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侦察处的车在黑夜里长鸣,去往的是一家酒吧。
贺邳穿着制服从车上下来,徐处之也慢一步跟上,这还是他们两人第一次一起去见温瀚引。
半个小时前,他们接到这边侦察官的电话,说是温瀚引的财物失窃了。
因为这边出事了,所以许多侦察官一起行动,让这边直接清场了。此时偌大的酒吧里只有温瀚引一人。
温瀚引两手戴着镣铐,背在身后,腿上也戴着脚镣,由两个侦察官押送着,见到了b区侦察处的两位贵人。
叶念闻跟在身后,但是似乎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徐处之并没有让他在自己身边呆着。
“你们终于来了,这个模仿我的贼居然偷到我头上来了!”温瀚引第一句话就奠定了今晚审讯的基调。
“气死我了,这个拙劣的贼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不说,这次直接偷到我头上来了,他也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偷,而且还不怕死,居然敢偷到侦察官头上来。”温瀚引难得一次那么多话。
贺邳说:“我们怀疑是你自己偷的,监守自盗,报假危情。”
“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温瀚引冷笑一声。
“可是只有你有这样的能力。”贺邳立在那里,表情不容置喙地说道。
“我有这样的能力就是我?我现在手脚都被拷着,一点尊严都没有,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那么多人盯着我,我能有机会偷了徐负责人、偷了你、还偷了邱大领导的家里?”
“我要是有这本事,我早就逍遥法外了,还能在这里服刑?”温瀚引又冷笑了一声。
“别吵了。”徐处之皱眉,打了个圆场,“先说说怎么回事,什么东西丢了?”
“你们知道我喜欢喝酒,不仅如此,我还喜欢珍藏酒,这是我的个人财产,并不来自于偷窃,所以你们没办法管我,我在保险箱里珍藏了两瓶82年的拉菲,结果昨晚失窃了。”
“谁能证明有这么一个保险箱,并且保险箱里面有酒?”
“领导,我可以证明,他的确是前几天放了两瓶酒进了保险柜。”一个女侦察官出来作证道。
徐处之点点头,又公事公办地问了一些事情,然后才扫了贺邳一眼,和贺邳一起出去。
门口,叶念闻做记录,贺邳说道:“前三个都是侦察官,这次却偷了一个贼,这是什么意思?而且这个贼居然输给了另一个贼,被另一个贼盗窃成功了。”
“可能是想混淆我们的视线,不想我们顺着这个思路找到确凿的人选。”
“那他盗窃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他下一个盗窃对象又是谁?”
“温瀚引保险箱的密码是关键。”
“但是他却对此讳莫如深,宁愿不告诉我们保险箱的密码,宁愿承受失窃的结果,也不愿意告知我们保险箱的密码。”
“这是犯人的隐私,他这次是受害者,如果他不愿意说,我们无从去了解,我们没有这样的权限。”徐处之淡淡道。
“你说得对,四起案件,最大的关联在这里转向了。”
“现在有个疑问。”徐处之说道。
“你说。”
“黄金、现钞都好出手,那绣鞋呢?最初的绣鞋,他打算怎么销赃?”
“这倒是个问题,绣鞋去哪儿了……”
——
叶念闻把车停到了附近的地下停车场,他从停车场出来,迎面就看到了在高档餐厅里靠窗坐着的林灿。
林灿依旧是一身高定,优雅华丽的像是一个公主。神色稍显黯淡地坐在位置上出神,引得周围几桌频频向她看去,猜测她是否是娱乐圈的某位女明星。
叶念闻愣了一下,快步走去,林灿见到他出来,却第一时间没有向以往那样迎接他,只是优雅从容地坐在座位上等待,并且还双手抱臂,姿态骄傲。
叶念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这是我的位置。”
“你愿意坐就坐,不然你可以站着和我聊。”林灿语气傲慢,她是富家千金,爱她的愿意和她拍拖的多的事,就算她喜欢一个人,她也绝对不会作践自己,放低自己,伏低做小。该有的姿态一定要有,不然卑微到最后一无所有。
“林灿,是我对不起你。”叶念闻说道,“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么多,谢谢你对我挺好的。”
“我对你好,你就这样对我,你就不搭理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你。”
“那你最开始为什么要答应我哥来见我?”林灿不依不饶,她绝对不是个好说话的个性,她可以很弱势扮可爱,也可以很强势让人敬畏。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掉叶念闻,如果不是有好感,那就是愚弄,主动愚弄自己,愚弄自己的人要为自己的行动付出相应的代价!
“对不起,你很好,是我不好,我有喜欢的人了。”叶念闻神色戚戚艾艾说道。
“你有喜欢的人了?!”林灿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你拿我逗着玩呢?!这么快,前几日你还和我一起吃饭!”
“对不起,我心里一直都有喜欢的人,对你,我……”
“那我算什么,你个垃圾!”林灿忽然站了起来,指着他破口大骂。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玩心那么重,我有自己的意中人。”叶念闻叹了口气,他似乎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是对上林灿还是愿意哄上一哄。
“好,今天你把话说清楚了,我林灿绝不回头,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好?不过就是我哥哥手下的一条狗!要家境没家境,要——”
“我家里可有钱了!”叶念闻抗议道。
“能有我家有钱?”林灿哼笑一声。
“我未必比你差!”叶念闻也哼笑一声。
林灿拎着自己价值几十万的包,转头就走:“晦气!”
——
地下停车场,林灿停了车,从车上下来,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这群人看上去是混混,有黄毛的,有花臂的,林灿心道不好,语气极为警惕地说道:“你们是谁?”
“哈哈哈,我们是谁?你很快就知道了!”其中一个花臂的说着就用脏手抓上了林灿的手腕,另外几人也立马跟上。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哥哥是谁?!”
“你哥哥是谁?”
“我哥哥是徐大侦察官,你们敢对我做什么,你们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小姑娘,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有这么多话可以说,待会儿你可就说不出来了。”
“你们要做什么?”
“你放心,有人花了钱,买你的命,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你放过我,我给你们更多钱。”
“真的吗?”
林灿眼见有戏,危机中越发镇定,以钱诱惑。
几个混混一时有些犯难,还是其中一人说道:“我们不怕她,但是我们怕雇主!这不是钱的事情,这是命的事情。”
“对头对头,是我们糊涂了!”
林灿心道不好,袖中的手紧握手机,她手无缚鸡之力,被一群人绑起,塞上了一辆面包车。
——
“领导,我和林灿说清楚了。”办公室里,叶念闻立在徐处之跟前,耳提面命地说道。
“我说清楚了我不喜欢她,领导抱歉,对不起,我之前不该对你那么唐突——”
“说前面的话就可以了,后面的没必要说。”
“好的好的。我和林灿说清楚了,我不喜欢她。”叶念闻依旧凑在徐处之跟前,即使是回话完全了,还是不肯走,逗留在这里,哪怕是徐处之骂他,他也爱听。
“徐负责人,你今天的计划是什么?”
“徐领导,等会儿中午一起吃饭吗?”
“徐领导,你今天加不加班,不加班的话,晚上打算做什么……”
徐处之正在查案综,他一会儿说一句一会儿说一句,徐处之有些烦不胜烦:“小叶,你出去吧,多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单位是单位。”
“好的。”叶念闻有些委屈巴巴,但还是三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叶念闻前脚刚出去,后脚徐处之的手机忽然响了。
徐处之神色淡淡地扫了眼手机消息,顿时脸色大变。
【哥,我被绑架了,救我!】
徐处之腾地从座位上站起,脑内飞速旋转,深吸一口气,先是打了个电话给家里确认。
“外公,林灿在家吗?”
“不在,怎么了,这丫头这几天都不太着家。”
徐处之不敢给林灿打电话,怕手机响了惊动那边,他挂了电话,快步走出去,正好碰上了迎面走来的贺邳。
贺邳原本还要调侃他这个点下班,话痨几句,见他神情有异,马上道:“怎么了?”
“林灿被绑架了。”
“什么?!”贺邳震惊不已,“要我帮忙吗?”
他听完徐处之条理清晰地描述:“你马上去查一下手机信息的发源地。我准备下。”
“好的。”
徐处之吩咐几个侦察官查了下手机信息的发源地,一人道:“显示在贝壳大街附近。”
“我们过去。”
徐处之没等贺邳,绑架案事关重大,稍微慢一点,绑匪都可能撕票,那是自己惟一的表妹。
叶念闻要给徐处之开车,徐处之摇摇头:“我开的比较快,你坐副驾驶。”
叶念闻愣了一下,又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异常的,便答应了,坐上了徐处之自己的车的副驾驶。
“领导,这件事你怎么看?”叶念闻显得紧张不已。“林小姐居然被绑架了,到底是谁干的?”
“你觉得是谁干的?”
“我也不知道啊,之前大家还都在几起盗窃案,怎么现在忽然上难度直接绑架案了。”
“是啊,这俩性质可完全不同,前者最多判个几十年,后者有可能死刑!”徐处之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语气淡淡的说道。
叶念闻显得像是如坐针毡:“领导,林灿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
下一秒,自己的手忽然给拷上了。
叶念闻愣了下,忽然暴起,就要开门出去,结果徐处之已经先一步把车门给锁住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叶念闻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冷酷又邪恶。
“早就发现了。”徐处之掏枪,枪抵在了叶念闻的额头上。
“叶念闻”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那你为什么一直留着我?”
“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偷我家,偷贺邳,偷领导,偷温瀚引,我都可以忍,但是现在——”
“你触犯到我的逆鳞了!”徐处之眼神要多冷酷有多冷酷。
“叶念闻”嗤笑一声:“其它的我都认,但是林灿的事情,这不是我干的!我发誓!”
徐处之愣了一下,语气依旧冰冷如霜:“你确定?你别诳我,我手上的枪不是开玩笑的。”
“我确定啊,算了,就是我干的,是我干的,你崩了我吧,反正你崩了我,林灿也回不来。”“叶念闻”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在枪抵着自己的脑袋的情况下,动了下,脊背舒舒服服地贴靠上了座椅,甚至颇为享受地“呼”了一声。
徐处之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软肋?”
“我有软肋?那不是你吗?你就是我的软肋,徐大侦察官。”“叶念闻”语气要多嘲讽有多嘲讽,一点都不着急。能在枪支的威力下面不改色,足以显现出他的强大。
但是徐处之却一点都不害怕畏惧他的强大,反而是难得地嗤笑一声:“温瀚引。”
徐处之说完这三个字,就眼也不眨地盯着叶念闻的神情,“叶念闻”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在徐处之丝毫看不到的地方,袖中的手却一点点悄然握了起来。
“这是谁?我的盗窃对象,他的酒不错,我喝了。”叶念闻嬉皮笑脸道。
“你压根不喜欢我,装这么久,累不累,”徐处之忽然笑了,带着一种令人感到恐惧的睿智,“你喜欢的从来都是温瀚引。”
“何以见得?就因为我盗窃了他的酒?那我也盗窃了你家的绣鞋,贺邳家的黄金,邱傻逼家的现钞,是不是我也喜欢你们?”
“温瀚引包庇你了吧。他从始至终知晓是你偷的,尤其是你偷他,他在这件事上严重包庇了你,为了保全你,这样一个在意你的人,你愿意他加刑?”
“我现在说不说都——”“叶念闻”听着烦躁不已,下意识就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露出破绽了。
“你想怎么样?”他语气坚硬,冰冷异常。
“林灿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叶念闻”也不装了,“我有软肋,你又何尝不是呢徐大侦察官?”
他讽刺笑了:“而且你是侦察官,很多事不能做,我可不一样,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这上面你落我一截,温瀚引在你们手上,他安全得很。”
“真的不是你?”徐处之声线凛然地问道。
“不是,你爱信不信。”
“徐处之啊徐处之,我还以为我装得很像,原来你对我从来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叶念闻嗤笑出声。
“别装坏人,你也不想林灿出事,林灿对你很好。”
“我就是坏人,我天生就是坏人。我坏到骨子里了,坏透了,我无所不用其极。”
“你盗窃的事情,我们会按照法律追究你,但是你现在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难道不想——”
“温瀚引判了多少年?”
“还有七八年。”
“那我的盗窃情况,我能判多少年?”
“按照数额,几十年吧。”
“…………我愿意帮你。”“叶念闻”深吸了口气,“你能不能先把枪放下?”
“不是你,但是和你有关,是不是?”
“徐处之,你也太神机妙算了吧,你让别人怎么办?”叶念闻认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最怕的就是有软肋,更何况自己的软肋如今死死地落在了徐处之的手里,他心里此时有无数的疑问,但是当务之急不是他,是林灿,他也知晓,他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想着过后好好地问徐处之,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没错,这事儿的确和我有关,你知道无脸人吗?”
徐处之神色一凛:“你和他有交集?”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他辅助我盗窃,”“叶念闻”见到徐处之冰冷可怖的神情,“你别怪我啊,我就是闹着玩,觉得偷你们这群傻逼侦察官的东西好玩,我没想别的,所以绑架案不是我,我承认我盗窃,但是灿灿姐对我还算不错,我不至于恩将仇报……”
“你还有基本的道德观念。”
“是吗?徐处之,你发现了吗?你居然在夸赞我。”
徐处之放下了枪支,动作干脆利落地把枪支插到了自己的腰间。
“你说。”
“我怀疑是无脸人绑走了林灿,因为他和你们有深仇大恨……”
徐处之忽然扯住了“叶念闻”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徐处之,你别兽性大发?!”“叶念闻”吓了一大跳,往后连连闪躲,徐处之直接扯坏了“叶念闻”手臂处的衣服,“撕拉”一声,“叶念闻”坏掉的手臂处的衣服移开,他的纤细的胳膊上露出了一个太极图的标志。
徐处之望着那个太极图的纹身,久久不能回神,“叶念闻”都被吓傻了,这会儿才回过神,看到自己露出了什么,吓得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又瞥了眼徐处之讳莫如深的神情,仿佛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凑近急切地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对吧?徐处之,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八卦图?!”
“徐处之,你有问题,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叶念闻”的语气要多急促有多急促。
徐处之却丝毫没有搭理他,语气冷如冰霜,坚硬又残酷:“无脸人身上也有对吗?这是你帮他的原因。”
“对,无脸人也有。”“叶念闻”回答完了,才说,“完了完了,我什么都跟你说了,我怎么办?”
徐处之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平静,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了“叶念闻”的身上。
“徐处之,你还算个人。你这人真不赖,不对……”
“唉,你先去找林灿吧,这事儿赖我,我全责好不好?我就不该为了接近你去和林灿套近乎。”
“我帮你找到她好不好?我不想的,我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我现在也是反正人士,希望你能给我减刑,我一定配合!”
“你别想跑!”
“我跑不了,我手无缚鸡之力,我也就是会模仿,会学温瀚引偷东西,这都是温瀚引教我的,你能不能给温瀚引加刑,让他和我一样,同进同出?”
“…………”
“我叫陈明明,名字有点难听普通,没有委蛇那么帅,叫陆冰。也没有温瀚引的名字那么德行。”
“叶念闻。”
“你要是喜欢喊我这个名字也行。”
“我们先去找林灿。”
第42章
贺邳和徐处之一起找到那个手机时,手机正被几个侦察官从水里捞了上来。
徐处之看着那只从水里捞上来的已经关机的手机,脸色冷得厉害。
“你看吧,这就是和侦察官谈恋爱的下场,牵连家人,这就是我不想当侦察官的原因之一。”
“你现在还说风凉话。”
“我想让你好一点。”
徐处之深吸一口气,手机忽然响了。
下一秒,贺邳立马凑头过来。
徐处之打开信息,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那是徐处之在林灿生日的时候给她买的那条绿色项链。
徐处之和贺邳对视了一眼,贺邳说:“问问他想干什么。”
徐处之点点头。
【你想要什么?钱?】
【徐处之,你亲自过来,否则的话我就撕票了。】
贺邳眉头陡皱:“别理他,你不能单独行动。”
“我会一点身手——”
“会一点也不行!谁知道他那边有多少人等着你。”
“可是那是林灿!”
“你可真是个女朋友奴啊。”贺邳哼笑一声。
徐处之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说道:“那不是我女朋友。”
“那是你谁?”贺邳随口问道。
“是我表妹。”
“这是你们之间的爱称。”
“贺邳。”徐处之又喊了一声贺邳,贺邳愣了一下,忽然卧槽了一声,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她真是你表妹??”
“对啊。”徐处之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要寻求贺邳的帮助,不是玩闹的时候。
“我靠,我得去救我大妹子。”
“那你也不能亲自过去,单枪匹马,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不放心。”贺邳不容置喙地说道。哪怕是在现在,忽然听说徐处之没有女朋友,贺邳的心情都有点小小的上扬。
“我必须去,这件事没什么可说的。而且去晚了,林灿什么都可能遇到。”徐处之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需要你配合我。”徐处之说。
“好好好。”贺邳现在有求必应。
——
“别乱动,再乱动我就割了你的手。”一件废弃厂房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正把匕首抵在林灿的脖颈上。
林灿的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人蹲坐在地上,没了以往的优雅,人显得狼狈不堪。
但她心理素质一向不错,没哭没闹,从最初的慌张中定下神来,脑内一直在飞速旋转,思考着脱身之法。
“你杀了我吧,我不怕死,但是你别想我连累我哥!”林灿说道。
“杀了你,有屁用?你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我哥不会来的。”
“你别想骗我,小姑娘,安分点,不然的话,我就划破你漂亮的脸蛋。”
“你就是传说中的无脸人吧?没想到你居然沦落至此!”林灿哼笑了一声,她有些胆魄,这种情况下都不低头求饶。
无脸人忽然摘下了面具,林灿陡然看到那张和自己哥哥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吓了一大跳,过后仍是要多高傲有多高傲:“你是假货,我哥哥才是真的!”
“真的有那么不像吗?”无脸人语气有些阴沉。
“你是整容出来的,我哥是纯天然的,你一个连自己的脸都不记得长什么的人,有什么资格和我哥哥比?”
“看来你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了。”
外面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林灿眼睛一亮,过后又惊慌无比。
无脸人又戴上了面具,拿着匕首的手放下,站起身,往外走去,厂房外是站在几十米外的徐处之。
【你放下枪,把衣服都脱掉,然后过来。】
林灿的视野里,自己哥哥闻言听话的从自己腰间放下了枪,然后一件一件脱外套,正值冬日,寒风凛然,咧咧地吹,他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条西裤,然后摆出了投降的姿态,一步一步向戴着面具的无脸人靠近。
“哥,你别过来!我没事!”
“哥,这是陷阱,你这么聪明,不能因为我缴械投降!不然就是我害了你!”
“林灿,是我没保护好你。”徐处之的声音依然温和从容,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哥哥来救你了。”
“哥……”林灿眼里闪烁着泪光,无脸人却不会对她这么好,直接又进了厂房,把她一路拖拽往前,林灿的裤子随着这番动作破了,人越发显得狼狈。
徐处之的眼神里全是冰霜:“你不要折磨她,你要的是我,我现在来了,我在这里。”
“徐处之,我哪里不如你?”
“你哪里都比我好。”
“你骗我,你是为了林灿骗我,是,我是不如你又怎么样,哪怕我已经低三下四到了这个地步,委蛇还是觉得你最好,我的付出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要求我,你最爱的妹妹在我手里,你求我吧,求我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
“我求你。”
“可以让我看看林灿吗?”
“哥哥,你是最骄傲的呀,你怎么能这样?”林灿红了眼睛,早知道她就给自己雇佣很多的保镖,家里也不是没钱,也就不至于弄成这样了。
“哈哈哈哈,你徐大侦察官也有求人的时候,我太爽了,委蛇根本就不爱我,他爱你,但是你却对他不屑一顾,你徐大侦察官真的有这么高傲,我倒是不见得,现在你不就是在卑微、低三下四的去求我吗?”
“你想要什么?”
“徐处之,你过来,我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林灿的视线里,徐处之单枪匹马一点点靠近,她害怕尖叫:“哥,你千万别过来!我死了就死了,你照顾好爷爷!我不能连累你!你是多少万百姓的家!你破过多少案件!你不能死!你比我有价值!”
视野里的徐处之却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喊话,一步步坚定地靠近:“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好,那他就谁都保护不了。”
“没想到你徐大侦察官还是个重感情的人。”无脸人嗤笑一声,“只是感情从来都只会让人放慢前进的脚步,感情是拖累,委蛇死后,我从来没有这么潇洒过。”
“委蛇不是爱你吗?现在你就要死在我的手上!”
徐处之已经靠近了林灿。
“哥哥,你为什么要犯傻?”林灿流泪地看着徐处之。
徐处之忽然一个闪身翻滚,彻底靠近了林灿,站在了林灿身边。
无脸人见此,挥刀上来,他身手着实不错,但徐处之也不是吃素的,两人打的有来有回,无脸人忽然笑了:“徐处之,这次你跑不掉的。”
徐处之不管他说什么,让林灿躲在自己身后,抬腿就朝无脸人踢去,无脸人作势就要刺徐处之身后的林灿,无脸人忽然笑了:“你带这个拖油瓶,怎么跟我打?”
徐处之不理会他,一边躲闪,一边攻击,没一会儿,两人都气喘吁吁。
“我不想跟你玩,跟你闹了。”无脸人忽然停了下来,猛地扯掉了自己的外套,徐处之看到他身上背着的东西,瞳孔猛地放大。
那是几公斤的炸弹、炸药。
“哥!!!”林灿吓了一大跳。
“徐处之,”无脸人的脸上充满了释然和解脱,“我的悲剧都是因为你,因你而起,也该因你而结束,一命换一命,我可不亏,你可是外界声名在外的徐大侦察官!”
他说着就要引爆炸药,林灿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徐处之身后,忽然打大老远来了“砰”地一声,无脸人的脑袋在徐处之身前炸开了花。
无脸人的身子慢慢倒下了,手也一松,手里的匕首就这么咣当掉在了地上,徐处之拿起匕首,半蹲下身,定睛凝神仔细瞧着炸弹的线路,最后割断了一两根线路,定时炸弹的滴滴声瞬间消失了。
“哥哥!”林灿热泪盈眶,徐处之拿匕首过去替她解绑,林灿好了之后,倦鸟投林一般立马一把抱住了徐处之。
“那是贺邳吧?”
“对,是贺邳。”
“哥哥,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
——
几十分钟前,徐处之的团队通过绑匪新发来的消息,找到了绑匪的所在地,徐处之和贺邳说,让贺邳找个高地,贺邳应允了,所以能在关键时候救下林灿和徐处之。
那边高楼处贺邳已经下来了,无论男女跟着他一起的侦察官都是满眼放星芒,看着贺邳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贺邳放下狙击枪走在最前头,身后的几人叽叽喳喳的议论。
“天啊!这也太帅了吧!”
“当初委蛇就是被这一枪崩掉的吧。”
“天啊,这么远他居然能射中移动靶,这也太厉害了!”
“他和徐负责人配合可真好。”
“狙击枪后坐力也太强了吧,你看到他的压枪动作了吗?”
“贺邳太帅了!!!他是困虎,现在发威了!”
贺邳在一众侦察官的簇拥下来到了厂房门口。
“徐负责人。”一群侦察官纷纷喊人。先前徐处之的表现他们也看到了,临危不惧,深入敌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一时为自己的侦察处有这么两个神人而感到异常骄傲。
“多谢了。”徐处之说道。
“你还会说谢谢?”
“我现在不想和你吵。”
“你们都下去吧!”贺邳忽然对围着自己和徐处之的众人吩咐道。
“好的好的。”
一群侦察官全部都下去了,下去继续围绕在一起议论纷纷。
徐处之大大方方地摸出西裤口袋里的烟盒,递给了贺邳一根烟。
贺邳接过,叼在嘴上:“你要帮我点烟吗?”
“免了吧。”
“哈哈,好。”贺邳笑了一声,自己从自己口袋中摸出打火机,一点点点燃了烟,“徐处之,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
“我也发现了。”徐处之叹了口气。
“哥哥!贺哥哥!”
“小丫头片子,你怎么喊我哥哥?”贺邳回神,望向了一身狼藉的林灿。
“你就是我哥哥,我以后都喊你哥哥,和徐哥哥一起。”
“好好好。”
“这次谢谢你救了我,下次来我家吃饭!”
“好的好的。”
贺邳和林灿打了几个照面,徐处之没说话,在一旁静默着听着,贺邳转头对徐处之身后的林灿说:“你先上车,让那群侦察官带你回去,好好休整一下。”
“好的好的。”
林灿率先走了,走之前还朝徐处之做了一个鬼脸。
“她真是你妹妹?”
“对。”
“你可害苦我了。”
徐处之笑了一声:”是你这么以为的,我可从来没说。“
“好啊,你居然都不和我解释!害得我误解了这么久!”
“什么人看到什么,就怎么理解。”
“你居然还教育我?”贺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和徐处之这么简短的对话,他的视线一直躲闪避开,不敢和徐处之直视。闻言他别有所指,终于闪烁着眸光扫了徐处之身上一眼。
徐处之猛地低头:“…………”
自己还没穿上衣。
他露出的上半身的皮肤细腻白皙,骨骼清晰,腰很细,人很瘦弱,没有什么多余的肉,男色在前,诱人无比。
“你不早说。”
贺邳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给了徐处之。
徐处之窸窸窣窣地穿上,贺邳的衣服比自己大一两个号,上面还有他残留的体温。
徐处之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穿了贺邳的衣服,贺邳就没外套穿了:“你冷不冷?”
“还好,我身子骨比你好多了,你穿着吧,我们回去。”
“好的。”
第43章
审讯室里,陈明明正在乖乖巧巧地接受审讯。
审讯室外,贺邳诧异道:“你什么知道他有问题的?”贺邳现在心情要多好有多好,林灿身份水落石出,是徐处之的表妹,这个男绿茶又被抓,是罪犯,他和徐处之之间的阻碍消除了不少。
“你一直没看出来?”徐处之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制服,把贺邳的衣服还给了贺邳。他一穿上制服,又帅又淡定,拔条盘靓,贵气逼人。
“……我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果然喜欢乱人心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也真够胆大的,也不怕死,居然敢混到侦察官队伍里,而且还每每向你靠近。他也太小瞧你了。”
徐处之没说话,眼也不眨地盯着审讯室。
审讯室里,陈明明一直在卖萌:“好姐姐,我该说的、该招的我都招了,我才十八岁,你们判刑的时候能不能酌情轻一点?”
“我可是反正人士!没有我你们可抓不到无脸人,我有功劳的,你们徐大侦察官已经答应我给我减刑了。”
“别问了别问了,什么都招干净了。”
“对了,你们打算把我安顿到哪里啊?我可有用了,可以继续做反正人士,帮你们的忙,你们可以不可以……”
审讯室里,陈明明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话,审讯他的女侦察官也有点着招架不住,频频回头看向审讯室外旁听的领导,似乎在求救,希望增援。
“你打算怎么安顿他?”贺邳抱臂,立在外头,恨得牙痒痒。虽说此人关键时候收手了,但是还是给自己追求徐处之的道路上增添了不少障碍,贺邳现在确定他是故意的,他就是玩心重,见自己追徐处之,故意靠近徐处之给自己使绊子。
这人可对自己丝毫不友好,还和自己有仇!深仇大恨!
“他想和温瀚引一起。”
“温瀚引?”贺邳愣了一下,“这和温瀚引还有关系?”
“上次去见温瀚引,你也一起了,你是不是和他关系还可以?”
“不熟。”贺邳马上道。
徐处之愣了一下,随即喝了口水,解释道:“这人声称自己喜欢温瀚引。”
“啊???”贺邳愣了一下,“温瀚引是同性恋?”
“……”徐处之莫名有点尴尬,但还是面色如常地说了下去,“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啊?我是侦察官,他是贼,我真跟他不熟。应该是这小子单恋吧,温瀚引不至于——”
“不对!”贺邳脸色骤变,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三起盗窃案之后接了一起温瀚引红酒失窃案,是温瀚引在帮他混淆视听!!!温瀚引和他是真的!!”
“不是真的也是沾亲带故的,总之温瀚引狠狠地帮了他一把。”徐处之接话道。
贺邳愣了一下,心道好家伙,好兄弟自己心里的小九九那么多,不好掌控,这会儿他也没立场没余地帮他说话了,证据确凿:“他就加刑吧。”
“嗯。”徐处之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
夜色初上,贺邳开着自己的豪车去了邂逅酒吧。温瀚引这次不在吧台调酒了,而是坐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
“温瀚引,你为什么要帮那个真名叫什么陈明明的,你还嫌刑期不够长?”
温瀚引似乎一早就等着贺邳,他眼下有些卑躬屈膝的:“你说什么,我不太懂。”
“你这样我就白来一趟了,白瞎兄弟感情一场,我都不好帮你说话了。”
“既然这样,咱也不是好兄弟了,你是贼,我是侦察官,以后各走各的。没想到你在我面前还负隅顽抗!”贺邳作势要走,温瀚引一把抓住了贺邳的手腕。
“我认,是我干的。”他叹了口气,苦笑道。
“怎么回事?”贺邳站在那里反问,并没有坐下,这件事可大可小,他可不是个拎不清的人。
“你先坐下说。”
“你先说,我再看要不要坐下。”
“他是我一个晚辈。”
“晚辈?人家可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你。”贺邳哼笑一声,“你蒙谁呢你?”
“…………”温瀚引脸色微变,但是在酒吧阴暗的灯光下丝毫不明显,“他是这么说的?”
“对啊,他在接受审讯的时候就向你表白了。众目睽睽啊,多少人看着的,结果到你这里,就只是一个晚辈,你骗鬼呢?”
“他那边是这样,我这边不是的,我只是当初收留过他。”温瀚引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了,面色尴尬无比,本来这种事只是他一个人的私事,被陈明明这么一闹,闹得人尽皆知了。
“收留过他?所以他偷东西的本事是你教的?”
温瀚引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算是吧。”
“算是?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贺邳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点什么,嘴张大,“那你从一开始第一起盗窃案就猜到是他了是不是?!”
“…………”温瀚引还想辩解一下,看着好兄弟犀利的眼光,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点点头。
“温瀚引,你完了,这次你真的完了,你要出去遥遥无期了。”贺邳语气犀利,讥讽道。
“我也觉得。”温瀚引叹了口气。
“你从那个时候起就在替他打掩护混淆视听,你还说你和他没一腿。”
“真没有,什么也没有,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连十八岁都没有,能发生什么?”温瀚引也觉得自己得努力一把,不然的话自己在徐处之和贺邳面前的印象实在是太差了。
“我知道是他,但是也因为是他,这人只是玩心重,不是心眼坏,和无脸人是有区别的,所以我才没太放在心上,如果是危及你们生命的,我肯定就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了。”
“你知不知道因为那个叫什么陈明明的疏忽,徐处之的表妹林灿差点被无脸人杀了?”
“啊??”
“这个小子还和无脸人有勾结,你又不知道!”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觉得认识很多罪犯自己很酷,其实自己就是个傻逼,你们别和他计较,别和他一般去,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人,他是个孩子而已。”温瀚引脱口而出道。
贺邳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啧啧啧,一片情深啊,我还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不是,是朋友我也会帮的。”
“怎么没见你这次站在我和徐处之这边?温瀚引,你嘴上可以撒谎,你做的事情可骗不了人。你这次真的被这毛头小子害惨了。”
温瀚引又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我现在愿意为你们做更多。”
贺邳不再调侃他这事,而是换了一件事调侃:“你是什么时候弯的?”
“…………”温瀚引猛地抬头看向贺邳,“我可不喜欢你。”
“…………谁要你喜欢,玛德,老子有人喜欢。”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
“你这还不算那还有谁算?”
“贺邳,”温瀚引看向了他,“你就是直男,我看你也是。”
“我不是!我很直,我笔直。”
“贺邳,你来是怪我有些事情没告诉你,对吗?”温瀚引说。
“对。你瞒着我的事情太多了。”
温瀚引忽然笑了,语气有些戚艾:“那你呢,你瞒我的事情应该更多吧?”
“……”贺邳想了一下,也是,他也温瀚引也就是表面朋友,真遇到事,各自处理的方式都不一样。
——
审讯室里,徐处之亲自审讯温瀚引。
温瀚引冲徐处之苦笑:“徐处之,我让你失望了。”
“是的,你让我失望了。”徐处之也跟着无奈叹了口气,面色却要多严肃坚定有多严肃坚定。
“你们别审温瀚引,要审一起审,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你们把他一人拖进去审讯算什么,事情是我犯的,东窗事发也和他无关!”外面几个侦察官限制着陈明明,陈明明在吵闹,但是审讯室隔音效果好,温瀚引没听见。
“你严重的知情不报。”徐处之抱臂说。
“是的,你怎么说我都认,你是徐大侦察官,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你知道的就是真相。”温瀚引想通过不抵抗的方式让自己判的轻一点,自己这次最多只算知情不报,不算从犯。
“我归还赃物,你们别审温瀚引!绣鞋、黄金、钱,我都还给你们,但是酒我是真喝了,还不了……”
“温瀚引,我真以为你可以走向光明。”
“我也这么以为,但是犯罪是我的天赋,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不帮。”
徐处之脸色冷如冰霜,又叹了口气,他是什么事情都打不垮他的徐处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能不能和温瀚引关一起?你们带我一起吧?审讯也一起审。”外面陈明明还在吵吵闹闹,里面徐处之和温瀚引已经陷入了静默状态,谁都没有再说话,徐处之的失望可想而知,温瀚引的无奈也明明白白。
徐处之喝了口水,面色冷硬,从审讯室出来,陈明明被几个人牵扯着,立马努力上来,面色凶神恶煞:“刚才我在审讯室外面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我要和他一起,只要和他一起,判啥我都不怕。”
“他原本已经好了很多,你一脚让他踏进黑暗。”徐处之语气冷冷地说道。
陈明明不屑地噗嗤一声笑:“我们这些人天生就是来犯罪的,温瀚引也是,我也是,你还希望妓女从良?徐处之,你也太天真了吧,成熟男人的标志就是从来不劝妓女从良,你理想主义到疯魔啊??”
“我们这群人根本改不了,话说得难听,就跟狗改不了吃屎一样,那句话你听说过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就是这样的,我们就是这样的。”
“你还年轻,别说什么成熟男人。”徐处之淡淡道,“你还有无限可能和希望。”
“蹲大牢蹲到死就是我们的希望?擅长犯罪有什么错?就好像你擅长破案,没有我们,你就没有饭碗。”
“陈明明,你太擅长诡辩了。”
“徐处之,他怕你,我不怕你,不就是一死?我死都要和他死在一块儿,你有本事就让贺邳把我们俩当委蛇和无脸人一样一枪崩了,我想你会很高兴。”
徐处之不想解释分毫:“你愿意死,把死说得那么轻巧,温瀚引却想活着,你还年轻,你不懂事,我可以担待你。”
“我不年轻了!我十八了!你不要一副由上而下的语气和我说话,这真的很傲慢。”
徐处之叹了口气。面前这人的确是个孩子,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很长一段时间微微有些出神,直到贺邳出现。
“这孩子哪里来的,那么不懂事。”贺邳烦不胜烦,“徐处之,你别和他辩了,他听不懂,也不想听,等他过几年他就知道你为他有多好了。”
“我没错,我是对的,徐处之,你太可笑可怜了,徐处之,我第一次知晓你是这样的人!”陈明明被押下去的时候还在喋喋不休。
“你觉得我对?”徐处之拿起桌上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面色有些让人瞧不真切。
“你要听真话?”贺邳说。
“不然呢?”
“我也不知道,我没你那么理想主义。”
“你不相信罪犯可以改好?”
“我赞同你持有这样的观点,但是我不关心也不关注那些罪犯在想什么,我只在乎自己快乐不快乐。徐处之,”贺邳叹了口气,“你这样会很累。”
“是的,我知道这样会很累,但是人总得坚持一点什么不是吗?”
贺邳心想,也许就是这股劝妓从良的执着,才让他悄无声息地吸引了自己这么多年。但自己到底不是这样的人,做不到和徐处之一样。
他心下其实是有些赞同温瀚引和陈明明的。这也许就是他的本性。贺邳忽然有一点迷茫,和温瀚引陈明明一样的迷茫。
第44章
“邱领导,钱他还给你了。”
陈明明退赃后,徐处之特地跑了一趟邱自清的住处,眼下有了上一次贼胆大包天偷到侦察官家里的经验,邱自清的住处已经暗中被徐处之派去几人保护了。
师母也在,见到徐处之就说:“小徐留下吃午饭吧。那个钱你不用还给我们了,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徐处之有些不好意思:“师母,钱还是给你们拿来改善下生活吧,我工资够用,我本来消费欲望就不强,没什么要买的东西。”
“不不不,你拿着吧,”师母说什么也不肯收,“我们俩老也没半个孩子,你就是我们家的半个儿子,以后老头西去之后,什么都是你的,就希望你不要嫌弃,老头清廉这么多年,真的一点油水都没有。”
“好的好的,”盛情如此,徐处之也不好拒绝,更何况他十多岁的那几年都是在师父师母家吃饭生活生存的,他们曾经待自己不薄。
邱自清闻言在轮椅上哼了一声。
“小徐这是做的不错,无脸人也死了,盗窃的贼也抓到了。值得表扬。”
“都是我应该做的。”徐处之语气非常谦逊地说道。
“都在家里了,摆什么官威,说什么官话!”师母呵斥道。
“小徐再接再厉,为b区添砖加瓦。”
“好的好的。”
“你也不劝劝他多休息。”
“你多担待点,他这辈子都奉献给工作了,除了这样,不会说话了。”师母拉徐处之到一边说道。
“哎,烧了一桌好菜,要不把你另外半个儿子叫过来吧!”师母推搡了下轮椅上的邱自清。
“他,”邱自清哼了一声,“他指不定在哪里鬼混呢,而且一接到他电话准没好事。”
“师父,我叫他。”徐处之说着就拿电话出去了。
“你看,还是小徐听话,轮到你就事多!”师母骂骂咧咧地就进了厨房。
门口徐处之打了电话:“在干嘛?”
电话很快接通了:“今天周末,你别想让我上班!”
“…………”徐处之表明来意,贺邳马上道,“我去,我吃,你等我下啊,我没到你们不准先吃!”
徐处之拿他有点没办法:“随你便。”
“好的好的。”
贺邳前脚刚踏进邱自清家里,后脚邱自清就语气严肃严厉地说道:“好大的架子,让一家人等你。”
“我为百姓付出了这么多,我不值得吗?”贺邳大摇大摆地进来,他们三人已经做到了餐桌上,就等着贺邳了。
这里设施比较捡漏,桌子也小,只有四个角,师父坐在上首,师母和徐处之贴靠着坐着,贺邳大摇大摆地坐到了徐处之的身边。
“你们关系这么好啊?”贺邳纳闷地问道。
“吃饭说什么话?”邱自清呵斥道。
“吃饭连话都不让说啊?”贺邳才不搭理他。
“你喊他来就是给我找气受的!”邱自清扫了一眼师母方润芝。
徐处之也没想到贺邳和邱自清是这么一个相处模式,虽然之前知晓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会拌嘴,但是没想到见了面也会拌嘴。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贺邳,你领导年纪大了,让着他一点。”方润芝说道。
“行行行,这菜不错啊,谢谢师母。”
“你喊她师母,你就从来不喊我师父?”
“…………”徐处之心说,他俩凑一起是拌嘴到没完没了了。
“师母对我多好啊,还给我做饭吃,你不也是坐享其成吗邱领导。”
“话说,你们真的关系这么好啊?我还以为就我会在师母这里蹭饭吃,原来徐处之也有这待遇。”
“小徐是我们半个儿子。”方润芝殷勤地说道。
“哦哦,难怪。”
一顿饭间,师母方润芝忽然说道:“小徐,你还没对象吧?”
贺邳正在殷勤地扒着饭,闻言筷子一顿,若无其事地吃了下去。
“……没。”徐处之说。
“你都三十二了,你不着急吗?”方润芝说道,“你邱领导这行,我们认识不少千金,可以帮你介绍介绍。”
贺邳放下了碗筷:“免了免了,我们徐大侦察官专心工作,哪有什么闲工夫去谈恋爱。”
“你这话就不对了,贺邳,三十而立,成家立业,处之工作是做的无与伦比,但是这成家上就差了点,再说了他一个人多孤单啊,有个人陪他,肯定会不一样很多。”
徐处之没想到来这又会被催婚,但也知晓师母方润芝是为了他好,所以也懒得辩解,点头接受了。
“你看咱们小徐多乖,这才是好孩子。”
贺邳不乐意了,直接放下了碗筷:“你们催他,你们怎么不催我?”
“你还小啊?你才二十四。催什么催,你有大把的时光,你这个年纪谈恋爱,不就是鸡飞狗跳的吗?但是咱小徐可不一样,小徐人也稳重,适合成家。”师母方润芝说道。
“那我不乐意了,要催一起催,要么就别催!”
“贺邳!”邱自清听着有些不高兴了,呵斥道。
“好了好了,你想骂我你就骂我,不过我今天吃了你们的饭,嘴软腿软,我也不好意思再说点什么,但是我就这个意思,我表达完了。”
“好了好了,”方润芝又出来打圆场,“贺邳是小徐的好搭档,关心小徐是应该的,贺邳你要是遇到合适的,你也给徐处之介绍介绍。”
“那我可遇到合适的了。”
“是吗?人怎么样?性格、家庭等等各方面呢?”方润芝好奇地问道。
“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地好。”贺邳煞有其事道。
徐处之淡看了贺邳一眼。
“好的好的,你家境好,遇到的女孩子也好。那下次先让我物色物色,然后再让咱们小徐见一见。”
“行。”贺邳张口就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心里却想,他们要知道了估计会吓死个人。
吃完饭,贺邳正拿着牙签剔牙,徐处之忽然找到他:“你下午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原本打算在家睡大觉,你呢?有事?”
“留下来给领导家做家务吧。”
“……难怪他们那么喜欢你,他们俩退休金可不少,请得起保姆。”
“也是尽点孝心。”
“也行也行,随便你,不过我先说好,我不会做家务。”
“……”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徐处之表明心意,方润芝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拉着徐处之的手臂:“还是咱们小徐有孝心,那好,正好我要大扫除了,你们帮衬着点。干脆留在这里吃晚饭吧。”
于是一下午,徐处之和贺邳就在打扫卫生中度过,徐处之也是第一次领教了什么叫不会做家务——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是新手自己学,当然他聪明,从笨拙到娴熟,往往只花一会会儿。
晚饭徐处之在厨房热菜,贺邳把方润芝拉到一边:“你们居然关系这么好?”
他是自来熟的性格,更何况和师母早有渊源,互相之间也熟。
方润芝说道:“小徐曾经在我们家住过好几年。”
“是吗?他那个豪门家庭,居然不回去?虽然是外孙,但是也不可能少他一口饭吃。富家子弟,流落在外。”
“怎么说话呢,咱家经济条件就这么差吗?”
“师母你说呢?”
“我倒不喜欢你那大房子,太空旷,孤零零的怪冷的,我和你师父住了一天就想回去了,这里虽然老破旧,但是有人情味儿啊,我们都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
贺邳心说自己的住处的确是挺孤零零的怪冷的。
“你怎么问到小徐?我看你和他关系好像破天荒还挺好的?”方润芝笑眯眯地说道。
“是挺好的呀,”贺邳坦然道,“所以我才想问问你关于他的事情,好和他更进一步。”
“你们原来是好朋友啊,那太好了!小徐一个人太孤单了,有个伴也挺好的。”
“我也孤单。”
“对啊对啊,你们俩可以当个伴,不过你要小心了。”方润芝忽然压低声音,语气有些黯淡,“你对小徐一定要小心。”
“哪方面的小心?”贺邳愣了一下,追问道。
“他曾经破案头部遭歹徒重击过,忘掉了很多事,所以你……”
后面的话贺邳没听进去了,他浑浑噩噩地立在那里,直到徐处之过来推了他一下,他才从漫长的愣神中猛地回神,他下意识地去看徐处之的后脑,徐处之不明所以:“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什么。”这一趟去师母家收获颇丰,贺邳浑浑噩噩的,一直到坐上了徐处之的车辆,他才陡然回神。
“你自己不是开车来的?”
“我不想自己开车回去。”
“……你又没喝酒。”
“管他呢,徐大侦察官,载我一程行不行。”
“那你的车咋办?”
“我下回来再开走,再说了,我不止一辆车。”
“也行,随你便。”徐处之说道。
徐处之坐在驾驶座,启动油门,掌握好方向盘,贺邳依旧是魂不守舍的,以前是个话多惹人厌烦的人,却忽然沉默不语了。
徐处之也本身不爱说话,于是一整个过程都没人说一句话。
贺邳忽然道:“徐处之,那么坚持,那么热爱工作有意义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徐处之握方向盘的手微顿。
“你守护那么多人,自己却过得苦巴巴的,你不觉得辛苦吗?要付出那么多,谁知道你付出了那么多。”
“我根本不在意这些,我做这些我很开心。”
贺邳侧头望了他一眼,心想,他守护那些人,自己就守护他吧。
第45章
回到家,贺邳打开电视,看起了《拨云见日》。电视里的徐处之像是从来不会输不会错的神一般的福尔摩斯,但是现实的情况却是,他的头部遭受过重击。
贺邳忽然明白了,徐处之也只不过是一个凡人。那些强大都是伪装出来的,他保护了那么多人,却没人保护他。
韩笑登门的时候,还在想今天贺邳未必在家,结果他敲门了一会儿,贺邳阴沉着一张脸出来了。
“喂,你不会这么不欢迎我吧?我可是来还你钱了。”韩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贺邳沉默了一会儿,又恢复了笑脸:“没事,你请进,我这会儿正缺个人陪。”
“尔等神仙终于想起我们这些凡人了?”
“我不是神仙,谁都不是神仙,大家都是人。”
“你怎么了,我还以为你要自吹自擂一番。”韩笑有点诧异,这都有点不像一贯能给自己找乐子快乐得不行的贺邳了。
“别问东问西的,做吧,我给你拿点零食吃。”贺邳说着,自行走向了冰箱。
“你这家真缺一个女主人,你看看没人管你你都随便成什么样了。”
“上回家里居然能失窃,你应该长长记性。”韩笑说道。
“诶,你怎么在看《拨云见日》?”
电视上易才谨单手支颐,对案情陷入了深思,一众侦察官等在一边,等候他提供新的思路,他是侦察官的神话,也是老百姓眼中的好负责人,多少人在他那里获得了安全感,却不承想,他也只是病躯一座。
“不可以吗?”贺邳一点都不怕自己的心意露馅,毕竟以韩笑的智商,他对此颇为自信。
“我也看,我们单位还要求集体一起观看,拍的确实还可以,就是易才谨有些倒胃口,你说徐大侦察官也是真够倒霉的,随便一个饰演他的人居然吸毒,这剧如果不是上面侦察官出手保下了,大概率是要因为易才谨封掉的,一颗老鼠屎,坏了一缸油。”
“你觉得这些拍的都很真实吗?”贺邳立在一边喝了口气泡酒,忽然说道。
“啊?”韩笑坐在沙发上,拆开了一包贺邳拿来的零食,兀自嘎嘣嘎嘣地吃了起来,“那我不知道,我就看个热闹,你们是神仙,我们只是凡人,我就是朝九晚五,天天机械的工作,领导喊我我就干,领导不喊我我就摸鱼,我不了解你们的世界,我也不想去了解,这样最好,最舒服。”
“大家都是凡人。”贺邳忽然对此有了深深的领悟,为自己之前的胡闹感到有一丝抱歉,不过他也是不知情,他要是知晓徐处之这样的悲惨经历,也许之前下手会更加轻更加注意一点。
“你之前不是说回来找对象吗?有眉目了吗?贺大侦察官。”韩笑一边吃零食一边八卦道。
“有了,也没有。”贺邳顿了顿,说道。
“啊?这是什么意思?”韩笑马上追问道,“你需要我帮忙解答一下吗?虽然我不太聪明,天资不高,但是人类的事情我还是了解一点的。”
“他受到过一些创伤,我该怎么办?”
“那你就当小棉袄啊,创伤总会好的吧?”韩笑狐疑地说道。
“我感觉我走不进他的心,他朝我封闭了很多东西,太多事他瞒着我了?”贺邳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烟盒,点了一根烟。
“那可能时机不太对,再等等呢,也许你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韩笑安慰说道,吃人手短,拿人腿软,他现在是给贺邳乱出主意,“而且你自己也未必全部和盘托出了吧?你自己不是也有顾虑吗?”
“你怎么知道?”
“贺邳,”韩笑贼眉鼠眼的笑了,“你就是这样的人,不见兔子不撒鹰,表面看上去很热络,其实内心比谁都有数,比谁都凉,都冷淡。你能喜欢一个人,也是那个人倒霉。最好那人喜欢你,不然的话,有罪那人要受了。”
“你又知道了。”贺邳把烟盒扔给了韩笑,韩笑笑了一声,没躲开,硬生生抓住,握在了手里,自己也受到贺邳的邀请,自己也点了一根。
“这电视剧真挺好看,徐处之本人比易才谨好看多了,可惜他一直都没有意向当个演员,不然的话现在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你怎么看徐处之?”
“我不了解啊,我听到的都是外面的传言,神乎其神,多智近妖……乱七八糟什么的,反正和我们凡人不是一种人类,他最近不是又告破两起案子吗?一起是无脸人的案子,一起是盗窃案。”
“你说怎么才可以知道一个人的过去?”
“你对他有好奇?”韩笑纳闷道,不过他随口想想也能理解了,都是侦察官的神话,王不见王,这么厉害的贺邳,遇到了这么厉害的徐处之,有一点了解的渴望,是很正常的。
“我不知道,也许要等待对方愿意敞开心扉的时候吧。对了,刚不是在聊你心仪对象吗?怎么忽然聊到你同事了?”
“没什么。”贺邳点到即止,“好了,你也吃好了,钱也还了,你可以出去了,我要睡觉了。”
“…………贺邳!你他妈是人吗??”
——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贺大侦察官,谢谢徐大侦察官。”
邂逅酒吧里,徐处之领着陈明明过来,温瀚引一见到陈明明,又猜测了下徐处之和贺邳的意思,立马连连道谢。
“你别道谢的太早。”贺邳就是见不得温瀚引高兴,毕竟陈明明之前偷过自己的家。
陈明明马上道:“就是你想的意思,徐负责人大笔一挥,让我和你待一起。”
温瀚引看向了徐处之:“谢谢徐负责人,他不受管教,我会好好管着他的。”
“温瀚引,你对徐处之这么卑躬屈膝干什么?他们有用得着我们的时候,所以才这样对我们!”陈明明有些不忿,不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为了自己在别人面前百般周旋讨好,只为了让自己能够好一些。
“温瀚引,我不吃这套,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徐处之依旧冷淡道,“陈明明给你,你负责管好他,你们俩互相监督,谁出了一点事,另外一方要负责任,这是最后一次我接纳你欺骗我们,下次再有知情不报的事情,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好的好的。二位喝酒吗?那我先把陈明明带下去。”温瀚引怕陈明明又说一些话,改变了贺邳和徐处之的决议,连连说道。
“我现在发现了,你要作妖的时候,话会比寻常多一点,上次来这里询问你就是的,你主动说了许多话,照你温和儒雅的性格,很难为谁说这么多话。”
温瀚引苦笑,自己也得认栽,陪脸作笑:“我一定管好他,不辜负贺大领导和徐大领导的期待。”
“我不用他管,我自己就好得很!”几个侦察官在给陈明明上刑具镣铐,陈明明怒了,“一点尊严都没有!而且我都这样了,双手双脚都被困住了,我能去哪儿,我能干什么?”
“那我就放心了。”贺邳忽然说道。
“还有,我家的黄金里还了,邱自清家的现钞还了,但是你还有绣鞋没还!”贺邳说道。
陈明明本来就因为他现在的遭遇而感到怒不可遏,闻言本到嘴边要招的话变成了一个问句:“你猜猜看?”
——
从酒吧里出来,贺邳面对徐处之,不知为何有一点尴尬。一时掌握不了怎么应对他。原先的面孔不受用了,现在新的面孔还没有形成。
“你钓鱼执法啊。”贺邳主动开口缓解这一丝尴尬。
“这算钓鱼执法吗?”徐处之转头看向他。
“这还不算钓鱼执法啊?你明知道身边人是贼,还纵容他作恶下去,他能犯这么多事,你功不可没。”
“我怕打草惊蛇,想看看他的动机。”徐处之解释道。
贺邳愣了一下,以前徐处之是从不解释的人,眼下却为了自己开始解释一点,这是不是良好的变化?
“不过咱们侦察官队伍里,鬼祟的人实在是多,甚至连侦察官学院都被渗透了,不然的话叶念闻是怎么轻而易举的混进队伍里,轻而易举的来到你身边了。”
“温瀚引很擅长欺骗人,陈明明是个孩子,不太懂事,今年才十八岁,他现学现卖,而且陈明明尤其擅长忽悠人、欺骗人感情。”
“是啊,你家的管家、银行的负责人,我家的阿姨,这些都是被他忽悠着见钱眼开一起犯罪的人,他太擅长蛊惑人拉人入伙了。”
“欲望是无止境的。”徐处之立在邂逅酒吧门口,并没有走出去,引得这个点进入酒吧的人群频频往这边看过来。无他,两位长相实在是太过俊美了。
“他们都招了,我说先前怎么审讯他们的时候,他们都状态挺好,不是特别紧张,原来是因为审讯员是叶念闻,再不然叶念闻就在我们旁边,他们看到叶念闻混迹在我们之中,便有了几分胆气。”
“不过叶念闻和温瀚引,你是怎么猜到的?就因为他盗窃了温瀚引?”
“你听他的名字。”
“名字?”贺邳愣了一下。又默念了两遍,然后恍然大悟,笑了出来:“叶念温,谐音梗啊。”
“他们这相爱的方式也太土了吧。”贺邳嘲笑道,“我还真没听出来,徐大侦察官神机妙算,那么徐大侦察官再猜猜,你家的绣花鞋在哪里?”
徐处之唇角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走吧。”
“去哪?”贺邳一头雾水,他眼下知道徐处之的强度了,自己擅长搏斗,徐处之擅长破案。徐处之的专业程度他自己这次才真真实实的领会到了。
徐处之没有回答他,二人又进入了邂逅酒吧。
“还有什么事要问温瀚引和陈明明的吗?”贺邳纳闷道。
徐处之摇摇头,径直在温瀚引和陈明明的视线里走向了酒吧里的包厢最里间。
“喂喂喂!徐处之!”陈明明在外面喊徐处之。
徐处之不予理会,带着贺邳径直走进去,然后关上了包厢的门,把外面的喧嚣吵闹鸡零狗碎都挡在外面。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咦,这里怎么有个保险箱?”贺邳一转头,在漆黑的包厢里隐约看到了一个保险箱。
“这不是我家的,难道是你家或者邱自清家被盗窃的保险箱?”
“不是。”徐处之摇摇头。
贺邳还要再猜,陈明明已经拖着脚镣进来了:“徐处之,你果然神机妙算,但是你敢说吗?”
陈明明已经先一步说了:“这是委蛇送给徐处之玫瑰的装玫瑰的保险箱。绣鞋的确在里面,但是……”
陈明明已经做恶作剧地笑了。
温瀚引慢一步进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管好他!”但是脸上还是写满了恶意的微笑。
温瀚引把陈明明拖走了,陈明明还要呆在这里,有点不依,最后不知道温瀚引说了什么,才劝人走了。
一时包厢内只剩下了贺邳和徐处之。
徐处之见陈明明已经点破了,也就不掩饰了,在一片可怕的沉默里,径直走到了保险柜前面,按上了自己的指纹,听着保险柜解锁的声音,然后保险柜的门弹开,里面是一只价值连城的绣鞋。
“你和委蛇……”过了好久,贺邳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徐处之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开口,他和贺邳算什么,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同事和上下级关系,最多算半个搭档,解释什么,不尴尬吗?
“……我草,你他妈是委蛇的情人!”很多事都在一瞬间想通了,贺邳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出去的时候,望着一脸乖笑的陈明明,瞬间感觉自己的世界塌了。
第46章
“徐处之,你怎么有空请我吃饭。”裴楷说道。
徐处之很少约人吃饭,也几乎不参加聚餐,两点一线,活得跟苦行僧似的。他和徐处之基本上保持逢年过节的简单问候,除此之外,从不深聊。
裴楷不知道徐处之有情感淡漠症,但他也知晓徐处之是个干什么都淡淡的人,他坚守着自己的认知,自己的工作,除此之外,其实是个极其无聊的人。所以能让他出来请吃饭的事情,一定是什么大的事情,裴楷就有这样的认知,所以在餐厅里坐上了饭桌,没有先吃桌上精美的佳肴,而是刚落坐就问起了徐处之。
徐处之不知道怎么说,他在其它方面并不是个敏锐的人,更何况他还有这样的疾病,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常年与外界隔绝,他并不擅长体察自己的情绪,除了破案以外的许多事情对他来说都很模糊,他感觉自己现在仿佛需要一点帮助,可是又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徐处之?你怎么不说话?”裴楷显得有些着急。他太想帮到徐处之了,因为从前都是徐处之靠着自己的能力帮助自己,自己鲜少有真的能帮助到他的时候,难得朋友有求,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是多么难受的事情啊。
看着裴楷急切的眼神,徐处之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做错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先吃点吧。”
“好,你有什么话就和我说。”裴楷的眼神有点担忧,工作上没有徐处之解决不了的事情,但是徐处之找自己,一定是有一定的困惑,他能遇到的困惑,自己能解决得了吗?
裴楷也十分怀疑自己。
一顿饭吃下来,索然无味,徐处之什么也没说。
“徐哥,我是真喊你一声哥,你有话就说,说出来就好了,不然的话自己憋在心里太难受了,我知晓这种感觉,你也没什么别的朋友,你在我这儿说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一点,你这人就是太闷了,嘴巴太紧,人有的时候大嘴巴一点没事的……”裴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劝出了声。
徐处之思忖一二,最后还是在裴楷期待的眼神里摇了摇头:“吃吧。”
裴楷失败了,过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徐处之,也许你还没遇到能让你敞开心扉的人,但很失败,这个人不是我。”
徐处之愣了一下,他不想说,他只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表达欲,哪怕别人误解自己,自己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所以他对裴楷很抱歉,自己是请对方吃了一顿饭,但是这顿饭对方吃得并不舒服,而自己对对方的难受的体察,又带着一丝学习模仿掩盖粉饰出来得拙劣。他其实不太能感受外界情绪和他人情感。
临近分别,裴楷说道:“徐处之,你真的需要朋友,你不能这样下去,要不下次你还请我吃饭,咱们再试试。”
“谢谢你。”徐处之最后只礼貌无比得说了这几个字。
——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遥远的夜幕之下,一辆豪车上下来一个戴着黑色诡异面具的男子,他径直走向一家私人高档会所,听着属下汇报消息。
“‘原初’已经死了,‘戏才’和‘荀彧’现在反正,‘委蛇’也死了。”
“一个个都是废物,”男子声音带着不屑和嗤笑,语气里充满了宏图大志,“是我就不会这样。一个个都心有所念,不知晓‘无欲则刚’的道理,居然能沉溺虚假的情爱之中,不怪乎自己死掉了。我无情无义,所以百战百胜。”
私人会所里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局雕像,分成两排,像是天上的仙班一样。雕像被放在可旋转的仪盘之上,雕像的脸和身材特别清晰,都是浑身赤裸,左手胳膊处有一个深邃莫测的太极图刺青。
“把属于‘原初’的那具砸碎。真是废物,没想到我们之中最无能的就是他!”面具男子发话了。
属下应声,找到“原初”的脸和身材所属的那具雕像,拿起大锤子,把石膏体全部砸碎,属于“原初”的一切,就变成一堆齑粉。
“贺邳要着重注意了,他狙击掉了‘委蛇’和‘原初’,还有徐处之,他太聪明狡黠了,连盗窃的‘戏才’也没逃过他的股掌之中。”
“但这一切都不会是我的遭遇,他们要上一点难度了。”
——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徐处之在自己家里看案件卷宗,手机忽然响了。
【哥哥,最近有家网红茶铺,在大众评论和小黑书上都火爆了,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我请你去店里喝茶?】
徐处之思忖了下,也没什么事,便放下手中的案件卷宗,回复道:【好的。】
和林灿约了地点,徐处之从自己寥寥无几的衣柜里找出件合场合的休闲装,换上之后驱车去了林灿所说的“真心真意”茶铺。
茶铺外面排满了人,徐处之因为有一定的知名度,不想被认出来影响今天的休闲,所以戴了个黑色口罩,他第一眼没瞧见林灿,正要发消息问,人群中的一个纤瘦的身影忽然朝徐处之挥手:“哥,我在这边,我排队了一会儿了,你快过来。”
林灿也戴着个口罩,显然是因为自己长相过于出众,如果不戴口罩,容易麻烦比较多。
徐处之点点头,径直朝林灿身边走来,他有点嫌麻烦,说道:“为喝个茶跑这么远,还要排队,你可真有闲情逸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这阵风太大了,我也看到了,谁不想体验一下新鲜的东西呢?”
“你就不怕交了智商税?”
“交就交,我也不是交不起。”林灿不以为然,她还年轻,活力旺盛,也不怕麻烦,不像徐处之,上了一点岁数,什么事儿第一反应要问的就是麻不麻烦。
徐处之只能认命,和林灿一起拥在人群中乖乖巧巧地排队。
“你们是情侣吗?居然还有情侣口罩。”队伍里的人在等待,好奇发问。
“是的是的,这是我男朋友。”林灿古灵精怪,直接回应。
“男帅女美,真的般配。”路人感叹道。
“谢谢你。你也是来买奶茶的吗?”林灿本来就喜欢和人交流,于是和问话的那人闲聊起来。
“是的是的,上次我喝过一回,实在是太好喝了。我女朋友也喝了,所以我这次再来买,我要多买几杯。”
“不是有限购吗好像,我在小黑书上看到的。”林灿疑惑道。
“啊?是吗?那我工作没做全,我不知道。那下次惨了,我还要排队。”那个路人叹了口气。
“喝个茶好麻烦。”徐处之说道。
那个路人闻言道:“不不不,你只要喝上一口,你就知道这有多么值得,实在是太好喝了。”
徐处之皱了一下眉头。
“好了,哥哥,稍安勿躁,人都已经到这里了,不如心定一些,你就该多看看外面的风光,我下回还带你到处出去玩。”林灿说道。
徐处之只能认命,干站着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终于快到林灿和徐处之,他们即使带着口罩,依然惹来了路人频频看过来的目光,二人都视若无睹,终于奶茶店的店员问道:“你们要什么奶茶,要几杯?”
徐处之立在一边等林灿,林灿负责沟通:“我要一杯雪顶奶盖,哥,你喝什么?”
“随便。”徐处之说道。
“那就最简单的,茉莉蜜茶。”
“行。”徐处之默许地点点头。
“一次排队只能买人数上限?”林灿问道。
“是的是的。”工作人员回复道。
“原来是这样。”林灿点点头,心说架子可真够大的。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把奶茶和果茶递给了林灿,林灿接过,直接把那杯茉莉蜜茶递给了徐处之。
二人并肩离开了排队的地方,徐处之回眸看了一眼人越排越长的长队,心说小年轻们真有活力,又抬头看了眼店铺高端雅致的牌匾,转头离开。
他拿起吸管,也想尝一尝是什么味,心里却早就做好了准备,这种跟风的事情,有不小概率是坑,但没办法,人的大脑有误区,喜欢偷懒,独立思考要消耗的太多了,所以才有这种无脑跟风行为。
“哥,你别做那么多心理建树了,喝一口就知道了。”
“灿灿,这是你第一次来?”
“是的呀。”
徐处之用吸管戳穿奶茶,喝了一口,过了两秒,忽然蹙起了一丝眉头。他平时不喝奶茶也不喝果茶,只喝水和茶,显然不是太习惯这味道。
更何况还有一丝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在喝过这一口之后。
那边林灿就要喝,徐处之鬼使神差地说道:“别喝了。”一边说,一边用动作来制止,直接从她手里拿过了奶茶,不由分说地握到了自己的手里。
“哥,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你太警觉太谨慎了,一杯奶茶能有什么事,而且这么多人都喝过了,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怎么会大家都没什么反应?而且这可是光天化日有证经营的卖奶茶……”
徐处之没说话,但是他直觉觉得不对劲的事情他都会去验证一下,而不是相信她人松懈的言语。
“好嘛,排了一小时队,最后一口都不让喝。”林灿嘟嘴抱怨道。
“下回请你。”徐处之没再多说,林灿也认命了。
“哥,你好无聊,出来都是工作,人有时候松懈一下怎么了,你这么多年都没松懈过了。”
徐处之摇摇头,和她说道:“这奶茶我带走了。”
第47章
b区危情侦察处里,徐处之一出现在处里,就看到了在外面屋檐下一根一根抽烟的贺邳。
贺邳第一次没有主动上前。明明已经看见徐处之了,还是立在原处吸烟。徐处之因为工作的原因惨遭失忆,他已经知道了,所以完完全全地忘记了自己,这事儿没什么好计较的,毕竟徐处之是病号,他一个正常人,没什么好和一个病号计较的,那就显得自己太小心眼了,徐处之毕竟是受害者,可是徐处之和委蛇的关系,却成了他心里新的迷雾。
他当然知晓这是陈明明的报复和挑拨离间,为了给温瀚引和自己被抓被囚禁报仇,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上当了,这是阳谋,而自己就刚好吃这个。
“委蛇”在许多年里都是自己最大的对手,徐处之也是自己这些年唯一的渴望和努力的动力,可现在他要把这二者放到了一起去——徐处之是“委蛇”的心上人。
他居然和自己曾经的对手、现在的手下败将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徐处之的秘密太多了,让人看不透,他和“委蛇”的关系,更让他望而却步,他生怕徐处之和“委蛇”有一点什么。那自己又何去何从?
顾虑甚多,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问起,一时心里有些黯淡,仿佛被打击到了,所以没有像以往那样迎上去,心里哼笑一声,心说徐处之身上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一桩一件,失忆、豪门、“委蛇”的心上人,什么时候他才能把徐处之完全扒干净,看到他原初的样子呢?
徐处之握着奶茶,因为贺邳在门口屋檐下,自然地走到了贺邳身侧,见他虽然端着烟灰缸,抽烟的烟灰都已经落到地上了,于是说道:“别在门口抽烟,影响不好,上班时间,也不是摸鱼抽烟的时间。”
贺邳洞悉的眼光望着徐处之,徐处之神色如常,一点异样一点歉意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似乎是完全不准备对自己解释任何了,心里一时有些挫败,语气也难听了起来:“徐负责人管得真多,当领导不就是为了忙中偷闲吗?人家没来说我,你来说我了?”
“我有义务说你。别抽了,进去吧?”
“徐处之——”贺邳欲言又止,明明想知道真相是什么样的,又完全问不出口,生怕是个不好的答案,更何况眼下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可他也怕徐处之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毕竟从前的他也是这样,话少缄默,任你随便说,黑的白的都无所谓,他只专注自己要做的事情,佛系非常。
“诶——?”贺邳视线下移,落到了徐处之手上的两杯奶茶,他扫了眼奶茶杯身上面的“真心真意”四个字,之前的事瞬间抛在脑后,表情忽然有些夸张,“你居然喝奶茶?而且还是‘真心真意’家的网红店?”
徐处之要进去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我是时髦冲浪青年,我才二十四岁,活在网速前沿很正常吧?”
“我不知道。”徐处之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徐大侦察官日理万机,哪有空像咱们这些闲人刁民看这个八卦关注那个网红啊!”贺邳虽这么说,却还是对徐处之居然连这都不知道感到诧异。心说他实在是活得太古板了。
“你这一杯开封的,是自己的,另一杯难道是我的?”贺邳主动凑上去说道。
“…………”徐处之面色似乎有些尴尬,思忖半刻,还是毫不客气地拒绝道,“不是你的。”
“…………”这会儿子换贺邳尴尬了,但是他一向脸皮如城墙厚,所以只尴尬了一瞬间,就旁若无人地说道,“那是谁的啊,处里还有谁有这好福气?”
“这不是好福气。”徐处之忽然说道。
“什么意思?”贺邳忽然皱了下眉。
——
b区危情侦察处检验科。
检验人员接过徐负责人手里的两杯奶茶,从中各自取出了一点,操作各式各样复杂的仪器,终于在临晚给出了一个答复。
检验科的专业人员走出来,走到徐处之和贺邳的跟前,眉头还紧锁着,说道:“徐负责人,这里面有化验不出来的东西,可能是我们的仪器还不够先进。”
贺邳愣了一下。
“我们可能需要购置更加精密的仪器,或者跟随新事物,衍生关于新事物的一切,对新事物慢慢增加深刻的了解。”检验科的专业人员说道。
“行了,你出去吧。”贺邳说道。
检验科的人员看了眼徐负责人,徐负责人也点点头,他才出去了。
“你就不怕他是内鬼?之前陈明明混到咱们处里,咱们已经上了一会当了。”
“是内鬼我也要用,不然无人可用,人心不就是争抢吗?来回拉锯,你来我往。”徐处之随口说道。
“也是,”贺邳已经将之前的种种不快、疑虑、烦恼、担忧、好奇等等全部都片抛诸脑后了,他虽然玩心重,但是一个能以最快速度进入情境做起正事的人,
“这奶茶怎么回事?”
徐处之抱臂立在那里,单手支颐,沉默片刻,还是和贺邳说道:“我怀疑里面有毒品。”
“我草。”贺邳我草出声,才知道有多不礼貌,马上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只是太震惊了,这奶茶不是网红茶吗?多少人喝过……要是正如你所说,该多多少瘾君子?”
“等等,”贺邳忽然注意到什么,脸色微变,“那杯开动的果茶,是谁喝的。”
“我和林灿一起去的。”徐处之解释道。
“林灿喝的?”贺邳眸光发紧地看向徐处之。
“……我喝的。”
“我草。”贺邳又我草的了一声,“你不会中招了吧?”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担忧。
毒品那是是个人都害怕的东西。
徐处之摇摇头,哪怕是眼下的局面,他似乎依然淡定非常:“你别担心我,我没事,你要担心的那些喝过这款网红茶的人。”
“那咱们怎么办?查抄网红店?可是这不是不知名的物质吗?咱们检验科最前沿的仪器都检验不出来,咱们师出无名啊?”贺邳的脑袋飞速运转,眉头越皱越紧。
“是这样,但是我们不能不作为,所以我们还得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能阻止越来越多的人受到这东西的毒害。”
“b区事情太多了,”贺邳发自内心地说道,“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了。”又有事情要忙了,而且还是可能非常严重的事情,贺邳提起一万个心,又感叹自己泡汤的假期,却没注意到徐处之微变的脸色。
“你真的确定是新型毒品?”贺邳不死心,还是问徐处之。
“八九不离十。”
“你哪来的自信?检验科不都检验不出来吗?”
徐处之忽然有了一丝逗他的兴趣:“我尝了,的确成瘾,我现在还想喝。”
“那你怎么办?!”贺邳不死心道,“走,咱们去戒毒处,别破什么劳什子案子了,有的是人,交给别人,咱不管了,咱们先去治病,这事儿大得很。”
贺邳拽过徐处之的手腕就要往里走,徐处之不想在检验科同事的视线下不成体统地和他拉拉扯扯,也没想到玩笑开大了贺邳当真了,于是无奈说道:“我没事,我真没事,我没喝。”
“哦哦,你逗我玩啊,”贺邳松了口气,“那行,那咱们想想怎么办。”
——
晚上,贺邳又去了邂逅酒吧,找到了温瀚引。温瀚引和上次见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原来还胡子拉碴扮演艺术家,现在把脸庞剃得要多干净有多干净,人比上次见要俊帅了许多。
“你还敢来找我?”温瀚引这次并没有给贺邳做酒,径直问道。
“为什么不敢?你现在倒是好了,有人陪你,不比我孤家寡人。”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温瀚引打趣说道。
“你到现在还愿意相信我?”温瀚引说道,“即使在我有了那样的前科的情况下?”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有情有义,也是情有可原。”
“老温,谁来了?”陈明明年纪小,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他也和温瀚引一样,戴上了脚镣,因为他是新人,还多一个密码手铐,他拖着两条腿过来,一见到是贺邳,就满脸不善,“你居然还敢来这里?”
“明明,你怎么和贺大侦察官说话呢?”温瀚引虽然是这么说,眼神却是完全向着陈明明的。
贺邳一见到“叶念闻”的脸,就烦躁不已,想起之前他给自己折腾出来的那么多麻烦,哼笑一声:“我为什么不敢来?”
“你还信我们?还是又要压榨我们?”
“信不信有关系吗?”
“有关系。”
“我以为我和你的老温是朋友。”
“什么我的老温。”叶念闻忽然撇嘴说道,说完脸有点红,连语速都快起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到底来是干嘛的?我先跟你说,你要让温瀚引又铤而走险,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没,我找他畅聊一下,这不是没朋友吗?就他一个说得来。”
“你真信得过我们?”叶念闻满脸疑惑地说道。
“信不信得过无所谓,和你们在一起很有趣,这是真的。”
叶念闻哼了一声,在吧台底下无声拽了拽温瀚引的西裤,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别信他,他一来,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心。”
温瀚引点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让他先下去,叶念闻哼笑地又瞥了一眼贺邳,又叮嘱了温瀚引一遍,才兀自下去了。
一时酒吧吧台这边只剩下了贺邳和温瀚引。
“你这小日子过得滋润啊,小情侣的味儿隔着老远都闻到了。”
“你今天来不是和我阴阳怪气的吧?”
贺邳把事情和温瀚引说了,温瀚引在贺邳看不到的地方脸色微变,过后神色如常,仿佛一如既往地说道,“居然有这样的事情,连最前沿的仪器都检验不出来,难道出了什么化学天才?研究出了新的物质?”
“委蛇就是这样的化学天才,你觉得这件事和委蛇的余孽有关系吗?”贺邳说正事的时候还是很正色的。
“委蛇”陆冰的确是个化学天才,而且是把犯罪当艺术的一个人,他一直在致力于研究各种新型的毒品,无论从口感、吸食方式、效果等等方面的突破,都能给他带来巨大的愉悦。他自己不吸毒,却一手缔造了新型毒品的巨大王国。可谓是个人才,可惜人才走错了路,一朝烟消云散,但就算死了,还是让广大民众活在了他的阴影之下,这是他的本事。
“我不知道。”温瀚引说道,“没想到又出现新型毒品了,委蛇的余孽不是已经被你又一狙狙死了吗?就上次的无脸人。”
“我怀疑还有。”贺邳眼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温瀚引,似乎要把他脸上的面具扒干净,看清楚下面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们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谁都无法真的完全全部信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数秘密,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
“那有没有可能是一个新的人?比委蛇还厉害的人。”在贺邳如此直接辛辣犀利的目光的注视下,温瀚引的表情还是乖乖巧巧的,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贺邳有了一丝挫败感。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朋友”的种种本事,更何况他性子温和沉稳,一贯喜欢掩藏自己的部分实力。
“原谅我一贯思维定式,一有新型毒品就想到委蛇,其实他人都死了那么久了,余孽也被我扫除了。”
“贺邳,”温瀚引忽然喊了他一声。
“不不不,你别这样喊我,这样喊我会让我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令人尴尬的事情要发生——”
温瀚引愣了一下,还是说道:“贺邳,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他的眼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探究和希冀,面上是一贯的风轻云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却希望对方能够郑重的给出一个略显美好的答案,虽然这个人是指望不上的贺邳。
贺邳也没多想,随口说道:“当然是,虽然你是贼我是侦察官,但是你对我难道没有亲切感吗?至少我对你是这样的。”
“好,”温瀚引过了好久才点点头,眼底的那丝卑微的光亮又亮了一点,“那你要小心,这是全新的人,未必和委蛇没关系,只是他藏得更深。”
第48章
【徐处之,你有什么主意了吗?马上天又要亮了。那么多人去喝网红奶茶,也真够事儿的,真麻烦。】
【强制手段关店,又怕打草惊蛇,不好追着这条查下去,但是不关的话,多少人要受荼害啊?】
徐处之一大早一醒来,就收到了贺邳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贺邳发消息根本不管别人回不回,他想发就发了。
【你变化很大,可喜可贺。】徐处之回复道。
【啊?你是说我开始关心群众了吗?哈哈哈,那估计是被你带的。】贺邳的消息很快就发回来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去店里看看。】
【好好好,那我们在店门口集合。】
——
徐处之把车停在了离奶茶店不远的停车场里,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用两指紧扣,敲了敲自己的车窗,徐处之眼见是贺邳,兀自摇下了车窗:“进来。”
连带着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贺邳大步流星进来,跨步坐到了徐处之车的副驾驶:“你这车真的该换一辆了。”
“别打岔。”徐处之戴着耳麦,似乎正在听人说话。
贺邳也不是一点都不懂,事实上他很了解,马上问道:“你派人干嘛去了?”
“派人买奶茶去了,我们太显眼了,我派了属下去。”
“也是,那张脸是陌生的。”等待的档口,贺邳欲言又止,忽然说道,“我昨天去找温瀚引了。”
徐处之回过神来:“你似乎和温瀚引关系很好?”
“还可以。”
等着也是等着,因为这个话题,徐处之提起了一点兴趣:“你怎么认识温瀚引的?”
“就这么认识了,在‘委蛇’那里和他有一面之缘,回来之后聊着聊着就发现挺聊得来,你呢,上次见温瀚引对你也是非常熟稔的态度,你和温瀚引也是朋友吗?”
徐处之的语气忽然变得又冷又硬:“我不和罪犯做朋友。”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车里有个细微针孔大小的东西亮了一下红灯。
——
“我不和罪犯做朋友。”
“你是贼,我是侦察官。”
“温瀚引,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的话又多好多年刑。”
酒吧里,白天的酒吧是安睡的,陈明明的手脚被困住了,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根狗尾巴草。
远处几个侦察官在盯梢,陈明明阴阳怪气地和温瀚引说着话。
“他之前不是算计我,把我关在他自己的车里,这回被我也摆了一道,我上次借着机会,安装了录音设备在徐处之自己的车里,神机妙算的徐大侦察官,居然也有失手的时候,我可太爽了。”陈明明咧嘴笑着对温瀚引说。
温瀚引阴沉着脸,虽然是白日,他的脸依旧黑得难看,他眼底的那丝光亮在陈明明的话语中弱了一点,神色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透。
“你真当贺邳是朋友啊?”
“贺邳可能是真的。”温瀚引这个时候还是不忘维护贺邳,“毕竟你没有抓到贺邳说我不是他朋友的证据。”
“行行行,你认死理,但是徐处之呢,徐处之不止是在你不在的地方说,他在你的面前也说过这样的话,不是吗?”陈明明揪了一下那个狗尾巴草,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
温瀚引没说话,过了好半晌,才在陈明明百无聊赖的神色中,艰难地点了点头:“是这样,徐处之从来没把我当朋友。”
“那就对了嘛,上次我不是跟你说了,贺邳喜欢的是徐处之,你还不相信。朋友和情侣之间,他肯定选择情侣,就算他真对你有一点兄弟之情,你怎么和徐处之比?你不要太不自量力了,人类的关系就是这么脆弱,所以一个人才是最逍遥快活的。”陈明明虽然小,自己的道理却是多之又多,再加上年纪小,胆子大,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加喜欢教育别人。
“你怎么知道的?”温瀚引还是不死心也有点不相信,皱眉问道。
“这你就不如我了吧?捣乱我是第一名,我就是第一眼就看出贺邳喜欢徐处之,我之前才装喜欢徐处之恶心贺邳。”
“……”温瀚引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心情有些黯然地说道,“那你想我怎么办?”
“以后别傻乎乎和贺邳说那么多,把自己涉入险境,你这样让之后的兄弟怎么办?反正反正,反过来就是正反正反,我们可以当双面间谍,待价而沽,价高者得,谁还傻乎乎相信感情,一门心思的帮别人啊?这不是损己利人吗?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干了。”
——
“那你和温瀚引是什么关系?”车子里,徐处之依然在等自己的下属回来,贺邳有些好奇,问道。
“他是贼,我是侦察官,这是我们唯一的关系。”
贺邳却有些迷茫:“侦察官和贼的区分真的有那么明显吗?我是学习了委蛇的一切,才战胜了委蛇,我们的队伍里也现在有、或者以后有很多会变成贼的侦察者,不是吗?侦察官和贼在一定条件下会相互转化。”
“贺邳,如果一件事从一开始就混为一谈了,那么就别指望以后再想厘清楚这件事情了。立场是不容有失的,人只有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某个固定的立场上,这辈子才能会顺遂一点。”
贺邳忽然笑了:“可是你立场坚定,命却比谁都苦。”
徐处之不以为意的笑意在他俊秀的脸上一闪而过,他偏头看了眼贺邳:“那又怎样,我甘之如饴。”
贺邳望着他冷若冰霜的脸,心想,也许当初吸引自己的就是他这样的面孔吧?如此冷硬坚定、执着甚至几于顽固的坚持一件事,一个立场。
也是他过度的坚定,把自己从那样一条原本的人生道路上扯到这条路上了吧……谁知道呢。
贺邳对此仍有许多迷茫,看徐处之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悄无声息的佩服。
——
“领导,我回来了。”有侦察官小跑着来到了徐处之的车子跟前。
“我买了两杯奶茶,您让我们去通知他们例行检查停业一天,结果我们见到了他们的负责人,他们的负责人坚称自己的奶茶没问题,要求见我们的领导,他还要请我们喝奶茶。”
徐处之放下车窗,听自己的下属汇报道。
徐处之闻言,略显思忖。
“走啊,他都不怕,我们怕个什么?”贺邳率先发话了,徐处之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吩咐下属,“你们带这两杯奶茶回去,看看还能不能检验出任何反常物质。”
“是!”几个侦察官应声。
等他们几个上了自己的车子走了,贺邳才问:“你就不怕里面有内鬼?”有了上次叶念闻的事情,贺邳现在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那又怎么样?我们终归是要用人的,用人不疑。”徐处之没有过度的解释,但还是出声回话了。
“徐处之,你身上的谜题太多了。”贺邳忽然叹了口气,这是自己的真心话,以前不方便说,眼下随着闲聊下来,这句话脱口而出,显得无比自然。
“谜题太多,会让人觉得难以信任。”贺邳由衷说道,“因为在任何关系里,掌握更多信息的人都是上位者。”
“这并非我本意,可如果已经这样,那我也只能接受。”徐处之神色淡然无比,仿佛之后无论要面对什么,他都可以接受,并且坦然应对。
贺邳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也是,他自洽了,对自己又有什么可解释的。可这样想,他的心情更加糟糕了起来。
——
“你好,这位是徐负责人吧,这位是贺大侦察官?我们这么个小店能够引来这么官衔这么大的两位,实在是蓬荜生辉了!”
贺邳因为徐处之的话本来就心情有些不好,如今见到可以撒气的人,立马抓住机会:“你们奶茶不干净,昨天有人举报你们使用隔夜茶,我们这回是例行公事检查,你们可要仔细着了!”
“好的好的,但是我们实在是冤枉啊,难道别人举报,我们就要歇业一次,别人又举报,我们又要歇业一次吗?”
徐处之适时发话:“检查完了再说。我们也是例行公事,希望您配合。”
“好的好的,唉,我们可真苦命的,好不容易通过跳音和慢手火了起来,结果就遇上了这劳什子事情。”
“哦,我在这儿抱怨还没招待二位,”负责人说着喊奶茶店的店员给贺邳和徐处之调配的两杯奶茶,“小店简陋,只有奶茶可以招待二位了。”
贺邳说:“你和我们一起喝。”
“好的好的,”负责人立马又喊奶茶调配的店员又调配了一两杯。
“这个店你是经理还是老板?”
“我是经理。”负责人回话了。
“你们老板呢?”
“老板忙着搞分店……”
贺邳猛地看向徐处之。徐处之心想,那就是有恃无恐了。他脸色微沉。
奶茶上来了,徐处之很痛快,戳了就喝,贺邳也明白徐处之的意思,喝起来的动作干脆利落得很。
——
“你就不怕奶茶里有新型毒品?”出来之后,徐处之问道。
“你都喝了,我跟你喝,我还能中新型毒品?”
果然,二位回到侦察处,检验科的专业人员回话:“奶茶里并没有特殊物质。”
从侦察处出来,徐处之望向贺邳:“你真不怕?万一它有发作时间呢?”
“毒品的价格昂贵非凡,尤其是这种新型毒品,平常人的饮料里,只会加微量,但是微量的作用也很恐怖了。”贺邳说道。
“你是因为就算有,也是微量所以敢尝?”
“不是,一定没有,那你呢,你为什么那么有勇气?”贺邳反问徐处之。
徐处之哑然失笑,没有说话。
贺邳说道:“徐处之,你有太多小秘密了。”徐处之就像一个谜团,吸引着贺邳去探究,贺邳又好奇又害怕,好奇他的小九九,又害怕从纤尘不染的地方突然飞出一只蟑螂,那他的心意又该何去何从?他由衷想靠近徐处之,又怕徐处之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即使他现在身为徐处之的搭档,也不见得自己对徐处之有多了解,他害怕自己喜欢的是想象的徐处之,而不是真实的徐处之,他无比害怕真实的徐处之没有想象的徐处之好。
徐处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并不明白自己有秘密有什么关系。
“你那个情感淡漠症能好吗?”贺邳问道。
“我不知道。”
“你去治疗了吗?”贺邳恰似随口问道。
“我没有。”
“你连生病了都不想去看?”
“我没觉得我有问题,你难道不觉得我挺正常的吗?”徐处之坐在驾驶座上,恰似无比疑惑地反问道。
“是吗?”贺邳冷哼一声,心下微凉,徐处之也真够不爱惜自己的,照顾不好自己的人怎么谈照顾外界,照顾他人,他要纠正徐处之的观念,“你没办法独善其身,就不要想着兼济天下。”
“我没有想着兼济天下!”徐处之不知为何内心最深处有了一股力量在和自己原先的淡漠对抗,这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之后,徐处之就有些后悔,但是后悔归后悔,话已经说出去了,徐处之只能凭着丰富至极的经验找补,把话周全一下,“那些都是主动找上门的。”
贺邳愣了一下,哼笑一声:“你以为你是啥,蚁后吗?那么多工蜂愿意主动奔向你。”
徐处之闻言愣了一下,在贺邳看不到的地方苦笑一下,谁知道呢?谁说不是呢。
第49章
这事儿一出,连从来不加班的贺邳都被迫不得不加班了,徐处之第一时间通知了领导邱自清,邱自清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要求徐处之好好彻查此案。他自己倒是病躯难以支撑,又住进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徐处之叹了口气,贺邳还惦记着白天吵的架,见他叹气,随口问道:“怎么样?”
徐处之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闻言回话道:“你不自己进去看一下?”
“还能咋样?不过说实话,你和邱自清在工作上的观念好像,你真像他儿子,都不好好爱惜自己。”贺邳仿佛是个没事人的说道。
“他真的养育过我。好几年。”徐处之说道。
贺邳愣了一下,徐处之居然会主动同自己说话,他的心情也好了一点点,恰似不热络地问道:“怎么回事,你自己的爸妈呢?”
“我父母都去世了。”
“啊?”贺邳愣了一下,马上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想戳你痛处……”
“没事,不知者无罪。”徐处之语气淡淡地和和贺邳一起往外走。
贺邳有些恨自己失言,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说道:“我父母也都去世了。我其实和你一样。”
徐处之愣了一下,抬头说道:“你不用拿自己的痛处安慰我,我没事,他们去世得很早,我对他们印象不深。”
这就是感情也未必多深了,贺邳没想到有偌大家业出身顶级豪门的徐处之居然自己的人生如此黯淡,连承欢父母膝下都不可以,他一时有些心疼他,他万万没想到外在如此坚硬强悍的徐大侦察官内里是个如此悲惨的小可怜。
“都是我惹你不高兴了,要不这样,我给你个惊喜?”贺邳从一些复杂的情绪中把自己扯出来,忽然对着徐处之笑了一下。
“惊喜?”徐处之愣了一下,他都这把年纪了,年纪越大越没什么好让他自己惊喜的,更何况这是自己的同事贺邳给的,他一时之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贺邳却不管不顾,“你得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要是这么想,那我可以配合一下。”徐处之最后还是说道。
“那你闭上眼睛,不许睁眼,算了,你肯定睁眼,还是我捂住吧。”贺邳说着不由分说地上手,捂住了徐处之的眼睛。
微微发热的肌肤触摸到徐处之的脸上,徐处之的身体僵了一下,过后一如既往地淡然如常,仿佛这样的接触什么也没带给他,自己的心跳却恰似不经意间漏了一拍。
贺邳就在身后:“对对对,跟着我走,这边走,我带你去看惊喜。”
“你快点,这样被别人看到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好朋友闹一下很正常……”
“随便你随便你,那你快点,你看着点路,别让我摔了……”
“你还知道怕摔了啊,那你就得照顾好自己,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人了,比我大小半轮,还不如我会生活会享受!”
一路上贺邳怕徐处之闷了不玩了,一直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徐处之不经意间,无知无觉中,心底也有了一丝他不知道的期待,直到贺邳把手放下。
“徐先生,你的病情要坐下来和我好好聊一聊,我才能真的帮助到你,这位是你的……”
徐处之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他才从医院出来,贺邳又带自己进去了,而且他现在在精神科专家门诊的房间里。
“…………”徐处之的脸色有一丝皲裂,好歹他极其擅长伪装,只用几秒的功夫就恢复了表面正常,他一贯没什么情绪,心态如晴天的秋水一样波澜不惊,此刻却带着一丝嗔怒地扫了眼贺邳,语气冷淡非常,“同事。”
“哦哦,你们同事感情真好,我少见同事带同事来精神科看病,你的病情可以和对方透露吗?”
徐处之就要否定,贺邳先一步插嘴:“当然可以。我们是特别好的同事。”
“好的,那么徐先生——”
徐处之已经站了起来,语气淡漠非常:“我没病,我不需要——”
贺邳又把徐处之按着坐了下来,徐处之恼怒非常,罕见地就要发飙,贺邳忽然说了一句,“我很在意你,我希望你好起来。”徐处之的一肚子恼火忽然降了下去,人也木木地不知不觉就坐下来了。
贺邳说完才知道失言,更何况医生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们二人。
“徐先生,请你说说你的病情。”
——
从医院里出来,徐处之二话不说就自己去了停车场,贺邳在背后拿着药,追着他:“喂,你别跑啊,你脸皮也太薄了吧,我也是为你好!”
这画面在不少医患眼里实在是耐人寻味,一个英俊非凡的男子追着另一个十分俊秀的男子,“现在的男人都喜欢男人了吗?”
“我说怎么我相亲的质量越来越差了。”
“是的是的,原来都在搅基,太扎心了”
“徐处之,你跑什么,你不是最在意形象吗?我这么大庭广众下追着你,这像什么样子,你这人怎么脸皮这么薄,不就是看个精神科吗?现在精神科的病人早就人满为患了,是个人都有点精神病,不精神有病都不时髦了……”贺邳一边追一边说,心情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了一点。
贺邳终于追上了徐处之,大庭广众下一把握住了徐处之的手腕,徐处之挣了两下,没挣脱,贺邳不由分说把一塑料袋药塞进了徐处之的手里,徐处之就要挣扎,贺邳仿佛突然找到了治徐处之的方法:“你要是不吃,我就明天闹到单位去,说你精神有病。现在这是咱们俩私底下,什么都好说,你把药吃了,你记得每天吃药。”
“我不烦你了,我知道你恨我,哈哈哈,但是我爽了,你自便。”贺邳说着就先一步上了停车场自己的车,徐处之有气没地方撒,一言不发上了自己的车辆,就要讨烟抽一口,那边的豪车忽然降下了车窗,贺邳说道,“吃药期间忌烟酒。”
“…………”徐处之想拿个板砖把贺邳的车玻璃给拍碎了。
直到贺邳的车扬长而去,徐处之在稍稍冷静下来,开始陷入了自我责怪,他怎么这样?自己实在是有点情绪化了,还得好好修炼,喜怒不形于色才是成年人的标配,他都这个年纪了,还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实在值得好好反思。
——
一大早,徐处之自己的车停在了奶茶负责人的小区门口。
贺邳后一步到,没开自己的豪车,开了单位的便车。同车的还有几个侦察官。
几个侦察官视野里,贺邳贺大侦察官一到地点看到目标,立马从车后座老板位下车,径直走到了徐处之跟前。
那边在窃窃私语。这边也在窃窃私语。
“你吃药了吗?”
“你别和我置气,身体是第一位的,我也是为你好,有病不去治,你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广大受过你救助的好市民?”
“我吃了。”徐处之没好气地说道,“怎么,还要你每天检查?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我不介意啊,”贺邳笑了,吃了就好了,“你这药要好好吃,我现在不欺负病号。”
“对了,你为什么一直有病不去治?”
徐处之也是去了精神科才发现自己有一点心理疾病,但是不严重,在此之前,他对此毫无察觉,事实上徐处之绝对不是个擅长照料自己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发现自己有一点精神疾病,他只是感觉自己的情绪出不来,压抑着仿佛在水下,“我不知道。”
徐处之说道。
贺邳道:“你身边真的缺个人了,你看我怎么样?”
“谢谢,免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很好。”徐处之虽然这么说着,唇边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却一闪而过。
“一个人有什么好的,多个搭档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贺邳紧接着就马上说道。
“我不知道,但和现在不会有太多的不同。”
“那你就小瞧我了,我这人贼能来事,喂,你真不考虑一下啊。”
那边在聊,这边也在聊。
“贺邳和咱徐处之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我们终于不用害怕王不见王的事情了。”
“对啊,他们有说有笑的,不敢相信,以前都是一见面就低气压。”
“也不一定,贺领导变脸比翻书还快,咱们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贺领导对女朋友估计都没对咱徐处之那么殷勤。”
“你这话说的,给不知道的人听了去,还以为他俩有点什么呢。”
“是啊,咱徐负责人高风亮节,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你们别胡说八道了!”
“贺领导真的是忍辱负重,终于和咱徐负责人处理好了关系。”
——
说话的档口,徐处之皱了下眉:“人怎么还不下来?”他之前已经通知了奶茶店的负责人下来,接受他们的访问。
贺邳也发现了一点异样,仿佛意识到了点什么,反应极快,马上道:“走,我们上去。”
徐处之也瞬间反应过来,快跑着去了电脑内网上记载的奶茶负责人的住处。
那是一间小区的房子,大门紧闭,门上是密码锁。贺邳上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徐处之也通过内网上知道的消息,给奶茶店负责人反复打电话,都是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我们去找小区物业。”
“是的。”徐处之表示赞同,贺邳兀自带着几个侦察官下楼,过了一会儿物业带着备用钥匙过来,在徐处之和贺邳的眸光的注视下,打开了奶茶店负责人住处的门。
“你们忙,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们。”物业的人赔笑着说话道。
徐处之点点头,招呼他们自己忙去,他们却不肯走,愣在门口,仿佛要弄清楚发生了点什么才肯离去。
徐处之也不特地打发人走,而是门开之后先一步第一个就进了奶茶店负责人的住处。
门一打开,物业的人尖叫,原来大厅里躺着一个人,在浓浓的血泊之中,男人脸上还戴着诡异的面具,身材胖胖的。
血已经凝固了,似乎受害是在半夜,徐处之打电话让侦察官队伍里的侦察医过来,期间物业的一直在说,“完了完了,死了人,房子卖不出去了!”
“对啊对啊,死哪里不好死在我们小区里了!”
“而且还是这种死法,谁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完了完了,我们小区摊上事儿了。”
“你们别太着急,你们先下去吧,我们之后会把结果告知你们的,”徐处之耐心地安抚他们,他们这才苦着脸不愿意地下去了。
侦察医的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他杀,凶器是一把匕首,直直刺入心脏,应该是熟人所为,因为奶茶店的负责人毫无防备,直接露出了自己的要害,就一刀,一刀毙命。”
第50章
“你怎么看这起杀人案件?”从命案现场出来,贺邳递了根烟给徐处之,问道。
“目前还不确定,不排除杀人灭口。”徐处之接过,吸了一口。
“他有什么秘密,要被杀人灭口?”贺邳顿了顿,“虽然我也这么想,接下来下一步你准备干什么?”
“先等等侦察医的化验结果。不过现在倒是师出有名了。”
贺邳当然瞬间就领会了徐处之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好通过这个关掉所有卖不明物质的奶茶店。”
“但是他们如果集体不卖有问题的奶茶怎么办?”
“这也是我们想要达到的结果。走,我们去趟邂逅酒吧。”
贺邳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你和温瀚引不是朋友,那你这个时候去邂逅酒吧干什么?”
“有事要问陈明明。”徐处之说道。
“你和我一起去?温瀚引也在。”
“没关系。”
——
“徐处之,你终于来看我了。”贺邳和徐处之一进入邂逅酒吧,陈明明就动作欢快地迎接了上来,对身后跟着的贺邳置若罔见。
他和贺邳的梁子也不是一天了,即使有温瀚引在从中劝和,他也任性无比,丝毫没有要和贺大侦察官言归于好的意思。
“你都不想我。我可想死你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我也和你表过白,怎么也算追求者之一。”
“得了吧,”贺邳就是和陈明明不对付,一听他说话就来气,“还一日夫妻百日恩,还追求者,你把温瀚引放在何地?”
“他啊,”陈明明眼波流转,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嘴上说出的话却让贺邳更加气急,“他太闷了,而且老好人,哪有徐处之徐大侦察官有意思啊。”
“别胡闹了,陈明明。”徐处之淡声发言,制止了贺邳和陈明明斗嘴。
“你看,徐处之发话了。”贺邳跟着说道。
陈明明见他有些得意,突然看向他,也是一副得意的嘴脸:“贺邳,我知道你的秘密,你最好对我态度好一点,不然的话……”
“什么秘——”贺邳脸色微变,看了眼不远处正快步往这边走来的温瀚引。
温瀚引显然也是听到了这么一句,脚步微顿,有点抱歉地暗中扫了贺邳一眼。陈明明当然注意到了贺邳脸色的微妙变化,一时有多得意有多得意。
徐处之一贯观察力敏锐,见到三人神色间的细微变化,有点闷在鼓里的一头雾水:“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没什么。”陈明明咧嘴一笑,欲盖弥彰。
徐处之去卫生间了,吧台这里只剩下了贺邳、温瀚引和陈明明,贺邳也让几个看护的侦察官撤远了一点,才暴起给了陈明明一个栗子,然后一脸控诉地看向温瀚引,脸色微变,在陈明明吃痛的声音中,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对温瀚引说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把你当兄弟,你就这么把我卖了,你只管你自己,不管我死活?”
“反正我现在知道了,我知道贺大侦察官喜欢徐处之。”
“我没有,你别胡说,别离间我和徐处之之间的关系。”贺邳马上道。
“哦,是吗?”陈明明一点都不傻,故意在贺邳恨得牙痒痒的眼神里做出一副洋洋得意的做派,“你当我傻子?你不喜欢他你对他这么好?你还和温瀚引说了那么多‘你想要追求的人’。”
“好啊,你们俩通过气了是吧?”贺邳这次是真的栽了,一时之间牙痒痒得一直在磨牙,看古灵精怪的陈明明的眼神恨不得把他一枪崩了。
“喜欢就喜欢了,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陈明明不以为意,“反正他也不喜欢你。”
“他不喜欢我?你凭什么说他不喜欢我?”贺邳眼下也不装了,毕竟再装下去更是自取其辱,只是自己的计划完全被陈明明给打乱了。
“他喜欢委蛇胜过你——”
温瀚引就要出言制止,贺邳咬着牙追问:“你到底知道什么?”
“反正不告诉你。”
“你不怕加刑?”
“…………”
“你告诉我徐处之和陆冰怎么了,我酌情给你减刑,你要是知情不报,那你就……”这回换贺邳占上风了,他也是一副洋洋得意的做派。温瀚引看着吧台里吧台外两个小学生,一时有些头疼,贺邳遇到陈明明必然吵起来,看来他下次一定得做好准备。
“徐处之和委蛇那可是玉石前盟、花前月下,只不过后来闹矛盾了,各奔东西,不过你看委蛇,到死都想着自己的初恋情人,无脸人沦为可怜的替身。”
“你是说在我之前,徐处之见过委蛇?”
“那肯定啊,我跟你说哦,”陈明明一脸可怜地看着贺邳,“咱们的徐大侦察官可是变色龙,才不像表面那样温和淡然,实际上利欲熏心、秘密众多,手段也是一等一的,不然不可能成功算计我钓鱼执法让我一步步主动走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你贺邳喜欢我陈明明都比喜欢黑寡妇徐处之要好得多。”
“喜欢你?他就这么坏?”贺邳虽然知晓他话里有几分虚假,但是他说的话完全戳中了自己的心事和要害,让他想起了邱自清给他颁布的404任务,徐处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到目前为止,自己对徐处之的了解也仅限于外在,徐处之的内心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委蛇是否走进过?他的世界是黑的还是白的?
“你看我们每个人都有代号,我叫‘戏才’,温瀚引是‘荀彧’,你以为‘委蛇’是虚以委蛇的意思,其实‘委蛇’是唯一的意思。”
“你没接触过委蛇,怎么知道怎么多?”贺邳不相信,负隅顽抗。
温瀚引闻言抱歉地看了贺邳一眼。
“你什么都告诉他了是吧?”贺邳恨得牙痒痒,一脸后悔地看着温瀚引。
“你和他亲,我们什么都不算。”
“你敢说这样的话,说得好像在你心底温瀚引他比你徐处之重要呢。”
贺邳不想和他拌嘴了:“你敢说你今天说的话都是真的?”
“那你去问徐处之啊,你都要在我这里旁敲侧击,说明徐处之什么都没告诉你,哈哈哈,”陈明明在贺邳阴沉的脸色里爽快地笑了,“你把徐处之当一回事,徐处之就真的把你当一回事?你们俩对等吗?贺邳,暗恋可不是那么好搞的。”
“徐处之他慢热,”贺邳依旧不相信,但是却说不出徐处之也喜欢自己的话。他有些黯然地想,或许在徐处之心里,自己真的没那么重要。
——
“你为什么要把陈明明和温瀚引放一起,这不是如他所愿了吗?”贺邳上了徐处之车的副驾驶,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徐处之疑惑的眼神里,忽然随便找了个话题道。
“不放在一起更麻烦,放一起至少彼此是个软肋,做人做事有所顾忌,陈明明是个混世魔王。”徐处之评价道,“他太年轻了,三观不正,需要人给他好好校正。”
“所以你就要做那个人?不然的话你难道指望温瀚引这个表面老好人实际笑面虎三观不正又阴险的人教他?”
“…………”徐处之看了他一眼,“不然的话,你还有别的方法吗?”
“也是,至少他肯听温瀚引的话,虽然温瀚引可能把他带的更歪……”贺邳语速飞快,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直到连迟钝如徐处之都意识到他有些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徐处之主动发问。
“没什么,”贺邳欲言又止,终究望着徐处之斯文冷淡的脸,豁出去了问出口,“你和陆冰到底怎么回事?”
徐处之本来正在抽烟,闻言手一顿,半晌一句话都没说。
贺邳就要打岔:“不是说了在吃药不能抽——”话音未落,就听到徐处之忽然说道,“我不是他的情人。”
贺邳愣了一下,忽然喜上眉梢,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来不解释的徐处之居然破天荒在这里解释了。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贺邳。”
“那你是委蛇的谁,你和他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贺邳问出这句话,心底的害怕一时全部都浮现出来,但是他面上依旧从容淡定,仿佛只是在开个玩笑一样,他生怕从徐处之嘴里听到除了仇人的所有答案。
但显然,事情的走向没有贺邳预料得那么好,徐处之脸色微变,对着贺邳察言观色了一会儿,不知为何还是说道:“我不能告诉你。”
贺邳有点泄气,也觉得自己有点被戏弄了,哼笑一声:“我说嘛,对啊,我是个外人,你当然不能和我说。”
“我没和任何人说过。”
“你在安慰我?徐处之,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贺邳的心情因为徐处之的话好了许多,心想也许他有绝对不可说的缘由。
“那陈明明说的话可以相信吗?他是不是在挑拨离间?”
“他跟你说什么了?”徐处之皱眉问道。
“这个不能告诉你,但是我想问,他说你和委蛇是情人,我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不然的话,那朵玫瑰花是怎么回事?”
“他犯病。”徐处之毫不客气地说道。
“…………”
徐处之忽然凑近贺邳:“你只要记住,他们是贼,是罪犯,我是侦察官就可以了。”
他明明说话的语气冷淡非常,却似乎因为靠得近,有种别样的诱惑,贺邳一时愣住了,半天都没说话,他的冷淡压抑之下,是极端的丰富,这种按捺,这种掩藏,反而让人更加生出了浓厚的探究欲,似乎想要一点点把他扒光,直到看到原初的他的样子。
贺邳觉得徐处之是性感的,他有太多的小心思,有太多的不可说,而靠近这个谜题,不断探究的过程,会让他一点点上瘾,他现在就像一个无可救药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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