共就三十名,他居然还能挂上,韩大相公和襄王如此看来,都十分有眼光啊。
襄王脸上的笑意更深,一甲三十名他也记得,韩大相公觉得这位学子虽然言语犀利,但我朝也并非没有此先例。过去的科举中曾有一位学子,那年的殿试策问大致为,官家已经觉得自己很勤勉了,为何朝政进益却很小。
那位学子从古到今各种举例又或者暗指,结论只有一个,就是官家,你还是不勤勉。
官家看后不仅没生气,还觉得他说得很对。
唱名结束后,内官开始把袍笏发出,各位学子们则需要当场换上绿袍,这个场面很混乱,内官也不管。
柏渡领上自己的绿袍就趁乱去找两位同窗。
沈郊和陈尧之本就站得很近,俩人正抱着绿袍说话,就看到柏渡过来。
柏渡笑看着他们两位,“想来这会儿应当已经到家中去报喜了,我明日就能搬家了。”
陈尧之对自己的名次十分满意,他为了爹爹阿娘,还有弟妹都做到了,心中畅快。
“你怎就只记得这一件事。”
沈郊也低头笑笑,三人换上绿袍,戴上帽子,看着颇有几分探花郎的风采,皮肤白净,轮廓清晰,笑起来时又很是清爽。
“沈兄穿这一套,很是俊俏啊。”柏渡说完又正过自己的衣冠,“我是不是也相当不错。”
沈郊轻点下头,“正是。”
襄王本想过去同他们说话,但学子众多,为了不招惹闲话,他只站在远处看他们,等到琼林宴,他会亲自给他们授红花,到时他们也自然知晓他的身份,只是身份说破后,他们恐怕不能再同他像平日一般了。
沈家这会儿也已经放起了爆竹,巷子的邻里们都喜气洋洋的。沈嫖点上爆竹后,笑着捂着耳朵往旁边躲。
报榜人更是敲着锣鼓,送来了登科小报,小报上有同榜所有进士的姓名,名次,年龄,籍贯。
沈嫖翻过后才发觉这相当于官方的同学录啊。
作者有话说:
“朕闻为君之难,莫难于知人,……择士之言,则能言者未必能行;选众以行,则有始者未必有卒。……然则知人之道果何以哉?尧知人以九德,周弊吏以六计……凡此类者,施之于今,足以尽知人之术欤,抑非欤?子大夫其详言之。”出自元丰五年的殿试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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