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窝窝!馕馕!”
孟白絮大声喊了一句,两个小崽子立马调转脑袋看过来,看见原模原样的爹,圆溜溜眼中的星子被点亮,立刻从爷爷腿上爬下,像只刚学飞的雏鸟一样冲过来。
孟白絮张开双臂,一边一个抱起来。
好像重了一点点。
孟扶光松开手,站起来看着这一幕。孟白絮会想方设法带着温庭树来救他,却永远不会像窝窝馕馕这样冲过去抱住他。孟白絮也永远不能被亲爹抱在手上举过头顶。
生下孟白絮就是为了能出秘境,他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可是仍然会滋生遗憾。
肩膀一重,孟扶光垂眸看谢同尘搭在他肩上的手掌。
“你已经给白絮最好的了。”谢同尘道,“他知晓你的遗憾,还你一对窝窝馕馕,让你看着长大。二十岁不过千百年岁月刚刚开头,往后他仍然需要父亲的陪伴。”
孟扶光:“你也就这几句话能听。”
谢同尘:“……”其他的话很难听吗?
孟窝窝眼眶变得水汪汪:“爹爹,你生病好了吗?”
孟白絮:“好了好了,以后都不生病了。”
孟馕馕:“爹爹,窝窝生病了……噢,宝宝也生病了。”
孟白絮这才发现孟窝窝的鼻子不是哭红的,是因为受了一点风寒,他抱着孩子的视角看不清楚,温庭树立马接了过去。
两个小崽子倚着仙尊的白发,浓眉大眼,唇红齿白,乖巧得像民间年画里仙君座下两童子。
温庭树给小崽子输入一些灵力:“我们刚好带了扶桑树汁,让他俩一人喝一碗。”
年纪大就是考虑周全,准备的树汁马上派上用场。孟白絮从乾坤袋里拿出两个小瓶子,拔开盖子,“这瓶窝窝喝,这瓶馕馕喝,喝了风寒好得快。”
瓶身是个两头尖中间胖的橙子造型,好像里面装的是橙汁。
孟馕馕就是这么以为,双手抱着瓶子,一仰头,咕噜一大口,等他反应过来瓶子里的东西苦得要命时,苦水已经全部进到肚子里去了,余下苦兮兮的舌头,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嘴唇也苦苦的。
从小没吃过苦的宝宝“哇”一声哭了出来,手还紧紧抱着罪魁祸首的瓶子。
孟白絮急忙往他嘴里扔了一颗椰子酥。
唔?
孟馕馕合上嘴巴,两颗硕大的眼泪挂在婴儿肥脸颊上,还没掉到地上,崽就被哄好了。
孟扶光心有余悸,他还没遇到过孩子哭的情况,幸好一块糖就哄好了。
孟窝窝端着瓶子,懵懵地看着一口闷被苦哭了的弟弟,有馕馕先尝,他知道瓶子里的东西是苦的,顿时觉得手里有千钧重。
窝窝很听话也要喝吗?
孟白絮头疼,同样的瓶子,只能有一个崽上当,另一个崽肯定不喝了。
孟馕馕喝得太快了,窝窝还一口没碰到呢。
孟馕馕看着还没喝的窝窝,这回没有很讲兄弟义气地帮哥哥吃掉吃不完的东西,扭过头趴在了温庭树肩膀上。
药药要自己喝噢。
温庭树哄窝窝:“馕馕喝了,爹爹也喝过了,窝窝也是勇敢的宝宝,对不对?”
窝窝:“爹爹也喝了?”
温庭树:“爹爹也喝了,才有力气马上赶回来抱着窝窝。”
孟窝窝喝药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延长了自我折磨的时间,孟白絮只能每一口都给他喂点糖球。
他和温庭树互相配合,哄着窝窝把扶桑树汁喝完。
两个爷爷看了心更虚,竟然一句重话都没有对温庭树说。
孟白絮擦了擦小崽子嘴巴,你俩也是舍己救父了。
孟窝窝喝完药,提出要求:“背窝窝。”
“好。”温庭树拿出经过改良的双人背篼,把窝窝和馕馕都背在了身后。
孟馕馕:“做小馒头!”
“好。”温庭树温柔地答应,背着两个崽儿去厨房。
谢同尘:“……”
用背兜背孩子显得命苦,他有气都不好冲着温兄发了。
孟扶光怀疑这是温庭树的一种手段。
“教主,过来一下。”师无靡忍了许久,之前孟白絮不在,孟扶光全身心照顾孙子,现在教主和温宗主回来了,孟扶光能腾出手来,师无靡迫不及待想跟他吐槽卧底的生活。
孟扶光意会,挑了挑眉,和师无靡走到一边。
“卧底的日子不好过?”
师无靡重重点头。
孟扶光揉了揉额头:“当初就不该让你开这个头。”
后面的人还以为是他制定的大方针,一个接一个跑去正道卧底。连师无靡都吃不消卧底的日子,不知道白絮在这吃了多少苦。
孟扶光:“正道严苛死板,你们受苦了。”
师无靡:“小教主应该没吃苦,他本来就是接受同样的教育长大,来到横雪宗如鱼得水,是人见人爱的大师兄。而且,温庭树也跟陆飞觞不一样,温宗主通情达理得多。”
孟扶光:“陆飞觞发现你的卧底身份后,是不是恼羞成怒重伤于你?他现在在哪?走,本教主给你报仇去。”
正好,他不能对温庭树出手,就让陆飞觞当这个替死鬼吧。
“不至于!他没有出手伤我。”
师无靡连忙道,“就是想把我困在青云山,我以为要被投入剑炉练成剑魂,我就拼死逃了。他最近找我说,他没有要那么做。”
孟扶光皱眉:“他说你就信?你那是逃走了,没逃走指不定遇到什么事。让你感到害怕,就是他的不对。”
师无靡心想,那确实是陆飞觞的不对,搁哪个魔教卧底听见一句“怎么才能把你永远留在这儿”不害怕啊,毕竟在魔头的逻辑里,只有死人才能永远。
师无靡:“哎,教主,他找我复合,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他说愿意给我锻造一把本命剑,他给我当剑魂。”
剑魂不止生祭一种方式,还可以歃血为誓,只要师无靡有需要,陆飞觞就得无条件附身在本命剑上,为他荡平剑锋所指的方向。
好好的修士可不会答应这种要求,剑魂说白了就是一种代替灵石的高级耗材。
孟扶光嫌弃:“一把剑而已,这种剑人最容易反噬主人。”
师无靡:“我也这么想,我拒绝他了。”
孟扶光:“这人脑子看起来不灵光。”
“何止啊!”师无靡终于可以跟孟扶光大吐苦水,“他全家脑子都不太灵光,除了炼剑什么也不懂,大小也是个剑宗,家里连个正式吃饭的地儿都没有,一问,全家都喜欢蹲在剑炉旁边吃饭。”
贤惠的师无靡“白手起家”,他来之前,陆飞觞连套睡衣都没有。
孟扶光:“这在正道也是少见的,谢同尘家里都上桌吃饭。”
师无靡:“最重要的是,活儿烂。”
孟扶光急忙看了一眼四周,“有多烂?”
谢同尘可不烂。
师无靡摇头:“没法说,太直男了。”
孟扶光:“那可不能要。”
……
孟白絮在琼花树下坐着,示意谢同尘也坐,他很习惯当横雪山的主人,曾经还想过等他拿下老东西,也要设下条条框框,比如不让谢同尘靠近一步。
“师尊说,这琼花树底下,埋着几坛你送给他的生辰酒。”
谢同尘看着大儿子,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嗯。”
孟白絮替温庭树打友情牌:“师尊虽然不喝酒,但也好好收藏了,说明他对你非常重视。”
如果谢同尘不能发自内心接受这件事,对温庭树来说他始终道德有亏。
跟本教主生孩子又不是坏事,亏什么,孟白絮决定扫清这桩心理障碍。
谢同尘:“我和温兄的确是过命的交情,正因——”
孟白絮截住话头:“生死之交?”
谢同尘:“对。”
孟白絮:“实话告诉你,其实窝窝馕馕是我算计得来的,我骗他进秘境,给他下药。”
“爹,你既然是温庭树五百年的生死之交,你就应该站在你受害者兄弟立场上维护他才对,我只是你素未谋面的儿子罢了。堂堂谢家家主,活了五百年,难道对于血缘的执着依然高于过命的交情?为了血缘就能不分青红皂白?我可是听说爹你经常大义灭亲。”
谢同尘:“……”
诡辩这一招,想必平时温兄也招架不住吧。
合着自家的白菜被牛拱了,他还得站在牛的立场上谴责白菜长得嫩?
谢同尘艰难地反驳儿子:“可是,即使你给他下药,他若是不想,世上无人无物可勉强。”
他可太清楚温庭树的实力了,过去这样的事不少,温庭树要么提前发现食物异样,要么吃了也跟没事人一样,最后厌烦层出不穷的手段,干脆辟谷不吃了。
他不信孟白絮做这些事时,一点马脚都不漏,温庭树过度溺爱,不及时矫正,放纵也是一种推波助澜。
孟白絮闻言,心里悄悄喜了一下,他就说老东西有点主动的吧。
孟白絮:“假如我给我爹下药,我爹发作了跟你说,他要去找别人,你还忍得住吗?”
谢同尘:“……”
他儿子是会举例子的。
孟白絮今日非要让谢同尘原谅温庭树不可,“爹,说话。”
他从腰封里掏出一颗荔枝大的发情丹,上下抛了抛,吓唬道:“爹你不说话,我就让你感同身受一次。”
谢同尘愣住,白絮要给扶光下药吗?不不不,他儿子善良正直,不会干这种事。
面对魔头儿子,这一刻他真的理解温兄了。
想沉默,想推波助澜。
第52章
谢同尘沉默一会儿,道:“这些话你跟我说就可以,我以后尽量如常对待温兄。”
别去孟扶光面前说温庭树的好话,本来因为窝窝馕馕生病了不能发飙就窝火。
孟白絮眼睛一亮:“爹,你的意思,你会帮我跟爹说好话?你太好了爹。”
谢同尘:“……”
我说话还没有孙子分量重。
但对面儿子期待的目光,他骑虎难下地点点头。
白絮第一次拜托他,谢同尘觉得如果这也不能满足就太失败了。
孟白絮没想到谢同尘这么好说话,一方面为自己举一反三的机智骄傲,一方面为自己以前说了谢家那么多坏话感到心虚。
其实……其实正道君子爹也不错啦,有容人之量,消气快,耳根子软。
孟白絮撺掇:“爹你现在就去跟我师尊说,你原谅他了。”
谢同尘:“……”要这么快吗?
孟白絮出主意:“正好现在我爹不在,你去说他听不见,等我爹回来了,你还可以假装跟他同仇敌忾。”
谢同尘:“……”原来你也知道为父的为难之处。
孟白絮站过来,捧着一杯茶水,眼瞳也被茶汤映得亮澄澄:“爹,喝茶。”
谢同尘喝下一杯敬酒茶,叹了口气去厨房找温庭树。
小魔头办事就是这么一环扣一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可能温兄当时也……有迫不得已。
谢同尘起身去厨房,就看见温庭树背着两个崽子,往木盆里倒了一袋面粉,一只手倒入温水,一只手搅拌面粉,动作平缓而娴熟。
他见过温兄一剑定华山,见过温兄独坐横雪山,侠气沉,仙气生,唯独没见过他下庖厨。
身后挂着两个小崽子,圆头圆脑,孟馕馕举着一根秋梨麦芽糖,有一拳头那么大,他舔一口,孟窝窝接过来舔一口。
爹在和面,两个小崽子自顾自吃糖,一个麦芽糖递来递去,免不得黏住了亲爹背后的白发,像银色的糖丝一样缠上了麦芽糖。
唔?!
孟馕馕往后扯糖,孟窝窝两只手揪住白发,使出吃奶的劲儿分开糖和头发。
温庭树头皮都被扯疼了,但面不改色。
分开之后的一簇白发依然黏糊地沾在一起,仙尊一头柔顺的长发也被扯得乱糟糟。
孟馕馕机智地把脏掉的头发舔干净,塞进背篼和温庭树后背的间隙里。
两个崽继续舔麦芽糖,不一会儿又黏住了温庭树的衣服,留下一个糖印子。
谢同尘:“……”
他记得温兄爱干净,只穿白衣服,上完战场还不染纤尘。
当爹之后变化这样大。
他没有给孟白絮这样当过爹,其实没有资格指责认真给窝窝馕馕当爹的温庭树。
温庭树仿佛没有感觉背后作乱的两个儿子,很快把一个面团揉到表面光溜,温和道:“窝窝,馕馕,把糖收起来,可以捏小馒头了。”
“好噢。”孟窝窝听话地把麦芽糖收进乾坤袋里。
没有舔到最后一口的孟馕馕不舍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爷爷,我们一起捏小馒头!”孟窝窝邀请谢同尘。
温庭树揉好的大面团分成四份,每人每崽一份,面对面坐在一张打磨得溜光的桌子边。
小崽子接到面团,揪下一小块,认真地压在桌子上搓起来。
谢同尘一看就知道这父子三不是第一次一起制作面食。
孟馕馕搓着搓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什么,谢同尘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大孙子包进了面团里。
孟窝窝接过馕馕的包子,重新揉圆,放进蒸笼里。
谢同尘:“馕馕,你刚才包了什么?”
孟馕馕:“馅儿。”
谢同尘:“什么馅儿?”他看着怎么不太像吃的。
孟馕馕认真地告诉爷爷:“有馅儿就可以噢。”
谢同尘看着平静的温庭树,压住自己的好奇。
有馅就行了。
先别管它什么馅儿,孙子开心就好。
谢同尘还记得儿子给自己摊派的任务:“温兄,多谢你对白絮的照顾,让他当大师兄,让他所愿皆得。”
温兄听出了其中微妙的态度转变,了然:“兰麝要你说的?”
谢同尘:“你比我会当爹。”
温庭树:“一回生二回熟,谢兄,你也越来越有当爹的样子了。”
不愧是多年的老友,共同话题还是这么信手拈来。
谢同尘:“不瞒你说,我心里也忐忑,怕变成只生不养、只管不教的那种爹,我甚至第一眼看见白絮,都没有把他认出来。”
温庭树安慰道:“我第一次也眼拙没看出儿子的个数。”
谢同尘:“啊?”
温庭树摸摸窝窝的脑袋:“给爷爷示范一次附形术。”
“好噢。”孟窝窝拍拍手上的面粉,附身到弟弟身上。
谢同尘眼睁睁看着孙子合二为一,这要是让他遇上,他也想不到。
温庭树:“过去各有各的遗憾,以后从心而为。”
谢同尘:“我的遗憾始终要比温兄深一些。”
温庭树沉默一下,道:“可我没看着兰麝孕期。”
谢同尘:“也是。”兄弟的遗憾固然遗憾,但也拉近了兄弟惺惺相惜的距离。
不对,距离不能用他儿子独自怀孕生子来拉近。
“大哥不说二哥,别遗憾来遗憾去,我单身我说啥了!”
贾廉策在天阶自己消化了半天。
今天之前,他觉得自己无论跟横雪宗还是浮光教都打成了一片,真是好随和一个老头。
一转头发现他们真的是一家人,自己只能算客人,贾廉策默默破防。
真服了,早知道两个扬言“一心问道”的兄弟最终成家,自己当初就不该拒绝媒人给他说亲。
贾廉策:“现在谁还看得上老人家!”
“不老。”
“不老。”
温庭树和谢同尘异口同声。
贾廉策:“差点忘了谢兄你也是老来得子!恭喜!”
孟窝窝:“恭喜噢!”
别人说恭喜的时候,跟着说保准有礼貌噢。
谢同尘:“……”
贾廉策:“我贤侄呢?怎么没看到他?”
孟馕馕道:“贾叔叔,宝宝在这里!”
贾廉策:“爷爷在找你爹。”
谢同尘道:“可能去找扶光了。贾兄,成家之事靠缘分,我从前也没想到。”
贾廉策:“我知道,我就随便发发牢骚,我知道你当初找孟扶光,是为了天柱断裂的事,后边的事谁都没想到。”
天柱?
又听到关键词,孟窝窝随口背诵道:“天柱折而扶桑生!”
这一句估计是十分顺口,孟窝窝念得极快,谢同尘听完反应过来,这句话一定是哪本古书上的记载,而不是孟窝窝编的。
谢同尘:“窝窝,你是从哪里学得这句话?”
诡夜城的扶桑树跟天柱断裂有关系?认真一回想,天柱完好之前,修真大陆也没听说过哪里有扶桑树,难道真的是天柱折断,而扶桑才生?
孟馕馕虽然不会背书,但他知道哪个夫子教的:“洞阳哥哥说的!”
温庭树:“洞阳?”
谢同尘:“这句话一定还有上下文,说不定可以找到修补天柱的办法,你和窝窝馕馕就不必一定二选一留下一个了。”
温庭树:“我阅览天下群书数百年,从未见过天柱与扶桑同时出现的记载。”
洞阳闭门不出,如何搜寻得比他更多更广的典籍?
谢同尘:“能被记载下来,说明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温庭树向洞阳门主的第七峰发出一个诏令:“我们去雪线等他。”
这里人多,怕洞阳不会知无不言。
两人分别抱起一个孩子,前往雪线。
贾廉策双手空空地跟在后面,再次感叹人生苦短,贤侄两个太少。
哦不,其实还有一个。
但那个刺挠。
……
孟白絮等到他爹和师无靡说完话,才冒出来。
“爹,你和师无靡说什么呢?”不会真的要攻占横雪山吧?
孟扶光:“说他在青云剑宗卧底的事。”
孟白絮眼珠一转,想到一个让孟扶光出气的好办法:“爹,我们现在就去替师无靡报仇!”
孟扶光:“……不用了,师无靡说是一场误会。”
孟白絮:“误会?别是替姓陆的开脱吧?能发生误会说明他俩说不到一块儿。”
“对,我的意见也是这样。”孟扶光看着儿子,他发现孟白絮说起别人真是头头是道,脑子清醒。
怎么一到温庭树就昏头了?
孟白絮:“正道真是可恶,爹,你知道你的孙子为什么叫窝窝馕馕?”
孟扶光:“?”
孟白絮:“因为温庭树喜欢我不敢承认,就会逃避。”
孟扶光:“不是男人。”
孟白絮:“正道有道德包袱,不如我们大魔头敢说敢做,喜欢就是喜欢。”
孟扶光隐约觉得不能跟了,“哦。”
孟白絮:“爹,你喜欢谢同尘吗?”
孟扶光轻“咳”一声,“大人的事你不要管。”
孟白絮点点头,想说自己暂时不回浮光教,如果孟扶光待着不自在,就带着教众先回去。
他东拉西扯,一方面觉得跟爹刚见面,应该多回家陪陪爹,一方面又觉得温庭树一个人好可怜。
“爹。”
“他们在那干什么?”孟扶光看见谢同尘他们在雪线处,开什么正道大会。
不会针对浮光教的吧?
凑近一听,正好听见洞阳门主说道:“传说天柱被天雷劈断,所落之处,就会长出扶桑树,上有神鸟守护。”
“若有愚公移山之心,将劈断的天柱接回,宗主便不用世代守山了。”
孟窝窝:“什么是愚公移山噢?”
谢同尘:“就是挖土。”
孟馕馕立刻揽活:“宝宝会挖土!窝窝哥哥会填土!”
洞阳门主道:“天柱认主,这土,大概真的只有宗主和窝窝馕馕能挖。”
什么意思?
孟扶光拧眉,意思是说他白白嫩嫩的孙子要跟谢同尘一样干二十年土建了吗?
一岁半就要下工地吗?
谢同尘自豪:“窝窝馕馕一个挖一个填,跟爷爷一样,很有建房子天赋。”
孟扶光不屑:“谢同尘,你建的那叫危房。”谢同尘每次都坚持在屋里做,真不怕塌了。
谢同尘:“……”那不也住得好好的。
第53章
孟扶光一听见移山就心疼起孙子来了,诡夜城里扶桑树他自然熟悉,长在最高的山上,孟扶光很早之前便发现那座山自腰线处岩层迥然不同,原来上半截是倾倒的天柱拼接的。
移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窝窝馕馕不能干。
孟扶光扫视一眼,发现这些人都摩拳擦掌,丝毫不觉得困难,连谢同尘也没觉得温庭树连累了窝窝馕馕。
也是,愚公移山在正道这里,是一个堪称激励的神话。
谢同尘甚至开始跟温庭树商量起移山的方式,两个小崽子聚精会神地听着,显然对挖土很感兴趣。
孟扶光哼了一声。
“嫂子。”
贾廉策心里一跳,按照经验,大魔头一旦被谢同尘和温庭树惹到,又无计可施时,就会针对他一人,他连忙喊了一声“嫂子”,提醒孟扶光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一家人,不是敌对身份了。
孟扶光眯起眼睛:“你叫我什么?!”
孟白絮皱眉:“喊我有事?”
一声嫂子,两人认领。
话音落下,雪线处突然安静。
温庭树和谢同尘的谈话声骤停,各自看向自己的道侣。
孟扶光一想到这句嫂子是叫他,只是有点生气,但想到这句嫂子是喊他儿子,大发雷霆。
贾廉策急忙抓住了离他最近的窝窝,抱在怀里,一下子感到安心。
孟白絮急忙孔融让梨,尴尬地挠挠脸蛋:“找我爹什么事?”
洞阳门主隔着一层帘子,悄悄看了四位一眼,立即趁乱离开。
谢同尘拍拍孟扶光的肩膀,转移他的注意力:“贾兄是无心之失,刚才窝窝馕馕包了很多包子,应该熟了,我们回去看看火,烧焦了窝窝馕馕要伤心。”
孟窝窝和孟馕馕也想起自己上锅蒸的包子:“爷爷,我们快回去看看噢!”
孟扶光:“好。”
两个爷爷抱着孙子先回去,温庭树站在雪线旁,刚要说话,就见孟白絮尾随洞阳,一眨眼消失在山脚。
“贾兄,你也回去吃包子吧,我留在这里等候。”
贾廉策有些担心:“孟白絮他要去做什么?”
被魔头尾随,那真的好可怕。
温庭树:“不做什么,你吃包子的时候记得先掰开再吃。”
第一次与窝窝和馕馕一起做包子,温庭树就明白了去年除夕,孟白絮送来的包子为什么包着石头。
不是为了捉弄他,而是儿子的孝心。
贾廉策可不敢和大魔头一起上桌吃饭,溜回去睡觉了。
洞阳门主刚进洞,就停下来,转身看着孟白絮。
他不说话,等着孟白絮先开口。
孟白絮:“你怎么知道天柱与扶桑的关联?你还知道怎么才能出秘境。”
洞阳:“看书。”
孟白絮:“连我师尊都没看过的书,肯定不存在。”
洞阳:“……”没法跟这么理直气壮的徒弟解释。
孟白絮看了看洞内满地的黄沙,跟西灵山秘境下方的荒漠一模一样:“那个秘境的执念是不是你?你原先是凡人,现在是修士,是夺舍重生吗?”
只有千年前的修士,才会比温庭树更懂天道。
而且洞阳长得好看,符合被恶霸一见钟情强取豪夺的要素。
洞阳明显有些慌张:“不是。”
孟白絮:“你躲在这里,是不是怕被秘境主人找到?”
洞阳垂眸,缓缓道:“他已经死了。”
孟白絮:“天柱断裂,秘境下侵,在我师尊代替天柱之前,偶有秘境残魂夺舍修士,虽然大多是没有理智的残魂。”
“西灵山那个秘境,我找过了一圈,没有任何残魂,所以应该是死透了,你可以放心。”
洞阳:“宗主让你来问的?”
孟白絮:“不是,单纯是我好奇,窝窝馕馕很喜欢找你玩,我总要明白你到底是谁。”
洞阳说出秘境和天柱的秘密,本身就是冒着风险,他不能不记在心上。
就算千年前的顶级修士能夺舍重生,重新修炼,也再也赶不上温庭树的修为,洞阳在横雪宗很安全。那个秘境主人哪有那么好的运气,两世都是修真圣体。
孟白絮:“我先走了,今天的对话,我不会向任何人提及,我师尊还在等我吃饭呢。”
一上雪线,温庭树果然就在那里,恰如他每次放学归来。
温庭树不问他去干什么,而是道:“若我去移动天柱,就拜托你在横雪山陪着窝窝馕馕了。”
孟白絮:“你不需要帮忙吗?”
温庭树伸手摸了摸兰麝的脸:“如果有需要,我会找谢兄帮忙。”
孟白絮:“这个忙,只能正道帮你吗?”
温庭树:“不是,我是希望你能多陪一陪儿子,谢兄和孟教主没有陪你长大,他们都很遗憾。”
时间如白驹过隙,若干年后回想今日,窝窝和馕馕也是一转眼就长大了。
孟白絮:“你也会觉得遗憾,对吧?”
温庭树:“有修真走廊,我时时回来就是。”
孟白絮握住温庭树的发尾,看习惯之后,师尊的白发也别有一番风雅。
温庭树就住在诡夜城的话,天天都能喝上扶桑树汁,头发就会慢慢变黑。
白发仙尊还是限定版的了。
有了解决办法之后,孟白絮倒也不急着让温庭树恢复黑发了。
“要不,你把白头再留两年。”
出乎意料,温庭树断然拒绝:“不妥。”
孟白絮:“哪里不妥?先前让你剃光了长黑发你还不乐意。”
温庭树实诚道:“显老。”
先前也没那么多人天天说他老。
孟白絮扑哧一声笑出来,攥着他的头发:“那你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头发到底是为什么白的?我跟柳溪施打听过了,贺兰山这些年没有任何异动,你不可能折损在那里。”
温庭树知道瞒不过他了,道:“我赋予傀儡灵力去找你,恰逢当爹,我还以为是天柱异动,便放弃了傀儡。”
孟白絮:“你当时的傀儡在哪里?”
抽走傀儡的灵力,也不过是让他们暂时变成木偶,绝不会一下子死光,除非这些傀儡同时处在危险当中。
温庭树抱住他,微微颔首,抵着他的肩膀:“很遗憾,我差点就找到你了。”
孟白絮愣住,那就是在诡夜城入口的阵法之中了,柳溪施提过有不明势力撬门。
难怪温庭树认识去诡夜城的路,他两年前就找到了。
就差一点。
全部傀儡死在阵法里的时候,温庭树一定很疼,比替他挡剑时疼上几十倍。
突然就不想让温庭树去移动天柱了。
孟白絮:“不要管天柱了,我们一直住在横雪山就好了!”
温庭树:“我们?”
孟白絮:“我一年最多离开七八天……五六天吧!窝窝馕馕现在还小,我在哪他们就在哪,长大了就不好管了,我们魔头一向是儿大不由爹,但至少一年也会回来看你几次吧……”
温庭树切切实实被孟白絮这一番话震住了。
孟白絮好奇好动,温庭树设想的最好结局,便是徒弟能一两月回来一次。
可是孟白絮说,他一年只出去五六天。
他竟不知兰麝付出了这样的决心。
“唔——”孟白絮嘴唇上一软,师尊的双唇印在上面碾磨,来回扫过几遍唇形,轻轻敲开他的齿关。
孟白絮脸蛋火热火热的,就像头一回吃掉温庭树的元丹时一样。
这玩意儿吃起来大补,不知道对温庭树吃他的会怎么样?
孟白絮想一出是一出,立刻吐了出来。
纠缠的舌间骤然出现一颗滚烫的元丹,温庭树额头青筋一跳,掐紧兰麝的腰肢,探舌将元丹深深推了回去。
孟白絮喉咙被压迫,泪花瞬间涌出了眼眶。
朦胧间,他微微睁眼,看见师尊清寒的脸。
这是要教训他的前奏。
呜,老东西,玩不起。
……
孟扶光和窝窝馕馕一起坐着吃包子,目光扫向天阶的方向:“白絮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谢同尘张罗着给他们盛糖水:“估计有事耽搁了。”
孟扶光:“谢同尘,你变了。”
谢同尘身体一僵,很明显吗?他明明一句话温兄的好话都没说。
孟扶光:“是不是觉得跟你的好兄弟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完全说中。
谢同尘狼狈否认:“没有。”
孟扶光掰开一个包子:“知人知面不知心。”
啪,一颗小石子从包子里掉出来。
果然,白面里安的什么心很难说。
孟馕馕伸手一抓,把石头抓回来收进乾坤袋,下次还包噢。
等孟扶光都闲着跟孙子又包了一轮小馒头时,儿子才姗姗来迟。
孟扶光:“干什么去了?”
温庭树答道:“方才想了一个移山的计策,万剑归宗阵法。”
孟白絮完全不明白师尊什么时候想的:“师尊是说,剑可御人,亦可栽山?”
温庭树点头:“正是如此,此阵法需要大量一致的宝剑,嵌入天柱脚下,启动阵法时,便可撬动天柱,朝横雪宗飞来。”
修真界想要征集万把宝剑不难,难得的是一模一样,修士们去青云剑宗定制宝剑时,总会加入自己的偏好,使用过程的磨损也不一样,这些成品剑都用不了。
唯有让剑宗新开剑炉,分毫不差地锻造新剑。
谢同尘道:“我与陆飞觞有些交情,问问他能不能加急。”
温庭树:“多谢,全部用剑,横雪宗会照价付款,若是加急,价格上浮五成之内,也合情理。”
孟白絮皱眉,什么?他师尊去买东西还要付钱加急?师尊移动天柱又不是光为了他自己,青云剑宗凭什么收钱?
还不如直接抢了。
这种事他们魔教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孟白絮看了师尊一眼,怕师尊不同意他们魔教的强盗方式,决定私下悄悄进行。
孟扶光直接道:“窝窝馕馕,把师无靡叫来。”
“好噢。”小崽子点点头,跑去西殿把睡觉的师无靡叫醒。
魔教高层这几天两眼一睁就是抄书,诵四书五经,不读书的时候各个倒头就睡。
教主真的太折磨人了。
孟扶光:“师无靡,青云剑宗,一千把剑,能不能办到?”
师无靡想也不想:“能!”
宁可找活烂的前夫,也不要再读圣贤书了。
第54章
移山是为了天下安宁,为了窝窝馕馕的自由,谢同尘道:“炼剑费用谢家出一半。”
温庭树:“不必,走横雪宗的账。”
谢同尘:“温兄出力,谢家出钱。”
“你们在争什么?”孟扶光皱眉,“当然是白嫖啊。”
温庭树谢同尘:“……”
孟白絮:“不懂吗?就是吃霸王餐,不付钱。”
这真是太考验两位正道魁首的道德了。
上一回,横雪宗主动询问青云剑宗是否需要援助,剑宗说不用,下回,横雪宗连询问的立场都没有了。
温庭树想起陆飞觞的态度,有师无靡出马,青云剑宗大概不会收钱,但他实在没法坦然白拿,到时候私下补贴点吧。
谢同尘不懂师无靡和青云剑宗的弯弯绕绕,“这不妥吧?青云剑宗诚信经营,价格公道——”
“谢兄,喝茶。”温庭树推了一盏普洱过去。
说剑宗好话,等于说妻子坏话。
谢同尘跟好兄弟的默契还是有的,急忙止住了话头,温庭树能接受的白嫖,肯定坏不到哪里去。
说不定青云剑宗过去二十年,开始坐地起价急需整顿了呢。
孟扶光对诡夜城的地势最熟悉,将扶桑所在之山画出来,四个大人对着地图研究设阵之法。
孟窝窝和孟馕馕坐在中间,一会儿看看这个爹发言,一会儿看看那个爷爷发言,像挤在四根修竹里的两个笋宝宝。
师无靡接到任务,跑回西殿里收拾行李。
柳溪施和鹤上弦艳羡地看着师无靡,“又领到任务了?”
师无靡背上包袱,把自己抄写了三遍的《论语》烧掉,免得被柳溪施拿去交差:“对,老子不用学了。”
柳溪施叹气。
鹤上弦说风凉话:“副教主是不是后悔了,早知道当年教主选人去卧底报复青云剑宗时,你就该踊跃一些。”
柳溪施一想到陆飞觞,有些牙疼:“罢了罢了,这种给人当老婆的任务,我做不来。”
鹤上弦:“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柳溪施正想争辩,突然想到,大教主、小教主、师无靡……确实有的是人干。
窝窝馕馕听大人讨论阵法,一窍不通,看见师无靡出来,挪着屁股爬下椅子,“师无靡哥哥,宝宝送你。”
温庭树知道这俩小崽子守着横雪山这么多天没闹着要出去玩,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对师无靡道:“劳烦把他们带到下边,交给钟离云。”
师无靡点点头,一手抱起一个:“走。”
窝窝馕馕还没有好好地逛过横雪宗的二十七峰,恰巧钟离云今日要到各处巡逻,两个小崽子跟在后面,自动跟随,钟离叔叔往东他们就往东。
钟离云巡逻得起劲,修真界小孩子很少,民间却总爱在仙人图上加两个小仙童,原来群众的审美走在更前列。
钟离云有心让全宗上下都认一认小宗主,定下小宗主的名分来,因而带着窝窝馕馕把犄角旮旯都转了一遍。
温庭树和孟白絮有了孩子的事已经不是秘密,这是修士宿舍晚上最大的八卦。其中最为盛行的说法是:温庭树在徒弟叛出师门后,痛心疾首,连夜下山讨要说法,两人在历练途中擦出了爱的火花和果子。
一切对宗主行为的不解,在看见小宗主的一刻烟消云散。
谁懂一对金丹末期双胞胎修士宝宝的含金量!
孟白絮本来就人缘好,没想到生的宝宝更是可爱喜人。
修士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小宗主围住,都想被叫叔叔阿姨,伸出长臂,试图突破钟离掌门的封锁,摸到小宗主的脸蛋。
孟窝窝不解地看着热情的哥哥姐姐,为什么他们都要伸手?
喔,是不是想跟窝窝要小馒头吃?
孟窝窝尝试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馒头,抿着唇递给一个手伸得最长的姐姐手里。
修士们更加骚动,他们也要!
孟馕馕爱吃却不护食,连忙和窝窝一起发放小馒头。
哥哥姐姐都饿得直喊!
司徒南春远远看见一团热闹和气的人群,以为是哪个门主在公开教学,也挤进去一看,原来是小宗主在发放馒头和窝窝头。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乾坤袋,小崽子一手抓住一个大馒头,脸蛋颤颤地跑两步,交到修士的手上:“给你。”
司徒南春个子高,师弟师妹给他让出位置,挤到了最前面。
“司徒叔叔,给你窝窝头。”孟窝窝有礼貌地举起一个窝窝头。
司徒南春弯腰接过,心情复杂:“谢谢。”
天知道司徒管家骗他这俩是他爷爷的四伯的第十一代孙时,他有多骄傲激动,以为司徒家运气爆棚,双子星降落。
结果特么是宗主和大师兄的孩子。
其他人也生不出。
司徒南春感慨地啃了一口窝窝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他们的御用管家司徒情,岂不是浮光教的卧底!
浮光教好强的渗透能力!
司徒南春退出人群,略微犹豫,要不要告诉家族这件事。
可是这些年,司徒情尽心尽力,没有对不起司徒家的地方。
不除又始终是个隐患。
司徒南春正犹豫时,守山门的师弟送来一封信。
“司徒师兄,你的家书!”
“有劳。”
司徒南春心里一跳,怕是司徒情对家里不利,急忙拆开信件,一看,愣住了。
他二伯说,修真大会后,司徒情辞去了管家的工作,无缘无故,家里聚在一起开会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原因,写信过来问问他,是不是修真大会期间,你司徒南春给管家气受了?
[不可自恃你在横雪宗的地位就对管家不敬!]
[如若是你的原因,务必把人找回来!]
司徒南春:“……”
卧底身份暴露跑了,怎么还成他的错了。
他不由想起二十年前青云剑宗的事情来,仔细一算,司徒情出现的时间竟然和师无靡不差多少。
司徒南春惊出一身冷汗,各门各派都看青云剑宗笑话的时候,搞不好家里都埋着大雷!
魔教恐怖如斯!
要不是他们宗主及时与教主联姻,恐怕时机一到,万雷齐引,魔教就会在修真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大师兄你怎么了。”旁边有师弟看见司徒南春凝重的脸色,低声询问情况。
虽然孟白絮担着大师兄的名头,但他已经叛出师门,一些跟司徒南春交好的弟子,改回了称呼,他们觉得司徒南春更像大师兄。
司徒南春正色:“宗主夫人才是我们的大师兄。”
别惹孟白絮不高兴。
师弟们点点头。
司徒南春在横雪宗也算一呼百应,连他都心服口服认孟白絮为正道大师兄,说明孟白絮纵然为魔教教主,其品德仍然高洁如兰。
*
孟窝窝和孟馕馕下山一趟,分光了这些日子的全部存货,两手空空地回到山顶,拉了拉温庭树的袍子。
“爹爹,没有小馒头了。”
温庭树:“马上给你再做。”
孟白絮没有温庭树这么淡定,那么多师尊亲手做的包子馒头窝窝头,小崽子就这么出门一趟挥霍光了?
想当初他舍不得吃舍不得分,三天才吃一个。
日子好起来了,两个败家子也是忘了当初怎么哀求本教主施舍他们一个预制小馒头!
孟窝窝:“要一百个小馒头,一百个窝窝头。”
孟馕馕补充:“还要一百个馕馕饼。”
温庭树仿佛回到孟白絮跟他报数要干粮的那天,柔声道:“好,要多少都可以。”
窝窝馕馕的乾坤袋急需补充,等待师无靡好消息的日子里,孟扶光和孟白絮也不得不加入揉面。
孟白絮捣烂一种浆草,得到一碗红色的汁液,他用一支筷子将所有面食都点上一个小红点:“记住,有红点的不能分给其他人吃。”
下次他从食堂买一些普通馒头,这个可以分。
本教主就是这么小肚鸡肠。
窝窝馕馕不明所以,但乖乖点头:“好噢。”
孟白絮伸手在他们眉心也点了一个红点:“拉钩,做不到的是小狗。”
“宝宝不是小狗!”
……
青云剑宗。
师无靡突然出现在炼剑场时,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炼场里的工人师傅也是修士,大多数都在这里待了几十年,没有人会忘记二十年前,师无靡在这里当家作主的日子。
自从少夫人来到青云剑宗,生意一天比一天好,钱多了日子就红红火火。
看见师无靡的第一眼,众人下意识叫了一声“少夫人”。
哎,不对,他们少夫人好像跟陆少主分道扬镳了。
师无靡拍了拍手:“大家停下来,听我说。”
工人们犹豫不到三秒,放下手里的活计,排成几列静听吩咐。
外面早就传疯了,正道与浮光教冰释前嫌,温庭树带头联姻。
他们少主和少夫人琴瑟和鸣,没有其他矛盾,只是立场对立,现在误会消解,少夫人人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和少主复婚了。
师无靡扫视一圈,心里微微满意,看来自己经营的威信还在。
“横雪宗急用一批剑,要一模一样的一千把,我特意来督造,大家能腾出手来的都帮帮忙。”
“这是图纸,杨师傅,你分下去开模。”
杨师傅接过图纸,不疑有他,叫了几位开模师傅,一起研究去了。
炼剑场的规制变化不大,基本都是师无靡当初留下的规矩,师无靡丝滑地分工完毕,躺在一旁的躺椅上晒太阳。
“夫人。”炼剑场的管事小心翼翼凑过来,“您和主子和好了?”
师无靡一脸高深:“嗯。”
和好个鬼,陆飞觞估摸还在横雪宗外面等着逮他。
能绕过陆飞觞就把事情办了,何必要低声下气求前夫呢。
管事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多么希望夫人回来继续带他们挣钱。
师无靡:“动作要快点,温庭树要的,加急,十天后要来取。”
只有横雪宗来这儿买剑,不用付定金。
管事:“好,这些年我们又建了一些炉子,火力全开,其他的订单都排后。”
宁可赔付违约金,也要把夫人回归的第一单办得漂漂亮亮。
师无靡嘉许:“等陆飞觞办事回来,我会让他好好犒赏大家。”
管事:“都是分内之事,夫人你与家主和好如初,就是对我们的犒赏。”
师无靡:“噢。”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开工到第五天,第一批剑都生产出来了。
师无靡挑出一把长剑,手指按在剑身上,闭目感受其中灵力分布。
他最初也对锻造一窍不通,待了三年才逐渐摸清窍门,学会了检查一柄剑到底合不合格。
他从剑宗卷走的那批剑,就是他亲自督造的。
“好剑。”师无靡美目轻挑,下一刻,从剑身的反光中,看见了陆飞觞面无表情的脸。
“……”
哈哈,被发现了。
陆飞觞一步一步走近:“听说我们复合了?”
师无靡往后退:“听错了,是善恶本自同源,正道与魔道复合了——等等,哥,你别拉我!你要去哪里!”
糟糕,白嫖失败。
第55章
修真界不能用容颜评判年纪,二十岁的跟两百岁的称兄道弟毫无违和感。
师无靡其实比陆飞觞年长,但之前伪装身份,硬是把自己年纪编得比陆飞觞小上十岁。
他卷走所有宝剑时,依照浮光教的作风,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让正道瞧瞧浮光教的厉害。
陆飞觞也知道了师无靡的真实年纪,听见一声“哥”,果然脸色更差了。
管事看见师无靡和陆飞觞拉扯,与旁人感慨道:“夫人一回来就带来横雪宗的大单,主子都高兴坏了。”
修真界跟横雪宗做生意是最舒心的,付款及时,与人尊重。夫人真有本事。
师无靡:“……”哪只眼睛看见陆飞觞高兴坏了?
管事上前道:“夫人,这里有我看着,保证每一把剑都质量上乘。”
夫人真是太负责了,想亲自督造,但是久别胜新婚,小两口赶紧你侬我侬去吧。
师无靡绝口不提他不打算付钱的事,虚伪道:“我也许久没来了,想跟一整个流程。”
陆飞觞一言不发,手上使了力气,将他拖了走。
师无靡揉揉手腕,自从陆飞觞被刺激得突破之后,他就打不过了。
以前是看在陆飞觞是弟弟的份上,器大活烂就让着他,免得伤他自尊,想着他总有长进的一天。
被带回当初的婚房,压到床上,师无靡欲言又止。
现在陆飞觞修为比他高了,没有替他遮掩技术差的义务。
师无靡惯爱穿红衣,领口被剥开,露出一片白生生的雪肤:“你——”
陆飞觞:“一千把剑。”
师无靡闭了嘴。
别看这一千把剑铸造出来只要十天,那是因为批量比定制速度快,但需要的精铁、灵石、灵炭等东西足够掏空青云剑宗一阵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剑宗不仅比拼炼剑技法,还比家底丰厚比材料囤积。
胸口微凉,被一道黑沉沉的目光盯着不放,师无靡起了鸡皮疙瘩。
陆飞觞冰凉的手指抚摸过那里的一道疤:“这里,是你强行破阵时受的剑伤?”
二十年前,他一边用剑阵暂时困住师无靡,一边焦头烂额处理炼剑场被席卷一空的烂摊子,以前他只管钻研练剑,师无靡替他打理剑宗,第一次主事就是面对师无靡搞的破坏。
当他感觉到剑阵强烈异动,心慌地赶回去时,师无靡已经跑了。
剑阵的剑少了一把。
那把剑插在了师无靡胸口。
陆飞觞方寸大乱,但没有人能找到魔教老巢,连温庭树都不知道。
后来他听说魔教放出消息,说师无靡成功卧底归来,让那些自恃清高的正派掂量掂量,不跟浮光教做生意就是青云剑宗的下场。
师无靡握住衣领拢了拢:“要做就做。”
陆飞觞脸色铁青,他主动提出要做师无靡的剑魂,师无靡不屑一顾,为了一千把剑又眼巴巴跑回来让他上。
他的真心算什么?
“一千次。”
师无靡一噎,你也是开始坐地起价了。
看在这里青云剑宗又要损失惨重的份上,就稍稍点个头吧。
陆飞觞:“还清之前,不准离开我。”
师无靡:“那可不行——唔。”
……
师无靡还是没有告诉前夫,他的活好烂。
……
横雪宗走了一位孟扶光的心腹,又来了一位新的心腹。
司徒情辞去司徒家族的管家一职,返回诡夜城的路上,听闻孟扶光就在横雪宗,便先来问候教主。
管家一职虽然薪水丰厚,但浮光教更大有可为,小圣子宝宝将来必定问鼎修真界。
修士挤破头都进不来的横雪宗,现在只要报上教主的名讳,就有专门的通道迎接。
司徒情递上这些年在司徒家族探听的全部情报,包括司徒南春他二舅的小老婆养在哪个庄子这种小细节。
孟扶光接过来,扫了一遍,名门正派果然道貌岸然,家族阴私比浮光教还复杂。
柳溪施趁同事归来,撂下了抄书的笔,跟司徒情叙旧。
孟扶光犀利道:“这么多卧底,就属你副教主最失败。”
柳溪施:“……”
大家分工不同,目标不同,他的目标是为小教主窃取教学秘籍,明明很成功好么!
他轻咳一声:“咳,司徒情有二十年没回诡夜城了,我护送一程,免得他迷路。”
鹤上弦一看柳溪施要跑路了,连忙跟上:“出来这么久,教内空虚,我们本是为了保护圣子而来,既然教主在这,我们就先回诡夜城了!”
孟扶光还没发话,孟白絮出声道:“行。”
“多谢教主!”柳溪施和鹤上弦如蒙大赦,立即返回西殿收拾东西。
明月婶婶惦记着她在诡夜城养的鸡鸭,窝窝馕馕有爹爹有爷爷,她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决定跟柳溪施他们一同回去。
贾廉策正在屋内睡大觉呢,突然所有人都要撤退了,顿时坐立难安。
人多的时候热热闹闹,混迹其中,人少了就得直面大魔头一家人,吃饭都不香了。
“那个,温兄,谢兄,我跟十三峰的峰主有些交情,去他那儿叙叙旧。”
不等谢同尘挽留,孟白絮道:“可以。”
中午,所有人一起吃了一顿饭,便各自启程。
被魔教包围的横雪山一下子冷清下来。
温庭树造房子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会住这么多人,房间根本不够,这些天孟扶光和谢同尘都是跟他们一起住东殿。
再加上窝窝馕馕,简直连接吻的隐私都没有。
温庭树正人君子,不可能当着岳父的面跟孟白絮卿卿我我。
孟扶光心口不一,也不可能当着儿子的面跟谢同尘举止逾矩。
两代人必须分居!
谢同尘直到和孟扶光独居西殿,才明白儿子的苦心,虽然分居对自己有利,但对温庭树更有利!
晚上,窝窝馕馕抱着小枕头,在门口排排站:“爷爷不怕,窝窝陪你睡觉。”
爹爹说爷爷两个人住害怕噢。
谢同尘不敢吱声。
孟扶光抱起一个进去,谢同尘急忙也抱起一个。
东殿内。
温庭树挥手在门口设下一道结界,隔绝声音。
神色仍然平静,但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孟白絮美滋滋翘着二郎腿,他早就发现了,这些天温庭树上床前都要喝一壶凉水冷静。
窝窝馕馕有样学样地灌凉水,然后成功半夜尿床。
孟白絮睡得迷迷糊糊时,听见温庭树起来给窝窝馕馕换尿布的动静。
窝窝馕馕喜欢抱在一起睡觉,孟白絮也喜欢抱着师尊睡觉。
“你接着睡,我去洗了。”温庭树说完,便出去了,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回,身上带着寒潭的冷气。
洗尿布只需要一招除尘诀,温庭树这是又去寒潭冷静了。
孟白絮跟温庭树同床枕眠之后,才知道原来他师尊如此重欲,白天装得贤妻良父光风霁月,独处时瞥过来的眼神每一眼都诉说隐忍。
可惜孟扶光就在一墙之隔。
终于把爹和崽子支走,温庭树也不喝凉水了。
西殿就在对面,仍然不远。
孟白絮神念俱飞时,突然听见温庭树在他耳边说:“兰麝,孟教主不让我设结界。”
什么?!
没有结界就会被听到了!
难怪温庭树不出声!
孟白絮惊得身体一抖,那里剧烈收缩,温庭树没有放过他,反而连下几十。
孟白絮想让温庭树想想办法,又不敢出声,咬住枕头的一角,眼眶周围的皮肤染得极红。
直到雨歇,他才反应过来,温庭树吓唬他!!!
温庭树修为在孟扶光之上,怎么可能听之任之。
老东西变坏了!!!
翌日晚上,孟白絮把窝窝馕馕接回来睡。
第三天,窝窝馕馕又跟爷爷睡。
孟扶光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盼着师无靡赶紧传来好消息。
第十日,青云剑宗传信,一千把剑已经炼好,请横雪宗去取。
温庭树道:“我去吧,取完剑我便去诡夜城。”
孟白絮想跟着一起,温庭树不让,让他在横雪山陪着窝窝馕馕,栽剑移山,将一千把剑按照特殊阵法嵌入山体,前后大概要两个月,窝窝馕馕超过七天没看见爹爹就不会乖乖待在横雪山了。
孟白絮:“你记得不要付钱。”
温庭树:“好。”
孟白絮:“记得每天都要吃饭。”
温庭树:“好。”
孟窝窝和孟馕馕红着眼睛:“爹爹再见。”
温庭树两个都抱起来:“在家里要好好吃饭睡觉。”
孟扶光冷眼旁观,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庭树要出门两百年呢。
谢同尘道:“我与温兄一起运剑,然后回一趟谢家。”
谢家人得知他没死,日日发函,说要来横雪宗拜见他。谢同尘怕孟白絮先前跟谢家结仇而不自在,都挡了回去。
但是族中尚有长辈,为了他不惜跟横雪宗翻脸,此般爱护之心,自己安然无恙后,本该第一时间回去报平安。
他弟弟谢守拙以为他是不愿争家主之位才不肯露面,来信说谢同尘要是再不回来,他要自杀谢罪。
谢守拙临危受命,当了二十年家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谢同尘的确没有想过要回家主之位。
然而谢守拙自觉不能胜任,修真界说到底强者为尊,他当家主,谢家逐渐不如从前,谢同尘当家主才能势如破竹。
谢家的使命便是让强者带领家族蒸蒸日上,荫蔽全族。
谢同尘与温庭树一起走了。
因为窝窝馕馕不能离开,到头来变成孟白絮送师尊只能送到雪线处。
跟师尊形影不离好些天,真是不习惯。
孟扶光抱着手臂,在谢同尘看过来的时候,高傲地抿紧了唇。
远行的人消失在天阶尽头。
温庭树有归期,谢同尘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孟白絮偷瞄亲爹,这位爹跟那位爹也算是朝夕相处二十年不曾分开,居然这么淡定。
“爹。”
孟扶光:“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孟白絮:“十月二十八,诡夜城下了第一场大雪。”
如今才六月,还有好久。
孟扶光皱眉,秘境内外时间流速不同,他是在七月七生的孟白絮。
每年的七月七……谢同尘一定会出现。
嗯,数数也快到了。
孟白絮:“爹,我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孟扶光:“不知道,随便他。我不介意你去谢家找他,再认一群亲戚。”
孟白絮直白道:“爹,你吃炸药了?”
孟扶光:“……”
第56章 新增1000字!
师尊走后,横雪山没人做饭。
孟白絮去大食堂打四人份的菜,再就着师尊做的馒头,这就是大中小三代魔头的饭。
温庭树和谢同尘都不在,大魔头孜孜不倦教导小魔头,试图掰回魔道。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孟窝窝学了太多修真道德,纯纯小圣父崽,陡然转变教学,会让小崽子认知混乱。孟馕馕一点也不学,好的不学,坏的也不学。知识耳旁过,口水嘴边流。
只能以利诱之,潜移默化。
孟扶光熬了一锅麦芽糖,用麦芽糖作画,他少年时学过丹青,还是第一次尝试用糖水作画。
窝窝馕馕眼巴巴地瞅着。
“你想要什么?”孟扶光先问孟白絮。
孟白絮举起师尊留给他的风行剑:“要一把剑。”
“好。”孟扶光取出一根长竹签,挥糖作画,将风行剑上的纹路也一丝不差地画下来。
画完掌心生冰,将糖凝冻,从油纸上取下,递给孟白絮。
糖剑一米长,孟白絮举起来,哪怕在二十岁的同龄人里也十分威风。
有爹真好。
孟白絮举着耍了一招“平湖生风”剑式,少年神气精彩,孟扶光不得不承认,其实柳溪施把小教主养成了所有长辈喜欢的样子。
孟扶光也不例外。
孟白絮挑着剑,剑尖路过窝窝馕馕的眼前,长长的剑身横在两个崽子嘴边,停留一下。
窝窝馕馕同步伸出舌头要舔,倏地,剑就从眼前晃走了。
“想吃?自己求爷爷去。这是我的。”
窝窝馕馕白张开嘴巴,有点意外,但不多,爹爹的就是爹爹的,小宝宝不能吃噢。
“爷爷,我是小魔头。”孟馕馕双手扶着爷爷的膝盖,仰头盯着他手里的麦芽糖,亮晶晶的口水从嘴角流出来。
要吃的时候,他知道说什么讨爷爷欢心。
孟窝窝挨在另一边:“窝窝是小魔头哥哥!”
孟扶光:“……”
小魔头这三个字从大馋孙子嘴里说出来,跟“小乞丐”没区别。
罢了,好歹嘴上是魔头。
孟扶光:“你们想要画什么?”
孟馕馕:“要一只大烤鸡。”
孟窝窝:“爷爷可以写窝窝的名字吗?”
孟扶光:“可以。”
丹青描过雄鹰,却没涉猎过烤鸡,孟扶光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下,才给孙子画出一只香喷喷的烤鸡。
写名字倒是简单,两个“窝”字上下堆着,孟扶光在中间多画了一个窝窝头。
二代和三代魔头排排坐,舔着糖画。
孟白絮:“中午吃面条怎么样?我去食堂打一锅面条回来。”
“要吃!”孟窝窝和孟馕馕不假思索,两人吃啥都不挑。
孟白絮最近喜欢去食堂,因为那里人多,堂堂教主一出现,面前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有人敬畏地叫他教主,有人小声喊他大师兄,还有师妹问他能不能把小宗主带下来玩玩。
身份多就是威风,他就喜欢被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停留在卤面摊子前,打开食盒:“要四碗,两大两小。”
卤面师傅打了满满四大碗:“听说小宗主也是金丹期,修炼用功,得多吃些。”
孟白絮:用功?
吃得多的那个不用功。
孟白絮打饭回去时,看见他爹正在教窝窝馕馕写字。
孟馕馕的名字实在太复杂了,为了让学渣宝宝看清楚,孟扶光写了一个脸盆大的“馕”,相比起来,“窝”字就写得小。
“馕馕饼大大的,窝窝头小小的!”孟馕馕总结。
“吃饭吃饭。”孟白絮将四碗面条端出来,每人面前放一碗。
“爹,你先吃,别管他们。”
爹多爷多就是爽,小崽子这段时间就没有自己吃过饭,不知道还会不会握勺子。
孟馕馕从乾坤袋里抓出一个干馕,金丹期宝宝天生劲儿大,握着边缘直接掰两半,递给哥哥一半,把馕浸入面条里,泡一泡,舔一舔,吃得有模有样。
孟扶光萌生了教他俩使用筷子的想法,吃面条就得用筷子。
他以为孟馕馕这么爱吃,应该学得很快。但还是高估了不到两岁的宝宝,手指还没筷子腿儿粗,握着手里跟拿着两根炮仗一样。
孟窝窝也掌握不了筷子,但是爹爹爷爷都使用筷子,说明使用筷子吃饭更礼貌噢,他握着筷子,慢慢勾起一根面条,张开嘴巴——面条丝溜掉回碗里。
他不气馁,挑起更多面条,把嘴巴凑得更近。
“窝窝真的很有耐性。”孟扶光道。
这一点跟温庭树一样,支撑天柱,一项只有正道人士才愿意的苦差事,没有耐性的人早就撂挑子了。
“对于吃的,馕馕也……”孟白絮看向孟馕馕,话音一顿,“……也够埋汰。”
孟馕馕发现自己挑了两次面条都失败后,干脆每次筷子一挑起来,就上手抓,一把将面条和筷子一起塞进嘴里,筷子就走个形式。
……
谢家。
谢同尘死而复生,谢家上下为之欢腾,能行动的人都跑到议事厅看他,年龄大动不了的,谢同尘则亲自去探望,一个不落。
谢家人口众多,谢同尘花了两天时间,才把所有人都看望一遍。他跑得勤快的另一目的,是为了向所有人解释,二十年前是他误入秘境,连累了孟扶光,是他对不住孟扶光。
心念整个谢家,是谢家家主的责任,族里但凡老人有大小事都要挂念,谢同尘自知自己现在无法全心全意当家主,既亏欠小家又亏欠大家,于是独独把弟弟谢守拙找过来,在书房中漏夜长谈,安抚非要让贤的弟弟。
谢守拙被兄长突增的妻子儿子孙子震惊了!
好快的速度!这就是修真界三巨头联手的实力吗!恐怖如斯!
两个金丹宝宝谢家能分到一个继承人吗?!
谢守拙第二反应,谢家少了个敌人。第三反应,谢家多了个亲家!
以后还用逢年过节过寿给横雪宗献上厚礼维持盟约吗?
应该不用了吧?
第四反应,完蛋,他儿子和孟白絮有仇。
“兄长,家主之位永远是你的,愚弟暂代,有个不情之请。”谢守拙道。
谢同尘:“兄弟之间不必客气。”
谢守拙有些惭愧:“先前小靖不懂你与嫂子的前尘,误以为浮光教是不世之敌,在雍州城对堂弟拔清霜剑相向,误伤了保护白絮的属下。他十分自责,这两天都不敢露面。”
谢守拙奉上谢同尘的本命剑:“愚弟不该擅自将你的本命剑交给小靖。”
“人死道消,东西自然随家里处置。”
谢同尘接过清霜剑,本命剑在手中,灵力立刻融灌,可以感受到,谢靖几乎没有使用过清霜剑。
这桩事,早在从秘境出来后,温庭树便告知了他。谢靖伤到的其实是温庭树的傀儡。
谢家与浮光教势不两立,但前些年因为浮光教低调行事,捉摸不定,双方并没有起多大冲突。
谢靖和孟白絮的矛盾,算是最严重的了。
温庭树有义务告知谢同尘,也公正地补充道,是孟白絮故意辱骂谢同尘激怒谢靖在先,挟持谢靖在后。
谢同尘:“……”激怒方式很特别。
谢同尘心疼儿子,因为自己的消失,引起的这一切,白絮性本良善,让他用手段对付谢家,他心里肯定充满矛盾,在横雪宗三个月,也只会说他坏话。
谢靖这事,是他们整个谢家对不住温庭树。温庭树自然不会把小打小闹放在心上,被清霜剑刺穿的痛,远不如听见徒弟的一句“断绝师徒关系”来得天昏地暗。
孟白絮不在意谢靖对自己拔剑,毕竟谢靖打不过他,看他就跟看小猫亮爪子似的,只是他疏忽了傀儡的存在,让温庭树为此死了一回:“谢靖还挺好玩的,我对他这个人没有意见。”
谢同尘明白,儿子以前只对自己有意见,其余都是迁怒。
谢守拙:“愚弟能不能恳请兄长,这次回横雪山把小靖也带上,让他跟小絮负荆请罪。”
他儿子就是很别扭啊,想跟孟白絮当朋友,但是总是莫名失败,然后自己也生气了,决裂后才明白是立场原因,因为大打出手这事一直心里不安闷闷不乐。
现在能当堂兄弟了,希望能把恩怨化解。
谢同尘思索片刻:“好,你让他过来,我即刻出发。”
谢守拙高兴极了,急忙回去叫儿子,出门时看见大姐往这边过来,眉头一皱,想叫住她,但又怕谢同尘等不及要走了,还是先回去给儿子收拾行李了。
堂兄弟初次见面,自然要备礼。
……
修真界只知孟白絮和温庭树生了窝窝馕馕,尚且不知道孟白絮是谢同尘与孟扶光的孩子。
未征得孟扶光的允许,谢同尘面对自己的家人,只透露给了谢守拙。
这也就导致,有长辈想给谢同尘相亲。
从前他们觉得家主最重要的是专心修行,带领谢家遥遥领先,自从谢同尘突然消失后,谢家长辈醍醐灌顶:人生苦短,成家也很重要。
这也是他们催促谢同尘早点回来的原因之一。
谢同尘的大姐便是来向他传达家里的意思。
谢同尘拒绝:“我已有心悦之人,非他不可。”
谢大小姐灵光一闪,急切道:“是不是孟扶光?”
谢同尘一愣,他脸上写着了吗?大姐不愧是是大姐,从小看着他长大,最了解自己。
谢大小姐脱口而出:“孟白絮是不是你儿子?我见过他一次,他长得有几分像你小时候。”
万一,浮光教有男人生子的邪术呢?
谢同尘承认:“不错,白絮是我和孟扶光的孩子。”
谢大小姐更加激动:“那外面都说,孟白絮和温庭树有了一对双胞胎孩子,也是你的孙子了?”
金丹期孙子,谢家后继有人。
谢同尘汗颜,到底有几分皮薄,无法自然地跟家人谈论兄弟变女婿这件事:“嗯。”
谢大小姐脸上浮出不可置信:“你居然——”
谢同尘硬着头皮跟大姐解释交友不慎这回事:“温兄他事先也……”
“你居然一个人回来!”谢大小姐咬牙切齿,“老婆孩子孙子,一个都没带!那你回来干嘛呀!”
谢同尘:“……”不是你们一天三次来信催我回来么?
他解释:“窝窝和馕馕因故不能离开横雪山,得过两个月才能自由,扶光和白絮都留在那里陪孩子。”
谢大小姐犀利地问:“你和孟扶光是道侣吗?”
谢同尘:“还不是。”
谢大小姐恨铁不成钢:“那你一个人回来干嘛?!”
“等等,孩子怎么叫窝窝囊囊?”谢大小姐狐疑地盯着弟弟,“骂你的?”
至今没名没份,一看就很窝囊。
谢同尘:“…………”他替兄弟背了太多锅。
他澄清:“骂温庭树的。”
“呵,还甩锅。”谢大小姐不信,温庭树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徒弟相爱,与魔教联姻,敢作敢当,哪里窝囊了。
她在横雪宗见识过,温宗主对白絮很好。
倒是谢同尘,孩子孙子都有了,还灰溜溜一个人回家相亲。
“……”
谢同尘被事实气得七窍堵了六窍,周身的一切逐渐模糊,元丹砰砰砰跳动如同心脏,似乎要爆开。
谢大小姐皱眉:“五百岁的人了,怎么还恼羞成怒——等等,你是不是抵达问天境边缘要突破了!”
谢同尘闭眼调息,他本就在突破边缘,本命剑一回归,竟然提前催发:“我先闭关,此事帮我保密。”
“好!”谢大小姐严肃起来,突破是头等大事,过程凶险,其他的先排后。
突破期的修士短时间膨胀修为的同时,也暴露了致命的弱点,如果没有信任的人护法,最好是找一处隐秘的洞天福地闭关,摒除外界干扰,稳稳地度过突破期。
谢家是他的地盘,自然有专供谢同尘闭关的地方。
谢大小姐眼前一花,谢同尘消失在眼前。
她原地踱步两圈,高兴地出门准备给侄子和侄孙的见面礼。
……
温庭树说他会时时回来,确实如此。
在孟白絮蠢蠢欲动要一天之内来回诡夜城就为了看师尊有没有好好吃饭时,温庭树回来了一趟。
他还用扶桑树上神鸟掉落的光羽,制作了三把小扇,虽然横雪山夏季也不热,用不上也可以当个装饰。兰麝喜欢漂亮的东西。
路过雍州东时,温庭树沿途买了许多小零嘴,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被宠爱长大的窝窝馕馕几乎尝过了所有种类的零嘴。
最爱的,还是仙尊制作的小馒头。
温庭树就是回来做馒头的。
孟扶光将面团当作谢同尘的脑袋捏圆揉扁,不经意地问:“温庭树,是谢同尘跟你说的?”
温庭树:“说什么?”
孟扶光:“白絮在秘境里,是七月初七生的。”
肯定说了,不然温庭树怎么恰恰在今天回来。
谢同尘居然没动静。
回去当高高在上的家主去了?
第57章
温庭树一怔,这么说,明天便是孟白絮的生日。
出秘境后的第一个生日,当爹的没有赶回来。
谢同尘一定出事了。
青云剑宗相别后,谢同尘说他去去就回,彼时温庭树察觉到谢同尘化神境接近圆满,不日突破。
难道是突破期间出现了意外?
突破如渡劫,不成功修为掉阶只是小事。他和谢同尘都是稳扎稳打地修炼,不走捷径,也是这般严格要求所有横雪宗的弟子,平时千日功,突破时才不会出意外。
温庭树将揉好的馒头放进蒸笼,“兰麝,搭把手。”
随着窝窝馕馕日益增长的饭量和用餐人数,小蒸笼早就换成了大蒸笼。
“好。”孟白絮抬着一边,和师尊一起将蒸笼架上锅。
温庭树:“有没有收到谢家的礼物?”
孟白絮:“收到了,有三波呢,一个署名谢大小姐,一个署名谢守拙和谢靖,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哪个谢老头,说是把你送给他的退回来了。”
退回来的,想必是前年他给谢家老人送的年礼。他出于维护兰麝的立场送的,如今误会解除,兰麝是谢同尘儿子,谢家老人也闹了个尴尬,反倒给温庭树赔礼。
温庭树:“兰麝,你跟孟教主说,帮忙看窝窝和馕馕,我带你去雍州看灯会。”
孟白絮微微挑眉,温庭树生了胆子了,居然敢对他爹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怕被打吗?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到底想带我去哪?”
温庭树:“谢家。谢兄应该突破时出了岔子,我猜他不想让你爹知道。”
孟白絮心里一紧,“谢家派人给你说的?”
温庭树:“不是,我猜的,或许是其他事绊住了,我们走一趟,总归放心一些。”
如果明天不是孟白絮的生日,温庭树自己快去快回,可是恰逢此日,他不想和兰麝分离。
他过生辰,兰麝买了一对青牛,时机不巧,他还没有给兰麝庆祝过一次生日。
孟白絮:“你们正道修炼,怎么会出岔子?”
正道之正,就正在这个地方,名正言顺,追随大道,不受反噬。
温庭树:“谢兄在秘境二十二年,或许无意间吸收了秘境的灵力。”
秘境的灵气是千年前的灵气,如今修真界的灵气与千年前那一股,既同源又不同。
两股灵气在修士体内如同东风与西风,善修行者,好风凭借力,直送上青天。
中者,让东风压倒西风,下者,互斥互伤,爆体而亡。
上者,只有浮光教的人能做到。
中下者,拍下秘境,一旦进入,就被秘境充沛灵气所包围,贪婪地疯狂吸收灵气,寻找法宝,让秘境灵气短时间内占据东风,脱胎换骨。
这些人,一大半因为平衡不好两股灵力而功亏一篑。
成功出来的,对外界的灵气吸收速度下降,总会惦记再拍秘境一步登天。
当这些人突破时,灵力游走周身,残存的另一股灵气便会冒头捣乱,容易走火入魔。
借用秘境灵气的人,达到自己想要的境界后,最好安于现状,余生无恙。
走秘境捷径者,或急功近利,或急需雪恨,他们是不管后果的。正道将秘境视为洪水猛兽,不无道理。
也有少部分人,能抵抗快速进阶的诱惑,拿了里面的功法或者法宝就走,也能全身而退。
谢同尘在秘境中太久,即使道心坚定,抵抗灵气,然灵气从发肤浸入,在所难免。
孟白絮身为教主,翻阅过所有秘境的档案,他知道古往今来有多少修士折在里面。
他爹要是出事了,只有厉害如温庭树才能压制住那股捣乱的灵气。
“不等了,我们马上走。”
孟白絮拉着师尊的胳膊,出了厨房门就喊:“爹,我跟师尊约会去了,帮我看孩子。”
一出门,迎面却撞上孟扶光挎着剑,等儿子出来交代两句就要走。
父子俩面面相觑。
窝窝馕馕警觉地从桌底下冒出头,懵懵地看着准备出门的爷爷和爹爹。
都、都不带孩子了吗?
司徒(师徒)宝宝要变成独孤宝宝了吗!
孟扶光:“我有急事。”
他怒视温庭树:“一回来就知道约会,孩子也不知道心疼。”
温庭树:“……”
孟白絮:“爹,你要去哪?”
孟扶光轻飘飘道:“见个老朋友。”
谢同尘必定是出事了。
没道理温庭树知道回,谢同尘不知道。等到今日,他已经确定了。
他此番找过去,谢同尘若是玩欲擒故纵他还能高看一眼。
别是要死了还不知道说。
在秘境之中,孟扶光沉迷修炼,一闭关就不知道时间,但秘境到底是幻境,修士过长时间停留容易被融为一体。
谢同尘全程盯着,隔一段时间唤醒一次孟扶光。
孟扶光在秘境中修为进展很快,一心想要恢复原先的水平。
身为浮光教教主,他能够完美地将秘境灵气与天地灵气都为他所用。
一直以来,元丹内的两股灵气都融合得很好,但他忽略了关键:长时间在秘境中,灵气比例有所失衡,不能用往常之法突破。
他的突破过程很惊险。
睁眼时,才发现,谢同尘默默输送自身的天地灵气给他护法。
谢同尘有灵气流出,就有秘境灵气不可避免地填入他的元丹。
操心了二十年,遭到反噬了吧。
孟白絮:“爹,老朋友以后再见,师尊说他回来时看见雍州办灯会,错过就没——”
忽地,他察觉到师尊捏了捏他手心。
温庭树:“孟教主可有把握?”
孟扶光:“你照顾好我孙子就行了。”
温庭树:“好,得到你消息前,我会一直在横雪山。”
孟扶光点点头,脚步轻点,飞出云外。
孟白絮站在原地转了一会儿脑子,用手肘痛击了一下温庭树。
“就知道把我爹当傻子,你们正道都这样吗?你白发的原因也瞒着我,都没跟你算账。”
温庭树平白多挨了道侣和岳父一人一顿骂。
跟兄弟变成翁婿,就是很容易被连坐。
温庭树:“发根长出黑的了,你要不要看看?”
“噢?”孟白絮急忙让温庭树坐下,招呼窝窝馕馕一起来看。
窝窝馕馕一左一右站在板凳上,抓着温庭树的胳膊站稳,循着亲爹的指示看过去。
接近后颈的地方最先变黑。
孟白絮:“黑色的。”
窝窝馕馕:“黑色的!”
扒拉着扒拉着,孟白絮看见温庭树的发尾不知何时被糊了好些面疙瘩,凝结成一绺一绺的,都是白色的,乍一看没发现。
“谁干的?”
是谁一边揉面一边抓温庭树的头发?
孟馕馕抿了抿唇:“宝宝干的。”
孟窝窝老实道:“窝窝也干了。”
揉面的时候,仙尊爹爹的头发长长的,垂到宝宝的手边,不小心当成抹布了!
两个小崽子眼神无辜,一看就不是故意的。
孟白絮用了除尘术将面粉除掉,师尊的脾气也太好了,这分明是被擦了又抹,抹了又擦。
等变成黑色的可不耐脏了。
孟白絮:“罚你俩去食堂给爹爹打饭。”
温庭树:“我来做就行了。”
孟白絮:“好不容易回来一天,别光顾着做饭,而且窝窝馕馕也好些天没下山了,你看他俩蠢蠢欲动的。”
话音刚落,窝窝馕馕就从桌底下拖出了孟白絮打饭的食盒,宝宝最爱去食堂了!
孟白絮让温庭树先休息,带崽子去了食堂。
千呼万唤,宗主夫人带着小宗主出现了。
圣子的可爱迷倒一群修士,横雪宗新添最严厉的宗规:不可以捏小宗主的脸蛋。
孟白絮抱着胳膊走在前面,他想好了要吃赵师傅做的炸肉丸子,目标明确,步伐果断。
而窝窝馕馕从第一个摊子就走不动道了。
葱油饼太香了,脚底被黏住了。
“师傅,窝窝要四个!孟窝窝低头掏出一把灵石,举起来给师傅。
“小宗主吃饭不收钱。”
“但我是小魔头!”孟馕馕实话实说,他是小魔头,“要付钱的。”
修士们忍俊不禁。
天底下哪有流着口水还乖乖付钱的魔头,这是小圣父!
直到师傅收钱,窝窝馕馕才肯收下葱油饼。
修士们纷纷鼓掌,小崽子兴高采烈,更加坚决要付钱。
孟白絮:“快一点,不是说好要吃肉丸子吗?”
“好噢!”窝窝馕馕大声应,然后又被第二个摊子拦住了,拼尽全力,无法抵挡。
买了葱油饼,还要买豆浆噢。
柳溪施的豆花摊子撤掉之后,新进了一个茉莉冰豆浆的摊子。
“师傅,要四杯噢。”
孟白絮远远瞧着,真是带不动。大孝子这是打算一摊一摊买过去呢,得亏你山上留守的爹饿不死。
他原先还想着,等天柱之患一消,就带着师尊和孩子环游修真界。
环游食堂得了。
看在小崽子在山上乖乖呆了半个月的份上,孟白絮默不作声等他俩慢慢挪动,吩咐后面的小摊全部准备好四人份打包。
全部买完一遍,小崽子心满意足。
出了大食堂,孟白絮碰到正要来吃饭的林摇。
最近孟白絮明明就在横雪山,却没有找他制作发情丹,林摇很是寂寞,看见大师兄,主动问他还要不要。
孟白絮:“不需要了。”
大青牛现在已经够重欲了,人也变坏了,再吃就过火了。
弄点阳痿的还差不多。
等以后和师尊环游世界受不了的时候再找林摇。
“有需要了再找你。”
“好好好,我一直在改进配方。”林摇目送大师兄和小宗主回横雪山,突然想到,这么可爱的小宗主宝宝出生,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牛逼,林摇。
林摇决定奖励自己一份烤羊腿。
……
温庭树足足等了三刻钟半。
从前,十年百年也不觉漫长,如今,一刻钟度日如年。
等待有价值,儿子买饭回来了。
因为是亲手买的,忽然有了一粥一饭来之不易的感觉,两个大孝子一左一右站在板凳上,当贴心棉袄。
孟窝窝:“爹爹,吃窝窝买的葱油饼!”
温庭树欣然食用一整个。
孟馕馕推开空碟子,端上自己的:“爹爹,吃宝宝买的烤小鱼!”
温庭树欣然食用一小只。
温庭树以为只有食盒里的这些,却不知是流水席,一道吃完还有一道,孟窝窝弯腰双手扒拉收走空盘子,孟馕馕就从乾坤袋里掏出新的菜,配合得天衣无缝。
孟窝窝:“汤圆是窝窝买的!”
温庭树欣然……
……
窝窝一道,馕馕一道,不吃谁的都不好,找不到这顿饭的终点。
温庭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的饭。
吃到后面开始狼狈了。
这就是他半个月没吃饭的报应吗?
第58章
孟白絮抱着手臂,不好好吃饭,活该。
连窝窝馕馕都拒绝不了,窝囊。
小兔崽子竞争性喂食的时候,能把浮光教的锦鲤撑死。
在心里把老东西批判一番后,孟白絮双手捏住了乾坤袋的口子。
孟窝窝盯着仙尊爹爹吃了孟馕馕买的鸭血粉丝,轮到他了,转身弯腰,唔,乾坤袋被爹爹劫持了。
孟窝窝看着孟白絮,孟白絮盯着孟窝窝。
孟窝窝一秒变懂事:“爹爹吃饱了,明天再吃。”
孟白絮:“嗯。”
温庭树:“今夜看不了灯会,我们一起看星星如何?”
孟窝窝和孟馕馕:“好噢!”
孟白絮:“好。”
看星星好,左右他担心爹爹,也做不了其他的。
横雪山四面峭壁,云起时波澜壮阔,星亮时漫天辉光,雪线处的天阶最适合观星。
温庭树收拾了一盘瓜子果干,带着道侣和孩子来到天阶处。
台阶很宽,孟白絮和师尊坐在上一级,窝窝馕馕坐在下一级,靠着爹爹的小腿。
孟白絮把脑袋靠在温庭树肩膀上,温庭树揽着他,夜风拂动发丝,青丝与白发交缠,雪山静谧。
孟窝窝和孟馕馕只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端起果盘扒拉,孟窝窝捻起一个芒果干,使出吃奶的劲儿咬了一口,咬不动噢,流畅地递给弟弟。
孟馕馕接过来,宝宝有办法!
这种干干的咬不动的东西,先舔湿了就变软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一整块芒果干舔得湿漉漉,还是咬不动,懵逼了一下,转身举起来。
孟白絮和温庭树看着芒果干,握在一起的手谁也没松开。
孟馕馕:“爹爹吃。”
温庭树:“你慢慢舔,爹爹给你讲牛郎和织女的故事。”
故事不长,温庭树自编了孩子喜欢的情节,蕴涵一些小道理,最后还忍不住教了窝窝一首诗:“天阶夜色凉如水,遥看牵牛织女星。”
孟白絮:“你以前怎么没这么见缝插针地教我?”
对比起来,本教主真是野生的徒弟,温庭树只让他跟着各大门主学,回家也不考功课。
温庭树:“你想学的,为师不敢教。”
孟白絮反应了一下,阴阳他学习春宫图呢?
窝窝馕馕听完故事,自动代入了故事里的两个宝宝,发现现场少了牛。
“爹爹,我们的牛没有过来!”
“爹爹,我们去牵!”
温庭树有点不想让大青牛影响现在温馨的一刻,看星星看月亮的时候有牛不够文雅,道:“大青牛睡着了。”
“没关系,吃点东西就醒了。”孟馕馕经验之谈。
孟白絮:“你去弄过来吧。”
温庭树暗暗叹了口气,早知道不讲故事了。
两只大青牛果然睡了,温庭树将它们唤醒,给了一些草料,牵到天阶处。
原来尚算宽阔的台阶变得拥挤,窝窝馕馕骑着牛,牛哞一声,他哞一声。
温庭树在吵杂之中,仍然维持谪仙风度,面不改色教徒弟看星宿。
“东方苍龙七宿,角、亢……”
话音未落,地上多了两团牛粪,臭气蒸起。
温庭树:“……”
此地不宜风花雪月。
孟白絮:“你有没有发现今晚窝窝馕馕精力很足?”
“发现了,可能是太久没见。”温庭树心里欣慰,父子团聚之日,两小儿舍不得睡,就是对为父的嘉勉。
孟白絮也觉得是,说明这些日子的相处,窝窝馕馕认可了温庭树。
但好像认可过头了。
看完星星回去,两个小崽子也不睡,把谢同尘削的积木拿出来倒在床上玩。
照着横雪山两座宫殿设计的积木,一岁半也会搭。
“窝窝的床呢?”孟窝窝挠挠脸蛋,屋顶要盖上了,快点把床放进去噢。
孟馕馕找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床:“这里!”
被大床小床环绕,有点困噢。
明明已经眼睛要闭上了,两个小崽子互相搓搓脸蛋,顶着两个红彤彤的脸蛋,脑袋一点一点地玩积木。
孟白絮把大床让给他们,在床边的桌子上铺了白纸,让温庭树教他写字。
他要写出非常好看的一模一样大小的“兰麝”二字。
孟白絮本来以为这会很难,可是师尊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腕,带他写了两回,他自己也能写得风流不羁了。
温庭树教人就是快,他自己怎么练习都不好看。
“你以前怎么不握着我的手教我?那我早就会写麝了!”
温庭树:“不妥。”
孟白絮看着握住他右手的手,灵光一现:“老东西,你脑海里天天就想着跟徒弟避嫌是吧,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心里有鬼!”
他一激动,把心里的“口癖”就带了出来。
温庭树嘴角一僵,“兰麝,尊师重道,最好不要说这三个字。”
孟白絮仗着孩子在场,温庭树想打他屁股都得掂量场合,“避重就轻,恼羞成怒。”
他撂下笔,走到床边:“睡觉啦,宝宝。”
“不能睡噢。”孟窝窝和孟馕馕慢吞吞地异口同声。
积木这么好玩?
孟白絮喝了口水,待要帮他们火速拼成,一转头,看见两个小崽子面对面坐着,额头抵着额头,专心致志,手里拿着一块积木。
他趴下来一看,好家伙,就这么抵着额头睡着了。
温庭树过来,一人抱一个崽分开,轻声说了一句:“子时到了。”
像是小奶狗听见开饭口令,要去见周公爷爷的小崽子砸吧着嘴巴醒来。
孟馕馕爬去拿乾坤袋,孟窝窝伸出奶呼呼的藕臂,把床单推了推平。
孟白絮有了预感,知道这两小子不睡觉硬撑着是要干嘛了。
下一刻,孟馕馕从乾坤袋里端出一个大雪人,端端正正地摆在床上。
白胖胖圆乎乎,挂着稀奇珍宝编织的项链,在雪人中也是个贵公子。
雪人的两只手是两支红彤彤的糖葫芦,糖浆晶亮。
孟窝窝:“爷爷说,今天是爹爹的生日,雪人送给白絮宝宝噢,祝白絮宝宝快快乐乐。”
孟扶光挑对了孙子,一字不差地帮他传话。
孟馕馕抿了抿唇,爷爷还说,糖葫芦可以给宝宝吃噢。
两个吃货就靠着两串糖葫芦吊着不睡觉。
孟扶光说“明天是爹爹的生日,你们明天送”,但是窝窝馕馕等不及天亮了,睡前就想吃,还欲盖弥彰地把小手背到身后,表示自己不动糖葫芦。
白絮就是雪,雪人宝宝就是白絮宝宝。
孟白絮咬了咬唇,上去把糖葫芦摘下来,一崽一串。
孟窝窝和孟馕馕惊喜地接过来,舔了舔,甜丝丝的。
但小宝宝实在太困了,得到之后,两个人刚把糖霜舔破,就陷入了梦乡。
孟白絮把糖葫芦拿过来,咬了一口山楂,酸酸甜甜。
“师尊,我真开心。”
温庭树在儿子不睡觉时,就猜出孟扶光走之前交代了任务,不点破,就是希望孟白絮能有惊喜。
“我也替你开心。”温庭树略停顿一下,贴在他耳旁道,“白絮宝宝。”
孟白絮一下子红了脸:“老不正经。”
怎么叫人宝宝啊!
温庭树发现自己有点习惯了。
老就老吧。
睡觉之前,孟白絮趴在温庭树身上:“我爹会没事吧?”
温庭树:“孟教主不说虚话。”
孟白絮闭上眼睛:“对噢,我相信你。”
他不如师尊了解两个爹,他相信师尊的话就好了。
……
温庭树一早起来给孟白絮做长寿面,两个小崽子不用吃,还在呼呼大睡。
孟白絮:“这是我独享的面和蛋?”
温庭树:“只做给你吃。”
孟白絮食指大动,假装慢条斯理地吃面,横雪山的日子也挺好的啊,不如师尊先放假一个月再去上工吧。
“唔,钟离云找你了。”孟白絮眼珠子乌溜溜随着山下飞来的报信黄鸟晃动。
温庭树截下传书,看了一眼,抬眸看孟白絮:“找你的,是谢靖,他一个人来。”
“让他上来。”孟白絮低头呼噜呼噜吃面。
赶紧吃完,免得谢靖来了还得分他。
他可记得谢靖还没辟谷,馋得很。
吃完了面,孟白絮把窝窝馕馕昨晚没吃完的果盘端上桌,喏,就用这个招待,别说本教主亏待堂兄。
谢靖本来要跟着大伯一起来横雪山,给孟白絮负荆请罪。
包袱都收拾好了,谁知临出发前出了变故,大伯紧急闭关,告诉他,如果七月七之前他没有出关,谢靖就自己上路,帮他把一个盒子交给孟白絮。
谢靖郑重地把大伯交代的木盒,双手递给孟白絮:“这是大伯让我给你的。对不起,我不该对你拔剑,我们还能当朋友吗?”
他好想跟有趣的大师兄当朋友,但是大师兄对全宗上下都和颜悦色,唯独不理他。
“你要当魔头吗?当魔头我们就是朋友。”
孟白絮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谢家各处产业的灵契,其中不乏浮光教一直觊觎的顶级灵脉。
谢同尘知道孟白絮对谢家家主的位置不感兴趣,只能给他所能给的全部修炼资源。
孟白絮端着谢爹的全部身家,有点烫手,假装不知道谢同尘出事:“我爹呢?”
谢靖飞速抹了一把眼尾:“家里有事走不开。”
孟白絮心里一咯噔,被温庭树握住手掌,提醒道:“他知道的还没你多。”
孟白絮站起来:“我爹是不是在突破期,体内灵气互撞,遇到危险了?”
谢靖:“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大伯临时变卦,他爹忧心忡忡,事情肯定很严重。
果然。
孟白絮:“喔。”
谢靖:“那我们怎么办?”
孟白絮:“不用你操心,我爹去帮他了。”
谢靖反应了一下,是哪个爹帮哪个爹,话本里经常那样写,正道束手无策的时候,反派大魔头站出来了,轻松解决了正道的盲区难题。
这时候的孟扶光,比温宗主更值得信赖。
谢靖放下心,谄媚道:“那个,我带了东西送给你。”
“我爹说让我自己好好想想怎么道歉,把最有诚意的东西拿出来。”
说着,谢靖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儿令牌,上面的火焰纹熊熊逼真。
孟白絮:“这是什么?”
谢靖:“家主令。”
孟白絮:“你哪来的?”
如果他爹要给他怎么不一起放在盒子里,况且,他跟他爹说过,自己管理浮光教都管不过来,不会插手谢家。
谢靖坦然:“偷我爹的。”
他爹说最有诚意的东西,不就是家主令吗?本来就应该属于孟白絮。
孟白絮一下子来了兴趣:“偷的?!”
偷得好,本教主就喜欢通过不光彩的手段窃取正道的果实!
孟白絮立刻跟谢靖勾肩搭背:“怎么偷的?仔细说说。”
这也是个大孝子。
温庭树揉了揉眉心,谢兄的家业也是岌岌可危了。
第59章
窝窝馕馕醒来,发现山上又多了一个没有见过的哥哥。
谢靖眼睛一亮,走了两步扑通半跪在小崽子面前,这就是大伯的孙子!大师兄的儿子!
孟白絮:“叫小伯伯吧。”
如此之近的距离,修士能感知到对方的实力,窝窝馕馕虽然对修仙通识懵懵懂懂,但也能感觉到眼前的谢靖比小宝宝还弱。
生活在高手如云的环境中,窝窝馕馕完全没有正确感知,觉得小伯伯有点可怜了噢。
孟窝窝同情心发作:“小伯伯,你没有钱读书吗?”
窝窝一开口,孟馕馕就知道要掏金币了,两个小崽子有强烈的付钱意识,往兜里一掏就是一把,迈前一步,塞进谢靖怀里。
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他和孟白絮在横雪宗和雍州城比拼谁更有钱。孟白絮的金叶子总是掏得比他迅速。
孟白絮的儿子怎么跟他一样一样的。
谢靖下意识:“我有的是钱。”
他反手掏出一把银票,初次见面应该他给红包。
孟白絮掰开一颗花生:“他们觉得你没钱才这么弱。”
不到金丹期的谢靖:“……”童言童语伤人心。
这回真的要奋发图强了。
窝窝馕馕要吃早饭了,很照顾地一人给了谢靖一个馒头。
吃饱了有力气读书噢。
温庭树在山上,窝窝馕馕就可以下山,重走亲爹的路,参加各大门主开设的课程。
每个门主所擅长的东西不一样,都去学一学看一看,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向。
谢靖挠了挠后脑勺:“温宗主,我可以复学吗?”
这样就能跟小侄子一起上课了!
之前因为矛盾,谢靖回家接受自家资源的教导,虽然谢家也不差,但是同窗资质差太多,横雪宗更能锻炼人。
“自然,有志者,事竟成。”温庭树鼓励了一句,然后看向孟白絮——
孟白絮跟谢靖是同步辍学的。
孟白絮被看一下就炸毛了,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堂堂魔教教主怎么能接受正道教育,还让他跟儿子一起上课!面子往哪里摆?
“我不学!”
温庭树:“好,不学。”
孟馕馕紧随其后:“那宝宝也不学!”
孟白絮夺走他手里的小馒头,反了天了,大字不识一个还想逃课,你这种文盲小宝宝最应该留在横雪宗上学。
孟馕馕失去馒头,一下子老实了。
孟窝窝见状,赶紧张开一份大大的修真小报,完全把脑袋挡住,窝窝在读书噢。
孟馕馕躲雨一样把脑袋也挤进去,假装读书。
谢靖突然就过上了跟侄子一起上学的日子。
坏消息,学不过一岁半的窝窝。
好消息,孟馕馕上课睡觉。
总算不会考最后一名了。
……
温庭树从寒潭底下取千年冰,雕刻成一个一人高的糖水桶,里面分三层,仙草蜜、桂花酒酿圆子、乌龙奶茶,又雕了两大两小的竹筒杯,放在琼花树下,供老婆孩子闲时饮用。
孟白絮特别稀罕,“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温庭树:“是。”
孟白絮:“那摆在这里,你儿子根本走不动。”
这糖水用冰雕包装,晶莹剔透,一眼就看见里面的好东西,两个小崽子恐怕趁人不备就抱着冰桶开舔,舔出一个洞来,奶茶就咕咚咕咚涌出来。
一想到孟馕馕的舌头会第一个被黏在上面,温庭树暗恼自己考虑不周,在冰桶的周围设下一个防舔的阵法,只有孟白絮能碰到冰桶。
孟白絮端着竹筒杯,按一下某个冰格,桂花酒酿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接了两杯,“我们喝个交杯酒!”
温庭树:“兰麝愿与我结契?”
孟白絮勾唇,温庭树终于举一反三,不窝囊了!
修真界的结契,就是正式发函昭告天下,从此夫妻一体,休戚与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抛下对方,否则会被天下人唾弃。
结契并不能约束什么,但是修真界几万双眼睛都会帮忙盯着别出轨,热心修士还是太多了。
自然,除了善意监督外,还有浮光教的某个分支,实行恶意监督。
正道哪个仙君出轨被浮光教发现,马上喜提封口费,不给钱就会大声嚷嚷。
卧底掌握一手消息,传回总部,总部立刻派人捉奸拿双。
正道爱惜名声,被拿捏得死死的。
只要没有道德,赚钱就是简单。
没有魔教的恶,哪来正道的正?
温庭树接过酒酿,含笑看着孟白絮:“我心悦卿,山川共证,草木皆知。”
横雪山的草木比他更知道春天来临是因为心动。
孟白絮被一点酒酿搞红了脸颊,真是受不了,温庭树怎么这样撩二十岁的修士!
横雪宗有专门受理结契的地方,毕竟修士们朝夕相处,总能成个几对。
温庭树拿了结契文书,与孟白絮签字。
随后,将文书刊印几十册,命人御剑送往修真界五大结契法阵,投入之后,任何人都能通过此法阵查询道侣状态。
其中一个法阵就在谢家旁边。
孟扶光救了走火入魔边缘的谢同尘,刚走出谢家,就看见横雪宗的人来送契书。
孟扶光很淡定,孩子都生了,迟早的事。
谢同尘体内的两股灵力,还需要他帮助疏导好几次,孟扶光惦记山上的儿子和孙子,在谢同尘清醒后,就一起回到了横雪山。
温庭树没有拖沓,确认谢兄无碍后,便去了诡夜城。
圣父在魔教,魔头在横雪山。
诡夜城陆续有卧底载誉归来,结束一段任务,所有人都懒洋洋提不起劲儿,每天只想晒晒太阳。
听说温宗主在诡夜城挖土,都一股脑跑过去看。
天柱只有温庭树能动,魔教众高层插不上手,纯围观,好像村里游手好闲的混混,哪里热闹去哪里。
哎呀,诡夜城是他们的家,在家就随意慵懒一点啦,浮光教每年入账那么多,钱都花不完。
在外面卧底打工时的心态则不一样,每个人都想着好好干年底多带点钱回家。
这就是智慧与忠心。
温庭树不太能理解这群人的智慧,每日面不改色在众目睽睽之下,敲山、挖土、嵌入宝剑。
第四日,孟白絮把儿子交给爷爷带,独自来到了诡夜城。
看到的便是五十旬老人苦兮兮挖山,旁边一群壮年小伙袖手旁观的画面。
不仅旁观,还叽叽喳喳指点江山。
温庭树脾气也是好。
“滚。”
“好咧。”
耳边终于清净下来,温庭树看着孟白絮:“怎么来了?”
孟白絮:“突击检查你有没有吃饭。”
其实是想师尊了。
孟扶光竟然用“双修”的办法救谢同尘,而且还没结束,还要好几次!
两个爹形影不离,两个崽搂搂抱抱,衬托得大魔头形单影只。
哼,本教主也要去找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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