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真的有用?!】剑灵激动的围着舒新飞了好几圈。
吃下平安符磨成的粉末之后, 舒新的身体就像是重塑了一般。
原本破损的丹田和筋脉就好像重新有了可以造血的源头,一点点的开始修复舒新原本千疮百孔的身体。
只是她之前受伤太重, 还需要一点时间调养罢了。
但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舒新的身体正在一天天的变好。
苍天保佑,它家剑主果然命不该绝。
最高兴的除了剑灵之外,就只有温静之了。
这些日子,舒新闲着没事就给温静之讲故事,包含但不限于什么孙悟空大战十万天兵天将、霸道总裁天凉王破、基督山伯爵隐忍复仇、龙傲天升级流爽文、以及我和几个男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等等。
可以说是包罗万象,故事的发展都出人意料,别说是温静之这个凡人土包子了,就连剑灵都听得如痴如醉。
这些故事也太好听了吧!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温静之和舒新的感情自然也越来越好。
而舒新的身体也在肉眼可见的恢复当中。
“姐姐, 你看。”温静之兴致冲冲的提着一把木头做的剑就来了,当着舒新的面狠狠的比划了一番,“我是不是练武奇才?我是不是也可以和姐姐你一样成为仙人啊?”
舒新看着这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招式, 强行压制住笑意,“算是练武奇才吧。不过, 你可能成为不了仙人。”
“为什么?”温静之好奇道。
舒新不好和他直说你一点灵根都没有,委婉点说道, “仙人的寿命和凡人的寿命是不一样的。如果你想要和我一样的话,就会受和我一样的伤, 还可能会牵连到你的家人。甚至,可能你今天闭关, 等你回过神来出关的时候, 已经是几十年过去了。到时候,你的父母或许都不在了。”
“这样啊,那算了。”温静之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果断放弃了仙人这个可能很有前途的职业。
“就这么算了?”舒新又多问了一句,“也许你这辈子,就只能见到我一个仙人了。”
“当仙人也没有那么好。我还是喜欢我和爹娘在一起,当凡人也挺好的。”温静之认真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姐姐,还是你去当仙人吧,当一个好仙人,以后也去救那些被坏仙人伤害的人就好了。”
少年人的赤忱和善良,在这个时候显露无疑。
舒新原本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太多的期待了。
她穿越以来,看见的几乎是人间地狱。
修士没有责任和承担,凡人没有自由和掌握命运的能力,所有人都只能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随波逐流,拼命挣扎。
当连生存都是奢望的时候,谁能要求这些人还讲究什么仁义礼智信?
舒新不止一次的觉得,这个世界糟糕透了,要是毁掉就好了。
可是现在看见温静之单纯的眼神,还有这个世外桃源一样的温家镇,舒新又有些迟疑了。
如果她真的背负着天命要来改变这个世界,当如温家镇一样的世外桃源渐渐多起来的话,善良的人也会慢慢的多起来,从而改变这个世界吧。
心魔尽去。
舒新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一会儿,她的境界便已经有了松动。
剑灵愣了一下。
它的新剑主,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劲啊。
到了傍晚,温静之又会回到家里去陪伴父母。
只是这一次,家里罕见的爆发了争吵。
“哥,嫂嫂,我听货郎说,只要走上半个月到附近最大的城市里,那里就有仙人在挑选弟子。一旦挑选上,我的双腿就有救了。”温静姝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里满是激动,“那个货郎说,他隔壁村的一个二傻子,从小心智不全。因为有灵根被挑选入门之后,吃了一颗丹药就变成正常人了。”
这些年来,温静姝不止一次的痛恨自己天生体弱,不能行走,只能和轮椅为伴,甚至每到刮风下雨的时候,她几乎都要重病不起。
她宁愿折寿二十年,也想要体会一下自由自在行走的感觉。
“静姝,我知道你想要快点恢复,我已经在帮你找一些靠谱的神医了。而且仙人的丹药也分很多种,不是每一种都有效的。”温凡苦口婆心的劝道,“但修仙,还是算了,你忘记我们温家镇的祖训了么?这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有人要修仙,就必须逐出温家,改名换姓不说,还必须毁去所有容貌。我们温家镇所有人,都要因为你去修仙而换一个地方生活,从此天涯海角,我们再也不能相见。”
温家镇多次迁移,就是因为不断有族人想要去修仙。
但祖训是绝对不能改的。
“为什么我们还要遵守这所谓的祖训?”温静姝罕见的和温凡发了脾气,“嫂嫂,你难道不想傅歌也能恢复容貌么?我们一个瘸子,一个丑八怪,难道等到你们老了之后,让静之一个人照顾我们四个老东西么?到那个时候,哪家好姑娘看得上静之?”
傅兰咬咬牙,还是坚定的站在了温凡身边,“静姝,你只看见了修仙的好处,怎么不看看那些修仙之人又有几个有好下场?你忘了我们刚捡到静之的时候他的样子?他变成那样,就是被仙人害的。”
温静姝失望的看着这对夫妇。
“是是是,你们总是有道理,我……”温静姝还想要再说,却看见了站在门口尴尬的温静之,顿时又闭上嘴。
“算了,我不和你们吵。”温静姝不好意思当着温静之的面和兄嫂吵架,只是自己扒拉着轮椅先回房间去了。
“静之回来了啊。”温凡招呼温静之吃饭,不断的唉声叹气。
“爹,其实姑姑一直都很想直立行走,其实只要姑姑能够恢复的话,她不会在意修仙不修仙的。”静之想到了舒新,说不定这位姐姐有能够帮助姑姑和舅舅恢复的办法呢?
“我知道。”温凡摇摇头,“修仙哪里有这么容易?一万个修仙的人里,也不一定会有一个人成功。我们镇子里以前那些追求修仙而被逐出家门的人里,没有一个成功活下来。”
一个单木灵根,凡人出身的修士。
一旦进入到修真界,那就是砧板上的肉。
想要夺舍的、想要血肉的,比比皆是。
在温家镇这种世外桃源里出生的人,能有多少心计和手段?他们连第一个十年都活不下去。
见多了曾经族人们的下场,温家镇上下才会将祖训看的更重。
“我的话,还是希望留在爹和娘身边,我不想去修什么仙。”温静之抱住爹娘笑道,“等姑姑想明白就好了。”
“希望吧。”温凡多少有些心事重重。
温静之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等他回到房间,听见有人敲家里的大门。
谁啊,大半夜的?
温静之小跑过去,打开家里的门,发现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
不过温静之私心里认为,还是舒新更好看一点。
怎么说呢,直觉吧,虽然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很温和,但是温静之还是觉得对方有点古怪了。
“请问,傅歌是住在这里吗?”女人轻声细语的询问道。
“你找我舅舅?”温静之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来找舅舅的,顿时有些愣。
他隐晦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
不是他有意怀疑对方,而是舅舅因为烧伤之后,几乎很少和异性有所往来,更加不可能是这么漂亮的女人了。
温静之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是个骗子,来哄他舅舅的。
“我叫慕容嫣。”女子微微笑道,“你和他说,他就会知道的。”
“好的,您稍等。”温静之觉得古怪,但既然是来找舅舅的,他肯定是要去找舅舅说一下的。
温静之跑到舅舅傅歌的房间,“舅舅,有人来找你,她说她叫慕容嫣。”
傅歌的房门立刻就被打开了。
“她……她怎么来了?”傅歌有些语无伦次,“我……你就说我不在,我怎么能用这个样子见她?”
温静之觉得更加奇怪了,“舅舅,她长得很好看,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我也没有,我们只是有书信往来。她说她家道中落,祖传之宝也不亮了,她也很烦恼而已。”傅歌支支吾吾的说道,“好静之,你就说我不在,帮我打发她走。你,你一定要态度好点,知道吗?”
“我知道。”温静之点了点头,“不过舅舅,你总不能一直不见她。我认为,朋友之间其实没有那么在乎容貌。”
“你根本不懂。”傅歌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你看镇子里那些姑娘,她们虽然对我客客气气,但是她们从来不会真正把我当一个男人看待!你还小,你根本就不懂。”
“静之,你长大了一定会很受姑娘欢迎,到那个时候,你或许就会懂了。”
傅歌摆摆手,不想和温静之说太多。
温静之只好按照傅歌的话,和慕容嫣说他不在。
“这样啊。”慕容嫣叹了一口气,“那我只能下次再来了。对了,这位小兄弟,这个给你。”
慕容嫣弯下腰,笑着摸摸温静之的头,小声说道,“那个躲在柱子后的小哥是你们家的仆人么?这是我家的药,对于烧伤也有些用。”
温静之回过头,才发现舅舅居然偷偷过来看了,还被人当成了下人?
“好的,谢谢姐姐。”温静之立刻道谢,将药膏收了下来。
等到慕容嫣走后,傅歌才失魂落魄的走出来。
同一时间,舒新正艰难的将剑灵的剑穗扯下来。
【嗷嗷嗷,你为什么要拔我的剑穗?我都丑成这样了,就靠它还能有几分仙气了啊。】剑灵死活不从。
它现在剑身丑的要命全是脏污,剑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唯一的装饰品就是这个剑穗了啊。
“它跟着你这么久,应该沾染了你不少灵气。”舒新肯定的说道,“我的修为松动不少,再有几年就差不多可以突破凝丹成为道婴期修士了。我不可能在温家镇里突破,这会引来修士们的注视。所以,我必须离开这里。救命之恩,总是要报的,我现在身无长物,只能让你帮忙了。”
【胡说,你身上明明有灵石!】
“这些凡人又用不到。”舒新不耐烦了,“你老实一点给我,我还能将剑穗解开,要是你逼急了,我就只能强行剪断了。”
【你你你!】
“不是你说你身为我的剑,会为我出生入死么?只是拔你个剑穗都这么别扭,我怎么能够相信你会和我同生共死?”舒新继续追问道。
【我……你……】
剑灵恨自己嘴笨,根本说不过舒新。
它以前只管打架就行,现在就算它有很多想法,但是压根就不知道怎么用话语表达出来。
最后,它的剑穗还是被舒新强行扯了下来。
拆开成一缕缕的线,被舒新变成一个漂亮的结。
剑灵虽然心痛自己的剑穗,但是看见舒新编的结还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剑主还挺心灵手巧的。
【这是什么样式的结?我好像没见过。】
“这个结的名字,就是我的故乡。”舒新将手中的红结拎起来,晃了晃,她的思念也跟着晃了晃。
“我记得你说过,你浑身上下都是宝。你的剑穗,保护一个凡人应该没问题吧。”舒新再次确认道。
【当然没问题了,你以为我是谁?】剑灵郁闷的回答道,【只要带着我的剑穗,就算是必死的结局,也能吊上一口气。它和我不同,以前是我曾经的剑主特意寻来给我的,是一个强大的医仙送的。本来你之前受那么重的伤还能活着,就是靠它啊。但是时间太久了,它又救过你一次,最多也只能用一次了。】
“那就行了。”舒新点了点头,“要是不够珍贵,我还觉得是占人家的便宜呢。”
舒新将红结放在桌上,又简单写下几个字。
【你这是要走?不打算和那个凡人告别么?】剑灵这才反应过来舒新这是要离开了。
“当然。你说过,我是天命之人,我多留在这里一日,就有可能会被其他修仙者发现。”舒新摇摇头,“我之前是没办法走不了,现在恢复的差不多了,怎么还能将危险引到这里来?”
她很喜欢这个地方,或许以后还会来。
下一次来的时候,说不定温静之都已经长大成人,娶亲生子了。
那样也不错。
如果能够看见一个凡人幸福美好的过完一生,对她道心上的稳定也会大有好处。
【那个小孩肯定要哭。】
“人总是要学着离别的。”舒新有些叹气,但没办法,越是舍不得这里,才越是要走。
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能再呆了。
不辞而别,也是为了走的时候可以负担小一点。
“走吧。”舒新握住剑,“带我离开这里。”
【好。】
温静之第二天早上兴致冲冲的来到舒新的房间里。
看见的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还有一个摆在桌上的红结。
“此红结可在关键时候救你一命,勿念。”
桌上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温静之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姐姐,你好狠的心,就这么直接走了?”温静之气的将红结摔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郁闷的将红结拍了拍,仔细吹掉上面的灰,仔细的放在胸口处。
仙人和他这种凡人是不一样的。
其实他也隐隐有预感,只要这个姐姐恢复了,她肯定会离开的。
只是没有想到时间会来的这么快。
温静之伤心了一阵子,瘦了好几斤。
他没有本事留下一个仙人姐姐,哪怕他其实有点点喜欢她。
毕竟,不会再有一个脾气好又好看的仙人姐姐,还会给他讲这么多故事,而且听他说起家里那些事情也不会嫌烦了。
舒新离开温家镇之后,就找了个地方闭关,消化自己道心稳固之后带来的好处。
她的修为也从凝丹初期直接变成了凝丹中期。
而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从步入修行开始到如今的修为也不过短短十五年。
十五年的时间,放在其他修士身上连叩问道关这一关都远远到不了,而她却能够在这十五年里不断突破自我,简直是个奇迹。
就算是剑灵也不得不承认,单论天赋和道心,这个剑主在它历代剑主里都可以排进前三了。
舒新这一次闭关之后,似乎也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看法。
她不再和以前一样凭借着满腔的热血做事,相反开始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人,并且习惯于做好种种准备才去进行某件事。
剑灵对她的改变很是不解。
舒新却十分坦然。
“这些东西我不是不会,我以前工作的时候看都看会了。我只是以前不屑于去用这样的手段,以为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总能闯出一片天。但既然前面十五年我已经被这个世界打败了,我自然要换一种方式。”舒新说的理直气壮,“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我要比那些恶人想的更加周全,要比他们更狡猾,让这个世界见识一下到底谁才是真正厉害的那个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舒新曾经以为这是小说里快意恩仇的仙侠世界,却没有想到是个遍布着吃人法则的地方。
既然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道路。
难道她工作那么多年,主动或者被动的卷入过无数的职场斗争里,还有她接收到的那么多信息都是假的?
无非是换一个地方使罢了。
人性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舒新一旦开始调整自己的做事方式,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立刻就能做得到了。
她不但自己做,还告诉剑灵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让一个本就只擅长斗法的剑灵,愣是学会了怎么砍价,怎么装蒜,怎么去偷窥别人等等。
剑灵痛不欲生,又觉得带着一些莫名的快感。
它快要被这个剑主折腾疯了。
就这么过了两三年,剑灵只觉得日子好像过了几百年一样。
突然,有一天剑灵突然叫住了舒新。
【我的剑穗动了,是修士的力量。】
这么一句话,就让正在和魔修斗法的舒新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一剑将那个装模作样的魔修砍掉之后,立刻御剑飞行。
“快走,带我去温家镇。”
这才过去多久?
怎么好端端的,剑穗就被触动了呢?
明明她都已经离开了温家镇。
饶是剑灵以最快的速度飞行,到达一个凡人居住的偏僻地界,也需要好几天。
等到舒新赶到温家镇的时候,看见的就只有一片血海和满地的白骨。
整个温家镇上上下下,没有一个生灵活下来。
【是血脉禁术!】
剑灵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利用血脉相连,吸走了这些人身上的所有血肉,是温家镇内部有人修行了这种邪法?】
【怎么还有刀砍伤的?】
【等等,不对啊剑主。】
【这里怎么还有陆地神仙的因果留存?】
【我对陆地神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绝对不会认错的。】
舒新没有时间听剑灵的啰嗦,她只是第一时间赶到温静之口中说起过无数次的家。
那里是一片断壁残垣。
整个宅子都在熊熊燃烧。
这里被人放了大火。
【剑穗在那里。】
舒新第一时间捏出了水行法诀,招来一河之水将大火扑灭。
随即,她一头扎进了院子之中。
院落的正中间,有几十具尸体堆放在那里。
尸体已经烧的几乎不成样子。
舒新扒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在一对死死的抱在一起的夫妇的身体之下,看见了一个蜷缩在一起,被砍去双腿,身上被砍了十几刀,烧毁了大半张脸的少年。
他胸口的红结正微微的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护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舒新小心翼翼的将温静之挖出来。
她意识到了这对夫妇是谁。
这应该就是静之口中那一对对他极好的养父母。
舒新艰难的注视着这对夫妇临死前的惨状。
男子被吸走了所有的血肉,残留的衣物之下是一整具白骨。
而女子小腹微微隆起,整个人被一刀穿透胸膛,死死的抱住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舒新一时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是什么人会这么狠心的对这些凡人下手?
舒新抱着这个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温静之,以最快的速度找了个空地将他安置了下来。
短短几年。
她想过再见面或许可以遥遥祝福温静之过上属于凡人的一生。
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却看见了他家破人亡。
所有亲族惨死。
第92章 第 92 章 这个世界要改变就从你开……
温静之去打扫了一下舒新曾经住过的房子。
他觉得以后他们肯定还会见面的, 所以他会经常去打扫一下房子,还会顺手摘几朵路边的小野花, 为这个房间增加一点亮色。
快到傍晚的时候,温静之才回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平时这个时候快吃晚饭了,镇子里应该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才对。
有喊孩子回家吃饭的,有嫌弃今天饭菜不好吃的、还有洗衣服的、吵架的,还有鸡鸭、猫狗各种各样的叫声。
可是现在,一切安静的就像是一座空城一般。
“三叔,三叔你怎么了?”温静之三步并做两步,将倒在路边的一个人扶起来。
然而可怕的事情瞬间发生了。
“快……快跑……”
说完这句话的三叔,浑身的皮肉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整个人的皮肤迅速老化、粉碎,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白骨。
温静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不好,爹, 娘,姑姑, 舅舅!”
温静之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家里跑。
就算要死,他也希望和一家人死在一起。
离家越近, 温静之就能看见越来越多的穿着熟悉衣服的白骨倒在路边、椅子上、甚至饭桌上。
他看见了自己可爱又乖巧的妹妹,那具小小的白骨上还有一朵小花, 那是白天的时候他送给她的。
他看见了那个爱哭的小弟,正紧紧的窝在一个女性白骨的怀里。
脚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温静之抬起腿, 发现是一具散了架的白骨。
“呜呜呜,爹,娘, 哥哥。”一个哭声传来。
温静之立刻穿过白骨群,看见地上有一个呆呆的女孩子正在那里哭。
是三堂妹。
“堂哥。”那个女孩抬起头,看见温静之,顿时哭的更凶了。
“没事没事,堂哥保护你。”温静之顾不得去问为什么三堂妹能够活下来,他赶紧将堂妹抱起来,想要朝着家里跑。
但是又担心堂妹会跟着自己一起出事,想要将堂妹藏在安全的地方。
“哥,别丢下我。”堂妹似乎看出了温静之的犹豫,死死的拉着温静之的手。
“我不是丢下你。这样,你先去我们以前救过的那个姐姐的房间里躲一躲好么?”温静之蹲下来对着堂妹说道,“你也是个大姑娘了,哥哥还要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活下来知道么?”
堂妹这才偷偷将手松开,“哥,你一定要来。”
“放心吧,放心吧。”温静之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摸摸堂妹的头,“你记得路吧?”
“我记得。”堂妹点点头。
温静之这才放心。
他和堂妹两头走,马上就要到自己家了。
“啊——”
背后突然传来堂妹的喊叫声。
温静之连忙回过头,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俊美的男人,正拿着刀捅穿了堂妹的身体。
“哥,快跑。”堂妹几乎瞬间就没有了声音。
温静之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提着刀,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喃喃出声道,“舅舅?”
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立刻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才露出一股笑容来。
“静之,你和姐姐是唯二两个,一眼就能认出我的人。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看,长得和姐姐是不是很像?”傅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他忘记了自己刚才才杀了人,手上满是鲜血。
脸上一时多出好多条血印,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为什么……”温静之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直接两眼一黑,晕倒前他甚至听见了舅舅的叹息。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直接跑了不好么?”
等到温静之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母亲傅兰的怀里,就在家里的庭院之中。
院里已经多了很多亲人的白骨,累积在一起,他根本认不过来。
院落之中,除去傅歌之外,还有一个人,是他的姑姑温静姝。
温静姝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颗血色的珠子。
“哥,嫂嫂,我不想对你们动手,但是老祖说了,他只想要真正的椿族秘宝。”已经能够正常行走的温静姝脸上满是不忍之色,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冰冷的刺骨。
“现在温家镇上下均已死绝,那些不是族人血脉的人,也都被傅歌杀光了。现在,整个温家镇就只剩下我们一家人。只要你们交出秘宝,我们一家人就能成仙,永远年轻貌美,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不比在这里当一个朝生暮死的凡人要强得多么?”
“我说过很多次了,根本没有什么椿族秘宝。”温凡怒吼道,“我们早已经是普通的凡人,除了天生有一点灵根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你疯了,静姝,你已经被那些仙人彻底迷了心智。”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温静姝怒不可遏,“我想要行走有什么错?傅歌想要恢复容貌有什么错?你们健康、快乐,家庭美满,你当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我告诉你,这样的生活我过够了。你不说是吧,好。”
“傅歌,将那个杂种拖过来。”
“我也要让他尝尝不能行走的味道,砍掉他的腿!”
傅歌很是坦然,当着姐姐傅兰的面,强行将温静之拉了过来,毫不犹豫的就挥舞起手上的刀。
温静之咬住自己的手臂,痛的他几乎要叫出来。
“没事,娘,我,我不疼。”温静之看都不去看自己的腿,“娘,别哭,哭了对宝宝不好。这种事,我小时候习惯了。”
傅兰抱着他哭成了泪人。
“傅歌,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姐,他又不是你亲生的,你马上就会有真正的亲生孩子了。”傅歌的声音缓缓道,“我也有喜欢的女人,可是她是个仙人,我只是一个丑陋的凡人。我也想要像你和姐夫一样,有错么?姐姐,告诉我吧,椿族秘宝在哪里?不然,你心爱的静之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
“真的没有。”傅兰绝望的嘶吼,“但凡要是有,我们早给了。”
“静姝,静姝。”温凡伸手去拉温静姝的衣袖,“兄长从小到大,可能有些地方做的还不够好。但是静之和你嫂嫂都不是温家人,你嫂嫂还怀着孕,没关系,我可以不要这个肚子里的孩子。这样一来,他们不是你们口中的什么椿族的后代,这一点你们都知道对不对?尤其是静之,他连修炼的灵根都没有,你们先放他们走好不好?”
温静姝只是凉凉的看着温凡,微微撇过头去,“兄长,老祖说了,温家镇上下,就算一条狗也不能活着出去。”
温凡彻底绝望。
“兄长,我再问一遍,你真的没有椿族秘宝么?”温静姝像是被什么催促一般,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有。”温凡蹲下来,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如果要死的话,他愿意选择一个更好的死法。
傅歌和温静姝两个人似乎正在听候什么命令。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什么,他们点了点头。
随即,傅歌和温静姝都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对不起了,哥哥。”温静姝松开了手,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心去看,可她手心里的血色珠子突然亮起了光。
温凡身上的血肉不可抑制的被珠子吸走,很快就化为一具白骨。
而那颗血珠外围,则是多了一层朦朦胧胧青色光辉,仿佛活力无限。
温静之身上被砍了十几刀。
似乎对方想要让他痛出声来。
但温静之一声没吭,最后还是没了声息。
“静之,你肯定是不能活的。”傅歌确定温静之死亡之后,才松了口气,“你这样的孩子,实在太让人害怕了。”
“相公,静之。”傅兰才喊了一声,身后就被一刀穿透胸膛。
母亲的鲜血落在温静之的脸上。
也是热的。
“姐,我会尽量让你少点痛苦的。”傅歌真心实意的说道。
而傅兰的肚子,也在快速的瘪了下去,同样弥漫出一道青色的生气进入到血色珠子里。
傅兰的眼睛余光像是看见了什么,她在倒下的瞬间,挪动了一下身体,正好挡在温静之的胸口处。
那里有一个红结,正隐隐的散发着微光。
温静之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死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能听得见周围的人的说话,就像是灵魂出窍一样,他还能看见的仇人的脸。
温静姝和傅歌两人,明明之前还是凡人,可是现在他们却像是仙人一样能够飞行。
他甚至能够看见在高高的上空,有一个白衣女子,正卑躬屈膝的对着一个老者的雕像说话。
“老祖,温家镇已经灭亡。温静姝修行禁法,已经成功汇聚了所有椿族后代的灵根活力,傅歌也已经杀掉了温家镇所有的外来生灵。”
这个人温静之见过。
是慕容嫣。
她的怀里,还有一盏没有火焰的青灯。
“已为你重续灯芯。”一个声音从雕像里传来,“只要慕容族人还存在,以慕容一族血液作为灯油,不灭青灯便可重新恢复。”
“多谢老祖,多谢老祖。我慕容家总算有救了。”慕容嫣不住的磕头。
若是不灭青灯再也没法恢复,他们慕容家在长生道宗之内就要被人分食,她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相比之下,老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在太容易了。
很快,温静姝、傅歌就和慕容嫣汇合了。
慕容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傅歌的脸,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
他们随手弹出一道法诀,让整个宅子都烧了起来。
然后消失不见。
温静之的灵魂,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天空,时不时的又看向整个温家镇。
这里一夜之间就成为了人间地狱。
甚至比他曾经呆过的血魔国还要更加残酷。
那些人,就是仙人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姑姑,舅舅,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温静之不懂。
他恨。
他恨!
他想要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全部杀掉。
凡人就该死么?在血魔国是这样,在这里还是这样,只要他过上了好一点的日子,这些仙人就要过来摧毁他的一切!
什么善良,什么正义,都是狗屁东西!
没有一个地方是人间乐土!
只要这些仙人还活着,他们随手施为,就能毁掉一个城镇几千人几百年的努力。
他想要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温静之心中被无穷无尽的怒火所吞噬。
他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他的身体,被烈火焚烧,可是胸口的红结却还努力的散发着微光为他保住最后一点生机,但是身体的痛楚却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一半是他的灵魂,飞遍了整个小镇,也看不见同样一个族人的灵魂存在。
大火烧了三天。
舒新是在第三天的清晨直接赶过来的。
她随手浇灭了寨子里的火。
温静之甚至还能看见她的身边,还跟着一柄厉害的剑。
【太好了,小子,你的魂魄还保留着。】
【舒新,舒新,快点救人,这小子还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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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新的手都有些颤抖。
“为什么,剑灵,这些人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他们早就是普通人了!”
【可他们还有一点木灵根。】剑灵回答道,【椿族后代的那一点点灵根和血肉或许并不能发挥太大的作用,但是哪怕只有一点点,对现在的陆地神仙来说也已经是了不得的神药了。就算是只能让他们多活一天、一个月。那都是无与伦比的好东西。】
而且,温静姝和傅歌还跟着走了。
【我看了,那两人不是随意挑选的,他们是整个温家镇里天赋最高,灵根最好的人。】剑灵回答道,【上次我就发现了,这小子的姑姑,还有他的父亲,是整个温家镇里椿族后代血脉最纯的两个人了。至于傅歌,他是天生的修仙体质,不管是用来夺舍,还是用来当炉鼎,都是极好的。】
不然,他们凭什么能活呢?
人和人之间的命,本来就不是等价的。
【至于他,真的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剑灵的语气里不乏可惜之色,【太可惜了,他在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依旧能够保持魂魄完整,这意味着他的悟性和意志都相当高。如果有灵根可以修行的话,一定是万中无一。】
舒新现在只想赶紧将温静之救活。
很多丹药凡人不能吃,但好在有剑灵的帮助,可以指点多少份量的丹药可以给温静之吃。
腿脚被砍断了,脸被烧伤了。
没关系,她可以找来很多很多的药,用很珍贵的天材地宝帮助温静之恢复完整。
可是,人的身体能够修复,可是心呢?
从温静之彻底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舒新就知道,当初那个救她的,说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少年已经彻底死在了那一场大火里。
这样的血海深仇,没有人会不想要去报。
“姐姐,我想修仙,我想复仇。”
果不其然,温静之开口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静之,你没有灵根。”舒新还是咬咬牙说道,“我将你送到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就在附近保护着你,你可以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凡人,我帮你重新建温家镇好不好?”
“姐姐,我想要报仇。”温静之还是这么一句话。
“姐姐,我知道你很厉害,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温静之继续追问道。
【小子,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但是你找舒新也没有用。你知道你的敌人是谁么?是陆地神仙,只有他们才会需要你们温家镇整个族人的血肉。】剑灵毫不客气的说道,【我说难听一点,就算舒新有我帮忙,起码也要修炼上千年才能和那样的敌人对抗。而且,在这上千年里,我们随时可能会被陆地神仙给杀掉。你一个凡人,你凭什么报仇呢?】
【听我说,小鬼,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是这个世界一直都是如此。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多的是各种凡人被修士吃掉。而仙门和魔门的区别就在于,前者吃人没有被看见,明白么?】
温静之不语,他不怕这些。
“剑灵,你既然这么说了,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舒新叹了口气,询问道。
【有是有,但是会很难很难。】剑灵老实说道,【我这里有一门功法,叫做偷天换日,是最纯粹的魔功。它可以帮助那些不能修行的凡人修行,但前提是凡人要先熬过吞噬他人灵根和修为的苦楚。九成九的人,第一关都熬不过去,因为凡人的身体要强行吞噬一个修士的灵根和修为,就是在搏命。】
剑灵半点都没说假话。
威力越大,代价就越大。
凡人想要和天抗衡,就必须拿自己的命来赌。
没有灵根,就要掠夺他人灵根。
【就算过了第一关,以后每次想要提升修为,都要多吞噬一个人的灵根和修为,所有的磨难又要再受一次!舒新,修行这个功法的人,基本都是自戕的。】
没有人能忍受无休无止的痛苦。
他们会在这样的折磨之下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性情大变都是轻的,更多的是发疯之后也无法抑制自己的痛苦。
所以这门功法哪怕是可以让凡人逆天改命,也失传了。
“我愿意!”温静之害怕舒新会替他拒绝,当即说道,“我愿意试,我什么都不怕。”
“那好,我去为你杀一个魔修,取了他的灵根来。”舒新见状,当即说道,“什么样的灵根比较好?”
【最好是单灵根,这样他以后的修炼资质也会更好。】
“我立刻就去。”舒新摸摸温静之的额头,“你好好休息,我去为你准备。”
温静之像是放下了心头的石头,这才缓缓的睡了过去。
他知道,这个姐姐和其他人不一样,她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说罢,舒新提着剑,朝着她之前路过的一个魔窟走去。
她不是什么圣母,这里也不是法治社会,既然修仙者的世界就是谁强谁说了算,那么她自然也可以用手里的剑去要别人的命!
舒新的动作很快。
快到那个魔修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已经死在了舒新的剑下。
那些被魔修掳走的凡人一个个感恩戴德,甚至还想卖身给舒新当奴仆获得安稳的生活,都被舒新拒绝了。
她养不起,跟着她只会更加不幸罢了。
按照剑灵说的办法,舒新将这个魔修的灵根单独剥离了出来。
只有一团小小的带着蓝色的灵气罢了。
这就是灵根?
舒新有点想笑。
原来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就区分了凡人和修仙者,让这个世界变得如此动荡。
但其实把它剥离出来,比杀一个魔修还要简单。
【他不能修炼才是对他最好的,陆地神仙的强大他根本意识不到。】剑灵苦口婆心对说道,【我们想要在陆地神仙的追杀之下自保都很难。】
“可是一个人若是连反抗的勇气和脊梁都没有,那他也就不再是个人,而是一个只知道活着的动物了。”舒新反驳道。
【可是这个世界的凡人都是这样活的。】剑灵不解,【打不过仙人所以躲起来,难道不对吗?】
凡人寿命短,又没有什么力量,他们面对仙人,就像是面对天灾一样,就只能躲避,逃离,背井离乡,最多就是怪自己命不好。
“对,但是那样的活法,我不喜欢。”舒新毫不客气的说道,“如果人一辈子只是退让,总有一天会退无可退。既然如此,你诞生的意义是什么呢?生灵难道不该在陆地神仙的压迫下交出自己的命么?”
“天灾?哈哈,修仙者对于凡人,的确是移动的天灾。但凡人也可以移山、倒海、上天、入地。他们不是没有这个本事,只是修仙者对他们压迫的太深,以至于让他们失去了发展自己的可能。”
不巧,她所诞生的世界,从来没有什么修仙者。
她不信这些。
剑灵一时愣在那里。
“你是剑灵,你的确不用操心人族存亡。”舒新回答道,“但你应该知道,你为何而生,为何而战?”
【我……我不知道。】
“所以,你前面的剑主,都失败了。”舒新淡淡的回答道,“只会杀人,是远远不够的。”
剑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能请你断成两截吗?”舒新回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温家镇的下场很明显了。我们打不过陆地神仙,但可以把你一分为二。”
“这个世界要改变,就先从你开始。”——
作者有话说:剑灵:我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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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它只是一个小小的祝福
身体恢复完全的温静之, 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温家镇,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一点点的将所有族人的尸骨全部捡回来,包括他的父母。
一个个给他们立碑,刻字,去找来他们生前最喜欢的东西,放在他们的坟墓之前作为供奉。
“我见到三叔的最后一眼,他在叫我快逃。”
“我的那个堂妹,她不是温家人,不会被姐姐你口中的血脉禁术所牵连,可她还是死在了傅歌的刀下,她也在说‘哥, 快逃’。”
“所有的人,都很好很好。”
“以前也有人说过我不好,但很奇怪, 我现在想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他们在骂我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
温静之一个人坐在坟园面前, 说了很多话。
六千多个坟墓几乎排成了一座山。
一眼望不到头。
哪怕有舒新帮忙挖坑,他光是收殓尸骨, 刻写墓碑也花了将近大半年的时间。
更让舒新担心的是,这半年里, 温静之除了努力恢复身体之外,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他变得几乎沉默。
明明才十四岁, 可是他的脸上已经写满了孤僻和清冷。
就像整个世界的快乐都沾不上他一星半点儿。
舒新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感同身受, 再多的安慰在这个时候也变成了苍白无力的劝解。
舒新唯一能够做的,只是等着温静之的身体变好,然后去为他挑选一个合适的灵根给他。
将温家镇上下的尸骨全部收敛之后, 在温静之的恳求之下,舒新帮忙封死了温家镇所有的出入口。
有剑灵帮忙,这里不会再有任何人可以进来。
看起来就像是经过了一场地震,又或者一场山洪。
从此以后,温家镇从地理意义上已经消失无踪。
哪怕后来的温静姝和傅歌想要再进来,都不可能了。
他们永远也找不到温家镇。
温静之起身,和舒新一起去了修真界。
他们挑了一个灵气稀薄的角落里呆着。
要先解决了温静之的修行问题,才能真正进入到修真界之中。
“放心,我已经盯上了一个魔修。”舒新摸摸温静之的头,“你先好好休息,我肯定为你找回来。”
单灵根的魔修不是很好找。
但好在这个世界上的魔修实在太多,杀得多了,自然能淘到一个。
舒新一把剑回去,两把剑回来。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那个作恶多端的魔修的单灵根。
【很简单……就,就将灵根放在这小鬼的丹田就好,偷天换日的功法我已经传到他脑海里了。】剑灵还有些虚弱,几乎没剩多少力气。
它也没有想到舒新会这么狠。
刚从它嘴里问到折断自己的办法,毫不犹豫的就直接动手了。
剑灵也是一时上了头、发了狠、忘了情,被舒新说的莫名的心潮澎湃,等到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配合舒新将自己折成两半了。
毕竟若是剑灵自己不愿意,谁也不能将一柄仙剑折断。
剑灵简直恨不得掐死自己。
它怎么就被舒新给忽悠了呢?
什么叫做“黄金断成两截也还是黄金”,什么叫做“一时的蛰伏是为了更好的冲刺”,什么叫做“自己都不能改变如何能改变世界?”
剑灵以前何曾见过这样舌灿莲花、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剑主?尤其是舒新还摆事实、讲道理,甚至还会装一点小可怜,给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的剑灵愣是给忽悠瘸了。
不,不对,剑灵是见识过人心险恶的,只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剑主会这么险恶?!
因为剑灵的思维还停留在自己的剑主一定是个刚正不阿,愿意对抗陆地神仙拯救世界的人。
谁知道来的会是舒新呢?
一开始她还装一下,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不装了。
“姐姐,你是遇见什么强敌了么?”温静之睡得很不安稳,几乎一有声音就会惊醒。
等到他看见舒新身边的长剑断成了两截,脸上更是写满自责。
“是不是,因为帮我才……”
“不是,打住。”舒新连忙制止,“你现在心态出了问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说完,舒新坐在温静之的床边,手中已经掏出了那团灵根。
“就这么一个小魔修,我要是都搞不定,你是瞧不起我么?”舒新故意板着张脸。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温静之连忙说道。
“我已经找了炼器的玉简来学习,我会将它们打造成两把崭新的剑。只要剑灵还存在,不过是让它的品级下降一点罢了。”舒新不在意的说道,“我早就想要这么干了。”
【等等,你不是说才有这个想法么?】剑灵意识到不对。
“骗骗你而已,其实我第一次用你的时候就想要将你断掉。但是你一直吹嘘自己多么多么厉害,我就信了。”舒新当初其实是心存侥幸之心,以为自己身为穿越者,又背负天命,真的能够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打遍天下无敌手。
结果现实给了舒新一个重重一击。
温家镇的事情,让舒新彻底下定了决心。
剑灵想要抗议,但是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就当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了,人族惯会花言巧语。”舒新轻轻弹了一下剑身,“老老实实跟着我,别作妖,我保你以后能够恢复如初。”
剑灵还能说什么呢?
它都已经断了,哪里还能和舒新拿乔?
温静之的脸色本就苍白,如今更是因为舒新的话变得更加没有什么血色。
“好了,不逗你了。”舒新正色道,“东西我已经帮你拿到了。偷天换日功,剑灵也已经告诉你了,你应该能够明白你以后要吃多少苦。虽然没有用,但我还是再让你选一次。静之,你是要当一个快快乐乐的凡人过一生,还是要走上这条随时可能会死,并且可能永远也报不了仇的路呢?”
温静之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的双腿已经完好,被烧伤的部分也已经恢复完整。
在这个过程之中,舒新为他屠了多少魔窟,抢了多少天材地宝,花费了多少灵石,那基本都是不能算的。
没有修士会为了一个凡人做到这个地步。
就算是有救命之恩,也已经足够偿还。
但舒新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剑灵不解。
就算温静之真的能够步入修行,他以后要面临的困难一点都不会比舒新少,甚至会更多。
舒新所做的,已经超过了它的认知。
她以前也救过人,但从来不会拼命到这个地步。
剑灵当然不懂。
对舒新来说,直到温静之的出现,她才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救的。
如果所有的凡人和修士,全部都将弱肉强食当成了真理,弱者只会哭泣、祈求强者垂怜、期望所谓神灵的恩赐。强者只会去臣服更强者,而将那些不如自己的人当成了资粮,那么就算再来一千个一万个剑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也是没有用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个世界能够诞生一个温静之,自然也能够诞生出千千万万个温静之。
听见舒新的问话,温静之神色未改,只是对着舒新露出一个简单的笑容。
“姐姐,人生下来都会死的。”温静之伸出双手,捧着这团灵根,眼睛里似乎有一团火在跳跃。
“我只希望自己死的时候,不要太过后悔!”
说完,温静之毫不犹豫的剖开自己的肚子,让灵根进入到自己的丹田之中。
同一时间,他开始按照剑灵的所说的运转偷天换日的功法,试图将这团灵根变成自己的东西。
然而,变故立刻就发生了。
就在灵根进入到温静之身体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立刻就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好不容易被灵药治好的身体,在这个时候重新裂开。
皮肤上裂开了无数个口子,就像是被什么撑破了一般。
流窜的灵气在温静之的身体里四处破坏,似乎想要脱离这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温静之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几乎都有鲜血流出。
连带着舒新在周围布置好的聚灵阵里的灵气,也被这股波动所扰动,变得混乱不堪起来。
“怎么回事?”舒新见状,强行按住自己想要插手的欲望,询问旁边装死的剑灵,“温静之只是一个凡人,我取的也只是一个还没有叩问道关的魔修灵根,他的修为应该引起不了这么大的波动才对。”
这样下去,她都要防备周围的修士察觉到不对,以为这里有什么异宝出世过来夺取了。
【我……我也不知道。】剑灵也懵了,【我也只是有这门功法的传承,从来没有见过开始修炼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啊?我见到的修炼这本功法的人,都是已经成功活过来的。】
至于前期会怎么样,剑灵哪里知道?
但是看这个架势,似乎真的很不简单。
这就是剑灵的见识遗漏之处。
偷天换日魔功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本来就是要遮掩天道感知,以凡人之身对抗天地设定。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有灵根的人才能修行。
但是这个功法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个设定。
这门功法最先出现,是上古大能双双结为道侣之后,却生下了没有任何灵根的凡人后代。
他们不忍心看见自家子嗣只能活上百年,因此苦心孤诣,联合其他的那些志同道合的道友,费尽不知道多少心血才能研究出来的功法。
可哪怕研究出来了,要夺取他人灵根,夺天地之造化,又哪里有这么容易?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一个血缘初生的婴儿的灵根,在这个时候灵根是最薄弱也最纯净的,对凡人的影响也越小。
但这样的行为,无疑会遭天谴,而且还会浪费另一个血缘子嗣后代的灵根。
因此这门功法也因此被封禁。
谁会牺牲自己一个有灵根的后代去拯救另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后代呢?
多年心血,不过虚妄。
到了后来,又有天才的凡人发现了这本功法。
他们更加不可能将能修行的亲人灵根挖出移植到自己身上,于是又改变功法,先从那些最纯洁也没有任何修为的婴儿灵根开始夺取。
这样一来,对自身的影响也就越小。
但这样做,无疑会遭天谴。
往往数百个有灵根的婴儿,都会因此而遭受毒手。
这门功法,就变成了魔功,被整个修真界联合封锁。
留在剑灵传承里的这一份,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后完整的偷天换日功了。
舒新自然不可能去残杀一个婴儿,她选择的是已经成年的、有修为了的魔修灵根。
这就好比将一个有修为有能力的魔修和一个凡人关在一起,让他们自由自在的搏杀。
凡人想要胜出,何其艰难?
但这并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在于,如果将天道比喻成一个精密的仪器,那么偷天换日魔功就像是钻了空子的bug病毒,若是没有被发现,天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一旦被发现,自然是要被抹杀的。
温静之若是一个人偷偷的修炼,天道哪里有时间去关注一个凡人?
可当他和舒新这个背负大气运的仙剑剑主在一起,想要不被天道发现都难。
因此,他要第一步的时候,难度就比正常凡人的修行要难了数倍。
遇见舒新是他的缘法,也要承担相应的反噬。
舒新想要上前将温静之的灵根取出来,可是当她看见温静之还在死死的蜷缩着不让灵根跑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不该出手。
“姐姐,能……能请你出去一下么?”温静之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接下来恐怕会,会很难看。”
【这小鬼真有自尊心。】剑灵感叹道,【这个时候了,还在纠结自己好不好看?】
“这叫有骨气。”舒新反驳道。
“好,静之,我相信你可以的。”舒新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出手。
在这个时候,她任何出手阻止温静之的行为,都像是在侮辱温静之的决心。
她退了出去。
周围已经多了一些不请自来的修士。
“道友,这里面是什么,灵气波动这么大?见者有份,你一个人独吞怕是不好吧。”
“是啊,道友,你生的这样花容月貌,要是陨落了岂不可惜?”
“和这个娘们说什么?直接冲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舒新特意挑的地处偏远、灵气稀薄的地方。
一是方便给让温静之休养,二也是为了自己能够稳妥处理一些事情。
就像现在。
舒新冷笑了一声。
“你们若是有本事跨进来一步,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一些连凝丹都没有的修士,也敢在她面前大呼小叫?
果然,还是要挑这些垃圾修士打。
舒新打完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
而里面的温静之,刚才和舒新说话就已经用完了最后的力气。
舒新离开之后,他才彻底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神情,五官几乎都扭曲到了一起。
怎么会这么痛?
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当初被傅歌砍断双腿的时候,他都能忍下来安慰娘亲。
可是现在,这样的痛楚比起当初只会更难。
身体在短短时间内,像是被人打碎又在重组。
灵根里自带的灵气在冲刷着他十几年来已经堵塞的筋脉和根骨。
凡人的躯体,如何能经得起这样的冲刷?
痛痛痛。
温静之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不能再喊。
喊出来的话,姐姐一定会担心的。
他只有这么一个机会,绝对不能放弃。
温静之的脑海里,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温家镇上下六千多个人的性命,那些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会包容他所有一切坏脾气的人。
他也记得自己刚刚从血魔国里逃出来,看见这么多人时候的紧张不安,还有害怕的心情。
还有爹和娘,他们好不容易有了亲生的孩子。
他还在为是要弟弟还是要妹妹而和姑姑舅舅争论不休的时候。
一切的美好就戛然而止。
回忆越是温馨,现实就越是痛苦。
全没了。
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他不能理解姑姑和舅舅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他完全不熟悉的模样。
他也同样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好端端的没有得罪任何人却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可是如果他不能修仙,不能给温家镇上下报仇的话,就再也没有人会记得还有过这样一个小镇了。
他做不到!
温静之努力让自己不晕过去。
可是偏偏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事情,不是他不想要就可以不接受的。
温静之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的飘远。
他的身体变得很轻。
这个感觉他很熟悉。
当时被舅舅杀死之后,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只是那个时候,舒新给的红结救了他一条命。
如今,这样的感觉又来了,而这一次,不会再有第二个红结来救他的命了。
我要死了么?
温静之心里模模糊糊生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我要去见爹娘还有族人了么?他们会不会笑我没用笑我傻?会不会责怪我这么快就下去见他们?
我要是死了的话,姐姐她会很伤心吧。
她看起来也很孤独。
她一个人对抗着这个世界也会很累很累,我也想要帮帮她。
温静之的脑海里,有很多的思绪一闪而过。
门外的舒新将所有的修士了结之后,突然发现房间里面的呼吸声都要没了。
【糟糕,那小鬼快要不行了。】
剑灵赶紧催促道,【我早就说过了,这个功法很难的,一万个人里,能有一个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而且现在灵气下降的这么厉害,温静之想要成功只会更难。
舒新在外面,可以清楚的听见温静之身体肌肤裂开的声音,也能听见他的血液顺着床板,一点点滴在地面上的声音。
不用看也能知道,里面的人在遭受着怎么样的酷刑。
但舒新还没有进去。
她在等。
等到温静之实在撑不住,又或者他已经撑过去的时候。
舒新在门外等了三天,发现里面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实在等不下去了,这才推门而入。
“静之!”舒新冲进去,想要将温静之救下来。
却发现温静之身上的灵气已经恢复平稳。
而他的身体,也在快速的恢复当中。
怎么回事?
舒新愣了一下。
剑灵也愣住了。
“姐姐,原来这就是温家镇的秘宝。”温静之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手掌心之中,是一个缺了一个小角的平安符。
这一次,它又缺了一个角。
当初,是这个东西救了舒新。
如今,也是它救了温静之。
它本来就只对灵气造成的伤害有用。
而温静之如今因为夺取他人灵根而造成的身体损伤,自然也能算得上是灵气损伤。
恐怕那个陆地神仙想要的,就是它。
可是温凡不知道,傅兰也不知。
这个东西对凡人没有任何作用。
所以他们只是将它当成平安符,挂到了温静之的脖子上。
甚至连温静姝都没有想过,这么一个又老又丑,普普通通的木刻平安符,会是椿族大妖最后的遗蜕,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能够修复修士损伤的神物。
哪怕是剑灵,也没想到,它习以为常且见惯的东西,在如今这个修真界里已经成为了连陆地神仙都要觊觎的秘宝,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秘宝。为了它,陆地神仙愿意布下一个局,引诱一个椿族后代修炼血脉禁法,从而顺利的将所有族人的血肉生机都凝聚在一起,变成一颗可以延年益寿的丹药。
所谓的椿族秘宝,它就只是一个椿族大妖,给自己的后代留下来的一个小小祝福罢了。
它甚至无法被感知、无法被凡人使用,自然也不会被发现。
“最后,依旧是我的家人和族人在庇护着我。”
温静之死死的握住它,脸上满是血污。
可是舒新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熬过了第一关。
他已经步入修行。
他已经拥有了复仇的第一道筹码。
“恭喜你,静之,你到现在为止,终于有了可以报仇的资格。”舒新握住温静之的手,“它可以保护你的平安,也会帮助你一步步走到更高的位置。”
“别怕,静之,你的身后不止有我。”
还有很多很多人。
你的父母,你的族人。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法还在庇护着你。
在父母死去,在族人灭亡,甚至在整个温家镇都被掩埋的时候,温静之都没有哭。
可是现在,感受着平安符在手心里发烫,听见舒新的话。
听见自己体内灵根在流淌的声音。
温静之终于忍不住,抱着舒新低声抽泣起来——
作者有话说:回忆篇结束了。
太刀了,我当初构思的时候都觉得太刀了。
可是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凡人来说,这是家常便饭。
所以司徒间身边能够汇聚那么多的手下,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第94章 第 94 章 【3万营养液加更】情火
温静之在舒新手底下逃了五次。
当初他发现护身符就是椿族秘宝, 又拥有了灵根之后,温静之就打算离开舒新, 想要独自去报仇。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不能再看着姐姐你死在我面前了。”
他没有灵根的时候,对于陆地神仙的想象只停留在表面。
有了灵根,可以感受到灵气之后,才能知道陆地神仙究竟是怎么样的庞然大物。
如果一旦被陆地神仙发现椿族秘宝就在自己身上,说不定连舒新也会被他连累。他既然已经有了灵根,就没有再拖累舒新的道理。
因此,温静之也学当初舒新的样子,直接写了个“有事暂时离开,勿念”的字条就离家出走了。
可是温静之一个小白鸽又怎么比得过舒新这个老家雀?
温静之足足逃了五次, 每一次不到三天就被舒新给抓了回来。
“你看,你连逃跑的路线都被我猜的透透的,靠你自己摸爬滚打, 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接近你口中的仇人?”
舒新没好气的盯着这个小鬼,“放心, 你姐姐我能够招惹的陆地神仙,比你的只多不少。我们也算是难姐难弟了, 以后啊你还是先跟着我,好歹得先查一查傅歌和温静姝两个人究竟拜入了哪家宗门, 才好知道仇人所在对不对?”
“可是姐姐,我不想因为我的不幸而牵连你。”温静之垂下头, 他的脸上满是迷茫, “对我好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该死的世道,将一个小孩子都逼到了什么地步?这是一个小孩应该担心的事吗?
舒新暗暗的在心里对老天竖了个中指。
“屁,修仙者我还能迷信这个?”舒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她伸出手, 戳了戳温静之的头,“我告诉你,单纯的提升修为去报仇,那还不知道要等到多少年后?陆地神仙修炼了多少年,少说千年万年?你难道要等到千年万年之后再去报仇,那个时候陆地神仙都要寿终正寝了。”
“我告诉你,报仇,靠的是我们的脑子。”舒新指了指脑袋,“不管是修士还是神仙,都有他的弱点,都有他的敌人。我们就算短时间内不能和他们抗衡,可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可以借刀杀人,也可以让他们自相残杀,这里面的水深着呢。而这些知识,我都会毫无保留的教给你。”
【啊?你还会这些?】剑灵听着都愣住了,【这难道不是魔修们才要学的么?】
在这个连修为资源都被垄断的时代,任何有用的知识、计谋等等,全部都不会轻易流传在外。
甚至因为修真界独特的防御手段,让知识的流传也变得极为困难。
舒新说的这些,哪怕是在魔门之中,也只有核心弟子,才能被手把手的教导。
“所以我才说你们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一点改变都没有是有原因的。”舒新回答道,“所有的好东西都要被藏起来,面对出色的散修只会威逼利诱,要么就直接打杀。这个世界,就像是一潭死水,根本兴不起任何的波澜。”
修行资源不下放也就罢了,甚至还阻断了凡人自立自强的道路。
对于修士来说,凡人们唯一要学的就是如何种灵田,如何当祭品,如何成为他们手中一代又一代不知疲倦的奴隶而已。
这样的世界,如何能改变?
温静之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坚定的点了点头道,“好,我要学。”
“这就对了。”舒新笑着摸摸他的头,“我们先去查查你的敌人现在去了哪里?陆地神仙有很多,但你姑姑和舅舅最后落脚的地方,一定就是那个幕后之人的所在。”
温静姝和傅歌两人在修真界没有什么名气,还真的不太好查。
但舒新没有查他们两个,而是去查了慕容嫣。
温静之魂魄出窍的时候,看见了她和陆地神仙的雕像对话,可见她才是被派来执行具体任务的那个人。
而最有名的修真世家里复姓慕容的,就只有长生道宗。
不多时,他们就听闻慕容世家的族长之女招赘了一个不知名的修士,听说颇有来头云云。
只要稍微比对一番,就知道那个人就是傅歌无疑。
于是,温静之的仇人究竟是谁,也就一清二楚了。
长生道宗无为子。
当今修真界里名声最好,寿元最久,也最强大的一个陆地神仙。
长生道宗更几乎是道宗的无冕之王,名义上不是第一,但实际上就是第一。
这样的宗门,光是想要接近都难,更别说靠近了。
为了能够拜入长生道宗,舒新和温静之两人想了一些办法,但都发现上赶着不是买卖。与其想方设法拜入长生道宗,还要经过重重的身份核查,还不如等着长生道宗的人主动上门,给他们两人一个身份。
于是,就有了舒新“倒卖灵器丹药”被强行收编的过往。
也有了温静之改名换姓,假装不懂事却又天资惊人被长生道宗收为弟子的事情。
唯一需要温静之克服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哪怕他心里如何在意舒新,都必须装作和她不熟的模样。
就算随着年岁渐长,他已经不再愿意称呼舒新为“姐姐”,他也必须强迫自己变的沉默寡言,孤僻不和众人来往。
只有这样,他才能取得长生道宗的信任。
好在他多年的付出和心血不是假的。
他收拢了一大批和他一样的凡人,又或者是那些底层出身的对长生道宗有着刻骨铭心仇恨的修士在手下,为着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仇恨长生道宗的人有很多,只是他们的仇恨就像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总是没有办法落到实处。
直到温静之出现,利用核心弟子的身份,将他们安插在长生道宗的各个地方,在无声无息之处织就一张大网,从而完成一次精准的狙杀。
除了宋平这个留下来当“证人”的手下之外,其他的手下在杀掉慕容嫣之后就分批撤离了。
时间回到现在。
温静之在想方设法逃离掉这些陆地神仙们的追踪之后,就一路换了好几个身份,躲在了早就准备好的不同洞府之中。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易容并换掉身上所有的衣物,不允许自己身上有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一路上,他可以听见无数修士讨论自己的消息,也能加入其中跟着一起商量如何抓自己才好。
直到半个月之后,他身上的魔气再也压制不住,温静之才选定了自己的退路之一返回去闭关。
魔气压制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但他若是提前闭关压制、消化、势必会引来他人的探查,尤其是那样的时间点。
而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没有跑的太远,而是选择留在了某个魔修聚集地,借助这里冲天的魔气来掩盖自己,才称得上安全。
就算真的被发现这个居住地,起码也不会牵连无辜。
温静之跌跌撞撞的跑到自己准备好的洞府,将所有的禁制全部打上,彻底完成洞府的封锁,才敢破开压制。
偷天换日功的反噬来的又快又猛。
哪怕已经疼过无数次,但有些痛苦就是每次都能打破你的习惯。
这一次,他吸收了温静姝和傅歌两个无垢境修士的灵根和修为,加上之前林家老祖的修为,一共是三个。
为了逃离追杀,他将他们的修为一股脑的强行堆积在自己身上,使得他在短时间之内爆发了堪比无垢境巅峰的速度。
但也仅限于此。
傅歌和温静姝两个人的灵根不愧是被无为子都看好的,的确比起那些魔修要强大太多。
想要彻底消化这些修为和灵根,他就必须要先做好承受普通修士突破无垢境数倍困难的准备。
三风四火,这一次他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
温静之很清楚,自己想要度过这些劫难的可能性极低。
可是起码,他已经杀掉了傅歌和温静姝。
这一次,希望舒新不要再来找他了。
就在温静之倒地的瞬间。
原本空无一物的洞府里不知从何而来刮起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风。
这股风极为刚猛,似乎轻轻一吹就能刮掉修士的血肉。
三风之一的天罡风,考验修士的肉身强度。
紧接着,温静之的双脚站立之处,似乎有一股风从他的脚心钻入,直入神魂,一时间仿佛魂魄都要离体。
地煞风,考验的是修士的神魂。
温静之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任由这两股风撕扯他的肉身和神魂。
这点痛苦,和魔功的反噬相比,不值一提。
紧接着,他的道心之上,又有一明一暗两道风盘旋而起,每一次刮过,都像是在动摇他这么多年修行的执念。
脑海之中,一切的回忆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毫无保留的都要重新再回忆一次。
年幼时的麻木痛苦,年少时候的大喜大悲,年轻时候的隐忍压抑。
每一种都在质问他,多年修行难道没有半分遗憾和后悔?
阴阳风,在考验他的道心。
我绝不后悔!
温静之咬紧牙。
他只后悔自己动手的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让自己的仇人受够足够的痛苦,不能将他们焚烧三天三夜以泄心头之恨!
三风尚未停止。
又有一阵火焰从他的胸口窜起,转眼就开始熊熊燃烧。
因果火。
名利火。
寿元火。
情火。
一道道的火焰,就像是一道道需要踏破的险关。
可是落在温静之身上,却是所有的磨难全部在前后脚到来,没有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他的神志渐渐变得模糊,但是魔功反噬所造就的痛苦,却又让他无法彻底晕倒过去,只能被动的经受这些考验。
“静之,静之,你做的已经够了。”
“爹娘不求你复仇,只要你能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就好了。”
“当个凡人即可,不需要当那高高在上的修士。”
……
迷迷糊糊之中,温静之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的额头。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是少年时候身量不高的模样。
母亲轻轻抚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正在旁边慢慢的给他打扇子,
“臭小子,你总算醒了。”温凡伸出手指,狠狠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疼痛将温静之从茫然之中唤醒。
“你睡了这么久,还不给你娘亲锤锤?她怕你睡不好,一直给你摇扇子呢。”温凡酸溜溜的说道,“我要帮忙她还嫌弃我手劲大。”
“爹,娘。”温静之有些呆呆的看着他们。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我梦见你们都死了。”温静之扑上去,抱住母亲的腿,“如果那是一场梦就好了。”
“傻孩子,当然是梦了。”傅兰笑了笑,“你还要好好读书练武,以后给你弟弟妹妹当个榜样呢。”
“就是就是。”温凡脸上得意,“到时候多生几个,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
“你在小孩子面前说什么胡话?”傅兰锤了温凡两下,“去,倒茶去。”
“好。”温凡没敢躲。
“那姑姑和舅舅呢?”温静之询问道。
“傻孩子,你是做梦还没有睡醒么?”温凡笑骂道,“你哪里来的姑姑和舅舅?”
温静之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着这个和记忆里别无二致的家,他贪婪的看着这里的一切,哪怕是外面聒噪的蝉鸣,也像是仙乐一般悦耳。
那个被掩埋的温家镇,再也回不去了。
哪怕他已经是别人眼中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修士,也造不出记忆里的家。
“如果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梦就好了。”温静之轻声说道,“我不知道多少次想着所有的一切如果只是噩梦就好了。”
但是现实就是现实,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爹,娘,我该走了。”温静之一挥袖,他的身体不知不觉又生长为了大人模样。
周围的一切都如褪色的画卷,一点点的变黯淡。
现实里,缠绕在他心间上的因果火渐渐熄灭。
……
“司徒间,你已经长生九子之一,马上就要晋升大乘,你想要背弃宗门?”
“凡人死了也就死了,你若是想要亲人朋友,一堆修士都能上赶着为你营造你想要的一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为何执迷不悟?何不舍弃这些人世间的因果纠缠,追求修士的无上大道呢?”
“魔修里,多的是自灭满门以求断情绝爱之人,你却如此愚钝,如何能够成为日后的大能?”
好似有无数人在他的耳边开始指责。
只要你继续当司徒间,什么样的东西都能唾手可得。
长生道宗、甚至是血魔宗,都可以成为你的囊中之物。
世人崇拜你、畏惧你、将你的喜怒哀乐作为衡量一切的指标。
你会成为整个修真界里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凡人的情感,就像是一粒灰尘,微不足道。
温静之看见自己身上锦衣华服,脚下跪着的全部都是无穷无尽的修士。
旁边,是龚长寿和宁为玄两人正微笑着恭维自己。
“你若是想要杀谁,说一声即可,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温静之笑了笑。
“我不叫司徒间。”
“我是温静之。”
温家镇的温静之。
凡人出身的温静之。
现实里温静之的额头上,名利火正在缓缓熄灭。
“师兄,师兄,舒新道友约我了。”一个五官秀丽的白衣修士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你说我穿什么样的衣服去比较好啊?”
温静之看着眼前这个长得丑陋的修士,皱眉道,“洛华年,我不是让你去办事了么?”
“嘿嘿,师兄,事情可以以后再办,但是舒道友约我,可不能失约。”洛华年傻笑道,“你不知道,那万千道宗的曲有故,还有那逍遥道宗的谢仙芝,他们两个人天天都缠着舒道友,害的我想要和舒道友说说话都难。”
“喏,你看,就在那里。”
温静之抬眼望去。
看见曲有故手里捧着花,正朝着舒新献宝。
而旁边的谢仙芝,一脸纯真的想要将摘下来的花戴在舒新头上。
舒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容,却没有阻止他们靠的更近。
而在曲有故和谢仙芝背后,还有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手里怀抱着各种各样的礼物,正在拼命的朝着舒新的身边挤。
“舒道友,看看我,看看我。”
“舒道友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求能跟在你身边服侍你就好。”
“舒姐姐,我也可以这么叫你么?”
“舒姐姐,我……我什么也不求,你带着我一起走好不好?”
……
温静之躯体上的火焰,开始逐步蔓延——
作者有话说:三万营养液加更来了!
下午五点左右还有一更,?( ′???` )比心
第95章 第 95 章 我只有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
但是舒新告诉他, 一个人想要成事,首先要做的便是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将自己的弱点藏起来。
“你若害怕血液,你就要天天穿红色;你若是心软,就要表现的比谁都要心硬;你若是想要杀一个人,就要做到能够和他谈笑风生。”舒新的教导向来都是这么直截了当,“只有你比敌人更狡猾,更心狠,你才能在他占据优势的时候赢过他。”
因此,温静之首先学会的就是隐藏自己的喜恶。
舒新很招人。
这一点,温静之从少年时候就知道了。
每一次跟着舒新走南闯北,总是有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想要闯到舒新的身边来。
而他, 已经开始学会如何去扮演一个好弟弟的角色。
他们会在自己面前询问如何讨好舒新的办法,自己也会微笑着解答,就像是真的在为舒新高兴。
没有人会将他当成劲敌。
也不会有人怀疑他会去假扮舒新拒绝别人。
而这些事情, 他从来都不会和舒新说。
他想,他的确被舒新教的很好。
起码这么多年, 舒新都没有在他的表演之中发现任何的端倪。
甚至,他们一起在长生道宗的百年, 所有人都相信他们两人的婚约只是出于恩情,所有人都觉得他对舒新没有半点感情。
演技到了这种地步, 温静之自己觉得厉害。
就像是现在。
他看见那么多的人都围着舒新,肆无忌惮的讨好着她, 他也能维持住表面的云淡风轻。
“师兄, 你看,舒道友身边有那么多的人,我是不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洛华年很是苦恼, 他这样自然而然将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和他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但,会是舒新不讨厌的类型。
她的喜好,温静之再清楚不过。
因为平日里习惯了尔虞我诈,所以反而会更加喜欢性格耿直、不装模作样、不盛气凌人的人。
“舒新见多识广,她身边有那么多厉害的修士,你需要表现出你成熟稳重的一面来。”温静之淡淡回答道,“不然在我看来,颇为油腻。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听与不听,你自己决定。”
洛华年像是被醍醐灌顶一般,立刻清醒过来。
“对对对,师兄你说的可太对了。我可不能这么冒冒失失的,我必须要让舒道友看见我成熟稳重的一面,不能让她觉得我不可靠。”说到这里,洛华年挺直了胸膛,将头上两侧的碎发都别在耳后,弄的一丝不苟干净整洁,看起来多了几个翩翩佳公子的味道。
温静之这才微微颔首。
洛华年开开心心的朝着舒新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师兄,要是我成功了,我一定好好宴请你。”
温静之微笑着看着,只是笑意怎么也到达不了眼底。
“舒道友,我已经说服了宗门。”万千道宗的曲有故对着舒新缓缓说道,“他们答应我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道侣。只要舒道友你想要的,我一定想方设法为你弄来。”
“我也可以。”旁边的谢仙芝也跟着说道,“我……我不用别的,只要舒道友你不赶我走,我就都可以。”
胡说!
曲有故身为万千道宗的道子,不过区区洞天境,有什么本事可以对他的舒姐姐挑三拣四?
至于那逍遥道宗的谢仙芝,在那样的虎狼窝里连自保都难,凭什么要带着舒姐姐一起下泥潭?
温静之的眼睛一动一动的盯着他们。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心里似乎有一团火在凶猛的燃烧。
有个声音,在不断的撕扯着他的理智。
它在咆哮,在痛苦,在疯狂的撞击着他为数不多的清明。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近到温静之已经能够听见它在说什么。
原来这是我自己的声音。
“你还在等什么?”
温静之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在质问。
“从十四岁开始,你就每天都和她在一起。”
“你所有的一切,会的所有东西,都是她教给你的。”
“她对付魔修的时候,是你在旁边充当诱饵。”
“她埋伏敌人的时候,是你在另一头出谋划策。”
“这个世界上,懂她的人只有你。”
“只有你!”
温静之的身体微微晃动,但他几乎是瞬间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你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你要报仇。”
“你要接近温静姝和傅歌,你要让长生道宗相信你的忠心,你要攀升无垢境,所以你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对她的关注。”
“哪怕你知道她身边已经出现了很多优秀的人,你甚至都不敢写信去问一问。”
“如今,你已经杀了温静姝,杀了傅歌,你的仇已经报了大半。”
“可你,却依旧不敢上去表达你的心意。”
“你在害怕,温静之,你害怕她会拒绝你,就像是拒绝那些曾经的追求者们一样。”
“她的眼里装着世界,装着天下无数的凡人,但是装不下一个手染鲜血的修士。”
温静之只觉得脑海里的这些声音过于吵闹了。
偏偏,每一个声音都是他。
都是不同时期,被他强行压下去的魔性。
“多好啊,你总是在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合作对象。”
“你甚至不敢让她知道,你的魔功已经练到了哪一步,你早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魔修,可你偏偏还要装作清风朗月的模样。”
“温静之,你真的不敢低头,看一看自己的心么?”
温静之不敢低头。
他甚至不敢动。
他怕自己动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温静之眼睛里的魔气,迅速蔓延。
几乎遮蔽了所有。
现实里,他的身躯被情火尽数覆盖。
可是下一刻,无穷无尽的魔气从身躯之中溢出,和燃烧着他的情火在疯狂的纠缠。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懂她所有的骄傲、梦想。”
“那些人,不过是贪图她的天分,她的强大。”
“一旦他们发现了她仙剑之主的身份,他们会恨不得吃她的血,扒她的皮。”
“到时候,她能够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
“世界上,只有你配站在她身边,只有你会全心全意的帮助她。”
“所以也只有你,才能配得上她。”
那个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它说的如此动人。
如此……沁人心脾。
“闭嘴!”温静之当即捏了个法诀,却不是朝着别人,而是对准了自己。
手势落下,他的双耳渐渐流出血来。
可是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
终于,那些吵闹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
温静之擦了擦自己身上的血,装作没事人一样的朝着正中间的舒新走了过去。
没关系,就算是要装一辈子,他也能够装得下去。
她永远可以不知道。
她可以永远是仙剑之主,是天命之女,是高高在上的日月。
温静之看见舒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和他说点什么。
他听不见。
“舒道友,我有些事想要与你商量。”
他穿过人群,对着舒新如此说道,“请随我来。”
旁边的曲有故和谢仙芝,乃至舒新身后的那些男男女女,都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咆哮着什么。
但温静之并不在意。
他拉过舒新的手,想要将她带走。
可是拉不动。
舒新的身后,还有很多只手在拉着她。
是那些人,不允许她走么?
温静之抬起头,眼珠几乎变成了红色,瞳孔深处有某种黑气在疯狂蔓延。
舒新对着他摇摇头,似乎在说点什么。
抱歉,静之。
不——!
她不需要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任何事而道歉。
一定是他们,是这些人,束缚住了舒新的脚步!
温静之伸出一只手,遮住了舒新的眼睛。
“没关系的,舒姐姐,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挡你的脚步。”
这些人,都只是想要束缚住你,想要利用你。
所有人都不能妨碍你。
包括我自己。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我配得上她。
而是我现在只有她而已。
现实里。
舒新叹了口气,看见眼前这个洞府,三下五除二的就解开了上面的禁制。
看来就是这里了。
毕竟那么多的洞府禁制她都破开过,只有温静之得了她的真传,在设置禁制的时候会让她稍微头疼一点。
还是聪明孩子省心,知道要选这种魔修聚集地,毕竟水滴只有融于大海的时候才是最安全的。
舒新大步走了进来。
“静之,静之。”
她张开喊了几声。
没有人回答。
舒新不由皱眉。
难道真的如剑灵所说,静之真的魔气入体,要性情大变了?
舒新叹了口气。
魔修功法虽然进度快,但带来的却是道心上的极度不稳定。
静之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滥杀无辜,从始至终也只是专心在报仇这么一件事上而已。
若是可以,她是绝对不愿意看见温静之真的朝着那群魔修的进程里一去不复返的。
舒新往前走了一步。
她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灼热之感。
嗯?
舒新意识到了什么,当即闪现到山洞的底部。
在破开一个又一个的防御之后,却被最后一道防御阵法给挡住了。
舒新莫名有些傻眼。
“上古防御法阵?还经过了长生道宗那些大阵法师的改良?”舒新看着这阵法上古新交错的符文,顿时觉得有些头大。
这种不按常理的防御阵法是最麻烦的。
最恼人的是,这阵法的阵心就在温静之一个人身上,若是强行破阵,势必会对他本身造成影响。
这哪里是来防范敌人?分明就是用来防她的!
舒新只能暗暗的生着闷气。
一定是温静之害怕自己来找他,特意用这么一个阵法来挡着自己。
“温静之,温静之!”舒新终究还是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企图将温静之唤醒。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陷入在三风四火的考验里了。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究竟陷在哪一难里,能不能顺利扛过去?
三风倒是好说,温静之的肉身、神魂、道心都相当稳固,这一点舒新还是有自信的。
但是,他复仇之心太重,因果火那边怕是要过不去。
如今,这洞府里灼热异常,恐怕也是因为这四火关太过难过,若是不能清醒过来,怕是要被这火烧的人魂飞魄散!
舒新在外面呼喊。
忽然听见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嗯?
舒新有些震惊,难不成温静之的三风四火就这么过了?
这异常的灼热之感,的确是减缓了不少,看来温静之是真的度过了三风四火。
舒新正在窃喜,却见温静之双眼之中被黑气覆盖,身边的魔气和火焰互相交织,正一步步朝着她靠近。
“静之,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你真的……”舒新话还没有说完。
就发现温静之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温静之:嗯?我不是还在度情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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