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我活着回来了,姑姑
“别等了, 宗道友,如今长生道宗上下都要护持你的大师兄渡劫, 谁会来救你呢?”一个无垢境长老毫不避讳的说道。
他们这些外宗长老,能够在别人的告知下清楚的得知宗安的闭关地点和时间,甚至在这里已经围攻了宗安好一些时日,长生道宗这边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可是宗安却还不死心,还在苦等宗门的支援。
这些围攻他们的长老,自然要专钻宗安的痛处打。
“不错,这世间多的是锦上添花的,又有几个雪中送炭的呢?”另一个长老也跟着附和道,“宗道友, 你不必如此负隅顽抗,你的闭关地点都被泄露给了我们,难道你对这个宗门还有什么眷恋不成?”
就算他们如今僵持不下, 杀不得宗安,也要在他的道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这样宗安日后才能无法顺利渡劫,又成为一个大乘期。
宗安脸色越来越难看, 与之相对的却是笼罩在天空上的劫云越来越少,甚至隐隐已经有了散开的迹象。
想必玉山子师兄已经渡劫快要成功了。
所有人都在为他庆贺。
可是自己这里,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连一个支援的人都没有。
宗安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可是在这样极端的差距面前, 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痛恨起这个宗门来,也痛恨自己一直没有露面的师父来。
难道师父他老人家看不见他在苦苦挣扎?
还是说,只要大师兄成功, 其他人的生死根本就无关紧要?
这些攻击宗安的长老们,哪一个不是人精?
看见宗安的神情转换,他们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成了。
杀人和诛心,向来是放在一起说的。
哪怕宗安不会死在他们的手里,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宗安了。
另一个地点。
龚长寿这边却没有宗安这么幸运。
在宁为玄主导的攻击之下,温静姝和傅歌两个人更是下了死手,半点都没有留情面。
龚长寿支撑的越来越艰难,可偏偏这又是在他的秘境之中,只有一个出口,想要逃走都很难。
原本以为是绝佳的修行之地,如今却成为了埋葬他的坟地。
龚长寿脸色很是难看,他的口气自然也不如之前那样嚣张,“宁师兄,你我之间虽然有争斗,但毕竟是同门,相处上千年的情谊难道是假的?我若是陨落,日后师父自然会追查。我不晋升大乘即可,师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宁为玄听见这话,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攻击的越发猛烈。
“师弟不必如此哄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你一旦愿意放弃你那可笑的高傲,就必定对我恨之入骨。不杀了你,我如何能心安?”
要么就不动手,要动手就要斩草除根。
温静姝和傅歌两人也不敢有丝毫留手。
算算时间,大师兄渡劫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要是还不能杀掉龚长寿,他们就完了。
“既然你们都不想我活,那就一起死吧!”龚长寿意识到这三个人是真的不想自己活下来,脸上也生出一股决绝之色。
想要他死,好歹也要拉上两个垫背的?!
……
劫云已经消散了大半。
异象频生。
天空之上的彩霞幻化成不同的模样,有些幻化成龙凤模样,有些则是化为不同模样的花草缓缓飘落。
七彩虹光照亮了一大片的山头,就像是置身在一片奇妙的天地之中。
龙灵等修士已经喜形于色。
“劫云消散大半了。”
“师父他成功了!”
“哈哈哈,我们长生道宗要多出一位大乘期修士了!”
“恭贺掌门,登临大乘。”
“恭贺掌门,登临大乘。”
“恭贺掌门,登临大乘。”
声音越传越广。
一个又一个的修士朝着玉山子闭关的所在跪下,口中齐刷刷的说着祝贺之语。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对玉山子的仰慕。
好似今天顺利渡劫成为大乘期的修士是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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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得好死,哈哈哈。”
“你们也会和我一样的。”
龚长寿哈哈大笑,他的元神从身体里窜出,想要逃离。
却被早有准备的宁为玄一把抓住捏碎。
“师弟不必心存侥幸之心,你的几个身外化身,早就已经被我杀了。”宁为玄轻描淡写的捏碎了龚长寿最后一丝希望,“还要多亏你那些好徒弟们。你以为,你让你那几个徒弟将你的一抹元神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么?”
这种手段,宁为玄自己也用过。
龚长寿如今做的,都是他们这些当师兄的先做过的。
“你……”龚长寿何曾想过,自己前些日子还意气风发的想要渡劫成为大乘修士,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是宁为玄已经不给他任何机会,又用了一手雷法,将龚长寿最后的生机都劈成了渣。
哪怕龚长寿是再厉害的修士,有过多么风光的过往,临死之前也和那些修为低下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癫狂、不可置信、甚至想要同归于尽。
宁为玄微微垂下眼睛,轻蔑的勾了勾嘴角。
想要越过他成为大乘期?凭你也配?
要成为大乘期的修士是他。
只有成为大乘期了,才能报当初的一剑之仇!
“咳咳。”
宁为玄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他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又看向旁边的温静姝和傅歌。
这两个人的下场比他更差一些。
温静姝的护体法宝已经彻底破碎,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而她身上的修为也从无垢境直接跌落到了洞天境,看样子受伤很重。
同样的傅歌也跌落到了洞天境,手中的不灭青灯只剩下火星子,想要重新燃烧起来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资源去修补?
他们两个人的无垢境本来就不稳固,如今受了这样的伤,没有个几百年是绝对不可能修复的。
像当初不思山庄那个姓崔的魔修,从无垢境之后跌落洞天要苦心筹谋多年,加上血魔老祖的帮助才能拿到血灵珠重回无垢。这两人想要恢复,要么就只能去求已经成为大乘期的玉山子,要么就只能去找闭关的师父无为子。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们要付出的代价也够大了。
“宁师兄,你现在也受了伤,强行杀我们的话,怕是你自己也活不下去。”温静姝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宁为玄。
这个宁师兄的实力之强大远超过她的想象。
若非他出手,恐怕她和傅歌两人根本杀不了龚长寿。
傅歌也很努力的爬起来。
“我要杀龚长寿,归根究底是他挡了我的路。能够顺利突破大乘期的无垢境修士百不存一,这个位置不能让他占了,最起码不能在我之前被同门给占了。你们两人费这么大的代价杀龚长寿又是如何?”这才是让宁为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温静姝和傅歌和龚长寿应该没有什么往来才对。
什么人能出得起这样的价钱,让他们抱着法宝破碎、境界跌落的风险来杀人?
若非这两人出了力,又破坏了龚长寿的机关,他想这么快的杀掉龚长寿怕是有点难度。
“这和师兄你无关。”温静姝自然不肯直言相告。
只是看见龚长寿彻底死了,她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这样,就没有人会再拿着那件事来威胁她们了。
“也罢,我对这些没有兴趣。”宁为玄不再关心,随即一挥衣袖,将龚长寿秘境里的所有灵石和资源全部收入囊中。
“等等,这难道不应该平分么?”傅歌忍不住质问道。
他想要恢复境界,修复不灭青灯,所需要的资源绝对是天文数字,如今宁为玄还想要吃独食,简直岂有此理?
“师弟,师妹,你们觉得自己够资格和我平分么?”宁为玄反问道,“还是早点离开吧,我今日已经死了一个师弟,不想再死两个师弟师妹了。”
“你!”温静姝咬牙,却还是忍住了接下来的话。
宁为玄这老贼,摆明了就是过河拆桥。
可偏偏他们没有什么办法。
恶人怕的自然是更大的恶人。
温静姝和傅歌两人一前一后,一边警惕着宁为玄的出手,一边慢慢的离开这个秘境。
等到他们彻底离开,宁为玄才封闭秘境,倒在地上。
等他日后有机会,这两人也必定不能留!
温静姝和傅歌两人离开秘境,抬起头才看见天上的异象。
“看来玉山子真的顺利进阶了。”温静姝脸色阴沉,“我们却还想要想办法先回无垢境。”
“长生道宗的灵脉不足以支撑,接下来只要宗门对其他世家宗门出手,还怕没有我们两人修复的机会?”傅歌冷笑道,“毕竟我们两人,别的不行,恢复能力可以比得上顶级丹药的恢复力。”
若是宁为玄在这里,看见这两人如今的状态,必定不会再让他们二人有离开的机会。
方才他们两人还几乎重伤的难以支撑,可如今却已经能够正常行走,身上的伤势也在快速恢复。
普通修士要花几百年才能养好的伤,在他们身上只要几十年甚至几年就能恢复。
如此强大的恢复力,简直骇人听闻!
“先去我的洞府。”温静姝没有说话,“我们这个样子,不能被别人看见。”
傅歌点点头,慕容家族人多眼杂,多的是看不上他这个赘婿的,自然要先去温静姝这里修养一番,等身体看不出伤势了才能离开。
宋平回到自己的洞府没有多久,就察觉到温静姝的洞府开了。
既然她回来了,就意味着龚长寿恐怕是真的死了!
主人算的还真准。
宋平心悦诚服,将司徒间给的明镜神水拿出来,细心的用它泡了最好的灵茶,这才小心翼翼的拎着东西去找温静姝。
“没想到,我还有出入你洞府的一日。”傅歌自嘲道,“上一次我们联手,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够了。”温静姝怒斥道,“你就不能不提么?”
“我不提,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傅歌反驳道,“龚长寿都在查我们的事情,等宁为玄以后反应过来,也一定会查。纸包不住火,我们想要一劳永逸,就要变得更强,将所有质疑我们的人都杀掉!”
温静姝脸色惨白如纸。
“你不要告诉我,你后悔了?”温静姝质问道。
“当然不后悔。”傅歌直直的看向温静姝,“若非用血脉禁术凝结了族人微薄的可怜的力量,我们如何能够恢复的这么快,成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仙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女修多看我一眼。而你,注定要当一辈子的残废,坐在你那个轮椅上,直到老死!”
温静姝没有说话。
她知道傅歌说的是对的。
就算给他们再选一次的机会,他们也还是会舍弃平静却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走上这条注定充满波折艰难的通天之路。
他们一个只是卑微到依靠姐姐姐夫才能过活,面目丑陋的少年。
一个是双腿残疾,只能与轮椅相伴的可怜少女。
若非有契机出现,他们一辈子都只能过最下等的生活。
为此,就算舍弃一些东西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再来一次,还是会有这样的结果。
只是偶尔想起以前的事,也会怀念罢了。
“师父,您在么?”洞府外传来一个声音。
不等温静姝反应,傅歌已经率先一步将人从洞府外抓了进来。
宋平踉跄倒地,却还是死死的护住手里的茶壶。
“是你?”温静姝看见宋平,脸上的怒气不由的少了几分,“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泡了最好的灵茶。我担心师父您回来之后可能有需要,所以一直在这里等着。”宋平温柔的说道,“师父,弟子真的知道错了。”
温静姝听见宋平这样说,脸色不由好转了一些。
说罢,宋平又看向旁边的傅歌,也露出笑容,“傅师伯,弟子也给您倒一杯吧,我用的是最好的灵茶,对你们肯定有帮助的。”
说完,宋平也没有多说话,只是老老实实的给他们两人倒了一杯。
担心他们会怀疑,宋平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先喝了一口,表示自己确实对他们没有半点恶意。
温静姝和傅歌两人,一时都有些恍惚。
“也许,我也该找一个和姐姐差不多的人放在身边。”傅歌看了宋平一眼,喝了一大口灵茶。
灵气入体,的确舒服很多。
温静姝也跟着喝了一杯。
“不错,的确是好茶,灵气浓郁,你有心了。”温静姝夸了一句……
宋平看着他们两个人,发现他们都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迹象。
相反,他们身上的灵气还在缓缓汇聚,在修复自身。
宋平又停留了了半个时辰,确定他们真的毫无任何迹象之后,才告辞离开。
“主上,他们什么反应也没有。”宋平回到自己的洞府,发现司徒间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没有任何异样么?”司徒间再一次询问道。
“没有。”宋平摇摇头,“他们喝了之后还夸茶不错,灵气很足。”
不知道主人给的明镜神水,到底是什么东西?
“果然如此。”司徒间吐出这么几个字来。
宋平觉得司徒间似乎有些悲伤。
“主人,您……”
“你最近不要有任何动作,安心在洞府呆着吧。”司徒间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
宋平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听话在洞府里呆着。
司徒间抬头看向天空。
劫云只剩下了一点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明镜神水,不过他自己的一个执念罢了。
他们喝下去没有任何的反应。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他们都不曾被寄灵魔修改变过意志,也不曾受到他人的操作。
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出自本心。
没有丝毫的借口。
司徒间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心狠手辣者才能成事。
傅歌正在修行,突然接到了妻子慕容嫣传来的讯息。
慕容家有人发现了不灭青灯不见了,需要他及时回来。
傅歌当即站了起来,毫不犹豫的中断了自己的修行,准备起身离去。
“你对这个慕容嫣,真是用情至深。”温静姝见状,出言嘲讽,“还真是装的像。”
“你什么时候先杀了宋平这个冒牌货,再来说我吧。”傅歌也毫不客气,怼了一句之后直接离开。
温静姝重新闭上眼,继续打坐修行。
没过多久,又有人进来了。
“师父,弟子来给您送茶。”一个声音说道,“是新泡好的。师父您刚才不是夸这茶不错么?”
温静姝听见宋平的声音,点了点头,“进来吧。”
她接过宋平递过来的茶,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之后没有我的吩咐,不用再送茶进来了,知道么?我的事,也不能和外面的人说。”
“知道了,师父。”“宋平”回答道。
温静姝“嗯”了一声,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
只是这一次,茶水里不是充足的灵气,反而是入骨的毒.药,腥臭无比。
要害我!
温静姝下意识的就对着眼前的“宋平”拍了一掌。
可是掌风没有落到实处,眼前之人直接避开,半点都没有挨上。
甚至,对方还直接甩出一个阵盘,将这个洞府入口封的死死的。
“你不是宋平。”温静姝当即警惕了起来,宋平绝对没有这样的修为和本事。
眼前的“宋平”缓缓变成司徒间的模样,朝着温静姝微微笑道,“温师叔,久违了。”
看见亲手被自己杀死的人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温静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很快的,她的脑海里又想起了一些什么。
龚长寿在和他们动手之前,一直都在问他们为何要杀他?当时温静姝和傅歌都以为只是龚长寿在装傻罢了。
但仔细想想,当初来威胁自己的话,真的是龚长寿说的么?
明明来传达话语的是眼前这个司徒间不是么?
如果龚长寿真的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么真正得益的人究竟是谁?
温静姝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早就精心设计的布局之中。
这个人不但清楚她和傅歌的过往,甚至对他们两个人的性格也了如指掌。
对方知道自己和傅歌绝对不可能去找龚长寿核实,而是会想方设法的杀掉龚长寿。
如今龚长寿死了,自己和傅歌也跌落洞天境,刚才又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茶水,恐怕现在是凶多吉少了。
温静姝心思急转,当即就笑了出来。
“徒儿可是来找为师的?我之前说过的话,自然是真的。若是你看不上我这个师父,我可以为你引荐玉山子师兄,他最喜欢青年才俊,如今又是大乘期,跟着他可是前途无量。”温静姝在这个时候提起玉山子,无非就是想要震慑司徒间罢了。
“温师叔说笑了。”司徒间回答道,“师叔若不是法宝破碎,如今已经当场杀了我了。如此与我虚与委蛇,看来的确受伤不小。另外,师叔也不必拖延时间,我刚才给你喝的茶水里,加了妖族的精血。喝下它之后,血脉之力相冲,师叔你体内那稀薄的可怜的血脉是无法再修复你的身体的。”
温静姝脸上伪装出来的云淡风轻,仙人风度,瞬间就变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惊慌的神色。
知道她身上有血脉之力的人在这世间上寥寥无几,但每一个人似乎都不能和眼前之人对上。
“你究竟是谁?”温静姝警惕的看着眼前之人,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司徒间,“你伪装成司徒间的模样来骗我,究竟所图为何?”
司徒间看见温静姝这个宛如惊弓之鸟的模样,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皱着眉头看着他的少女。
“看来您的确是贵人多忘事。”司徒间轻声说道,“也对,在你眼里,我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又怎么能活生生的出现在你面前呢?”
“当年,你和傅歌两人。一个用血脉禁术,将温家镇上上下下所有族人的血脉之力全部汇聚于一处,另一个人就是在给所有温家镇的外人补刀。每一个活物,都没有办法活着离开。而你们两人,一个踩着自己亲姐姐的血肉成了慕容家的赘婿。一个亲手将自己的兄长嫂嫂的血脉抽干,化为自身的伟力。”
“温家镇上下六千三百五十二个人,甚至还有母亲肚子里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孩子,没有一人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我被你们砍了十几刀,被扔在那些乡亲父老的尸骨之上,你们一定觉得我死透了吧。”司徒间一字一顿,身上被掩藏的魔气不可抑制的释放了出来。
“我没死!”
“我活着回来了,姑姑。”——
作者有话说:今天下午去拔智齿,智齿长出来了,唉,以前拔了两颗腮帮子肿了好几天,现在上面的又长了
第87章 第 87 章 你的心原来也是红的
长生道宗疆域上的最后一点劫云快要散尽。
天空已经重新变得明亮。
舒新握着剑, 脸上神情凛冽。
“玉山子渡劫已经成功了。天劫气息散尽,你说静之他能赶得及么?”舒新彻底不装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剑灵。
只有在天劫气息笼罩整个长生道宗的时候,司徒间动手复仇才不会被陆地神仙发现。
可一旦天劫散去,两个弟子的死亡必定会引来陆地神仙的注意。
到时候,司徒间又如何能够抵抗得了?
【杀一个是足够了的。但是杀两个恐怕有点难。】剑灵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他以凡人之身修行偷天换日魔功,只能通过掠夺他人灵根和修为来修行。他那两个亲人,怎么说也是无垢境,想要都杀了还是有难度的。】
再者,那两人不过是把刀。
真正让这把刀动手的,是长生道宗的陆地神仙无为子。
寿元, 是横亘在所有修士面前的死关。
哪怕是陆地神仙也不例外。
无为子坐镇长生道宗这么多年,他在,长生道宗才能兴盛。
一旦他出了问题, 长生道宗就会和玄灵道宗一样,一夜之间就会沦为废墟。
因此为了延续无为子的寿元, 长生道宗会尝试所有的办法。
天材地宝和延寿功法全部都试过了,都已经无法再对无为子起到作用。
那么剩下的, 就只有依靠一些旁门左道了。
上古年间,人族和妖族战乱不休, 直到人族之中天才辈出,才狠狠的压了妖族一头。
但妖族自有其独到之处。
尤其有一脉名为“椿”的妖族, 寿元悠长, 几乎与天地同寿。
它们天生就是木属性的精华,具备强大的恢复能力,一旦化形成功妥妥就是妖仙的苗子。
椿一族, 早已经在妖族历史上消失。
可是曾经有过一个化形的椿妖,在人类世界留下了血脉。
起初的那个人妖混血知道自己血肉珍贵,隐姓埋名,几乎不在修真界行走,也从不修行,从而避免修士查探。
就这样,一代代的和人类成婚生子,等成千上万年之后,后代已经和人族无异。
他们除了天生会自带一点木灵根之外,别的和凡人一模一样。
而他们也遵守着祖训,一辈子不去修行,就不会被修士发现,从而保住一辈子的安稳。
当初舒新受了危及性命的重伤,剑灵没有办法,只好遵循着本能,将舒新带到了那个椿族后代所在的小镇,企图利用这个小镇自带的恢复力让舒新保住一条命。
司徒间,或者说温静之,就是在那之后才被舒新救下来的。
“静之忍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忍得住?”舒新握紧了剑,“你说,我要是去救他,他会不会又要和我闹脾气?”
【等等,那小狐狸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剑灵连忙阻止道,【不是你自己说的?不能轻易被陆地神仙发现嘛?】
“我向来双标,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舒新不耐烦的说道。
温静之和别人又不一样。
自己亲手教大的,还一起图谋着混入长生道宗,什么好事坏事都一起干过了,这感情能一样么?
十个手指还要分个长短,何况是感情?
要是他死了,她肯定要为他报仇,将那陆地神仙的头砍了下酒的。
你居然能这么理直气壮?
以前骂我那个劲儿呢?
剑灵很想给舒新翻个白眼。
【别急,偷天换日魔功能够修成的人本就寥寥无几。那陆地神仙要是真的发现他练的是什么功,哪怕为了延续自己的寿元也一定会留他一命的。】
就是下场可能不会太好。
但能保住命就行了,还能有什么别的要求?
唉。
剑灵也觉得世事无常。
当年的椿族,是连自己以前那些剑主见到了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存在。
可是如今,却只有一个普通的凡人来为他们报仇。
再厉害的剑主,再厉害的大妖,也终有风光散尽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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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静之?这不可能!”温静姝喃喃自语了一句,又恶狠狠的看向司徒间,“不可能,静之他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他一丝灵根都没有,他根本不可能修炼!”
那样的凡人,怎么可能能够在被砍了十几刀之后还能活着?
这绝对不可能!
司徒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随即一点点向温静姝靠近。
“姑姑,我究竟是不是你口中的静之,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司徒间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柄长刀来。
在温静姝惊恐的眼神之下,第一刀就狠狠的砍向了她的右腿之中。
“啊——”
温静姝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姑姑当初不是和舅舅说了么?要让我也尝尝不能动不能跳的滋味,所以他第一刀砍掉了我的腿。”司徒间将手中的刀重新拔出来,温静姝的鲜血溅在他的眼睛里,看起来简直如同鬼魅一般。
真……真的是他?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静之,静之,你不能杀我。”温静姝顾不得疼痛,她如今已经全部都被死亡的恐惧所笼罩。
可是司徒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又一刀砍向了她的手臂。
身为洞天境修士,温静姝注定不可能因为这么点伤就死去。
他是真的会杀了我?
温静姝的脑海里已经顾不得其他,她只想要好好的保住自己这条命……
“我……我也是被无为子欺骗的。”温静姝带着哭腔说道,“我以为我只是吸收一下族人微薄的力量让自己恢复健康而已,我没有想到他们都会死的。对,一定是无为子动了手,是他改变了我的想法,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要修行,我只是想要和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而已,我没有必要杀人对不对?”
司徒间看着温静姝这漏洞百出的辩解,无声的笑了笑。
“之前宋平的茶水里,被我加了明镜神水。”司徒间轻声说道,“我多么想要给你,给舅舅一点机会,哪怕你们是真的魔修操控了,我起码能找到一点不那么恨你们的理由。”
明镜神水最大的效果,除去查明寄灵魔修是否附身之外,同样也能检测出修士有没有被法术改变过思想。
这才是明镜神水得此名的原因。
可惜,没有。
傅歌和温静姝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所以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出自他们的本心。
听见明镜神水几个字的时候,温静姝的身体僵了一下。
在这样的东西面前,她的一切理由都显得可笑。
“我是温家最后的血脉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温家人了。”温静姝在这个时候知道自己打不了感情牌了,她自己做了什么她自己清楚的很,她只能又将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哥哥嫂嫂拉出来,“我哥哥嫂嫂以前对你多好,是他们待你视如已出。你,你留我一条命,才能重建温家。”
“没有我兄嫂,你只是一个无依无靠从血魔国里逃出来的最低等血奴而已。”
“是温家重新给了你一条命,你杀了我,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温家人了。”
“还有傅歌,傅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温静姝连忙表忠心,急切的神情落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好像一个真的在为司徒间考虑的好姑姑,“你的仇人不止我对不对?让我将功赎罪,我一定会重建温家的。”
“你还有脸提他们?”司徒间一刀刺入温静姝的心脏处。
温静姝吐了两口血。
“姑姑倒是提醒我了。舅舅那边,我也会尽快去找他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么多的族人,都在下面等了你们这么久。我的确有这个义务,让你尽快的去下面对他们赔罪!”
说罢,司徒间挥刀砍向温静姝的脖子。
“姑姑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这么痛快。”
“修士就是这一点好,比凡人耐杀多了。”
……
傅歌带着不灭青灯连忙赶往慕容家。
妻子慕容嫣正在给花浇水。
她生的花容月貌不说,更重要的还是身上一股温柔亲切的气质,让人看了就心里舒服。
多年来,傅歌每每看见她,心里都会不由自主的变得平和不少。
“你怎么回来了?”慕容嫣惊喜道,“不灭青灯都变成了这样,你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傅歌任由妻子对自己嘘寒问暖,随即敏锐的意识到了不对,“阿嫣,不是你传讯给我,说家中长老发现不灭青灯不见了,需要我连忙赶回来么?”
“我没有啊。”慕容嫣有些茫然,“家中长老都不管这些的。”
傅歌已经是长生九子之一,慕容家不少人都将他看成下一任的家主,对于不灭青灯的去向,家族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坏了。”傅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立刻离开。
温静姝那边出问题了!
“夫君,等等。”慕容嫣上前两步,祭出自己的精血,重新落入到不灭青灯的灯芯之中。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青灯,在精血的灌溉之下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慕容嫣身体一倒,被傅歌接住。
“阿嫣,青灯灭了,我用慕容家其他人的血重新燃烧就好了。”傅歌心疼的将她接住,“不用你牺牲这么多。”
“没关系。”慕容嫣脸上带着笑容,“你为我做过那么多,我为你做一点事情是应该的。”
傅歌安顿好慕容嫣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温静姝的洞府。
然而等到他真的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只有温静姝被人用禁术吸干血肉的白骨,而且还有几乎铺满一整个地面的血,甚至四肢的白骨和身躯还是分离的。
怎会如此?
傅歌看见这个场景,就知道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杀人夺宝。
这分明是仇杀。
而且温静姝死前一定还经历了许多痛苦。
正当傅歌上前想要检查温静姝的元神是否还存在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法术波动。
傅歌早就做好了准备,伸手便挡。
“什么人?”傅歌亮出不灭青灯,强大的法力将眼前这个被魔气笼罩成一团的男子驱散开来。
甚至连魔气也在不灭青灯的法力之下被强行散开,露出一张清冷俊逸的脸。
“是你?你没死。”傅歌看见司徒间的面容,先是惊讶,随即又不确定的问道,“你居然能杀了温静姝?”
而且看样子,对方似乎是魔修。
可是魔修又如何能够进入到长生道宗的地界?
司徒间没有任何迟疑,身后阴阳法相齐出,攻击起来没有丝毫迟疑。
“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傅歌自然不肯留手,他非要抓住这个魔修,好好的审问一下情况。
司徒间一直都知道傅歌的实力是比温静姝要强一些的。
因此,他才会设计先将傅歌给引开。
最好的情况,是一个一个的来,先杀了温静姝再杀傅歌。
“你的道侣还在慕容家,你觉得她刚失去精血滋养你的不灭青灯,能不能抵抗我的手下?”司徒间张口威胁道。
傅歌握着不灭青灯的手稍稍顿了顿,“卑鄙!”
但他也只是迟疑了那么一瞬,便立刻修复好了情绪,“魔头休想坏我道心。”
司徒间和傅歌在短短瞬间来往了十几招,依旧很难分出胜负。
傅歌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就算他从无垢境跌落洞天,但手中有不灭青灯加持,他的战斗里绝对比一般的无垢境还要厉害些。
但眼前这个司徒间,分明只有洞天境的修为,凭什么在杀了温静姝之后还能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
一定有问题。
若是抓住之后,说不定师父那边会给自己不少赏赐。
司徒间这边争分夺秒,没有任何退让的迹象。
他的功法极为特殊,身上拥有两个无垢境修士的法力,只是一时没有办法消化的这么快罢了。
傅歌越打越吃力。
不多时,他身上的伤已经多了几十道,哪怕有不灭青灯作为防御,也很难每一次都扛得住眼前之人的攻击?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傅歌心中大骇,这要是没有手中的不灭青灯,恐怕自己已经死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修行仙家功法和魔功?
从来没有听说过!
傅歌已经觉得不对,从一开始的动手搏杀,直接变为想要逃走。
他若是逃走,对方能够追上他的概率还是很小的。
可司徒间又怎么会让傅歌逃走?
“恭迎掌门出关!”
“恭迎掌门出关!”
“恭迎掌门出关!”
外面排山倒海的声音传来。
天劫已经散尽。
玉山子正式成为大乘期修士,自然而然的也会成为长生道宗的掌门。
外面已经齐刷刷的全都是庆贺之声。
傅歌脸上一喜,看向旁边的司徒间,“你已经穷途末路了,你若杀我,必定引来我师父注意,长生道宗绝对不会放过你。”
司徒间脸色略微难看。
人算不如天算。
他有做好准备傅歌不会被他威胁到,别看傅歌平日里对慕容嫣关怀备至,但他清楚知道自己这个舅舅到了关键时刻是个除了自己什么都愿意舍弃的人。
尤其是在看见温静姝的下场之后,更加不可能因为慕容嫣而分神。
但司徒间依旧有自信在吸收了温静姝的修为之后杀死傅歌。
只是没有想到,玉山子渡劫的时间居然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可见这位玉山子掌门,平日里就有在掩藏自己真实的修为。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放弃杀掉傅歌转身离开。
可是不行!
司徒间面如冰霜。
他好不容易盼来了这样的机会,一旦让傅歌逃走,以后想要杀他还不知道要等多少个百年?
他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了。
温静姝已死,傅歌又怎么能活下来?
司徒间放开体内对没有消化完全的修为压制,身上的气息迅速攀升至无垢境。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重新被魔气覆盖,原本还算清明的眼神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傅歌心道不妙,立刻就想要逃跑。
“想走?”
司徒间声音沙哑,他身后浓郁的魔气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化为好几个大手,立刻就擒住了傅歌的手脚。
傅歌手中的不灭青灯也落到司徒间手中。
在司徒间的手掌心烫出“滋滋”的声音。
“没有器灵的法宝,连善恶都分不清。”司徒间用力捏碎了不灭青灯的灯身,将它的灯芯直接拔出来烧掉。
与此同时。
慕容家上上下下的修士,突然口中一甜,口留鲜血。
“不好,有人在破坏家传青灯。”
“哪里来的贼子?”
而已经被控制住的慕容嫣,也吐出好几口血来。
旁边控制住慕容嫣的修士见状,知道是主人已经摧毁了不灭青灯,当即双双拔出灵剑,对着慕容嫣的丹田直接捅了过去。
“夫君!”慕容嫣哀嚎一声,但也只来得及发出一道声音,连元神也被绞杀。
“助纣为虐,该杀!”动手的修士飞快逃离,按照早就规划好的方向开始跑路。
主人说过,一旦杀了慕容嫣,就要立刻从长生道宗逃走,从此都不能回来。
身为道侣,在慕容嫣的生命逝去的瞬间,傅歌立刻就感应到了不对。
道侣死亡,也给结下同心契的他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就是现在!
司徒间势如破竹,身后的法相已经将傅歌死死困住。
他的右手穿过傅歌的胸膛,捏出一颗鲜红的心脏。
同时,傅歌的修为正源源不断的进入到司徒间的体内。伴随着修为的消失,他的皮肉也逐渐变得松垮,青丝转眼就成了白发。
“你……”傅歌眼中光芒闪烁,似乎想要将自己的心脏抢回来。
“原来,你的心也是红的啊,舅舅。”司徒间轻声喊道。
傅歌眼睛忽而瞪大,似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怎么会……
会是静之?
“放心,你的元神还有温静姝的元神,我都会放在万魂幡里,你们要长长久久的受尽所有的折磨,我才会让你们去见爹娘和族人们。”司徒间抽出傅歌的元神,直接投入到万魂幡之中。
等他杀了无为子,才会解放这两个至亲之人的元神。
想要死的这么痛快,想得美!
司徒间身上的魔气暴涨,艰难的维持着理智。
然而就在傅歌的生命消散的下一秒,莫名强大的压力从天边袭来。
“哪里来的魔头?敢在长生道宗撒野?”
一个宏伟的声音传来。
司徒间闻言,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是无为子那个老鬼!
司徒间立刻化为遁光逃走。
与此同时,那些外宗的无垢境长老们和宗安的对战也差不多落入尾声。
玉山子的天劫已过,大多数的人都被吸引到了阵仗更大的宗安处。
然而对于无为子来说,明显是傅歌和温静姝的死亡更加能够吸引他的注意。
长生道宗的深处。
一个发须皆白,肌肤光滑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睛,一张眼就已经看尽了整个长生道宗的一切。
他轻轻一挥手。
那些围攻着宗安的外宗修士一个个犹如血花爆炸开来。
不管身上有多么强大的护身法宝,多么厉害的防御神功,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那些长老们所在的宗门,也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长老们的死亡。
“长生道宗那个老鬼不是说寿元无多了么?看来果然是假的!”
一瞬间就将他们留在长老们身上的后手全部攻破,无垢境的修士眨眼就杀,哪里有半点虚弱的迹象?
宗安看见刚才还在让自己陷入苦战的敌人们瞬间死亡,第一时间跪下叩首。
“弟子宗安,多谢师父救命。”
同一时间,玉山子也察觉到不对。
“所有人,立刻散开,全力驱逐宗门里所有外来之人。”
怎么他出关出来,一下子就死了三个师弟师妹?
他们长生道宗的长生九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脆弱了?
司徒间化为遁光的速度极快,哪怕是无垢境修士见状也要自愧不如。
可惜他遇见的却是陆地神仙。
司徒间只觉得自己怎么飞也根本逃不走。
要到此为止了么?
司徒间咬牙,绝对不肯就此认输。
他在来之前,已经将所有关于舒新的蛛丝马迹全部清除,还留下了不少后手。
人们会怀疑他被寄灵魔宗的修士附身,会怀疑他被阴尸魔宗的修士操控,甚至会从他的“尸体”上发现血魔宗的功法。
但起码舒新那边,是不会被牵连的。
“好大胆的魔修!”无为子赞叹了一声,“这魔功倒是从未见过。”
他伸出手,想要捏碎这个魔修的肉身,将他的元神抽出来好好的搜寻一番。
司徒间彻底放开了身上压制的魔气。
剑灵前辈反复强调过彻底放开压制的后果。
魔气入骨,轻则神志不清,重则魂飞魄散。
他司徒间已经别无选择。
他不能被抓住,他也不能确定陆地神仙能不能在他下了禁制的元神里发现舒新的存在。
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无为子手里——
作者有话说:舒新:我被追杀过。
司徒间:我现在也被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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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完智齿的我,昨天麻药一过就吃了布洛芬和消炎药睡觉了。
早上吃完止痛药和消炎药,效果上来才起来码字。
其实我早上七点就醒了,没办法,药效比较慢。
第88章 第 88 章 你们一个比一个能惹事
玉山子渡劫成功, 让除去长生道宗之外的道宗、魔门都恨的牙痒痒。
唯一让他们开心的,就是长生九子在这一次渡劫过程之中死了三个, 起码短时间内长生道宗内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大乘期修士了。
其他道宗、魔门的陆地神仙和大乘期修士,何尝没有在关注着长生道宗的一举一动呢?
只是天劫气息之下,所有人都和无为子一样潜伏,根本不敢泄露半点气息,唯恐招来天道注视。
可如今天劫散去,这些平日里在顶尖道宗里都见不到的传奇大能,自然而然的就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无为子你好大的威风,一言不发就杀了我宗门长老,是真的想要一统修真界不成?”
九霄道宗的陆地神仙,神识跨越万里, 毫不客气的就对着无为子开喷。
“不经允许在我宗门伤我弟子,我打杀难道不应该么?”无为子根本无惧这些打了多年交道的“老朋友”们。
大家为了能够延续寿元,能够等到飞升之日, 什么龌龊事没有做过?
什么道宗,什么魔门。
如果将他们这些人干过的事情晾在太阳底下晾一晾, 谁也分不清究竟何为正何为邪。
“哼,既然你无理在先, 那也不能怪我们了。”
“我看这魔修小辈挺合我眼缘,有心想要收作弟子, 你既然杀了我宗门几个长老,就赔我一个弟子罢。”
就在司徒间的头顶上, 又有一名陆地神仙的笑声传来, 随后帮他挡住了无为子的攻击。
“小儿,还不速速投靠我血魔宗?”血魔老祖的声音在司徒间耳边响起,“你得罪了陆地神仙, 唯有投靠另一个,才能顺利活下来。”
“血魔老头,你哪里是看上他当徒弟?你想要研究的是他这一身道魔相济的功法吧。哈哈,小修士,你若是投靠了血魔老头,那可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如入我合欢宗,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合欢宗都能为你寻来。”
“死娘们,你难道不是看上他一身元阳?还是来我阴尸魔宗,我亲自出手为你凝练傀儡。”
……
一时间,几个魔修巨擘似乎都看上了这个一身魔气的小辈。
而长生道宗之外,除去无为子和玉山子之外,其他人几乎连参与这场角逐的资格都没有。
司徒间不语,只是一味遁逃。
只是他哪怕速度再快,在这些陆地神仙们面前,又如何能起得了作用?
当初修行之时,剑灵前辈就说过,偷天换日魔功一旦现世,必定引来无数正道魔道追杀。因为这种无视等级可以强行吸纳他人修为的功法,在这些陆地神仙们看来,绝对是延年益寿,突破现有界限的不二法门。
如果说拿着仙剑的舒新,会让这些陆地神仙们惧怕的话,那么修行着偷天换日魔功的司徒间,就注定会成为唐僧肉,人人都想要来咬上一口。
别看这些陆地神仙们为他争论不休,但他们心里想着的,无非是怎么将司徒间剥皮拆骨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罢了。
见司徒间迟迟不肯停下,也没有任何投靠的意思。
这些高高在上的陆地神仙们,久违的感觉到了蝼蚁们对他们的一种轻视。
“哈哈,还是年轻人有朝气。”
“或许你在年轻一辈里出类拔萃,但在我们面前,还是不够看。”
“小儿粗鄙,不识好歹。”
几个陆地神仙们哪怕并未亲身到来,随意一击落在司徒间身上,也足以让他遭遇到史无前例的伤害。
司徒间身上的魔气防御瞬间被击穿,整个人从空中摇晃了一下身形,径直落在地上。
生死不知。
“咦?”血魔老祖分出一抹神念,想要将这个年轻魔修拎起来好好观察一番。
谁知道刚触碰到对方之时,原本的“尸体”突然爆炸开来。
巨大的轰鸣声几乎将附近的一些修士都震的有些站不稳。
“还请老祖们息怒。”
附近的修士纷纷跪下,完全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一时间,那些只在传说里出现过的人物一个个的出现,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们只能惶恐着呆立在原地,半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若是惹怒了这些人里的一位,恐怕不得好死四个字对他们来说都算是祝福了。
“有趣。”血魔老祖原本只是打算凑个热闹,没想到被这小小魔修弄了个“自爆”,反而真的来了几分兴致。
“法身自爆?”
“这不是普通的身外化身。”
“看来这小辈修行的应该是上古年间的功法,而且还是传承相当完整那一类。”
“他哪里来的资源?”
“这功法有古怪。”
几个陆地神仙们何等见多识广,立刻就意识到了司徒间这门功法的特殊性和强大之处。
虽然他们来的只是一抹神念化身,但毕竟是陆地神仙,能够骗过他们的眼睛的绝对不一般。
事实上,每个大门派里都有几个所谓的“上古传承”,功法都相当完整。但问题是,功法有,修行功法的徒弟也有,但偏偏修行功法所需要的资源和灵气没有,这就很尴尬了。
任何厉害的功法,都受限于灵气这个根本大前提。
因此,一旦垄断了足够的灵脉,这些陆地神仙们就能控制中下层修士的数量。任由他们为了那么一点蝇头小利去拼的你死我活,而他们高坐云端,根本不用担心下面的人能够拥有反抗他们的实力。
唯一能够威胁到他们的,就只有同样拥有顶尖战力的宗门而已。
司徒间所展现出来的价值,无疑增加了他们心动的筹码。
而司徒间本人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表现的越多,就越是难以逃走?
可他也知道,若是自己不能引得这些陆地神仙们一起对他出手,他就只能被无为子抓回去。
若是众多陆地神仙一起出手,反而有他可以逃走的机会。
在爆掉自己的一个法身之后,司徒间已经流窜到了千里之外,依旧在努力的远离长生道宗的疆域。
陆地神仙们的身外化身一口气出现这么多,无非是因为长生道宗里天劫刚刚散尽,天道对他们的管控还没有那么强而已。若是平日里他们这么多的化身聚集在一起,恐怕早就天打雷劈了。
因此,只要司徒间能够顺利逃过长生道宗的疆域,这些陆地神仙们就不太可能为了追一个他而冒着被天道惩罚的风险了。
“哼,想跑?”无为子常年坐镇长生道宗,这里里里外外都被他的气息笼罩,想要从长生道宗逃走,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他轻轻合起手掌。
原本一望无垠的平地,陡然生出数十座山峰,直接拦住了司徒间的去路。
司徒间脸色一沉,绕了个弯继续飞行,企图绕开这些突然耸立起来的山峰。
下一刻,天旋地转。
他明明已经接近长生道宗的疆域边缘,却在下一秒被强行转移到了长生道宗的主殿之前。
四周密密麻麻皆是修士,而头上还悬浮着一个青衣修士,周围的人全部都靠在他的身后。
此人面目中正,清瘦出尘,身上有一种介乎青年和老年之间的矛盾气质。
明明看起来极为年轻,却给人一种又很是苍老的感觉。
正是玉山子。
他原本不是这个模样,突破至大乘期之后又恢复年轻了。
“司徒间,没想到居然是你。”玉山子一挥手,直接驱散了司徒间身上的魔气伪装,“是你害死了你师父师叔?”
长生道宗的其他弟子长老们,此刻看见这个露出真面目,还被无数陆地神仙们注意的“魔修”居然就是司徒间,一个个脸上都摆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么会是司徒间呢?
怎么可能会是他?
龙灵等人也是不敢置信。
“哈哈哈,无为子,这居然是你们长生道宗的嫡传弟子?”
“有趣有趣,你们长生道宗居然出了这么个魔修种子?我看还是让给我当徒弟吧。”
“你们门风败坏至此,还有脸说我们是魔道?”
……
这不拆穿司徒间的真面目还好,如今真拆穿了,反而是长生道宗这边坐不住了。
司徒间在长生道宗内的名声不小,甚至被视为无数散修和底层修士的榜样。
如今被传出是魔修,还杀了自己的两位师叔,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将长生道宗编排成什么样子?
“司徒间,你狼子野心,必定是魔宗派来潜伏在我们宗门的奸细!”
“司徒师兄,你此举岂不是寒了宗门对你的一片心?”
“你既然堕入魔道,就该自我了断,不至于让宗门蒙羞。”
……
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在和司徒间做切割。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嫡传弟子,也不再是他们崇拜的对象。
相反,现在不张口说他几句,好似就会被打成和他一伙的人一般。
偶尔有几个声音想要辩解司徒间不是这样的人,却也无济于事。
其他的陆地神仙们分出神念,也乐得在这里看好戏。
能够看无为子的乐子,还能见证长生道宗的神话破灭,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司徒间心里微微叹气,也知道自己现在只能赌了。
他如今,还远远不是这些陆地神仙们的对手。
他只能做到制衡。
利用其他的陆地神仙们对于长生道宗的敌视,从而为自己挣扎出一条生路来!
至少,不能让舒新和剑灵前辈过来救他。
舒新尚未达到无垢,剑灵前辈也没有修复完整。
若是她们强行来救自己,除了拖累她们,大概是真的没有什么别的用处了。
“掌门师伯,不是我杀他们,是他们杀我。”司徒间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玉山子,装模作样的拜了拜,“要杀我师父龚长寿的,是温静姝和傅歌两位师叔,动手的人是宁为玄师伯。若是不信,大可将宁师伯喊来此处,我们一同对峙便是。我不愿意透露我师父龚长寿的闭关地点,温静姝和傅歌对我痛下杀手,此事也可循他们二人的弟子为我证实。若非我曾经机缘巧合之下修炼过魔功,此刻早已经化为一具白骨。”
说罢,司徒间又深深的鞠了一躬,“我自知自己已经堕入魔道,也已经杀了温静姝和傅歌复仇。如今只想安安静静离开宗门,不给宗门蒙羞。没想到,终究是没有成功。”
说到这里,司徒间脸上还恰到好处的浮现出悔恨、不甘的神情来。
“这……”龙灵对这个师弟向来有几分好感,如今听见司徒间说的有理有据,包含她在内,不少弟子也生出一些同情之心。
这司徒间分明就是卷入长生九子的内部争斗之中,所以道心蒙尘堕入魔道,摆明了就是受害者,确实太过倒霉了。
看司徒间这坦荡的样子,就知道他半点都没有说假话。
“师父,这事是不是还要再查一查?”龙灵小声说道,“若真是情有可原,司徒师弟这边可否网开一面?”
“若你真是冤枉的,为何老祖动手你要潜逃?”玉山子没有理会龙灵的求情,反而继续质问。
这个问题,反而正中司徒间下怀。
“掌门容禀。”司徒间义正言辞道,“弟子早就听闻师祖他老人家嫉恶如仇,再者弟子再如何冤枉,也毕竟杀了他老人家的弟子报仇雪恨。于公于私,弟子不敢不逃。”
“可不是?司徒间要为自己报仇,无为子要给自己徒弟报仇,你追杀人家还不许人家逃命,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们长生道宗真有意思。师祖要杀徒孙,徒弟要杀师叔,师兄要杀师弟,哈哈哈,同门相残,真是好一出大戏!”
“无为子,你老了,你已经不能和以前一样完美掌握整个宗门的走向了。”
……
听见这些冷嘲热讽的声音,无为子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种事情,哪个宗门没有?
若是此刻没有这些外人碍事,他直接将司徒间当场抓也不是什么事。
如今,倒是有些麻烦。
多少他也是需要长生道宗这个牌坊来做事的。
想到这里,无为子偷偷的给玉山子传讯。
“此子身上功法诡异,对为师或有用处,将之稳住留在宗门内即可。”
玉山子听见师父的话,顿时明白了这中间的奥妙。
果然,这些陆地神仙们突然来凑热闹,必定是有缘故的。
“既如此,你就先安心留在宗门,待我查明真相,再还你一个清白。”玉山子摆出一副理解的模样来对着司徒间如此说道,“至于你身上的魔功,却是做不了假。接下来,你便住在我的洞府之中,保证长生道宗上下都无人敢伤你。”
“司徒师弟,你听见没有,掌门师父他愿意给你自证清白的机会。”龙灵见状,连忙劝说道。
“是啊,司徒师弟,只要你是冤枉的,我们长生道宗必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其他人也是纷纷劝,和刚才那个义正言辞的模样截然不同。
毕竟掌门都松口了,摆明了是想要留下司徒间,他们又怎么能够和掌门对着干?
“我自然是愿意留在宗门的。”司徒间叹了口气,他正要答应,忽然身上魔气暴涨,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对。
下一刻,司徒间又吐了一口血。
“咳咳。”司徒间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抱歉,掌门。弟子怕是不能留在宗门,我魔气入骨,轻则神志不清,重则魂飞魄散。我怕留在宗门,会大开杀戒。若是宗门弟子因我而死,我恐怕会悔恨终生。我既然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再成为仙家弟子。我自愿逐出宗门,绝不让宗门蒙羞。”
这个世界上,堕入魔道的修士比比皆是,但能够从魔道转为仙道的修士,从未听说过。
由道转魔,是不可逆的过程。
这已经是修真界的常识了。
听见司徒间这么说,长生道宗的弟子也是心有余悸。
是啊,司徒间堕入魔道之后,连无垢境的修士都被他给杀了,一旦他哪天发狂,他们这些弟子又怎么能躲得过?
玉山子也看明白了。
这司徒间分明就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不管你说什么,他都有的是办法给你不轻不重的顶回来,偏偏你还抓不到他的错处。
好好好。
此子能够在如此多人的注意之下旁若无人的侃侃而谈,面对陆地神仙们也没有丝毫慌乱,每一次的应对都恰好到处。
心计如此深沉,又能隐忍,若是放他出去,岂不是纵虎归山?以后长生道宗怕是要多一个了不得的对手了。
玉山子心里已经迅速认定了司徒间的可怕之处。
哪怕是师父无为子将此子保下,一旦他利用价值消失,也要立刻打杀才好。
“无妨,本座会亲自出手,绝不会让你伤害同门半分?还是说,司徒间你信不过本座?”玉山子四两拨千斤的回答道,“不必多言,本座自然会为你解决后顾之忧。”
说罢,玉山子不愿意再和司徒间作口舌之争,伸手就要去抓司徒间。
司徒间没有动手,他在等。
等其他的陆地神仙们出手。
果不其然。
等到玉山子真的要不顾脸面直接伸手来抓司徒间之时,其他正在看戏的陆地神仙们坐不住了。
他们当即动了手。
“无为子的徒弟好大的胆子。”
“这是想要强行将人困住么?”
“我看,这个司徒间还是和我们回魔道更好!”
一时间,其他的几个陆地神仙们也纷纷出手。
长生道宗已经多了一个大乘期,哪怕死了几个无垢境又有什么打紧?要是这功法诡异的弟子留在长生道宗,真被无为子那老头研究出什么东西来,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还要被长生道宗压制?
绝不可行!
哪怕是当场杀了这个司徒间,所有人都鸡飞蛋打,也绝对不能让他落在长生道宗手中!
玉山子脸色一白。
他刚晋升大乘,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只觉得天地都在胸中。
然而真正和这些陆地神仙们过招,才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何其之大?
其他长生道宗的弟子也只觉得一阵晕眩,他们甚至都看不清这里面的波涛汹涌,而是两眼一黑,直接一个个下饺子一般的从空中栽倒下去。
在陆地神仙们的对战之中,能够晕过去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说时迟那时快。
司徒间突然神情扭曲,像是被人下了黑手一样。
他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看起来似乎死了一般。
“谁动的手?”
“很好,果然是你们正道宗门的做派!”
场面一时乱了起来。
“还是来我血魔宗……”
“死了也无妨,我阴尸魔宗要了。”
血魔老祖和阴尸老祖两人同一时间出手,他们压根就不管司徒间究竟是死是活,只要人到了他们手里,他们多的是办法可以撬开死人的嘴。
异变陡生。
就在血魔老祖和阴尸老祖两人一起动手之时,原本“死亡”的司徒间突然暴起。
他的身体化为遁光,闪现出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直接冲了出去。
之前那个模样,他竟然还藏有余力?
“休走!”玉山子企图伸手阻拦。
但司徒间既然挑了这样的大好时机,又怎么能轻易放过?
他的身影化为一道亮光,眨眼之间就遁出了长生道宗的疆域之外,消失的无影无踪。
场上的陆地神仙们,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挑的时机太好。
甚至在那样的情况下,他都还隐藏了真正的实力,为的就是一击就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血魔老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还伸手阻止了无为子还其他陆地神仙们的攻击。
“这个人我可太中意了,能都骗到这么多陆地神仙的人,仅此一人。”
“我血魔老祖很中意。”
“司徒间,你若是哪一日活不下去了,投靠我血魔老祖,我必定收你当个真正的衣钵弟子!”
……
【卧槽,这小狐狸还挺有本事!】
【麻蛋这种装死的伎俩一定是跟你学的,你以前最喜欢搞这种事!】
【你都把人教成什么样子了?】
【等会,你这么骄傲是做什么?】
【……你们真的一个比一个能惹事。】
舒新抬头挺胸,一脸的老母亲欣慰,甚至还生出几分与有荣焉。
看看,这就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
谁能说她不会教人?这可太长脸了!
剑灵目瞪口呆的给舒新转播实时状况,并且还强行压住了舒新要跑过去救司徒间的想法。
救什么救?
人家压根就不需要你去救!
就这手段,这心计,幸亏他当年只是个凡人。
这要是天生就能修行,还得了了?——
作者有话说:司徒间:我好歹是个男主,怎么能依靠舒姐姐救?
第89章 第 89 章 美好的相遇是从救命之恩……
修真界里最出名的目前只有两件事, 且都和长生道宗有关。
第一是长生道宗的大能玉山子,顺利晋升大乘期, 并正式接掌长生道宗。
其次,就是长生道宗嫡传弟子司徒间堕入魔道,并且还杀了两个无垢境的师叔,叛门而逃不说,还被几个魔道修士放话要收他当徒弟。可以说,在一夜之间就名震道魔两界,一夜之间就成为风头无两之人。
“都说问神宗的许观三百年无垢是最年轻的,这个司徒间,好像到现在都没有两百岁。他究竟修的什么功法,能够在短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快?”
“要不怎么那么多大能想要抓到他呢?”
“我听说, 那两个人压根就不是司徒间杀的,是那个宁为玄杀的。长生道宗找了司徒间背锅,司徒间才叛出宗门。不然人家在宗门呆的好好的, 还是核心弟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没事叛变做什么?”
“也对,听说这司徒间的师父也死了, 可不就没有依靠了么?”
……
司徒间逃离之后,长生道宗上上下下怒不可遏, 听闻由身为陆地神仙的老祖无为子亲自下令,要将司徒间抓回来, 生死不论。
能够抓到司徒间的人, 只要长生道宗能够办得到的,可以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
可以说相当大的手笔了。
但修士们也不蠢。
司徒间能够在长生道宗那么多大能的注视之下逃走,本事必定高强, 一般修士想要去抓他完全就是痴人说梦。没有无垢境的修为,还是不要去想这种事比较好。而到了无垢境的修士,大多都有自己的宗门和势力,不把司徒间抓到自家地盘里研究一二都算是好的,怎么可能送到长生道宗里去呢?
当然,也总有胆子大和贪心不足的,这种大家一般也都懒得盯着。
比起司徒间身上的秘密,大家还是更加关注司徒间身上的八卦。
毕竟这种大能之间的争斗,他们可没有资格参与。
而关于司徒间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之际。
曲有故第一时间就想写信去问问舒新,知不知道司徒间的更多情况?
但很快,曲有故又将想法按下。
如今司徒间正处于风口浪尖处,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将他和舒新联系在一起。
好在司徒间和舒新是私下往来,外面的人几乎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曲有故心里有着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他对司徒间的事情知道的更多一些,也听见了司徒间的辩解。
长生九子为了争夺大乘期的位置而内斗,司徒间纯粹是倒霉才卷入其中。偏偏他又或许学了些厉害神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才沦落到如今境地。
要说司徒间真的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魔头,曲有故第一个不相信。
只是他人微言轻,又哪里能够掺和在其中呢?
曲有故第一次意识到,外人看来无比强大的洞天境修士,在真正的大能们面前,或许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
师父白鹤道君说的对,“今日司徒间因为卷入宗门内斗而堕入魔道,焉知今日的司徒间,不会是明天的你呢?有故,这宗门里,到处都是利益,到处都是争斗。你不拼,就要被其他人踩下去。若你不想重蹈司徒间的覆辙,想要有本事保住你想要保住的人的话,就只能加快修行,尽早的进入到无垢境。到了这一步,宗门才可能会听听你在说什么。”
不然,哪怕你说着最大的道理,没有人听也是没有意义的。
大多数明智的,和司徒间差不多同辈的年轻修士,几乎都是兔死狐悲,越发减少了和外界来往的频率,只是专心修行,尽可能的不被卷入到宗门争斗之中。当然,也有不少人幸灾乐祸,庆幸自己又少了个对手。
而此时的长生道宗。
长生九子已经只剩下了六个。
宁为玄修复伤势出来,才知道温静姝和傅歌均已陨落,而且下手的还是龚长寿的徒弟司徒间。
而他杀害龚长寿的消息,自然也甚嚣尘上,
宁为玄淡淡一笑,若是温静姝和傅歌没死,他或许还会因为残杀同门而受到惩罚。可如今,这两个人既然死了,那他最多也不过被小惩大诫罢了。
而事实也正如宁为玄所想。
宁为玄也不遮掩,将温静姝和傅歌两人找他合谋杀龚长寿、宗安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并且还提供了留影石作为证据。
他不是主谋,撑死就是个帮凶。
哪怕众人明知道,以温静姝和傅歌的能耐不足以杀死龚长寿,也只能先保下宁为玄再说。
“掌门师兄,如今宗门的灵脉是否还够?”宁为玄私下里接见玉山子,显得很不客气,“宗门他日有需要我的地方,师弟我愿意戴罪立功。”
玉山子睁开双眼,静静的看向宁为玄,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大乘期修士还有一个空位,你认为会是哪家宗门占据?”
“无外乎就是那么几个宗门而已。”宁为玄不以为然的回答道,“不管是哪个宗门,除非耗尽自身潜力,不然宗门内灵气只会急速消耗。修真界平和了这么些年,本就要起波澜了。”
大乘期的争夺,也不过是加速这个过程罢了。
“你现在就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玉山子缓缓看向宁为玄说道,“接下来,不管是谁要冲击大乘期,你都必须去阻止。但是,你不能以宁为玄的名义去阻止。”
说罢,玉山子拿出了一个华光溢彩的玉佩。
“此法宝佩戴于身,任何人看见你的样子、听见你的声音都会不同。是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所赐,为的就是能够做一些不方便做的事情。”玉山子将玉佩递给宁为玄,“长生道宗的宁为玄会被关在刑罚堂之内,但是外面的那个四处作乱的修士,只能是魔修,明白么?”
宁为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愧是师父,不会让我闲着的。”宁为玄接过玉佩,佩戴在身上,整个人的身形立刻就模糊了不少,哪怕玉山子身为大乘期修士,也难以看透。
“那么师弟我,就要好好的抓住这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了。”
问神宗里。
【那小狐狸逃的没影了,我看不见了。】剑灵的神识虽然极为庞大,但还是有限制的。
要不是问神宗紧紧挨着长生道宗,还真不一定能够将情况看的这么详细。
剑灵忍不住叹气。
【魔气入体,又毫不犹豫的放开这么多的修为消化,他肯定要吃大苦头的。】
虽然司徒间逃得无影无踪,但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也绝对不会低。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个的慢慢的吸收这些无垢境修士的修为,但司徒间为了不落在那些陆地神仙们的手里,强行将所吸纳的几个无垢境修士的修为都化为己有,就算一时看不出来,但事后恐怕也是麻烦重重。
更加郁闷的是,那司徒间一逃出长生道宗就立刻遮掩了气息,整个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就算想要找到他,也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去找。
“我知道他在哪里。”舒新多少有些担心。
她看了看问神宗的后山,许观还没有要突破的迹象。
“你先留在问神宗,我先去找静之。他如今这个样子,我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在外面。”舒新好脾气的和剑灵商量。
【哈?我不要。】剑灵毫不犹豫的拒绝,【这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我肯定是要跟着你的。】
“我只是去找人,又不是去寻仇。”舒新无语道,“我会带着且慢一起去,你就和书灵暂时待在这里,我很快就会回来。要是真的遇见问题,我难道还不会召唤你?”
【司徒间那小狐狸存心要躲,肯定找他个几年都是问题。】剑灵才不信舒新的鬼话。
“用不了这么久。”舒新笑了笑,“最多两个月,我就能将他带回来。他会躲在哪里,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别忘了,以前他每一次想要从我身边逃走的时候,都是我把他抓回来的。”
剑灵沉默了。
这话,舒新倒也没有说错。
【一个月,不能再多了。】剑灵讨价还价,【当初他对你的恩情,你早就连本带利的还给他了。这小狐狸现在被那么多的陆地神仙盯上,实在太危险了。他都不来找你,也是不想拖累你。】
“知道了。”舒新摆摆手,将且慢握在手心之中,踏上了去寻找司徒间,不,温静之的道路。
如今,他已经亲手报了一半的仇,又离开了长生道宗。
自然不必再使用这个为了报仇而隐姓埋名杜撰出来的名字。
当年,功法刚刚修行有成的温静之,和同样成功踏入道婴期的舒新,一起制定了一个小小的计划。
他们都知道,就他们一个被追杀,一个想复仇的状态,一直在外面漂泊,总有失手的时候。
舒新彼时被不少魔修宗门列为必杀对象。
而温静之则是每天都被报仇的念头缠绕,几乎很难继续闭关修行下去,再者,他的功法也注定他只能走上吸取他人灵根和功法的道路。
两人一拍即合之下,决定先潜入长生道宗。
舒新开始贩卖法器丹药,价廉物美,同时还不忘展现自己的天赋。
而温静之化名司徒间,仗着年纪小又会装傻的模样,成功的让长生道宗负责招收弟子的长老惊叹其为良才美玉,起了爱才之心。
自然,中间也少不了一些利益输送。
进入长生道宗不算难。
尤其是他们两人都是天资出众的修士,且过往还算清白。
这么一潜伏,就是百年。
百年的时间,舒新在魔修那边的悬赏几乎都已经失效,不少新生代的魔修都已经忘记曾经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修士专门杀魔修,而且还往往让这些魔修尸骨无存。
司徒间,也开始了自己在长生道宗的布局。
他们进入到宗门之后,一个清高淡漠,一个世俗贪财。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因为单方面的婚姻契约而不得不相识。
他们的关系不能太过亲密,又不能不亲密。
原本舒新想要和化名的司徒间以师徒名义相称,双双进入长生道宗。
这个方案被否了。
随即舒新又想要和他姐弟相称。
同样被否了。
用温静之的话来说,他们必须拥有一种足够亲密但又能快速斩断的关系。
于是,他们成了未婚道侣。
这么样的名义在长生道宗一用,就是足足一百年的时光。
有时候,连剑灵都会恍惚,是不是这两个人都已经忘记了初心,但实际上没有。
一百年的时间没有浇灭他们心里的火,反而让火烧的更旺盛了。
在长生道宗的一百年,和他们在外漂泊,看见的修真界和凡间的底层景象截然不同。
宗门也并不是乐土,只是一个大一点的修士聚集地罢了。
外面有的勾心斗角这里都有,只是变得更加杀人不见血。
外面的修士三五成群,各自抱团,而这些人放在宗门内部,就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修真世家”。
唯一不同的,就是长生道宗可以压迫更多的人,哪怕足不出户也能轻易的操作外面修士的生死。
剑灵看着舒新带着且慢先行离开。
郁闷的戳了戳问神宗的地面。
吓得躲在一旁的神火图灵书干脆装死,不上去讨嫌。
它的剑主,还是太有主见了。
舒新带着且慢,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记忆里的方向走。
对于剑灵说的话,她有一部分是认同,但大部分都是不赞同的。
静之曾经救过她,那只是出于一个小孩的善心。
但,真正救的,并不是她的命。
一百八十七年前。
温家镇。
“咳,咳咳。”面容还带着少女稚嫩的舒新,撇过头去,又吐了一口血。
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重一点的几乎可以看见白骨。
一般的人受到这样重的伤,早已经死去。
可她作为刚凝丹的修士,身体多少还带着一些自我恢复的能力,伤口在不断的崩裂又恢复。
拖着一口气,想要干脆死去都难。
【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一把剑身锈迹斑斑的长剑在舒新的头上来回旋转,【你看吧,我说了不要救那些家伙。他们都是被魔修拿来练功的祭品,从小就接受自己是祭品的命运,你还救他们做什么?反而出卖了你。要不是逃的快,你现在就真的死了,知不知道?】
剑灵没有想到,这一次继承了天命,过来解开自己封印的人,会是一个来自异界的少女。
她说自己已经事业有成,在自己的世界虽然卷生卷死,但是日子过的还算不错,一点都不想做这种穿越的事。
一边又说唯一穿越的好处就是变得年轻了,皮肤变好了,人变漂亮了。
但很快,这点喜悦就在舒新见到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之后消失殆尽。
“少说两句罢。不然我还没有死,就先被你念叨死了,咳咳。”舒新艰难的用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这个时候要是有止痛药就好了,我现在连……连说好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里是椿族后代的城镇。】剑灵终究还是不忍心,这个新主人的年纪,放在修真界里不过也就是练气修为,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练气修士来,年纪都可以当舒新的爹了。
【椿族的后代虽然没有了妖力,但是他们天生亲近木属,会不自觉的散发出一些椿族的气息,对于你的伤势恢复大有好处。】剑灵主动介绍道,【他们住处都很隐蔽,我也是因为以前有个剑主帮助过椿族,椿妖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我才能顺势找来的。如果能够找到一些椿族当年留下来的枝叶磨成粉给你喝下去,你就能恢复了。】
舒新现在身上的伤势,主要还是因为使用自己过度造成的丹田破损和筋脉断裂。
一般的修士受到这样的伤,肯定是要死的。
但是剑灵怎么能够让舒新死?
只要找到当年椿族留下来的一点小小枝叶,足以让一个凝丹期的修士重新恢复生机,且没有任何的副作用。
但是剑灵没想到的是,自己已经被封印太久太久了。
久到它虽然带着舒新找到了椿族后代居住的地方,但是这些人已经和人类无异,早就已经忘记了先祖和仙剑之间还有过互相帮助的友好协定。
【椿族的枝叶千万年不朽,我一定能够帮你找到的,放心。】剑灵安抚了舒新一句,【我现去就去给你找。】
说罢,剑灵不放心的在舒新身上留了几个印记,确保舒新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攻击了还能有自保的力量,这才开始在这个小镇之中搜寻。
椿族的枝叶几乎没有任何气息。
只有当将它磨成粉吃下去的那一刻,才会明白它的效果。
这也是椿族为了保护自己而诞生的天赋,不然以它们这种强大的恢复力,早就被修真界给吃绝种了。
找不到也要找。
剑灵的速度很快,温家镇的人不过都以为刮起了狂风,让镇上的人们呼朋引伴的收拾晾晒的衣服回家去,免得等会儿下大雨。
舒新被剑灵藏在山坡的背面。
这里人迹罕至,被发现的概率低。
舒新没有事情做,身上又疼的厉害,只能静静的去数天上的云彩,尽可能的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真倒霉啊。
别人穿越要么就是当龙傲天,要么就是满级大佬。
自己虽然带着一把仙剑,但是用也不敢用,反而只能到处逃。
一开始知道这里是修真界,舒新还小小的开心了一下。
谁小时候没有做过想要御剑飞行、仗剑走天下的梦呢?
可是,这个世界和她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剑灵说,她不该去救那些被魔修养大的祭品。
可是那群祭品,最大的不过十六七岁,最小的甚至连路都走不稳当。
他们在连“祭品是什么”的时候,就当了祭品,舒新怎么能忍住出手不管?
被这些祭品出卖,舒新也并不怎么生气。
这些人从来就没有受过教育,也不懂善恶好坏,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面对这样的人,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哀其不幸罢了。
舒新觉得眼皮子有些沉了。
身体一下子变得好沉好重。
如果要死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穿越回去?
她再也不骂老板是个废物拉不到订单了,也不骂领导整天就想着媚上欺下克扣他们员工的绩效了。
就算996007也不是不行,好歹在那里自己还有朋友,还有亲人。
还有自己追的那些小说,到现在都还没有看见大结局呢。
要是能回去,就当这里的事情全部都是一场恐怖的梦就好了。
舒新的头越来越沉,几乎要垂下去。
然后,被一个小小的手掌拖住。
“姐姐,你没事吧?”
“三妹、五弟,以前二奶奶的那个轮椅呢,赶紧带来,不救这个姐姐,她就要死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呼喊道。
“兄长,外人不能进入我们温家镇的。”
“是啊,兄长,你看她身上全是血,好吓人!”
“我爹娘他们发现我们跑出来就不好了。”
“我还不是被捡回来的?不要在意这些。我们将她先扶起来,带到二奶奶家里呗,反正二奶奶家空了很久了。”
“可是……”
“你们再不听我的,我就去告状,上次你们摔坏了东西,还是我帮你们掩盖过去的。”
“知道了知道了,哥,我们帮忙就是了。”
……
好吵。
舒新努力睁开眼睛,看见几个大约七八岁,最多也不过九、十岁的几个小孩子,正围着自己叽叽喳喳。
为首的应该是中间那个少年人。
浑身上下穿的最好,长得也最好看,就像是天上下来的仙童一样。
“姐姐,你醒醒,别睡了。”少年蹲下来,努力将舒新唤醒,“你这样要是睡过去,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舒新看见的,只有一张充满着善意的脸。
等到舒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被几个小孩从轮椅上扶起来,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到一个清扫的不是很干净的木床上躺着。
“哥,我们真的走了。”
“爹娘要喊我们吃饭了。”
“等等,你们身上还有血,先洗干净了再走。要是被我发现你们说出去,呵呵。”
“知道了,我们这就洗干净。”
几个小孩嘟嘟囔囔的,没敢违背老大的命令,只好将手上脸上都洗干净了,确定没有一点血迹之后才被允许离开。
只有为首的少年留了下来。
“姐姐,你其实是仙人吧。”少年眨了眨眼,看向舒新,“没关系,我以前见过很多仙人,你给我的感觉,和他们都不一样,所以我才救你。”
“我叫温静之,你呢?”——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写点回忆篇。
小说写到这里已经过了大半啦,也该推进一下感情了。
第90章 第 90 章 姐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
“我不是什么仙人, 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面对小孩子的询问,舒新还是不好意思不回答。
不过, 舒新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闭上眼睛休息了。
她实在太疼了,没有那么多力气去解答一个小孩子的好奇心。
好在这个叫温静之的少年也很识时务,见舒新不说话就不再问了。
他不敢去碰舒新身上的伤口,只是用细棉布一点点的擦拭舒新脸上、手上那些伤口的边缘处。至于身体上的,他不好去擦,打算回去之后找来听自己话的堂妹过来帮忙。
这是个耐心活儿,因为舒新展露在外面的伤口就实在太多太多了。
简直就像是将人全方位的肌肤都破坏,从而最大程度的释放血液一样。
温静之的脸色越来越惨白,看向舒新的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他一定要救这个人。
等到舒新的呼吸渐渐平稳, 看起来像是睡过去之后,温静之才起身离开。
在他离开的刹那,舒新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不可能这么简单的相信一个外人, 哪怕对方是个小孩子。
毕竟,她救的那些人里, 出卖她的也是小孩子。
那么,这个少年又会将她的事情说到哪里去呢?
【你不相信他?】剑灵不知道何时已经回到了舒新身边。
他们签的是天道见证过的契约, 只要舒新有难,不管千里万里, 哪怕是隔着一整个世界,剑灵都能以最快的速度飞回到舒新的身边。
所以, 在舒新被温静之移动的下一刻, 剑灵就已经知道了。
“我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舒新淡淡的说道,“而且小孩子的一时善心是很容易消散的,他们会告诉自己的父母、朋友。谁家父母听说自己的小孩子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大人还能不担心的?多少得报官吧。哦, 在你们这里,官员很少有干活的,那怎么也会报告给这里的镇长、族长之类的。我的存在,就等于昭告天下了。”
【你说的倒也是对的。】剑灵回答道,【可是你现在也不好移动。椿族的后代,应该不会是什么太坏的人,毕竟他们现在和凡人无异,又有祖训不能修行。你先休息,我一定会为你找到治好你的药。】
听见剑灵再一次的担保,舒新只觉得厌烦。
她讨厌这所谓的天命。
也讨厌这个该死的世道。
她想要回去!
剑灵见舒新神情恹恹,知道她又不开心了。
它也没办法。
天命所归,它也没有办法更改。
而另一头,因为天色已晚,过了回家的时间,温静之只好偷偷的来到家门之外准备翻墙。
可惜他人小个子也不高,哪怕找了石头垫上去,下来的时候也有些麻烦。
好在这个时候有一双手将他扶住,帮助他顺利从墙上下来。
“舅舅,太好了,多谢你救我。”温静之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知道自己腿短还翻墙?”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我腿不短,我比过,我比同龄人个高,我就是年纪小,我还会长的。”温静之反驳道,他明明为了长高每天都很努力。
月光落在充满笑意的人脸上,映衬的皮肤越发的坑坑洼洼。
来人身量还算高,只是有些清瘦,从背影来看也不失为一个美男子。然而,他的脸因为年少时候遭遇火灾而毁容,皮肤几乎拧在一起,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看起来很是吓人。
因此,这个年纪不大却敏感的年轻人几乎足不出户,只和自己这个外甥关系还算好。
又或者说,因为这个外甥年幼时候流离失所,不知道见过多少惨烈的人和事,他也是这些小孩子里,唯一能够正常面对傅歌的人。
因此,这对舅甥关系很是不错。
“你爹娘还等着你吃饭。”傅歌小声说道,“就说你出去给我买东西了,知道么?”
“知道啦,舅舅。”温静之拉着傅歌的衣袖,“舅舅不和我一起吃么?要不我端着饭来舅舅房间吃吧。”
“不用,今晚我不是很想吃饭。”傅歌摸了摸自己烧伤的脸,“今天有些疼,我要喝完药早早的睡一觉。”
“哦,好的,那舅舅你好好休息,千万别又东想西想。”温静之喋喋不休的叮嘱了一番,“等我长大了,我去我以前的国家给你找点药就好了。我那个国家虽然又破又麻烦,但好歹有很多仙人住着,他们的药效果特别好。”
傅歌扯出一抹笑容,摸摸温静之的头,“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哪里能指望一个小孩子的话?
温静之以前也不过是血魔国的一个小奴隶罢了,阴差阳错的逃出来已经不容易了,怎么还能为了他再重新回去给他找药呢?
实在难以想象,以前刚刚见到这个小外甥的时候,他还会凶狠的朝着所有靠近他的人怒吼。
这么几年下来,他就成了温家镇里人人都要夸一句的好孩子。
姐姐,姐夫在他身上的确花了很多的心思教导。
温静之告别舅舅,又换了身衣服,才去吃饭。
“爹,娘,姑姑,我回来了。”温静之先是打了个招呼,又紧挨着姑姑温静姝坐下。
“你又这么晚才回来?”温静之的父亲温凡皱眉询问,“还有,不要偷偷做小动作,你姑姑的衣袖都快被你扯破了。”
坐在轮椅上的温静姝用手掩着嘴偷偷的笑。
“哦。”温静之只好将姑姑的衣袖放开。
“好了好了,你也别装成这个样子,刚才是谁一直说要等着静之回来吃饭的?”旁边美丽温和的妇人打了个圆场,正是温静之的母亲傅兰,“先吃饭,别的事情慢慢再说。”
“厨房里你娘亲自做了一盅药膳,对身体有好处,吃完饭你去给你舅舅送过去。”温凡小心叮嘱道,“你姑姑这边已经喝了,她觉得味道还行。”
啊?
娘亲做的药膳,那能吃么?
温静之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温静姝。
温静姝也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哦,好的。”温静之垂下了头,娘亲会唱歌、会跳舞、会写字,还会一些不错的武功,但唯独在厨艺女工上一窍不通。
她做的那些药膳,除了里面是真材实料的药材之外,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很多时候,温静姝和傅歌都喝不下去的,都进了温静之的肚子。
这一次,想必也不例外。
趁着傅兰去厨房加菜的功夫,温凡才悄悄的说道,“我已经偷偷帮你们喝了半盅了,剩下的都是你母亲的心意,不许浪费了。你和傅歌两个人,一人一半。”
温静之愁眉苦脸的。
吃完饭后,温静之帮忙收拾了碗筷,这才跑到厨房里去拿药膳送给傅歌。
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傅兰和温凡、温静姝三个人都很开心。
“静之真是好孩子。”温静姝忍不住笑道,“当初收养他果然是对的。”
五年前,他们一家在河边意外发现了昏迷的温静之,那还只是一个见谁咬谁的野孩子,对整个世界都有着天然的敌意。
后来才从温静之的口里知道,他其实来自血魔国,从小就作为血奴要贡献自己的鲜血给仙人们练功。
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也从来没有什么亲人,只有一起从小长大的身为血奴的同伴。
在同伴因为失血过多死后,他悄悄的逃离却被那些大的血奴们发现,慌不择路之下跳下悬崖,这才顺着悬崖下的河流而漂流到这里。
温家镇是个平静但却颇为排外的地方。
像傅兰、傅歌姐弟俩都是隔壁村镇的,因为家里意外发生火灾才到温家镇来,温凡娶了傅兰之后,他们姐弟才算正式在温家镇里站稳脚跟。
为了收养这个小孩,温凡特意谎称温静之是自己以前死去的叔伯的私生子,和温静姝是同辈,所以他才收养的。
要不是温凡才和傅兰成婚没几年,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他都想直接说温静之是自己的孩子了。
“以后不要在静之面前提收养的事。你也知道,我们家一直都子嗣艰难,你嫂嫂以前也被烧伤过,就更难了。”温凡小声说道,只是傅歌的烧伤在脸上,而傅兰的烧伤在后背罢了。
“兄长放心,我知道的。”温静姝笑道,“妹妹我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兄长和嫂嫂你们两个再努力,也未必生的出静之这么好的孩子。”
“哼,我和你嫂嫂能教出一个,就能教出第二个。”温凡得意洋洋,“你等着吧,以后多的是你这个当姑姑羡慕嫉妒的时候。”
“是是是,那兄长你可要多努力,哎呀可苦了嫂嫂了。”
“你一个没嫁人的小姑娘,也要点脸吧。”温凡真心实意的劝道。
……
剑灵将温家的实况一五一十的转述给舒新听。
【你猜错了,这个小孩没有告诉他的父母亲人。】剑灵说道,【他很好的隐瞒你的事情。】
“哦。”舒新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提不起什么劲头来,“小孩子觉得新鲜罢了,过几天他发现我的伤一直都好不了的时候,就会找大人求助的。”
【……你好像有点变了。】剑灵也说不上来,但是舒新这个状态,好像有点心如死灰的样子。
明明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的。
现在就像是遭受了挫折之后,整个人的心态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我很疼,也很累,我没有那么多的心情再去顾忌别人的心情。”舒新不耐烦的说道,“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难道我连自甘堕落的权利都没有了么?”
剑灵被怼的完全找不到话来反驳。
【我会尽快治好你的。】剑灵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反反复复的和舒新说着这样的话。
舒新很想要摔东西泄泄愤。
但是她根本动不了,只能每天睁着眼珠子数着天花板上有几个破洞,又经过了几只蜘蛛、几只蚊子。
要不是她身上有剑灵的剑气威慑,就她这种血人一样的状态,恐怕会有无数的苍蝇臭虫想要过来叮她吧。
第二天一早,温静之就带着一个小女孩过来了。
那个小女孩看见躺着的舒新,狠狠的吓了一跳。
不过,温静之在小孩子里的威望太高了,小女孩也不敢作声,只好听温静之的话,给这位姐姐浑身都仔细的擦了一遍,还用温静之带来的药细细的涂了涂。
看见涂下去的药粉很快又被舒新身上的血液淹没,急的小姑娘眼睛都红了。
“我没事,你别哭。”舒新可以怼剑灵,却不好去怼这么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
“姐姐,你这么流血,一定很疼吧。”小姑娘默默的流眼泪,“我娘有个很厉害的金疮药,我去给你找找。静之哥哥说了,不许告诉家里人,我知道的。”
舒新没有说话。
【其实,这个凡人小镇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世外桃源了。】剑灵的声音在舒新脑海里响起,【椿的后代大多数都性格温和,他们不会背叛你的,你可以试着相信他们一点儿。】
舒新还是没有说话。
她身上的伤口,明明大人见了都会退避三舍。
但是在这些小孩子眼里,却只会关心她痛不痛。
甚至,这些小孩都相当听温静之的话,说了不许他们告诉父母,就真的没有告诉他们的父母。
可见温静之孩子王到了什么地步。
大概是温家镇的小孩子偷偷从家里拿来的祖传金疮药还真有一点用,渐渐的,舒新身上的血居然真的止住了。
或许在这些药粉之中,有那么一丁点是来自椿以前的馈赠,哪怕被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也终究还是有点效果。
【我就知道,温家镇这里一定还有椿以前留下来的枝叶。】剑灵兴奋的说道,【我再去努力给你找找。早知道当年我就让椿现出原形,给我一大截的本体了。这样你什么伤会治不好?】
可那个时候,剑灵和它曾经的剑主可以说是举世无敌,仙人见了他们都要低头,他们又如何会看得上只对陆地神仙之下的修士起作用的椿呢?
身上的血止住之后,舒新和温静之也逐渐熟悉了起来。
“他们都没有见过仙人,但是我见过。”温静之搬起小凳子,坐在舒新的床前,“我见到姐姐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仙人,你身上的伤,和我以前做血奴的时候受到的伤很像。我猜,你肯定也是被血魔国里的那些仙人伤害了。所以,我肯定是要救你的。”
其实魔修们的手法都差不多,她身上的伤还真不是血魔宗的修士弄的。
不过魔修们取血的办法大同小异,小孩子认不出来实在太正常了。
“这里是温家镇,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好地方。”温静之笑了笑,“其实我一直都怀疑这一切美好的生活是不是在做梦,但是看见姐姐你身上的伤,我就知道我不是在做梦,我是真的过上了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这里没有仙人,也没有那些帮着仙人管理我们的人,大家就自给自足,整个镇里都是我们的族人。”
“其实我们镇子上的人很好的,嘴上说着不接受外来人,但实际上真的看见我们这些小孩子无依无靠的,也会偷偷的带回家养的。之前给你上药的那个小妹妹,是我的堂妹,但实际上她也是被收养的。”温静之捧着脸,提起温家镇整个人都眉飞色舞的,“我爹我娘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姑姑和我舅舅也都很好,不过他们身上有点病,所以不太喜欢出来见人。我经常在外面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给他们带回去,他们就会很高兴了。”
温静之的话滔滔不绝,每天都有很多东西和舒新说。
什么今天谁家吵架了,明天哪个小孩闯祸了还不知道收尾。
还有姑姑舅舅又开始吃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希望身体变好了等等。
好像每天温静之都有说不完的话。
舒新一开始勉强忍了,忍到后来着实有些不耐烦了。
她只想听一点狗血八卦,而不是这些鸡皮蒜皮的小事。
“好了,闭嘴,别说了。”舒新对着温静之罕见的发了脾气,“你吵的我脑瓜子疼。”
“姐姐,你总算有点生气了。”温静之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脸上还充满了惊喜,“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发火,是庙里的菩萨呢。”
这都是什么话?
舒新哭笑不得。
“是真的,姐姐。”温静之正襟危坐,看着舒新严肃的说道,“姐姐你自己看不见,但实际上你一点脾气都没有,整个人都没有什么活力。我知道,我以前也是像姐姐你这样,我身边的人也都和姐姐你一样,觉得生活没有什么意思,这条命也留着没有什么意思。”
温静之自己做过血奴,实在太明白舒新这种数着日子等着的情形是什么样子了。
“但是姐姐,你别太沮丧了,真的。我以前在做血奴的时候,也觉得生活糟糕透了,哪怕是做一只鸟,一只虫子,都比当人好。”
“姐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好人,也有很多坏人。谁也不能只遇见好人,不遇见坏人对不对?我以前也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坏蛋。”
温静之一板一眼的说道,“直到我来到温家镇,直到我遇见了爹和娘。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就狠狠的咬了他们一大口,我爹的手腕上现在还有我咬的牙印。可是你看,我现在不是过的很好么?所以,姐姐,只要你一直活下去,总会遇见好事的。你要是伤好了,就住在我们镇子里,日子就会好起来了。”
温静之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是少年人了。
或许是他幼年时候的经历和现在的生活形成了太鲜明的对比,又或者他天生早慧,但他说的话,还是被舒新记在了心里。
【这个小孩子说的对啊。】剑灵也赶紧说道,【你来这里就是来改变这个世界的,我肯定会帮你的。】
舒新的眼睛稍微转了转。
“没事,姐姐,你慢慢就会知道了。”温静之笑了笑,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小跑着回来,从脖子上摘下一个平安符,弯腰戴在舒新的脖子上。
“这是我爹给我的平安符,说是他小时候戴的,我借给姐姐你。等你好了之后,还给我就行。”温静之眼睛弯弯,看起来还有些狡黠。
剑灵一时愣了,随即反应过来。
【我就说你是我的剑主,有天命在身,背负大气运,肯定命不该绝啊!】剑灵激动不已,【这个平安符就是椿的枝干做的,磨成粉你就能好起来了!】
“人家好心借我的平安符。都戴了这么久了我就这么吃了?”舒新皱眉道。
【……你磨一个角就行,也没让你全吃了。】剑灵小心翼翼的说道。
“如果我需要你的平安符磨成粉做成药给我吃下去,你会答应吗?”舒新突然张口问道。
“啊?”温静之愣了一下,“姐姐,要不我给你好好洗洗它吧,挺脏的,我和我爹都戴了好多年。”
舒新忍不住笑了。
“其实也不用那么多,一小半就够了。”舒新回答道,“它能治疗我的伤。”
“一个角就好了的话,那我用剩下的磨成粉,能不能治我姑姑和我舅舅的病?我姑姑天生双腿不能动,我舅舅是烧伤。”温静之连忙问道,“他们吃了也能好吗?”
舒新也问了剑灵。
【不行的,椿的枝干只对修士造成的伤有效,它的成分主要在于中和灵气。】剑灵小声说道。
舒新只好告诉温静之这个不幸的消息。
“能,能治好姐姐你也行。”温静之虽然很失望,但也知道世界上没这么好的事。要是有用,爹肯定早就这么干了,毕竟平安符是祖传的。
“你不用和你爹娘说一下?”
“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我直接假装自己摔一跤,把平安符摔破一个角就好了。”温静之拍着胸脯说道,“姐姐你放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舒新似乎被他逗笑了。
剑灵在旁边见状,也恨不得给这个小孩子磕一个。
太不容易了啊,苍天,它也没遇见过这么难搞的剑主。
差点以为自己又要不知道等多少年才能等来下一个剑主了。
笑了就好,起码证明舒新对这个世界还是有点好感的。
剑灵仔细看了看这个小孩,这小孩要是能修行的话,它也不介意给点好东西。
不行,这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一点灵根都没有的。
剑灵很为这个小孩可惜。
“姐姐,你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温静之真心实意的说道。
舒新干脆不笑了。
这小孩子没看起来那么老实——
作者有话说:温静之:姐姐你真好看,我长大了你给我当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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