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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25章  倒v开始】国王的新衣(9)[VIP]


    “我的答案或许避重就轻, 但不会作假。”祁霄说,“怎么样?”


    齐卓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


    时怿盯着他看了半晌,抬手就脱了外衣, 一手拎在一边, 目光依旧盯着他,猛一松手。


    “第一个问题,你是泰坦联邦派来的人吗。”


    利落的动作, 巧妙的问题。


    祁霄有点意外地扬起眉,目光落在地上那件外衣上,又缓缓转回时怿脸上。


    无可回避也几乎无法作假的问题。


    几秒后他回答:“不是。”


    这是一个料想中的答案。


    时怿盯着他, 在齐卓茫然的目光中利索地解开马甲扣子。


    “第二,这些梦境是怎么来的?”


    祁霄似笑非笑,说:“这可不是关于我的问题。”


    时怿顿了一下, 换了个问法:“你是为什么来救我们的?”


    祁霄与他对视片刻,回答:“任务。”


    ……狡猾的回答。


    时怿微微眯起眼, 抬起手, 在祁霄饶有趣味的目光中缓缓拆掉领花:“第三个问题。”


    修长的手指捏着领花, 在祁霄眼前松开。


    祁霄的目光不自觉跟着领花向下追去。


    在领花落地的一瞬间,他听见对方问:“……你认识我么。”


    “……”


    祁霄的目光落在领花上。


    过了许久,他抬起眼, 带着点漫不经心对上时怿的视线:“不认识。”


    对着对方冰冷的目光,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见过你。”


    时怿顿了一下,收回视线, 冷冷说:“我想也是。”


    就是单纯看不顺眼。


    他回过身, 掠过齐卓, 冲他说:“走了。”


    齐卓还没从“时哥脱衣服”和“领花也算衣服”两边横跳里脱出来,有点懵逼:“……啊……?干嘛去?”


    时怿往前走了, 落下一句:“睡觉。”


    齐卓在后头摸不着头脑:“可是我们还没抓到猫呢……?”


    时怿:“它会回来的。”


    齐卓似懂非懂的“噢”了一声,也跟着往房间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破梦师还在后头,停了停:“祁大师,你不回去啊?”


    祁霄正弯腰捡起领花,闻言抬起眼,顺手将领花揣进兜里,回答:“回。”


    他和时怿一路谁也不问谁前后走着,中间夹着个浑身不自在的齐卓。


    直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在放空的齐卓突然感觉自到了什么东西。


    柔软的,从自己腿边蹭过。


    他目光猛地一聚焦,看向自己脚边:“时哥!…猫!”


    时怿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着,好像没听见他的话。


    齐卓叫的更大声了:“猫猫猫猫猫!”


    祁霄眯起眼,悄然上前两步,朝着猫伸出手,而那猫似有所感,一个箭步窜出去两米远,靠到了一点动作没有的时怿旁边。


    它偏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两个对它欲图不轨的人类,正要回过头,突然被人精准地一把捏住后颈提溜了起来。


    黏腻的手感从接触处蔓延,时怿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没停步子,直到走到房门前打开门,突然听到“吱呀”一声。


    隔壁房门打开了。


    亮光顺着打开的门一路散过来,方好探出了一个乱蓬蓬的脑袋,再次把精神紧张的齐卓吓了一跳:“卧槽。”


    他定睛一看是方好,舒了口气:“好姐,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当什么守门神呢,吓我一跳。”


    方好幽幽道:“这话该我问你们吧。”


    ‘……“齐卓憋了半天没总结出来什么,只蹦出来四个字:“……说来话长。”


    齐卓在外面和方好还有后面过来的李为静开始瞎聊,寻找一些灵魂上关于被吓的共鸣,祁霄跟在时怿后头进了屋,半掩着门靠在门口挡着,看时怿把手里的剥皮猫给放在地上。


    剥皮猫小跳出去两步,回头警惕地看着他们,绿油油的大眼睛像是两颗翡翠珠子。


    它在那头看着时怿。


    时怿在这头揣着兜面色冷淡地看着它。


    “……”


    祁霄低低笑了一声:“你把人家抓过来的,好歹安慰安慰。”


    “……”时怿偏头扫了他一眼:“你会?”


    “你不会?”


    时怿:“那你来?”


    “……”


    来就来。


    祁霄从门口直起身,抬起长腿朝剥皮猫缓慢地走过去。


    他在离它两米处缓缓蹲下身,伸出手。


    剥皮猫朝他缓缓走来,一步,两步。


    然后给了他一爪子。


    祁霄敏捷地缩回手,没被它挠到。


    “……”


    时怿在后头充满讥诮地短笑了一声。


    剥皮猫越过他们两个人,朝着门口小跑去,抬起爪子疯狂挠着门,发出焦躁不安的喵喵叫声。


    时怿靠近了两步,它警觉地回过头,尾巴竖起,脊背供起。


    要是它身上还有毛的话,这会儿大概已经炸起来了。


    祁霄也站起身朝它靠近了一步,眼睛微微眯起:“它想出去。”


    时怿:“它当然想出去,本来就没想过来。”


    剥皮猫终于忍无可忍,“喵”的一声一跃而起,张着爪子朝着他袭来。时怿闪身一躲,见它落在地上,眼疾手快又一次一把捏住它的后颈,面无表情地拎着就要开门。


    “吱呀——”


    不等他手碰到门把,门开了。


    齐卓从外面露出半个脑袋,还在扭着脸跟李为静说话:“好了好了我去睡觉了,明天再聊。”


    刚说完,一转身看见了朝外走的时怿和祁霄。


    齐卓:“……”


    齐卓带着点儿绝望:“时哥,祁大师……要不……咱们今天先这样,明天再去找线索吧……”


    李为静瞪大眼:“什么,你们晚上都不睡觉出去找线索?国王不是不让晚上出门吗?”


    方好给了他一肘子:“人家可是破梦师。”


    “……”李为静暂且闭了嘴,似乎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过了两秒目光落在时怿身上,又开始:“那他呢?他又不是破梦师,也不是梦主,他为什么跟着啊?”


    时怿的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身上。


    “……”


    李为静有点怂了,往方好后头缩了缩,等时怿目光移开,勇气又冒上来,探出头来道:“我说的没错啊,你瞪我干什么?”


    时怿很轻地蹙了一下眉,似乎嫌他有点聒噪:“你那只眼睛看到我瞪你了。”


    李为静:“两只都没看到,方总帮我看着了。”


    方好:“………”


    方好咬牙切齿:“你别在这给我惹是生非,不然回家我就带着阿花他们走。”


    齐卓适时插嘴问:“阿花是谁?”


    李为静说:“……我们养的猫。”


    时怿懒得继续聊下去,抬腿就走。


    李为静似乎很看不惯他那一脸“关我屁事”的样子,立即转头跟方好嘀咕:“你看他那样子,肯定就是在装高冷……这种地方谁还能真的冷静?都是装的好吧。”


    随即叫住时怿,大胆道:“喂,你去哪啊,我要跟你去!”


    “……”


    时怿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来:“国王说什么来着,半夜别乱跑小心会迷路,你当他开玩笑么。”


    李为静:“不是,那你去干吗?”


    时怿举着个红了吧唧的东西在他眼前一晃。


    李为静定睛一看,吓个半死。


    ——那是只没皮的猫,竟还在挣扎。


    就听对方冷而清晰地说:“我有导航,你有么。”


    李为静瞪着猫:“……?”


    ……你有什么??


    第26章  国王的新衣(10)[VIP]


    时怿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直到身后房间的光几乎消失,才俯身松开了手里那只挣扎的越来越厉害的猫。


    剥皮猫在地上一个激灵爬起来,四脚着地, 随后立即朝前小跑去。


    时怿听到身后祁霄沉声道:“跟上它。”


    “……”


    他微微测了测身, 看向祁霄身后狂奔过来的齐卓。


    那只没皮的小东西跑出去一小段后慢了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往前走着,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存在, 而过了拐角后,它又时不时回一下头,就好像在确认他们还在跟着似得。


    终于, 它带着他们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齐卓有点不确定道:“它是……想让我们进去?”


    时怿上前转动门把一推门:“……锁死了。”


    剥皮猫盯着门看了几秒,“喵”的一声轻叫,抬起两条前腿抓了抓门, 扭头看着时怿。


    时怿面无表情:“别看我,门锁着的。”


    话音刚落就见祁霄上前按下门把手, 往外一拉——


    “吱呀——”


    门开了。


    时怿:“……”


    齐卓:“……”


    祁霄偏头看向时怿, 眉梢微微一抬。


    剥皮猫怡然自得地收回爪子, 又用它那绿油油的大眼睛看了一眼时怿,才从两扇门之间挤进屋里。


    “……”


    齐卓默默看了一眼时怿,觉得那猫的目光里带着点鄙夷。


    祁霄拉开门, 似笑非笑:“请。”


    时怿看了他一眼, 朝里走去,齐卓紧跟其后, 生怕晚进去一秒和破梦师独处一室。


    “这是……”


    步入房间, 齐卓的瞳孔微缩。


    明灭昏暗的光线下, 无数陈列的人形模特跃入眼帘。


    它们形态各异,或是背对着他们, 或是垂着头,或是歪着脑袋,身上穿着不同而精制的漂亮衣服,被打扮的靓丽而栩栩如生,却还是掩盖不住身上一股陈旧的味道。


    房间的中间,一个巨大的玻璃盒子中,摆着一个侧对着他们的人形模特,身上穿着一件勃艮第红的大裙,像是一件做工精细的放大版人偶。


    齐卓觉得她映着红光和黑暗的侧脸很熟悉,正苦苦思索,突然听到一旁时怿冷声道:“画。”


    齐卓猛然一惊,顿时感到汗毛直立。


    对!


    那副扭曲的油画!


    人形模特头发构成的波浪,脸颊勾起的弧度……以及整体色彩的搭配……


    都和那幅抽象的少女画像有着微妙的相似感。


    “这……油画里的那个少女……该不会就是这个人偶模特吧……”齐卓往前走了两步,“妈呀……这也太像了。但是什么人会画一个人形模特……”


    他猛地刹住话头,反应过来:“人形模特和油画都是按照一个人做的……?”


    “这该不会是……国王喜欢的那个人?!”


    时怿盯着模特看了许久,缓缓踱步绕到她的正前方。


    人形模特长着一张漂亮生动的脸,五官的细节栩栩如生,头发细密的像是真的。


    不过,真正让这张脸生动起来的是她的表请——那是很符合城堡还有国王风格的惊恐,杏眼圆睁,带着一点绝望和痛苦。


    时怿微微蹙起眉:“她……”


    祁霄目光深沉探究地抬手抚上一个人形模特的胳膊。


    那不是塑料或者石塑的质感,柔软的,却也不是来自于某种动物的皮革。


    ……而是真正的人皮。


    时怿缓缓说完了后半句:“……她是真的人。”


    “……”


    这句话飘散在人偶陈列的房间内,齐卓正伸出的手猛地刹住。


    红色火光的映照下,那些栩栩如生的人偶似乎在一瞬间变得诡谲起来,那些各式各样惊惧慌张的表情,和奇怪的姿势,似乎都有了解释。


    这根本是一间陈尸室!


    “国王这也太变态了……什么人会收集一堆尸体当模特?”齐卓缩回时怿旁边,后背发凉地环视了一圈四周,“拿这些东西当模特……再好看的我也欣赏不来啊……你说呢时哥……”


    经过特殊处理的尸首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从远处看来只是过于生动的模特。


    时怿淡淡说:“远看还行。”


    齐卓:“……”


    不该和变态找共鸣。


    齐卓抱起胳膊,汗毛直立:“不不不只要知道这是……真的人……就算隔了一百米我也瘆得慌。连带着看他穿着的衣服都瘆得慌。拿自己喜欢的人的尸体当模特,我想一遍就要吐一遍……”


    祁霄的声音幽幽传来,因为低而轻显得不真实:“或许她当模特的时候还是活着的呢。”


    “……”


    时怿抬眼看过去,对上了他黑沉的眸子。


    玻璃框里,年轻的姑娘张着嘴,惊恐地偏头看着他们。


    国王在此终结了她的生命,定格了她的青春。


    可是……为什么呢?


    齐卓目光里带着惊惧和疑惑:“……难道是因为爱而不得?”


    爱而不得。


    一个相当合理的解释,像是变态国王会做出这样事的原因。


    祁霄低沉的声音响起:“在漆黑的泥土上,花瓣会凋零,诚心会消散,只有灵魂反复结痂。”


    “……”


    时怿抬眼看去,对上他的视线,听他道:“这几句诗是在指什么?”


    齐卓:“……爱情?”


    “未必。”时怿说,“我们现在得到的所有线索里,没有任何一条能够直接证明国王和这个女孩之间存在爱情联系。”


    齐卓:“可是现在城堡里和国王相关的人物好像就这么两个,一个裁缝,还有一个这个姑娘。总不能是……裁缝跟国王有什么爱情故事吧。”


    时怿反问:“为什么一定是爱情故事?”


    “……”齐卓一时语塞,“对哦。我被上一场梦境带偏了。”


    祁霄走近了两步:“确实不一定是爱情故事。国王因为某些原因砍掉了裁缝的头,并炫耀或者说纪念般地将这个场景画了下来,以此类推……”


    时怿:“他因为某些原因把少女做成了人形模特,并纪念般将这个场景也画了下来。”


    祁霄看了他一眼。


    齐卓有些晕了:“等等,我们能不能先假设,就假设国王是因爱生恨之类的才把这位姑娘做成了人形模特……”


    “这么来说,他讨厌裁缝但是喜欢这位姑娘,也就是说这位少女正是国王喜欢的人,应该能够送出衣服的人,可是……”


    他看向满脸惊恐的少女尸首,头皮一麻:“她都已经死了……怎么能再去给国王送衣服?”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唯一能够给国王送上衣服的人已经死在了国王的城堡里。


    时怿微微蹙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目光不经意落在祁霄身上,想到了上回凭空穿过地板掉下去的船长,顿了一顿,问:“……你能对上国王么?”


    “……”祁霄目光意味不明,半晌,拖着调子懒懒开口:“不知道——他可有一个城堡的下人和士兵。”


    时怿:“船长有一邮轮的疯旅客。”


    祁霄听出了他意有所指,哼笑一声:“时先生,我好像才是破梦师吧。”


    他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点犀利:“破梦师的事情,好像还轮不到营救目标来指导。”


    时怿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你最好确保我一直是个那个营救目标。”


    他朝着屋里走去,祁霄在后头品了半天他这句话。


    想起来他被船长绑去医务室的事:“……”


    另一边,时怿缓步经过那些陈列的人形模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们,却没有再动手碰他们一下。


    陈列的尸体维持着死前最后的形态,朝着各个方向露出各样的表情。


    时怿眉头又不自觉蹙起。


    国王为什么会用真人来做模特,真的只是因为变态吗?


    模特们穿着的衣服各式各样,做工精细,上面几乎一尘不染。在许多年前它们或许是这个国度了最美的几件衣服,被主人满意地欣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爱惜地放了起来,只偶尔来欣赏。


    时怿的目光从一个个立着的人形模特上经过。


    真人模特……


    真人……标本。


    标本。


    他骤然一抬眼。


    祁霄似有所感地看向他,开口:“怎么了?”


    “……”时怿顿了顿,声音冷而轻,让人脊背发凉:“如果国王珍藏陈列的其实并不只是那些衣服,更是这些人呢?”


    “他的战利品,他的纪念品,每一个立在这里的模特都代表一桩残忍的血案,一个死在国王刽子手刀下的人。”


    “等等,”齐卓头皮发麻,“……刽子手?”


    祁霄说:“不对。”


    在时怿和齐卓的注视下,他探身仔细端详了一番身边的模特:“他们脖子上没有刀痕,不是死于砍头。国王或许一开始就想好要让他们陈列在这里做摆设,最大可能地保持了他们的完整。”


    齐卓:“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霄偏头看向他,黑深的眸子不着光:“因为不论多美的衣服,只有在真人身上才够生动,不是么。”


    齐卓被他吓得一个哆嗦,猫到时怿后头去了。


    过了两秒,他似乎想起来些什么,又探出头,问:“等等,那只猫呢?”


    剥皮猫已然不知所踪。


    三个人在屋里玩木头人似得定了几秒。


    齐卓是吓得不敢动,另外两位心思不知。


    直到时怿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两圈,抬腿朝外走去。


    祁霄看向他的背影,腿先跟着抬了,同时声音响起:“干什么去?”


    时怿说:“去国王那看看。”


    他顿了一下,第一次解释般继续说了下去:“他那有一幅遮遮掩掩的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国王的新衣(11)[VIP]


    国王那像是针线盒一样杂乱的房间里没有人, 只有堆得奇形怪状的杂物。


    时怿半蹲在敞开的窗户边,扫视了一番地形后翻了下去,祁霄紧跟其后, 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刚要往前走又顿了一下,想起来什么似得回身揣着兜问齐卓:“齐先生需不需要帮忙?”


    “……”


    说是帮忙,齐卓没见他有一点要搭手的意思。


    “不了不了不用了谢谢, 我自己可以。”


    齐卓讪讪一笑,开始动作缓慢地往屋里头迈腿。


    昏暗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簇火炬,跃动着一种奇异而魔幻的红光, 红色的火焰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时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停下来,说:“缺点东西。”


    齐卓已经翻了过来, 正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闻言问:“什么东西?”


    时怿说:“镜子。”


    “一个如此喜爱美丽衣服, 关注自己容貌甚至是模特容貌的人, 房间里居然没有镜子?”时怿私下扫视, “除非——他平时根本不住在这里。”


    祁霄缓步靠近:“他或许还有一间专门的更衣室。”


    见时怿和齐卓同时看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四周:“这里没什么衣服,他却喜欢收集衣服, 应该有一个专门放衣服的地方。”


    “更何况……比起房间。”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我觉得这里更像一间杂物间,一间储物室。”


    这里堆积着各类物品, 无论是国王需要还是不需要, 喜欢还是讨厌的, 都以一种层叠繁乱的形式摆放得琳琅满目,让人觉得有些拥挤压抑。


    杂物间……


    时怿望向四周。


    人们常往杂物间里堆一些没什么用又不舍得完全扔掉的东西。


    时怿朝着一旁沙发上的一堆杂物走去, 开始伸手在里面翻翻拣拣。


    破旧的玩具,闪亮的蝴蝶发卡,钻石项链,羽毛笔……甚至是吃了半块已经发霉的奶酪。


    所有东西层层叠叠,一个压着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时怿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什么动静。


    与此同时的楼下,雕花古铜大门缓缓打开,在大臣和士兵们惶恐的送别注目礼中,国王一根根擦拭着自己染血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沿着楼梯朝楼上走去。


    他回身看了一眼被两名士兵架着的绷带人,鼻尖微微一动,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来源于被血渗透的绷带。


    于是他轻飘飘地一挥手,像是在挥开浑浊沉闷的空气:“把他丢到花园里去,直接埋起来。”


    楼下,杂乱的房间里,时怿目光落在房间一角,微微一顿。


    他抬腿朝着那个角落走去,蹲下身:“……没了。”


    齐卓瑟瑟发抖:“什么东西没了?”


    时怿没回头,看着空地说:“画框。”


    “里面应该装着国王不想让别人看见的东西。”


    “我帮你找找,时哥……”


    时怿“嗯”了一声,也伸手在杂物间继续挑挑拣拣。


    良久没有人说话。


    直到片刻后,窸窣的脚步声传来,时怿敏锐地一回头,见祁霄正站停在他身后,俯身看过来。


    “做什么?”时怿看着他冷冷问。


    祁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正在屋里翻找的齐卓:“……无意冒犯,齐先生和你成为朋友这件事,相当不可思议。”


    时怿短笑了一声:“无意冒犯,你是破梦师这件事,相当不可思议。”


    祁霄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突然直朝着他的脸伸出手。


    时怿条件反射地一抬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


    祁霄眼珠一动,视线落在那只精良漆黑的机械手上。


    衬衫的长袖将机械臂几乎完全覆盖,现在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而下滑,露出一小节黑色的骨骼。那只手打造得精细漂亮,从远处看来像是黑色的战术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在近处却能轻易看到机械连接的痕迹。


    冰凉而不带温度。


    时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机械手:“……”


    破梦师俯身看向他,声音放的很低,却因为盛气凌人的脸和居高临下的姿势而带着压迫感:“这条机械臂,最不可思议。”


    “……”


    “上乘的做工,远超出泰坦联邦能力的技术,时先生——”那人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上半身往前倾了倾,没有抽回手,反而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从哪弄到的它?”


    “是买的,借的……还是偷的……抢的?”


    时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想知道?”


    祁霄神色意味不明。


    对面那人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明明冷淡,此时却带着讥诮:“那不如这样——”


    “你脱一件衣服,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他倏然松开抓着祁霄的机械手,只留下几道红痕。


    “……”


    片刻,祁霄短笑了一声。


    他伸手一把脱了外套,随手往旁边一扔。


    “第一个问题,你知道多少关于泰坦联邦的事?”


    “和泰坦联邦的其他人一样多。”


    祁霄:“这相当于没回答。”


    时怿抬起眼:“谁说我会认真回答了?”


    祁霄盯着他,半晌,缓慢地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你一直在泰坦里么。”


    时怿淡淡道:“我记忆里,是。”


    ……狡猾的回答。


    很难说人的记忆一直真实可靠。


    祁霄:“第三个问题——”


    “劳驾。”时怿冷淡地打断他。


    他目光轻却如有实质地在他身上绕了一圈,说:“衣服。”


    “……”


    祁霄黑眸深沉地看着他。


    他今天这身衣服除了外套就是衬衫,没有马甲和领花。


    时怿半天没等到他脱衣服,不冷不热地问:“问完了?”


    “……”


    破梦师与他对视良久,抬手开始解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第二颗……


    “时哥!”


    祁霄的手一顿。


    时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朝着他身后看去:“怎么了?”


    齐卓喊道:“我找到了一幅画,你快过来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幅!”


    时怿收回目光,站起身。


    他几乎视若无物地从祁霄身旁擦肩而过,脚步只略一停顿,语气冷淡:“第二个问题赠你了,第三个脱完再找我问吧。”


    “……”


    祁霄很轻地眯了一下眼,手一抬,捏着那颗扣子扣了回去。


    “是这个吗?”


    房间另一头,齐卓捧着一幅画上前来邀功,隐形的尾巴狂摇。


    金铜的画框。


    时怿说:“……对。”


    昏暗的光线看不清画上的东西,他拎着画走到火炬边,借着红光照亮那幅画。


    与此同时的走廊里,国王扔掉了脏污的手帕,踏上最后一节楼梯,抬眼看向自己房间的门。


    他银灰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屋内,时怿三人终于看清了那副油画。


    那是一幅王室的画像。


    头戴王冠端肃的王后,威严的老国王,和两名年幼的孩子,一个扎着麻花辫,冲画外露出恬静的微笑,另一个则举起一只小黑猫,将自己的脸完全挡住。


    时怿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个抱着猫的男孩身上:“……这是小时候的国王。”


    祁霄看向另一个小女孩:“这是他妹妹……?”


    他抬起眼,恰好对上时怿的目光:“……他还有个妹妹?”


    时怿面色冷淡地看了他几秒,垂眼再次看向那幅画。


    齐卓问:“可是他妹妹在哪啊?我们来城堡这么久了怎么没见到?”


    “……”


    时怿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齐卓突然指着小女孩头上的蝴蝶发卡说:“这个是不是时哥刚才翻出来的?”


    门外,国王散漫地迈着步子朝房间走来。


    房间里,时怿脑海里倏然闪过一张脸。


    他猛然抬起眼,说:“我见过她。”


    “咔哒——”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三人倏然抬头看向门口。


    国王回来了。


    祁霄低声道:“走。”


    门外,国王轻而缓慢地拧开锁,微微一停顿,随即抬手转动门把,将门缓缓打开。


    “吱呀——”


    光线顺着打开的房门一路爬进房间里。


    一阵阴寒的凉风从对面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撩起国王鬓角的一缕黑发。


    国王很轻很轻地眯了眯眼。


    房间里杂乱而空无一人。


    国王的眼珠一点点转动着,突然之间看向火炬旁。


    跃动的红光下摆着一幅画。


    像是一个挑衅的标记。


    “……”


    国王的头发像是触电一样一点点炸了起来,眼睛缓缓瞪大。


    终于,他尖叫道:“……是——谁——!!!“


    ……


    ……


    刀叉轻碰餐盘的声音回荡在餐厅里,让对声音格外敏感的光头男人一惊一乍地打冷颤,引得对面的人不时两瞥。


    众人缓慢而毫无胃口地吃着盘子里丰盛的早餐。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时间的最后一天。


    他们假装不经意地扫过破梦师。


    ……破梦师看起来很闲适,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事。


    也有人不时看向长桌的尽头——那里是国王的座位,在过去的两天他比任何人都高兴于来吃饭,今天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出现。


    众人逐渐出现小规模的骚动。


    他们低声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和同伴交谈。


    这时——


    “哒、哒、哒。”


    众人顺着声音回过头,见一名高挑的乌发女子穿着华美的长袍朝他们摇曳而来。


    李为静惊了惊,压低声音问方好:“这难道是王后?”


    桌子另一端,时怿微微眯起眼,首先注意到了女人和国王如出一辙的银灰色眼睛。


    女王来到长桌前,施施然坐下,纤长的双腿交叠,黑色高跟鞋上的蝴蝶结随之一颤,仿佛一只真正的黑蝶。


    她捏着声音甜腻地开口:“各位,早上好。”


    众人含糊地回应了她的话。


    女王坐在座位上,一手托着脑袋,一双眼睛慵懒自在地扫过每一个人。桌子两边的众人全都低头垂眸,安分守己地用餐,只有几个敢偷偷瞥她两眼。


    片刻后,一个一脸雀斑的男孩大着胆子问:“请问你是谁?国王陛下去哪里了?”


    女王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他身上,银灰色的眸子看起来魔幻而不真实:“国王陛下?”


    “……是的……国王陛下……”


    女王眨了一下眼:“那是我俊美无双的哥哥,不过他今天感觉不舒服,于是请我来替他向你们问好——把客人晾在一边总是不礼貌的,就算是国王也不例外。”


    她冲雀斑男孩弯起眼笑起来。


    众人:“……”


    俊美无双,真夸的出口。


    时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国王的妹妹。


    那幅油画里的小女孩。


    女王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地想了片刻:“嗯……不过,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再过一天,游行大典就要开始了……你们想好要做一件什么样子的衣服了吗?”


    “……”


    众人一片静默。


    半晌都没有人回话。


    “喵~”


    时怿耳尖微微一动,目光骤然投向声音来源,仿佛锐利的冰刃。


    一只通体漆黑油亮的猫咪从远处慵懒地走来,停在长桌前,随后轻巧地一跃,跳到了女王的膝头。


    女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


    祁霄目光一凌,开口问:“……这是国王养的猫?”


    女王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来,笑起来:“是的,这是哥哥的猫,它是不是很可爱?”


    “它可是哥哥最要好的朋友。”


    齐卓对上那只猫绿油油的眼睛,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夜里那只没皮的小东西,顿时感到一阵凉意窜上脊背。


    他低声问时怿:“时哥……?这猫和咱们见到的那个……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夜晚形态惊悚,白天正常,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更值得问的是,它到底还活着,又或已经死了?


    那只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一双绿色的眼睛看过来,


    齐卓和它对视了许久,惊恐地发现——它没有眨过一次眼。


    早餐在静默之中度过。


    “好了,亲爱的小裁缝们,祝你们好运。”


    随着餐盘被收拾,女王抱着猫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她的手指缓缓抚过猫咪的毛发,柔和而有耐心。


    话音落下,她就这么转身走了,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


    餐桌上又是一阵静然。


    半晌才有人没话找话地开口:“国王今天…没来啊。”


    另一人说:“但是……衣服应该还是要照做吧。”


    “他前两天那么关注我们,怎么今天说不来就不来了……”


    “要不咱们一会儿去看看?”


    有人吓了一跳:“疯了吗去看国王?”


    “……那你说干什么?”


    对方哑然。


    众人胡乱说了一通没讨论出个四七二十八来。


    半晌,终于听到方好问:“祁先生,今天该干什么?”


    众人刷地看向祁霄,期盼破梦师给个可靠的思路。


    祁霄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慢悠悠道:“我比较想去国王的阁楼看看。”


    众人“……”


    去哪看看??


    第28章  国王的新衣(12)[VIP]


    要踏入国王严令禁止的地方其实很简单, 只要避开国王的耳目,并且手里有阁楼的钥匙。有祁大破梦师在,第一个问题似乎不成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 他们弄不到钥匙。


    到目前为止, 除了国王口头警告过他们不要去阁楼,顺便拖出去处死了一个违反他命令的人以外,任何人任何地方都没有任何关于“阁楼”和“钥匙”的信息。


    彼得罗斯甚至没有提到过阁楼, 就好像他本人也不知道这东西存在,或是非常忌惮似得。


    破梦师去堵了他几回,但每次问这个问题都让他在士兵的掩护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跑了。


    祁霄简直被气笑了:“看不出来男爵还有点兔子属性。”


    众人对一脸阴沉的男爵怕得要死, 但是没人敢说话为男爵辩驳。


    ……因为生气的破梦师好像要更可怕一点。


    时怿终于没了耐心,在彼得罗斯第六次快步离开后一转身:“我去花园看看。”


    祁霄闻声回头:“花园?”


    时怿说:“在漆黑的泥土上,花瓣会凋零……这几句诗意有所指。”


    “城堡花园里的土是黑的, 城堡在泥土上。后面两句指的是什么,有主意么。”


    祁霄顿了一下, 说:“再去翻翻花园的土。”


    众人面面相觑几眼, 一窝蜂朝花园的方向涌去。


    ……


    国王的花园里寂静无人。


    李为静吸了吸鼻子:“每次来这儿我总感觉有一股怪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一戳方好:“你闻到了么?”


    方好说:“没有,我离狗还有一定距离。”


    李为静一顿,说:“干嘛侮辱狗。”


    环绕着城堡的黑森林像是随时会冲出野兽, 吹过的微风也变得森冷。


    众人聚在一块儿, 有人看着时怿和祁霄都要走,拢着衣服忙开口:“可是我们到底要给国王什么啊?”


    方好说:“要不, 我来梳理一下?”


    众人齐刷刷转头, 眼巴眼望地看着她。


    方好整理了一下思路, 利索地开口:“我们是裁缝店里的一群学徒,被倒霉国王选中给他做游行衣服。游行在三天后, 我们逾期完不成就要死。现在已经知道——第一,国王跟裁缝可能有仇,反正特别讨厌裁缝,大概率只是想随即整死一批裁缝而已。”


    “第二,如果真的有破解的方法,很有可能是让国王喜欢的人,给他送上一件衣服——我加点个人猜测,得是亲手制作的衣服。”


    “第三,国王有个谁也不能去的阁楼,我们目前缺一把能打开禁忌阁楼的钥匙。”


    众人静了一静,听到旁边一个冷淡的男声说:“还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又刷地扭过头去看。


    时怿说:“国王作为梦中的NPC,要求我们给他做出一件最美的要求,但是测梦仪——为什么测梦仪检测到的破梦条件是‘为国王献上最合身的新衣’?”


    “这两个条件到底哪个是正确的?区别又在何处?”


    众人先是一顿,随后集体忽然想起来:“等等,测梦仪之前说的原来是最合身的新衣吗?”


    “最合身的??我还以为是最美的。”


    “国王要求的就是最美的啊,这里NPC一直在给我们重复说的就是最美的。”


    “天哪,我一直听国王说最美的最美的,加上测梦仪就说了那么短短一句,根本没意识到他和测梦仪说的不一样!”


    有人说:“但是……关键问题是,最美的是不是就是最合身的?我们到底该以谁的话为准?”


    突然之间,光头情绪崩溃地大叫起来:“但是不管区别是什么,他始终都需要我们献上一件衣服!听到了吗,一件衣服!!你们一直在这里各种猜想,却没有人去动手做一件衣服献给国王,是永远不可能想出来破梦方法的!”


    有人小声劝道:“破梦师是我们当中最有经验的人,既然他选择先进行分析再解决问题,大概这就是最优解,盲目地做衣服或许会带来更多麻烦。”


    “狗屁破梦师!”光头大吵道,“你们不明白吗,破梦师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们破梦不成功,顶多就是换个梦继续破,我们呢!我们可是切切实实会死的!”


    “他……”


    有人开口说了一个字,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停顿半天还是闭上了嘴。


    光头更来劲了:“我可听之前的破梦师说了,每几百还是几千个人共享一个梦境,这上千个人又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梦境里,由不同的破梦师协助。一些破梦师要全程跟随主梦境梦主,直到主梦境梦主死亡,在这里也就是——他!”


    他一转身指向时怿:“而你们看不出来吗,他们两个之间明显有矛盾!破梦师说不定巴不得梦主死呢!到时候梦主死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我们在这里要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祁霄挑起眉,黑眸一转看向时怿:“……我们看起来矛盾很大的样子?”


    时怿凉凉地对上他的目光,短笑一声:“是吧。”


    光头还在继续吵吵:“肯定是你们想错了!国王既然要求我们做衣服,那解决问题的方法就一定是做衣服!你们这两天一直在乱猜测乱误人子弟,谁都没真正去尝试过做衣服!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在不听我的,肯定都得死在这!”


    李为静听不下去了,气道:“要是能做我们不就做了吗,但问题是国王要最美的衣服,测梦仪要最合适的衣服,士兵也说不清国王到底是喜欢漂亮衣服还是新衣服——谁知道他到底要求是什么,谁又能满足他的要求?”


    光头骤然转身指向时怿和祁霄:“他们——!我看到他们晚上偷偷摸摸出去了,他们一定知道更多线索!破梦师不可能这么久什么都没分析出来,他肯定是在故意隐藏!”


    祁霄的眉梢吊得更高了。


    时怿在一旁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谁认同我说的,和我一起去做一件衣服?”光头紧紧盯着众人,一一扫视他们,“谁和我一起?”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出来吱声,不知道是不敢当冲锋炮还是本来就并无此意。


    光头等了半天没等到一个站出来附和的,提高了声音:“你们都觉得无所谓?你们都不想去做件衣服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有人低声道:“我觉得还是跟着破梦师稳中求胜比较好……”


    “我觉得做衣服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也觉得不是,最漂亮最合身的衣服也太主观了,谁能做的出来?”


    “我根本不会做衣服……”


    脚步声响起,众人抬头看去,见到了迎面走来的彼得罗斯。


    男爵在他们前面停下。


    众人全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听他脸色阴沉地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


    时怿对上彼得罗斯的目光,突然开口:“四周经常徘徊着秃鹫,这里有尸体,而且不止一具。”


    “!”


    众人被他这一句话惊得全都猛然回头看过来。


    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看着男爵越发阴沉的脸色,众人心脏砰砰直跳。


    完了完了完了,彼得罗斯被戳破之后该不会要杀人灭口了吧。


    然而彼得罗斯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时怿,抬腿走了。


    “……”


    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片刻,开始小声议论:“他……是在干嘛?”


    “就是过来问一下吗,也没有警告什么的?”


    “那个是主梦境梦主吗,还是谁……好强大的气场,把男爵都给吓走了。”


    男爵拎着铁锹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一句,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他猛然往脚下没有长荆棘空地一铲——


    众人瞬间聚成一团,看着他几铁锹下去,挖出来一截腐烂的骨头。


    彼得罗斯抬起头,说:“你说的不错,这里埋着尸体,这里的土地也因此更加肥沃。”


    齐卓捂着嘴要吐。


    彼得罗斯说:“这里躺着的,都是没有遵守规则,没有完成国王陛下任务的人。”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所有人,一个也不漏。


    时怿从那眼神中看出了些诡异的兴奋:“如果你们不遵守城堡里的规矩,或者是没能在明天之前做出一件让国王陛下满意的衣服——这里也将成为你们的墓地。”


    男爵松开铁锹,任由它啪嗒一下倒在地上,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


    众人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光头尖叫起来:“做衣服!我们必须做衣服!”


    他踉跄地朝着城堡奔去,被地上裸露的树根和藤蔓绊了好几跤:“你们不去做,我自己去……我自己去做衣服!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众人望着他的身影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城堡的后门里,全都寂静无声。


    有人反复犹豫了几次,腿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在原地待着没动。


    “……关于花园。”祁霄目光从城堡后门一扫而过,漫不经心地开口,“这里有几行诗和花园还有泥土有关的诗。”


    他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一片破旧的碎片被恰好吹过的风带走。


    祁霄伸手去抓,却不料时怿在他之前已经反应极快地一抬手抓住了那片纸,目光轻轻一偏,对上了他的视线。


    祁霄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收回手。


    众人看看破梦师,又看看那位抓着纸片的冷哥,蠢蠢欲动又不敢上前。


    齐卓从时怿手里抓过纸片:“我来我来。”


    像是隔离玻璃罩突然打开,众人哗啦一下围上来,争着看破梦师口中的那几行诗。”在漆黑的泥土上,花瓣会凋零,诚心会消散,只有灵魂反复结痂……无人爱我,在尖刺纵横的荆棘园。”徐晶晶低声读到,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泥土……这是在暗喻什么?”


    她思索了一下,猛然想起彼得罗斯的话:“这里有尸体,所以泥土漆黑……‘漆黑的泥土’是不是指城堡这一片土地?‘泥土上’的东西……城堡?是在说城堡?”


    第29章  国王的新衣(13)[VIP]


    时怿看向她。


    “然后花瓣…这里没说具体是什么花, 但是一般这种意象都是美好的吧,花瓣凋零什么意思,美好的东西消亡?城堡这里有什么美好的东西?财富, 权利, 衣服,珠宝……?”


    “容貌和青春。”时怿说。


    徐晶晶抬头看向她,微微张开嘴:“……啊?”


    “啊……”徐晶晶想了一下, 眼睛一亮,“对呀,花容月貌, 花漾年华,我怎么没想到,很有可能啊——国王喜欢穿漂亮衣服, 脸上还涂涂抹抹……虽然涂抹的像鬼,但说明他还是比较在意自己容貌的。”


    众人开始小声交谈。


    李为静听着听着, 突然一惊觉:“等等, 那天被国王叫走喝茶的那个男的呢?他是不是一直没回来?”


    众人瞬时间一片安静。


    半晌才有人弱弱地说:“好像……是吧。我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他叫什么来着, 石立是吧?”


    方好呆了一秒,说:“但也不应该是被国王砍头了啊,国王每次砍头的阵仗那么大, 声音整个城堡都能听见, 我们又在到处寻找线索,怎么可能不知道?……难道国王一反常态地安静解决了他?”


    众人思索了两秒, 齐卓突然瞪大眼睛:“我知道了, 国王该不会为了让自己的容貌青春永驻什么的, 拿他去做法或者祭祀了吧!”


    “……”


    众人全都回头看他。


    于此同时的城堡里,光头匆匆走着。


    “不行了不行了, 你们不做衣服……我做!”他嘟嘟囔囔地爬上楼梯,朝着工作室快步走去,“做衣服还不简单……只要有好看的布料,只要有趁手的工具……我一定能做出一剑让国王满意的衣服!”


    光头砰然打开工作室的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长桌上纷乱的布块中,剪刀和针线零落,闪过孤寂冰冷的银光。


    光头一屁股坐上凳子,抓起一支笔,开始在泛黄的纸张上小心翼翼地构思他的杰作。


    “一件美丽的衣服……一件合身的衣服,一件最美的衣服……”他一边动作,一边自言自语着,“我要去量一量国王的三围……不,不,不能打扰国王,我得去问问那个男爵,他说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我要去问问……”


    就在这时,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光头抬起了那颗反光发亮的脑袋,因为情绪紧张而凝聚的汗珠从脸侧往下滑了一截。


    他看见了一双靴子,一路往上,最后是彼得罗斯男爵的脸。


    这张脸出乎意料地放晴了:“早上好,裁缝先生。”


    光头被他突如其来的礼貌吓了一跳:“……早……早上好。”


    彼得罗斯脸上那种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一步步走进来,停在光头对面,微微俯下身。


    阴影笼罩过来,光头缩了缩肩膀。


    “你在为国王陛下做衣服吗?”彼得罗斯心情很好地问。


    而在城堡的花园里,一名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众人看着拖着长衣朝他们走来的国王,默默聚成一团。


    有人想鼓起勇气开口问问石立的下落,但左右看看,最后还是没胆子和国王一对一说话。


    然而国王越过众人,径直走向时怿。


    他停在时怿面前。


    “来吧,小裁缝……时怿?嗯……我知道你是裁缝店里最厉害的学徒……不必谦虚,我已经准备好了茶点,想请你来和我一起品尝,或许聊聊天。”


    国王带着微笑,做好了被时怿拒绝然后拖着他回城堡的打算。


    不料听见时怿说:“嗯。”


    国王:“……”


    嗯什么??


    时怿已经抬腿走了,走出去几步远,注意到国王还在原地没动。


    他侧过身,目光从眼尾扫过来,语气带着讥诮:“怎么,国王陛下在等我请?”


    国王:“……”


    就听见对方近乎嘲讽地短笑了一声,吐出来一个字:“请。”


    “……”


    众人默默把目光转向国王。


    国王看起来想杀人。


    半晌,他终于抬起腿,朝着时怿走去,脸上又露出笑容:“知道么,我很喜欢你的性格,我想我们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


    时怿说:“我也这么觉得。”


    众人默默看着他们远去:“……”


    你也这么觉得?


    ……


    城堡里火苗燃动。


    国王带着时怿来到了一间高顶的房间里。


    房间四周拉着帷幔,只有少得可怜的光线能透过厚重的勃艮第红缝隙进来,给神秘的房间笼上一层越发诡谲的气氛。


    橱柜大开,成套成套华美夺目的衣服三散乱地挂着、摆着、扔着、堆积着。正对着大门,是一面一人高矮的明亮镜子,金铜的边框雕花镂刻,


    国王款款而行,没有声音地从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大理石地上走过,来到那面镜子前。


    时怿冷眼看着他欣赏了一番自己的美貌,然后冲着镜子问:“镜子,镜子,谁是这个国度里最俊美的男人?”


    时怿悄不做声地缓缓靠近。


    镜子里云雾凝聚又散去,显现出一个男人的样貌。


    显然没有预料到镜子里出现的人,时怿的脚步略微一顿。


    黑发黑眸,野气而锐利的目光透过镜面看过来,唇角微微勾起。


    是祁霄。


    时怿对上那双黑眸,极快地眨了一下眼。


    那面镜子似乎带着什么魔咒,时怿感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受控制。


    国王回过头看向他。


    一切都变得模糊,时怿眼中只有那面宽大的镜子,和镜子里的祁霄。


    时怿目光冰冷锐利地对着镜子,手臂上青筋凸起,猛地一动,挣脱了那面魔镜的束缚。


    同一时间,国王用一块带着异香的手帕蒙住了他的口鼻。


    时怿一把抓住国王的胳膊一掰,咯嘣一声响起,国王的胳膊脱臼了。


    疯子国王毫不在意,他任由时怿钳着他的胳膊,以一种堪称环抱的姿态站在他身后。


    他灵巧而不着痕迹地躲开时怿挥过来的胳膊肘,用那块手帕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堪称轻柔道:“我喜欢你的脸。”


    时怿动作一顿,微微偏过头,眸光冷淡而讥讽地从眼尾扫过来:“怎么,你嫉妒?”


    “不。”国王回答,银灰的眼睛弯起。


    镜面里他的形象逐渐变幻,黑发黑眸,带着锐利的野气。


    “因为你很快就会是我的了。”


    时怿倏然抬眼。


    ……


    花园里,冷风吹过,卷动一堆碎枝,在地上形成一个巴掌大的龙卷风。


    齐卓一脚踩上那个小龙卷风,有些烦躁:“接下来怎么办啊?”


    徐晶晶举起手里的那片纸,小心翼翼地问祁霄:“祁先生,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这张纸?是夹在本子里的吗。我觉得我们需要去找一找剩下的碎片,把完整的诗拼凑出来。”


    祁霄漫不经心道:“我去找国王要。”


    众人:“……”


    倒也……大可不必。


    城堡里的古老钟摆在这时当当敲响,每一下都沉重而缓慢,惊走了枝头的一群乌鸦,撞得树枝簌簌作响。


    祁霄听了听那阵钟,抬腿朝着城堡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两秒,谁也不敢先开口。


    李为静低声问齐卓:“他不会真的要去找国王吧、”


    不远处,祁霄回过身,微微一蹙眉,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等什么呢,吃饭了。”


    见众人满脸空白,他压着耐性解释了两句:“连续三天晚饭钟都是这个时间响的,再不走男爵就要来找了。怎么,你们想跟他聊聊天?”


    “……”


    不想,完全不想。


    众人立即小跑着跟上来。


    祁霄目光转了一圈,转身继续走了,没再回头说话。


    众人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谁也不敢靠太近,谁也不敢离太远,他在前面一个人大步走着,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


    在人群里看不到那双冰冷的蓝灰色眸子仿佛是件很不自然的事。


    他习惯于一个人行动,却突然之间觉得仿佛少了点什么,好像该有个和他势均力敌的人不甘示弱地冷冷走在他旁边,或者前面。


    一个……对手,或者……搭档。


    祁霄脚步一顿,嘲笑地哼了一声。


    多荒唐的念头。


    一行人来到城堡大门前,以祁霄为圆心五米半径围了一圈,眼巴眼望地等着破梦师下一步指示。


    祁霄朝着工具篮走了两步,从里面挑挑拣拣捞出来一个小锤子,回过身。


    众人刷地让开一个口子。


    就见破梦师提着小锤在手里随意掂了掂,从包围圈里走出去,冲众人道:“好了,各位可以去吃饭去了。”


    众人:“……”


    啊?


    齐卓弱弱问:“祁大师,你不去吃饭吗?”


    祁霄“嗯”了一声。


    齐卓一脸懵逼:“那那那那那祁大师,你去哪?”


    祁霄说:“……我去找人。”


    李为静大惊失色:“那那那我们呢,你没了我们要怎么办?”


    祁霄短笑一声,目光里带着漫不经心透出来的野气:“我是去找人,不是找死。”


    “……”


    李为静暂且闭了嘴。


    等到破梦师走远,他才小声对方好嘀咕道:“别人这么说我信,但破梦师这么说——就是在国王雷区蹦迪和放炮的区别。”


    方好想了一秒钟,带着点儿疑惑问:“有什么区别?”


    李为静:“对,基本没有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国王的新衣(14)[VIP]


    “哐!”


    走廊里, 祁霄微微侧身蓄力,一锤子轮上去,径直砸穿了一道房门。


    他从锤子砸出来的洞里伸进去手, 探了两下, 灵巧地拨开门锁,打开门一扫,发现那是一间空屋。


    破梦师当即转身换第二扇门, 哐地两脚把门踹开。


    “哎!”


    立即有两名士兵闻声从走廊尽头赶来,一边抬手大喝:“什么人,做什么的!禁止乱闯城堡!”


    祁霄眸光从眼尾扫过来:“少管闲事。”


    士兵上来就要捉拿他。


    祁霄丢了石头一把握住士兵手里的长刀, 朝下一别,同时左腿一旋飞出,从他膝弯处重重扫过, 唇角微弯。


    那士兵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反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腿一软就往地上跪。祁霄松开他的刀, 左手一把将他彻底按下去, 手胳膊往他脖颈上一劈。


    另一名士兵从相反的方向冲过来,举着长刀啊啊喊。


    祁霄一松压着第一名士兵的手,那名士兵干脆地朝斜后方倒过去, 撞了一下墙顺着墙滑在地上, 祁霄掐着时机一侧身闪开第二名士兵的刀。


    那士兵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同伴横躺地面,堪堪刹住了刀, 顿时间一头冷汗。他还没稳住身子, 刀在前腰弯着, 突然有人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士兵重心不稳扑腾着丢开刀,扑到了同伴身上。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姿势, 将后背直接暴露给敌人,他连忙四肢并用地要爬起来,然而还没起身,一个闪着冷光的东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祁霄拿刀居高临下地指着他,半笑不笑:“安安静静在一边儿待着。”


    他手腕一转,长刀挽了个花,哐地劈上一旁的墙壁:“不然这把刀一会儿落哪儿,可就不好说了。”


    士兵冷汗滑落,似乎闭了嘴。


    然而就在下一瞬,他突然大喊:“来人啊!!这里有个——”


    祁霄刀把一转,一刀背把他也劈晕了。


    士兵那一嗓子终究是起了用处,不出三秒,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祁霄抬眼看去,看见了几个面色震惊的士兵。


    他狭长的黑眸弯起,带着锐利的野气看向士兵,一边抬起刀“哐”的一下砸上一旁的另一道门。


    士兵气急败坏:“抓住他!快!!”


    在士兵冲上来之前,祁霄砸开了第二扇门,眸光一转,看向扑上来的士兵。


    楼下。


    众人有些紧张地在长桌边坐下,等着国王到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破梦师和主梦境梦主的情况下和国王单独面对面。


    丰盛的晚餐很快被送上餐桌,国王在半刻钟后按时拖着他那扫地的长衣走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在座位上坐下,眼珠轻微移动,目光从每个人身上经过,半晌,唇角向外扯,露出一个半真不假的笑,说:“我们似乎……少了几名裁缝。”


    “……”


    被国王处死了的中年男人,下落不明的石立,跑走做衣服的光头,被请去喝茶的冰山帅哥,还有破梦师。


    ……是少了几名。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装听不见。


    “……”


    国王看了一圈,没从他们脸上读出来点儿什么,索然无味地收回了视线。、


    晚餐在寂静无声中度过,国王似乎觉得无趣,手里的刀叉漫不经心地敲着盘子,发出让人心颤的脆响,每一下都像是悬在额头上的水滴,让人精神紧绷。


    晚餐快要结束的时候,一道声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是光头。


    他有些踉跄地从楼上下来,踩空了一截楼梯,差点趴地上,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国王才不在意他狼狈不狼狈,国王只觉得晚上第一件有趣的事情来了。


    他兴致盎然地打量着他,最后开口问:“亲爱的小裁缝,你今天没有胃口吗,我们都快要吃完饭了,你怎么才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光头怀里那件缝着珠宝碎钻的长衣上:“……”


    齐卓压低声音对不远的徐晶晶说:“……他居然真的去做衣服了。”


    徐晶晶抿着唇一点头。


    果不其然,光头说:“尊敬的国王陛下,我……我为您精心制作了一件衣服。”


    “……”


    国王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衣服上。


    光头感到自己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国王银灰色的眸子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从他的脖颈,动脉,手臂划过,随时能让他死于非命。


    终于,国王说:“展开它,让我仔细看看。”


    光头依言照做,展开的过程中手一抖差点把衣服掉在地上:“……我觉得……它的颜色很衬您的眼睛,一种善良洁净的颜色。……上面的每一颗宝石都代表了您的一份光芒,也寓意着您高贵的品格和……”


    国王的目光从衣服上扫过,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的颤声介绍:“可是——”


    光头的心连着餐桌周围一圈人的心一起悬到了嗓子眼。


    “我不喜欢。”国王说。


    光头一瞬间如遭雷劈:“……什……什么……”


    国王回过头,一挥手:“彼得罗斯,把他给我带出去。”


    光头手忙脚乱:“不是……不是……陛下,国王陛下……”


    男爵像是一个鬼影一般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大步走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强硬地朝着城堡外拖去。


    光头感觉自己的胳膊要断了,疯狂挣扎着大喊:“救命!救命!救救我!!”


    “哐——!”


    彼得罗斯骤然一抬眼,看见桌子不知道怎么突然被掀了。不等他从这一意料之外的场景中反应过来,一根蜡烛突然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掰断,飞空落在了他的肩头,又掉落在地。


    四下大乱,瞬时间一缕烟升起,彼得罗斯吃痛一把拍上自己的肩膀,正怒气升起要变脸,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发凉,有微风袭来。


    他一转头,和方好手里的椅子来了个面碰面,措不及防被砸了个七荤八素,往后退了两步。


    方好借着这个空朝李为静喊:“你凑什么热闹,去找破梦师他们啊!”


    李为静扔下手里的银质烛台就朝楼上跑。


    楼上,走廊里,祁霄哐哐两下撞开第六道门,一脚把冲上来的一名士兵踹的往后蹭蹭蹭退了好几步,一边一把抓住另一名士兵的胳膊,咔嚓一扭,在对方的嗷嚎声中闪身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他被浓重的香水味熏得微微蹙眉。


    这个房间里铺着棕黑色的地毯,编织精细,但脚感略有些奇怪。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梳妆台,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古怪的香皂。一种诡香从梳妆台上散过来,让人不自觉地朝那边靠,精神也随之有些涣散。


    祁霄顿了一下退出门外,一抬头,恰好看到一名刚爬起来的士兵朝他冲过来,微微一挑眉,在士兵到他身边时往旁边微微一侧。


    那士兵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本来就晕乎,这会儿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祁霄一把拽住后衣领往后一拉,顿时踉跄着伸手去够自己的领子。祁霄另一手干脆利落地顺着他领子“刺啦”一声撕下来一条布,然后一胳膊把他敲晕了。


    破梦师领着那片布条看了看,往自己鼻子上比划了两下,最后吊着眉一抬手扔了,推门重新进了房间。


    进去以后,绕过两张梳妆台,是一面刚够一人照的镜子,古铜色边框,镜面映着幽幽红光,里面能清晰地看到镜像。


    祁霄对着镜子偏头看了两秒,四下一扫,从一个梳妆台上抄起一个罐子,侧身一抬胳膊朝着镜子砸过去。


    “哗啦——”


    镜子应声而碎,罐子的碎片穿过空气,落在镜子后的空间里。


    这是一面双面镜。


    双面镜后是一个宽敞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点灯,祁霄眯着眼适应了一下,依稀在房间中间看到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像是带着外罩的床,或者棺材。


    祁霄退出去,在火炬前摸着下巴思索了两秒,抬腿踹向火炬台。


    火炬台摇晃了两下,祁霄顺力又是一脚。


    “砰——”


    火炬台沉重地倒下了。


    刹那间暗红的火从台子里倾泻而出,沿着油光一路点火,在登时将昏暗的房间映得红亮。


    祁霄漫不经心地踏过正在萌发的火苗朝着密室里走去。


    火一路蔓延到了这里,在火光的照应下,能看见密室布置很华丽,丝绸帷幔和珠宝堆积,此时在光照下反射着亮光。


    密室中间是一个被封死的水晶盒子,四周堆着干枯的黑玫瑰和荆棘。


    祁霄轻微地眯了一下眼,朝着棺材抬腿走去。


    火光映照之中,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短促地从鼻腔里哼笑了一声,支着头在棺材上方欣赏了一会儿,抬手在玻璃上敲了敲。


    时怿闭着眼没动。


    祁霄直起身,走到棺材脚头,抬胳膊握着锤子一砸——


    “哗啦——”


    玻璃棺材那说厚不厚的一角被他敲碎了。


    破梦师随意拍了拍手,抬腿朝着棺材头走去,恰好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蓝灰色眸子。


    那双眸子尚未聚焦,却带着不容人近的冷意,像是远方的冰湖。


    “……”


    祁霄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道:“早。”


    时怿反应了一下,手指微微一动:“……”


    “如果你要问的话,”祁霄说,黑眸戏谑又挑衅地微微眯起,“我来英雄救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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