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蔷薇谋杀案(21)[VIP]
“光是这一次也不能说明什么, ”苏澜看向时怿,“明天是不是应该再拿一次包裹,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
“再来一次?”锅盖头突然出声, “你是说再浪费一天时间?”
苏澜没理他。
锅盖头转头看向祁霄:“破梦师, 你也是这么想的?”
祁霄端详着那只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熟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苏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仔细看了一圈那只手,也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锅盖头见没人理他, 有些不甘地磨了磨牙。
白天的公馆十分安静,只能偶尔看到仆人。
老爷一直在房里休息,似乎没有闲心管他们这些住客, 房门始终紧闭。
管家仔细整理着公馆里的东西,公馆里拉着窗帘, 他脚步很轻, 人又高挑, 加上从未摘下的古铜面具,偶尔一瞥起来像个魅影。
祁霄和管家打了许多个照面。
管家从来没表现出惊讶,或许是因为面具遮盖,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他。
祁霄似乎还能感觉到他带着平静的微笑。
这公馆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
如果他想的话, 随时可以把管家的面具扯下来,再跟他打一架。
但是他莫名其妙地觉得……那张面具后的脸, 他应该不会想看到。
逃避。
……这个词他已经许久没有用过了。
但这里见到的许多东西, 让他感到熟悉。
莫名其妙的熟悉, 熟悉的难受,熟悉的想要逃避。
管家, 老爷,大衣,神秘人,包裹里的手,笔挺的西服,凋零的蔷薇花,血腥味。
一个又一个触动他神经的东西,排列成一个困人心智的迷圈。
他想要打破这个迷圈,却又想维持现在表面的平静。
夜里。
到了熄灯的时间,公馆里就一片死寂。
走廊里只有两人放轻的脚步声。
老爷的眼睛不好,又需要休息,所以夜里点的灯也很少。
时怿在这昏暗的灯光里微微眯眼。
他的眼睛是怎么伤着的?
他是不是整个公馆的核心?如果是,作为一个重要NPC,为什么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他撩起眼皮,看向在前面几步的祁霄,脚步微微一顿。
……破梦师的背影在光晕下,和管家意外有几分相像。
两人在半路悄然无声地分开。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十几米,锅盖头和小胖二人面面相觑。
小胖犹豫不定:“要怎么办?他们两个分开了。”
锅盖头也皱着眉:“咱们也分头行动。”
小胖:“我不敢,我想跟着他们。”
锅盖头神色有些恨铁不成钢:“跟着他们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些人一看就是一伙的,你能相信他们?”
小胖还是坚持:“我觉得咱俩在这里瞎逛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如跟着他们,看能捞到点什么。”
锅盖头思索了一下:“也有点道理,那今天晚上我们就先分头跟。我跟破梦师,你跟那个……”
“不行不行,我跟破梦师。”
小胖斩钉截铁。
锅盖头生怕他意志不坚定再退缩,只好答应:“行行行,那你去跟破梦师,我去跟那个姓时的,可以了吧?”
小胖又看了他一眼,转头朝着祁霄的方向奔去。
时间差不多了。
时怿在花盆旁微微停下步子。
管家这时候还没来,应该是被破梦师拖住了。
花盆里的蔷薇花开的正旺,外貌喜人,带着点清甜,和外面蔷薇田里的花天差地别。
这些花……难道不是蔷薇田里的么。
时怿从蔷薇花上收回目光,朝着门口走去。
门铃正好响了。
时怿抬手握住门把。
“咔哒。”
“吱呀——”
雨丝被微风吹得顺着门缝往人脸上飘。
一股细微的血腥味涌进来。
时怿很轻微地眯了下眼。
几米外是那个浑身笼的严严实实的人,手里和之前一样拿着包裹。
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
光影照在对方的身上,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时怿抬腿朝他走过去。
昨天祁霄来拿包裹,这斗篷人没表现出什么特殊反应,说明他的任务应该只是送东西,并不在意拿的人是谁。
时怿面无表情地伸手要从斗篷人怀里接过东西。
没想到对方的手突然往后缩了一下。
“……?”
时怿抬眼看去,目光冷冽。
斗篷人一句废话没有,伸手就来掐他的脖子。
时怿朝旁边一闪,抬手抓住了斗篷人的手,动作微微一顿。
冰凉的。
他随即松开了手,去抢斗篷人手里的包裹。对方把那包裹一扔,突然挥起了什么闪着冷光的东西朝他砍过来。
时怿心下警兆突生,立即向后撤了几米,才看清斗篷人手里的是一把比人还高的巨斧。
……活像个收魂的死神。
时怿目光一凌。
怎么回事?
为什么祁霄来拿包裹相安无事,这会儿对他就亮武器。
这斗篷人针对他?
斗篷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轮着巨斧就往他身上挥。
时怿又闪开他的斧子,毫不犹豫地抬手去抓斧柄。
对方对他这举动始料未及,巨斧偏了几分,“哐”的一下砸在门框上。
“啊啊啊啊啊!”
时怿猛然回头。
尾随他跟过来的锅盖头脸色煞白。
斗篷人显然也听到了那声惊恐的大叫,立即调转了目标,风一样闪到了锅盖头身前。
时怿低骂了一句。
锅盖头满脸惊恐,已经吓的手脚丧失功能,一屁股坐在原地。大概前几个梦境还从没这么近距离的和NPC面对面过,他显然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胆子。死神的斧子从上挥下,在他眼里是狰狞的慢动作。
“哐——!”
巨斧砸进了大理石地板,把地板砸裂崩出碎石。
锅盖头惊魂未定地看着一米外的那块地板。
把他一把拽过来的时怿眉头紧锁:“回去。谁让你出来的?”
不用他说,锅盖头已经连爬带滚的要逃。
斗篷人却显然没打算放弃他。
比起那个敢抢斧子的冷脸来说,这会吓得叫的家伙显然更好杀。
“啊啊啊啊啊!”
“哐!”
巨斧又一次挥下,时怿眼疾手快把锅盖头往旁边一推,自己也跟着侧身滚了出去。
斗篷人两击都没中显然有些恼火,再次挥着斧子上来,这次目标改冲时怿。
“砰!”
花盆被碰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小胖的心也跟着一颤。
寂静的夜里,哪怕一丁点儿的动静都格外明显。
烛光突然灭了。
小胖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完了,不会被什么东西发现了吧,这公馆里不会有怪物吧……
该死的,不应该听吴旭的鬼话……他就知道还是跟着破梦师稳妥一点。
小胖紧贴着墙壁不敢动,也敛声屏气。
好半天,四周没有别的动静,他的心跳才微微缓下来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摸着墙往前走了两步。
哪里有蜡烛……他得找根蜡烛……
转过拐角,一道亮光突然映入眼睛。
小胖心下一紧,却觉得那人的身形特别熟悉,随即又松了一口气:“……破梦师?”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
“找我做什么?”
小胖放松下来,一手拿过对方手里的蜡烛,一手拽住对方的袖子,几分懊恼道:“我知道我不应该晚上跑出来……我就知道这是个馊主意,但是吴旭非得拉着我,我只好——”
“不好意思,请先松开我……这位客人,你也知道晚上不该出来?”
小胖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颤抖地举起蜡烛,去照对方的脸。
烛光一寸一寸地顺着对方的衣服爬上去。
古铜兽纹的面具。
“啊啊啊啊!!”
锅盖头失声尖叫,挥舞着鲜血狂喷的一只胳膊。
时怿蹙起眉。
这人在这里确实有些影响了他的动作。
这斗篷人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得把他原路扫出门去。
锅盖头捂着胳膊往后缩,时怿一把扯下门口的窗帘。
神秘人再次冲着锅盖头举起斧头的时候,突然感到力道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一道酒红色的帷幔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斧子。
“呀,夜间运动呢,时先生还有这兴致。”
锅盖头猛然抬头,两眼放光:“破梦师!破梦师!救命,救救我!”
祁霄皮笑肉不笑地朝他走过去,一边抬手将手里的花瓶“哐”一下砸在想要靠近的神秘人脚边:“这位……嗯……营救目标。”
他唇边的那点笑意让锅盖头背后发凉:“我们不是说好了晚上不要出来吗。”
红色帷幔将斧头硬生生扯偏了。担这布料的质量堪忧,扯紧后碰上那锋利的斧子,登时被破开一条缝。
斧子掉转头朝他砍过来,时怿一抬手,竟“铛”地接住了斧子。
斗篷人没想到他这举动,也有些愣,这才看到他的左臂是精黑的机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怿觉得对方的动作迟疑了一秒。
接着,斗篷人突然放弃了斗争,抽回斧子闪向门外。
时怿眉头微蹙,紧跟着他冲出门,毫不犹豫抬手去掀他的斗篷。
一个从未有人做过的举动。
斗篷人一时不察,就真被他抓住了兜帽。
雨丝随着风吹动巨斧上的红帷幔碎片。
兜帽在时怿眼里以慢动作落下,与此同时天边一道闪电,随即轰隆炸响。
电光里,一张五官锋利的脸,眸色深戾地与他对视。
时怿看清那张脸,猛地怔了一下。
巨斧转眼脱开主人的手,朝他直击而来。
时怿立即收回神,一个蹬地朝后快退了几米,“砰”一下关上大门。
斧子“哐”一下撞在大门上,震的门一颤。
门内,骤然一片安静。
时怿按着大门,良久没回头。
那张闪电里的脸在他眼前再次闪过。
祁霄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低沉:“……你看见了么。”
“他长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蔷薇谋杀案(22)[VIP]
“……”
【滴!】
两人动作同时一滞。
静默了许久的测梦仪顿了一顿, 开始说话:【检测到破梦条件变动:实现管家的愿望。】
时怿回过身,对上了祁霄的视线:“……怎么回事?”
“不知道。”祁霄直截了当。
“……难道是因为你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也算是一种异常情况,确实可能会导致梦境的异常。
时怿脑子里没由来地闪过这一句话。
他没有动, 祁霄也没动,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半晌,祁霄冲着边上的包裹一抬下巴:“包裹。”
似乎就这么揭过了神秘人是谁的话题。
时怿抬眼看向他。
……
包裹里面还是一截残肢。
一帮人围着尸块看了半晌,苏澜道:“……这和上次那个……不像是同一个人的。”
她指了指尸块:“首先, 从肤色上就不同。”
明明在旁边插话道:“其次,更新鲜。”
李平安:“什么??”
明明指着尸块心直口快道:“这尸体更新鲜。”
众人:“……”
这小孩怎么一点儿不怕的。
李平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哦”了一声, 突然听霍瑞说:“哎对了,那个锅盖头呢,你们谁见着他了。”
霍瑞跟不同的人相互看不顺眼, 对这锅盖头印象格外深:“不会是躲在房间里不敢过来了吧。”
时怿看向祁霄。
祁霄:“……”
祁霄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微微蹙眉:“他是不是……跑了?”
时怿:“……?”
什么叫“跑了”?
周越在一旁,眉毛挑的老高:“你这破梦师怎么当的?”
……
花田里, 锅盖头狂奔。
他鼻间一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知道这血腥味来源于他的胳膊。
他断掉的胳膊。
但是没有关系, 这都是一场梦。锅盖头咬牙想到。只要跑出去,只要从这个地方离开,只要出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不过是一个梦境!这些感受都不是真实的, 一定不是!
伤口很快就不疼了, 他跑的气喘吁吁,腿脚被蔷薇花绊了好几次, 突然觉得胳膊伤口处有点痒。
血似乎已经止住了。
是……伤口在愈合吗?
锅盖头喜出望外地抬起胳膊看去, 瞳孔骤缩。
“啊啊啊啊啊!”
伤口处血已经止住, 却不知怎的冒出了一个小苗。
嫩绿的,从模糊的血肉中冒出头。
锅盖头毫不犹豫伸手就要把那个小苗揪掉。
电流一般的疼痛从胳膊处往上蹿, 他猛地打了个颤,立即松了手。
那小苗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血腥味。
血腥味……
雨下的越来越大。
锅盖头猛然抬头。
怎么还会有血腥味?他的伤口早就止住血了,加上这么大的雨,怎么血腥味反而越来越明显了?
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味。
锅盖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脊背发凉。
雨……是雨……
是雨里带着血!
“哗啦——”
大雨骤然瓢泼。
锅盖头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猛然放声尖叫,转身朝着公馆的方向拔腿狂奔。
里世界的时间以肉眼可察的速度飞快逝去。
等到锅盖头回到公馆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起蒙蒙的灰。
他在血雨里淋得透湿,气喘吁吁,心跳的很快。
公馆的门是锁着的。
二楼,坐在床边的明明突然伸长了脖子:“姐姐……你们之前说的那个人,是他吗?”
苏澜“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在公馆门口哆嗦着徘徊的锅盖头,立即站起身:“他自己回来了?快,我们去给他开门。”
“吱呀——”
大门缓慢打开的声音。
锅盖头的动作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
对上了一张青铜面具。
“早上好,这位客人。”管家扶着门说,“你怎么会在外面?”
锅盖头感到自己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
管家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终于丧失了耐心,朝着他走过来。
“老爷叫他去的。”
公馆内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
管家的脚步顿了一下。
离他不到五米远,锅盖头抖的像筛糠。
管家缓缓回过身。
他对上时怿的视线。
管家不被面具遮盖的下半张脸上浮现一丝假笑:“……老爷什么时候让他去了?”
时怿:“你又没和老爷在一起,怎么知道老爷没让他去?”
一句话把管家说静音了。
时怿还在轻描淡写地挑拨离间:“这地方谁做主,你还是老爷?”
管家:“……”
管家被官压了一头,有点儿想杀人。
他嘴唇动了好几下,都没找到合适的措辞,最终只能让开路,冲锅盖头道:“请进来吧,这位客人。”
锅盖头总觉得从这短短几个字里品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他抹了把脸,努力放平呼吸,快步走过管家进了公馆。
……
“测梦仪给的第一个任务,是找到凶手。”叶万推了推眼镜,“但是我们没发现死者。”
这一上午众人得知,加上老爷和管家,公馆里一共有十二个人。
经过验证,这是真的。
但是这样的话,测梦仪所说的“凶手”是谁?既然十二个人都好好活着,死者在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了半秒。
艾米丽小声说:“有没有可能,死者不是NPC?”
众人的目光开始随着她这话互相落在彼此身上。
几秒后,有人道:“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有点胖的哥们呢?”
众人隐约都有点儿印象,似乎是有这么个人。
问题是现在谁也没在屋里看到他。
苏澜的目光投向锅盖头:“……你认识他的吧,你知道他在哪吗?”
锅盖头捧着自己的胳膊还在抖,闻言目光呆滞地看了苏澜两秒,随即快速摇了摇头。
苏澜:“你和他没在一块?”
“……”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锅盖头。
锅盖头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没有,没在一块,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房间里又是一阵静默。
半晌,李平安小声说:“该不会是……他吧……那个所谓的‘死者’。”
锅盖头听到“死者”两个字,腿抖得更快了。
之前几个梦境他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没想到这次冒了个小险,捅了个这么大的篓子。
他自己倒是不认为是篓子。
对,是小胖子运气不好,就是这么回事。
再说了,那小胖子也不一定死了啊,有可能只是逃走了。
但是逃走的后果……
锅盖头打了个冷颤,不自觉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
祁霄目光朝他看过来:“……去休息吧。”
锅盖头被他吓得一个哆嗦。
他忤逆过破梦师的意思,现在对破梦师本人有点PTSD,不敢多说话,只是狂点头。
“一会儿我们出去,你在房间里待着。”时怿也看过来,冷淡道,“关好窗,别出门。”
锅盖头突然开口:“但但但但是……”
他抬起断臂:“胳膊……发芽了……”
“……”
众人一阵静默。
半晌,霍瑞才凑上来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大兄弟你说什么呢,这不好好的……愈合的还挺快的。”
向阳:“你在臆想吗。”
锅盖头一愣。
他自己低头看向断臂。
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之前看到的从伤口萌发的小芽像是个幻觉。
他又不敢相信的左右上下看了一通,确认什么都没有,这才缓慢抬头看向时怿:“……刚才……”
时怿眉头蹙起。
发芽了。
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锅盖头说的未必不是真事,只是他们也确实没看到。
时怿说:“在房间里锁好门窗。”
锅盖头满脸惊魂未定。
众人朝外面走的时候,他突然喊:“等一下!”
众人回过头。
锅盖头说:“外面的雨……是血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呼吸转急了几分,像是回忆起了那股腥甜的味道。
霍瑞走在最前面,有些莫名其妙地回过头:“血水?不是啊,是正常的啊,我白天刚在窗口待过。”
祁霄神色思索。
拿包裹的时候确实有一股血味。
如果不是从神秘人身上传来的,很有可能是雨水里的。锅盖头说的不见得是错的。
一行人下了楼,明明突然竖起耳朵:“姐姐,有声音。”
苏澜停了脚步,在原地尖着耳朵听了几秒,拉住时怿:“有声音……确实有声音。”
时怿:“往那边。”
正是破梦师走的方向。
时怿迈开长腿两步走到了祁霄身后,祁霄恰好回头:“你也听到了?”
时怿:“很难不注意。”
声音是从一扇通往地窖的门里传来的。
门没上锁,但推不动。
祁霄往后退了一步,往前一步,一腿“哐”地踹开门。
“哗啦——”
木门被踹开,背后堆积的石块带着尘土哗啦倒了一地。
看来是被堵起来了。
苏澜有点担心地紧紧拉着明明,怕她被祁霄的暴力举动吓到。小姑娘一脸无所谓地啃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偷摸带过来的面包,左右摇晃着她的双马尾。
等粉尘散开,走道呈现在众人眼前。
霍瑞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人,一边往前挤一边催促道:“快走快走!一会儿管家听到动静过来了。”
时怿抬腿率先朝走道里走去。
沿着阴冷的石阶下去,一行人很快来到地窖门口,面朝着又一扇木门。
那声音清晰起来了。像是一把大刀在剁什么东西,哐哐的响。
时怿抬手示意众人在几步外停下,一边眯起眼睛,透过门缝看过去。
地窖里十分昏暗,但能隐约看到什么闪着冷光的东西在上下挥舞,发出砰砰巨响。
像是一把巨大的砍刀。
……
众人都走了,锅盖头开始感到有点冷。
他起身往身上过了层毯子,但是无济于事,那种冷意如蛆附骨,让他牙齿打颤。
然后开始热。
先是伤口处,一种略微灼烧的感觉,随后蔓延到全身。
他扔了毯子,脱了外套,但却都无济于事,甚至感觉越来越热。
窗外阴雨连绵。
锅盖头的视线扫过窗户,停住了。
外面小雨丝斜飘,看起来透着凉意。
他感觉热的脸发烫。
没事吧……开一下窗户应该没事的吧。
现在是白天,周围也没有NPC,就开一下,就开一条缝。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凉丝丝的风从窗口吹进来的感觉。
他只是需要透透风……就一下。
锅盖头在窗前来回徘徊。
时怿蓝灰色的眼睛在他眼前浮现,但热意最终战胜了理智,锅盖头在窗口左右看了看,伸手打开了窗。
风夹着雨丝飞进来。
锅盖头对着窗外的凉空气深吸了一口。
雨丝飘到了他的胳膊上。
他突然觉得胳膊古怪的,有点痒。
锅盖头低下头。
“……”
他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却没有声音溢出,只是惊恐地喘气。
一株绿色的小苗,从断臂处冒出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锅盖头惊惧地伸手要拔掉那株小苗,又痛的惊叫了一声,连连往后退步,想要远离窗户。
什么窸窸窣窣的东西在他惊恐的视野里出现。
一条蛇。
不,不是蛇,是藤蔓。
公馆的外壁爬着许多蔷薇花藤,这些花藤像是活了一样,从缓慢到迅速,朝着窗户内爬进来。锅盖头连忙两步上前,要关上窗户,但已经迟了。藤蔓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向屋内蔓延。
与此同时,锅盖头断臂处的绿苗已经长到了一指粗细,并迅速在他脚下绕成一个圈。锅盖头想往后退,腿却已经被花藤缠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花藤从窗户流水般涌入房间。
“啊!!”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蔷薇谋杀案(23)[VIP]
“是把刀。”
时怿从门缝侧回身。
霍瑞立即断定:“有蹊跷。”
李平安附和:“众所周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看整个梦境的关键点说不定也在这里。”
叶万一把把说的头头是道的他俩按下去,面无表情:“破梦师都还没开口,你们两个叭叭什么。”
祁霄:“确实有蹊跷。”
叶万:“……”
众人一下都朝他看过去。
祁霄说:“砍刀, 死神, 残肢。”
他眉梢微微扬起来:“不觉得都恰巧吻合了么。你们醒来的时候虽然有时会觉得梦境很荒谬,但在梦里的时候,是不是都一直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李杉打了个哆嗦:“我现在其实觉得挺荒谬的。”
祁霄微微歪了歪头:“你要从梦境的逻辑去看。”
“砍刀, 死神,残肢。”埃里克开口,“一起分尸案。”
祁霄打了个响指。
“蔷薇公馆, 蔷薇大酒店,这公馆是酒店的前身。”叶万说,“按照那个前台的话来说, 这公馆是被烧毁的,里面所有的人都被烧死了。”
苏澜道:“等等等, 刚才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是想说, 管家可能有重要线索藏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应该进去看看?”
霍瑞:“额……其实我没想这么多。”
他话音刚落, 头上突然传来一丝声响。
众人草木皆兵,一下子被杀静了。
地窖底一时间只能听到门那边大砍刀有节奏的哐哐声。
众人敛声屏气,听到头顶传来一个温文的声音:“有人么?”
“……”
鬼也不敢回答他。
虽然没得到回答, 但是声音的主人似乎已经料到了下面会有人, 踏着台阶往下的脚步声传来,同时对方又轻声细语地问了一遍:“有客人吗?这里可不是给客人们待的地方。”
李杉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一个劲往对面时怿那里瞅。
就听时怿慢条斯理地回答:“没有。”
李杉:“……??”
众人:“……??”
脚步声戛然而止。
时怿继续慢条斯理道:“但你一楼大厅门口左数第六扇落地窗没关好, 老爷应该会不高兴的吧。”
众人:“……”
管家:“……”
管家又一次被梦主捏了七寸。
脚步声很不情愿的又一次响起, 这回是往上离开的。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周越眼珠一动看向时怿:“梦主先生眼神和记性都不错啊,泰坦联邦一队队长的称号实至名归。”
时怿面色冷淡地直视着前方的墙壁。
周越转身朝着楼梯上走去, 这时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泰坦联邦有一份已销毁的档案,机密范畴的文件。”
周越脚步一顿,随即回头,痞里痞气地冲他笑了笑:“既然是机密,就没有必要告诉我了吧。”
时怿:“档案上只留了一个姓。姓周。”
祁霄漆黑的眼珠微微一动,目光落在时怿身上。
“第一,时先生,这个世界上姓周的人很多。”周越弯起眼睛,伸手比了个“二”,“第二,我也见过一份档案。”
众人站在楼梯下,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几阶台阶上,靠着扶手:“如果我想的话,我也可以杜撰说上面的人姓时。”
扑面而来的挑衅和攻击。
时怿微微眯起眼。
不等他开口,祁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拖着调子:“干嘛呢干嘛呢,这是吵架的时候吗,现在所有人都是一艘船上的——”
苏澜几次张开嘴又闭上。
时怿最讨厌叛徒,这事她是知道的。
尤其是事关泰坦联邦。
但奇迹般的,时怿并没有再说别的话,转身朝楼梯走去,和周越擦肩而过。
周越在他身后开口:“我没有在泰坦待过。”
时怿脚步没停。
众人在后面不敢说话,默默跟上。
一楼。
电闪雷鸣。
几扇窗户大开着,风雨从外面灌进来,扑开窗帘。窗帘就在空中张牙舞爪,像恶鬼的舌头。
天气越来越恶劣的。
时怿微微皱眉。
管家没有关上窗户?
叶万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说:“管家呢?”
霍瑞:“那边那盆花怎么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那盆蔷薇花被打翻在地,泥土撒的到处都是,花倒是还在,只不过被连根拔起扔在土里,花根也被人暴力撕扯过,断的断掉的掉。
李杉说:“我的妈呀,这管家还有暴力倾向啊。”
时怿盯着地上那株蔷薇,突然感觉胳膊上的伤口有点发痒。
明明突然“咦”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她指着时怿胳膊上之前被神秘人砍刀划伤的伤口:“哥哥,你身上怎么长草啦?”
霍瑞愣了一下,被她这话逗的噗嗤一笑,一边朝时怿这边走一边道:“明明,伤口只会结痂,那不叫长草……”
他话音刚落,人走到了时怿旁边,看到了他的伤口:“……卧槽?真真真长草了??”
明明满脸鄙夷地看着他。
众人立即哗啦围了一圈,观察稀有物种似得看时怿的伤。
果真,一株绿色的小苗正冒出头来。
祁霄微微皱眉。
怎么想也不是一件好事,在梦境这种情况下身体发生异常改变。
时怿对上他的视线,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那个泰坦人。”
霍瑞也猛然被点醒:“对,那个锅盖头,他当时是不是说,他伤口上长小苗了?”
外面狂风骤雨,屋内花盆被打翻,管家不知所踪。
时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当机立断大步朝楼梯走去:“上楼。”
一行人连忙跟在他后面朝楼上跑。
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格外安静。
时怿停住脚步。
这是他们之前安顿锅盖头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响。
时怿抬手打开了门。
明明跟在他后面,首先看到房间内的景象,忍不住“啊”了一声,被紧跟过来的苏澜一把捂住眼睛:“小孩子不可以看这些的!”
后面的人加进了步伐赶上来,都面色略凝重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在房间里站成弧形。
弧形的中心,是锅盖头。
窗户开着,酒红色的窗帘被风雨吹的乱舞,不时扫过窗户边倒着的人。
锅盖头脸色惨白地歪在窗边,脖子朝窗户外抻着,睁着眼,眼球凸出,舌头外吐,神情带着惊恐,雨水在他脸上形成小流,像透明的血一样四面八方地往下淌,直淌过他的眼球和眼角。
他被砍掉的那条胳膊处,一条小臂粗细的藤蔓茁壮生长着,朝他的脖子够去,乍一看就好像是他要自己掐死自己。
并不血腥,却格外让人脊背发凉。
李平安看着那小臂粗细的藤条感到头皮发麻:“难道这就是……被砍伤的后果。”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时怿。
祁霄正俯身看着锅盖头死不瞑目的尸体,轻声细语道:“被藤条吸干养分,替公馆培育出一朵漂亮的蔷薇,是么。”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条藤蔓的末端在风雨中摇曳着一朵绯红色的蔷薇花。
祁霄抬手“咔哒”关上了窗户。
风雨声被关在了窗外,屋里骤然安静了许多。
苏澜皱着眉,有点焦急地问时怿:“还有什么地方有伤口吗?得想办法处理一下啊。”
周越闻言回过头,张嘴还没说话,就听时怿波澜不惊道:“没事。”
冷光一闪,时怿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匕首,将那颗小苗削掉了。
小苗原来生长的地方开始涌出血液。
时怿面不改色。
祁霄看着,眉毛不自觉蹙了一下。
苏澜又把他打量了一遍,确认道:“你确定没有别的地方有伤?”
似乎是为了让她放心,时怿一抬下巴,摊开左手那只机械臂:“没有,其他的用这条胳膊挡了。”
明明眨了眨眼。
小姑娘早就瞅了好多眼那机械臂了,这会儿偷摸溜过来,大眼睛滴溜溜转:“漂亮哥哥,你这胳膊是怎么来的?看起来好酷,我也想要一个。”
时怿怔了一下:“……这个……?”
苏澜忙把明明一把拽过来:“这可不兴要,姐姐回头出去给你买别的好玩的,你喜欢这个?给你买变形金刚什么的怎么样?”
明明暂且被转移了注意力,咋咋呼呼问:“变形金刚?变形金刚是什么东西啊。”
时怿的目光却在机械臂上停留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怎么来的么……
记不得了。
这条胳膊可能是在某次比较凶险的任务中断的吧。
没有具体的印象,好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几乎像是在做梦。
他还记得刚开始使用机械臂的不灵活,但那段日子也十分遥远。
要细想这个机械臂的来源,他想不起来,却觉得莫名其妙很难过。
被整个世界背叛的感觉。
背叛整个世界的感觉。
说不清。
他讨厌这种感觉。
时怿微微抿了抿唇。
周越看到他这动作,用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的祁霄:“……他那胳膊,到底是怎么来的?”
半晌没有回应。
周越带着点儿疑惑地转头,见祁霄眉头紧锁,正徒劳地捏着鼻梁。
周越轻声叫了他一声:“破梦师?”
祁霄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条机械臂。
他好像见过。
或者更应该说,他感觉似乎。
那条胳膊……
和他有关。
这个梦境里有太多潜意识的暗示。
带着面具的管家,蔷薇花,分尸案,砍刀。
包裹里的胳膊,锅盖头断掉的胳膊。机械臂。
一种熟悉的未知,让人犯恶心。
……犯恶心。
林清曾经做过报告,说泰坦联邦会给目标进行洗脑和记忆重塑,来达到他们的目的。所以和虚幻的可制造出的梦境一样,记忆,是不可靠的东西。
他从来没见过联合局用这种手段,但很难说联合局有没有用过。
对他。
祁霄骤然睁眼。
众人都正面露担心地看着他。
苏澜问:“你还好吗?”
祁霄一抬眼对上了时怿带着点儿询问的视线,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没事。”
破梦师莫名其妙感到一种心虚。
就连心虚似乎也是种熟悉的感觉。
他总觉得在什么时候,对面也有人这样平静地注视过他。
而他像现在一样,假装不经意地偏开目光,心中五味交杂。
第94章 蔷薇谋杀案(24)[VIP]
九点钟。
苏澜拧了一下门把手。
又自动锁上了。
时怿和破梦师没给他们留什么吩咐。
明明一蹦一跳地从床边过来:“姐姐, 我们去睡觉吧,我已经收拾好床啦。”
她话音落下,脚步突然一顿, 目光警觉地一转, 看向房门。
苏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有点儿奇怪:“怎么了?”
明明说:“好像有动静。”
苏澜仔细听了一下:“是吗……”
她眉头忽的皱起:“真的有。你听得还怪准。”
明明眨巴眨巴眼:“姐姐,是NPC来找我们了吗?”
苏澜思索了一下, 认真回答:“应该不是,理论上来说,NPC只要把我们锁在房间里过五天就可以了, 不需要晚上再来找我们。”
房间外。
时怿正走到楼梯口,停住了步子。
祁霄在他身后。
楼梯下方逐渐没入黑暗的地方,有什么“哐哐”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往下砸,不断砸到不同的东西。
老爷需要休息, 夜间的公馆是最安静的, 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不应该出现这种反常的动静才是。
NPC又搞什么新花样呢。
时怿面无表情。
那声响越来越大, 似乎是越来越近了。
借着昏暗的灯光,时怿似乎看到什么闪着冷光的东西从楼梯下一闪而过。
他脑子里形成一个大胆的猜测。
“走。”时怿抬腿朝楼下走去。
两人刚下楼梯,通往地窖的门映入眼帘。
大门敞开。
时怿快步朝地窖走去。
远远看去, 能看到地窖里是冰冷的锁链和一张巨大的、案板一样的石桌。
阴冷古怪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而地窖中除了这些陈设外空空如也。
时怿看向祁霄, 祁霄也恰好朝他看过来。
两人对上视线:“砍刀。”
“哐哐”的声音在公馆一楼游荡着,从左到右, 再从右到左, 最后离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越来越近。
一向机灵的管家这会儿像是聋了一样, 毫无动静。
老爷也好像是早被这声音给震晕了,没给出一点指令。
一根弦在时怿脑子里扣响。
——老爷似乎从没给出过指令。
两人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然而像是躲避他们一样, 砍刀的声音居然越来越远了。
时怿微微眯起眼。
借着四周拉住萤火虫一样微弱的暖光,他这才注意公馆里的情景。
四处早已经一片狼藉,墙壁和玻璃虽是完好的,但是皮质沙发,地板,窗帘,油画,早都已四分五裂。
棉絮飘在地上,瓷器的碎片遍布,油画只剩下一半悬在墙上,撕烂一半的窗帘露出窗外的黑夜,像是恶鬼全黑的眼。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和前几天全然不一样。
是时间快到了给他们的警示吗。
“哐哐”的声音还在做背景音。
时怿耳尖微动,猛然转过头。
那声音似乎是在一点点上移。
不好!
祁霄比他先抬腿,朝着楼梯的方向奔去:“这公馆不止这一个楼梯。”
那把砍刀上楼去了!
房间里。
明明神色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姐姐……”她拉了拉苏澜的衣摆,“我听到那东西……好像过来了。”
苏澜靠在门口,手紧紧握着门把,神色也有些凝重:“我听到了……比刚才更近了。”
如果说刚才的声音还算模糊,现在几乎是清晰的就在耳畔。
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近在咫尺。
那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哐哐”的动静,而是“咚咚”的,像是钝而重的东西砸在外面的地毯上移动。
苏澜在门把上的手收紧了几分。
“咔哒。”
一声轻响。
苏澜略微诧异地低头。
门把拧开了。
这声轻响同时发生在所有房间,不同房间里,李平安,叶万,埃里克,艾米丽等人同时警觉地看向门锁。
前几天一直死死锁着的门,突然之间打开了。
苏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声音还在靠近。
门锁开了,不仅意味着他们可以出去。
还意味着外面的东西可以畅通无阻地进来了。
苏澜握紧门把手,缓缓拧开,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咚!”
一把巨大的砍刀从眼前一闪而过。
苏澜“砰”的一下关上门,“咔哒”一声迅速给门上了锁。
明明睁着大眼睛:“是什么东西,姐姐?是NPC吗?”
苏澜:“……”
这玩意儿能叫NPC吗。
苏澜后背抵着门,硬着头皮道:“算是吧……”
明明不说话了,小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紧盯着房门。
砍刀在二楼咚咚跳着绕了一圈,似乎没看到一扇开锁的房门,感到十分扫兴,转身就随即朝着一个倒霉房门劈了过去。
“哐!”
霍瑞吓得一激灵:“不是,这干嘛,这干嘛,你刚才看到外面那是个什么东西了没,是那个破梦师他们说的黑衣人吗?”
李平安道:“那黑衣人拿着把砍刀,确实可以弄出这样的动静。”
霍瑞瑟瑟发抖:“啥意思,他不是在外面的NPC么,怎么还进来了?”
“不对。”
两个人朝着发声的叶万看去。
叶万道:“还有别的可能。”
门外又是“哐”的一声巨响。那东西显然冲着他们的门来了。
霍瑞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只露出脑袋瑟瑟发抖的看李平安:“你能让叶万别卖关子了吗,还有别的什么可能啊……”
叶万:“地窖里的那把砍刀。”
李平安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地窖里那把砍刀?”
叶万扶了扶眼镜:“怎么了,那把刀自己动不了么。”
……对哦。
既然在地窖里能自己哐哐乱砍,跑出来自然也能自己动弹。
霍瑞仰天长啸:“哪个天杀的给它放出来了!是不是管家。我就知道他存心想害我们。”
叶万扫了他一眼:“管家不想害你还想跟你求婚吗。”
霍瑞:“……”
他继续拿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结实:“太吵了……烦死了……”
叶万:“你就光缩被子里不采取实际行动。”
霍瑞理直气壮:“怕什么,天塌了有破梦师顶着,他俩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我相信他们。”
李平安纠正道:“时怿不是破梦师。”
霍瑞只露出两只眼:“是吗,没差别。而且怎么能直呼人家大名呢,叫时哥。”
李平安默默:“时哥。”
他说完这话,外头好一阵子没有动静。
霍瑞把被子扒开:“诶?那玩意儿跑了?被时哥的名号吓跑的?”
与此同时。
“哐!”
“啊!”明明吓了一跳。
苏澜连忙上前抱住她,再次确认门锁已经上好了,随后环视一圈四周:“……从窗户出去吧。”
明明眨眨眼,点了点头,跑到床边把被子扔到地上,然后把被单扯下来拖过来。
苏澜正开窗户,一回头看到小孩拖着一条被单看她:“……嗯?”
明明说:“我把被单给你拿过来了姐姐,我们快下去吧!”
“哐!”
“咔嚓!”
苏澜猛然回头。
房门被劈开了一道缝。
“在那!”
时怿冲过拐角,看到了正在攻击房门的砍刀。
祁霄皱了皱眉正要直接冲上去,被时怿一把拦下来:“你干什么,直接上去和那东西肉搏?”
祁霄看向他:“不然呢?”
时怿一抬手,手里是一圈麻绳。
梦主慢条斯理地把麻绳打了个活扣递给破梦师:“会玩套圈么。”
祁霄:“……”
奖品是什么,那把大刀是么。
他拎着活套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正要甩出去,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大砍刀的方向传过来,动作顿住:【救……我……】
房内,苏澜正要上前的步子突然一顿,猛然回头朝房门口跑去。
明明喊道:“姐姐!”
苏澜道:“是时怿!”
他从来不求救,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明明显然也听到了,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还没来得及阻止,苏澜已经一把拧开了门:“时怿!”
砍刀闪着冷光劈头砍来。
苏澜瞳孔骤缩,一个翻身闪过了大刀,转头朝明明喊道:“小心!”
明明险险闪开砍刀,蹲在窗台上往外看,见隔壁往雨里伸出一条胳膊。
霍瑞冲她喊:“跳过来!”
明明不假思索地使劲跳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
雨水让胳膊发滑,明明一个没抓紧,给霍瑞胳膊上留下几道爪印。霍瑞毫不在意,一提溜把小家伙从窗户拽进来。
明明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雨水,就要往外面跑。霍瑞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干什么干什么,你往外面跑什么,等着被砍吗。”
小姑娘嘴里叽里咕噜地往外蹦词儿:“苏澜姐姐太不小心了,听到外面那个东西用时怿哥哥的声音说话,就立刻开了门——我得出去救她!”
霍瑞:“你救救救,你救个啥?你别出去送人头就行了,我去救!”
他正起身要走,突然意识到明明说了什么:“……等等,你说那刀会用时哥的声音说话??”
这头,苏澜躲过砍刀又一砍。
那大刀径直落在她身后的实木书柜上,把书柜从中间一劈为二了。她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一时不察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那大砍刀已经又一次举起来。
苏澜抬手挡住头。
只听“呼”的一声,苏澜猛然睁眼,见那把砍刀从眼前消失了。
几米外,绳套不多不少地套在砍刀的把柄上,将它恰到好处的向后拖了几米。
走廊里,一道门突然弹开,李杉尖叫着从房间里跑出来。
向阳紧跟其后,企图阻止他:“哎!”
李杉跑了两步,两眼失神地回头,目光不聚焦地落在他脸上,上前拽他:“跟我走,跟我走,我们去一楼!那东西在这里!还有那些花藤——”
他话音未落,花藤潮水一般从两人刚出来的房间里涌出来,李杉又是一声大叫,立即抛下向阳,朝着楼梯口奔去。
这头,时怿和祁霄摁住大砍刀,试图用麻绳把它五花大绑。
然而这砍刀确实锋利,加上不断动弹,绳子只要碰到它的刀刃就会在几下内被摩断,根本没法困住它。
大砍刀隐约有要压不住的趋势。
时怿一抬眼,突然看见了从房间里涌出的花藤,灵光一现。
与此同时楼下,李杉跌跌撞撞摸到门口,努力想要打开大门,却怎么也拧不开把手。
他颤抖着手咔哒咔哒拧了好几次,惨白着脸狼狈地朝别的房间摸去,意图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刚才面对大砍刀和蔷薇藤的恐惧已经让他完全忘记了这公馆里还有两个更要命的NPC。
公馆一楼的许多房间是锁着的。李杉好不容易摸到一个能拧动的门把手,喘着气,盯着门把手。
他比刚才冷静了一些。
从生死威胁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想起来这公馆里除了砍刀以外,还有NPC。
门后面也未必安全,在这里待着不知道又会出什么幺蛾子,还是回去。
他盯着门把手一边喘气一边这么想着,缓缓松开了手。
然而不等他转身,门把手在他眼前自己拧动了。
李杉顿时浑身血液都冷了。
——门那边有人。
走廊里昏暗的烛光照过来,映亮一张线条分明的脸。
休闲显贵的衣着,苍白的皮肤,眼睛上蒙着的很有标志性的白绷带。
李杉在一瞬间断定了这个人的身份——公馆老爷。
古怪的是,老爷不是腿脚不好吗……怎么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李杉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想法。
他屏住呼吸,朝后退步。
老爷眼睛上蒙着绷带,应该看不到他,只要他不发出声音。
一步。
两步。
李杉敛气屏息,心跳快到了极点,简直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忽然,他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李杉一个重心不稳后仰,“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李杉摔得眼冒金星,好容易恢复的视线里看到,刚才把自己绊倒的,是一截残肢。
阴影笼罩在身前。
李杉僵住了。
他脸色惨白地缓缓抬起头。
老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前,低头“看”着他,仿佛能透过白色绷带看到他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蔷薇谋杀案(25)[VIP]
花藤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 转瞬间覆盖住了砍刀,但同时也覆盖住了时怿的手臂。
这花藤的力道实在太大,时怿一时间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 身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接着!”
时怿眸光一转, 看到一把匕首冲他直飞来。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毫不犹豫的一抬手接住了,反身就冲着胳膊上扎去。匕首碰到金属质的机械臂, 发出一声轻响,同时也割断了花藤,然而花藤像是有无限再生能力一样, 立刻又生出新的枝条附上来。
时怿很轻地眯了一下眼睛,突然感到眼前火光一亮。
一个什么东西从空中掉了下来。
是祁霄扔进来一支蜡烛。
那只蜡烛虽然立即就灭了,但是花藤被碰到后却哗啦一下褪去一小半, 像是被灼烧疼了,虽然紧接着便再要缠上来, 但是时怿早已离开了花藤聚集的地方, 眉头紧蹙地回头:“祁霄?”
破梦师微微喘息, 声音低沉:“我在这。”
砍刀就没有这么幸运。
花藤如蛆附骨般紧紧缠上了刀把,接着延伸到刀柄。砍刀在花藤间不断扭动着,似乎想要挣脱, 可这些花藤比刚才的麻绳坚韧得多。它被束缚得无法大幅度动作, 挣扎了很久,却没能砍断任何一根花藤。
渐渐地, 砍刀的动作越来越微弱, 最终被层层扭动的花藤彻底包裹, 化为一个被绿色吞没的刀状轮廓。
这些花藤仿佛有意识一般,等到猎物上钩后, 便心满意足地带着砍刀朝屋内涌回去。
时怿紧跟两步,靠近窗口,看到花藤正一点点从窗户边缘消失,连同那微微扭动的砍刀一起被拖了出去。狭小的窗框因这剧烈的动作发出“哐哐”作响,几片橙皮状的木屑从窗边掉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花藤逐渐从窗口消失的同时,时怿的目光凛冽地聚焦在窗外某个角落。
——一个黑色的人影。
是他。那个神秘人。
时怿道:“包裹,我们需要去拿包裹。”
祁霄意会,立即转身,迈开长腿冲了出去,时怿本大步紧随其后,但在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冲回房间。
此时窗口的花藤已经几乎完全消失。
时怿目光快速扫视,抓起桌上的烛台,利落地翻身跃出窗口。
他刚触碰到花藤,花藤便似有灵性地察觉到他,开始朝他缠绕,将他朝楼下拉扯。
时怿立刻松开烛台,火星落入逐渐缠紧的花藤中,将它们迫得松开。
时怿顺势翻滚着落地,卸了力后一个打滚站起,冲向公馆大门。
公馆大门紧闭。
祁霄还没从二楼下来,管家也不知所踪。
然而,神秘人却站在门口,似乎不打算久留。
就在时怿向他狂奔而去的瞬间,他已放下包裹,转身离开。
时怿飞奔向他。
混乱的雨声中,神秘人似乎察觉到身后追击,略微侧身看过来,于此同时时怿猛地扑过去,抓住了他肩膀。
神秘人停在原地。
冷风侵皮入骨,夹杂着细如针的雨丝,朝两人席卷而来。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立在风雨中。
时怿的手紧扣在黑衣人的肩膀上。
这姿势显得有些亲密,几乎仿佛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公馆的大门紧闭,四周寂静无声。除了身后公馆的光亮以外,黑夜笼罩梦境的全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此刻,包裹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时怿的目光紧紧锁在前方。
风拂过,神秘人的斗篷随风微微浮动,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时怿微微张开嘴,雨丝随风被卷入口中,带着一丝凉意。
他低声问:“……你究竟是谁?”
那天斗篷下那张冷硬的脸,俊美的五官,漆黑的眼睛。
除了神情阴戾了些外,与破梦师的模样如出一辙。
无数个疑问在看见那张脸的同时从脑海闪电般掠过::这是破梦师的梦境,难道梦中的NPC也映射着他的潜意识?为什么是这张脸?为什么是他的样子?
他为什么会拿着砍刀,披着斗篷,带着尸块来蔷薇公馆?
这NPC和祁霄到底有没有关系?
那天当祁霄问他神秘人的模样时,他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让破梦师知道这件事。
否则将引发极其严重的后果。
这梦境让他愈发难以捉摸。
梦中的一切都带着诡异的熟悉感,一种让他不安、甚至厌恶的熟悉感——和他第一次见到祁霄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风雨中,时怿的目光定定地盯着眼前的人。
神秘人微微回过身,藏在斗篷下的眼睛冷冷地注视他片刻,然后退了一步。
下一瞬,“哗啦”一声,他的身影骤然化作无数花藤,波涛般四散开去,层层叠叠地淹没在夜色中,迅速消失无踪。
时怿的手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尚未收回。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浪潮般的花藤散去,被黑暗吞噬殆尽。
……
祁霄快步奔跑在公馆的走廊内。
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响。
跟着那声响过去是一扇门。
并不是泰坦联邦人的房间。
在梦境中,所有诡异而不同寻常的地方都值得探究。祁霄的步伐一顿,目光如电,调转了步子,轻而缓地朝着那扇房门走去。
房间并没有上锁。
祁霄微微眯起眼睛,猛然推开了房门。
房门内,一个高挑利落的身影背对着他,正面朝着房间角落的一面落地镜。
是管家。
裁剪得体的西装将管家修饰得精练又温雅,他面对镜子,正戴上青铜面具。
听到身后的声响,管家毫不在意,整理好自己的面具后,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位客人,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青铜面具遮住了管家的上半张脸,未被遮住的下半张脸线条流畅,唇边挂着一抹假笑。
祁霄的目光落在管家的笑容上,眉头微微皱起。
昏暗的房间里,,管家站在一面高耸的镜子前。此时,祁霄站在不远处的门口。
二人无声对峙。
透过镜子,祁霄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管家的身影。在这四周无人的空旷黑暗中,两人身形的相似程度瞬间被凸显出来。
祁霄萌生了一种上前掀开他的面具的冲动。
这冲动被压抑着,抵触着,但又被催促着。
他隐隐觉察到只有揭开那张脸才能明白公馆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解开这个梦魇。
祁霄没有废话,骤然上前,朝着管家的面具伸手。
管家静默不动,唇边依旧挂着那抹优雅的微笑。
就在祁霄手触碰到她面具的瞬间,公馆房间的墙壁突然扭曲,仿佛幻觉般突出,抽离一块,挡在管家身前。
整个房间开始变形扭曲。
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各种物件,桌椅,都在扭动、变形,形成一幅梦幻的场景。令人眩晕。晃动的地板让祁霄难以保持平衡,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墙壁,但墙壁也在不断扭曲变形,仿佛蠕动的胃。
在这混乱之中,管家的面容、青铜面具和唇边的笑依旧清晰。
祁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管家被扭曲的房间送离。
随后,房间又逐渐恢复平静。
屋里的陈设变得与刚才有所不同,多了一些从别的房间被扭曲运送过来的东西,也消失了一些原本的陈列物。然而一切鬼鬼整整,房间依旧四四方方,与刚才幻变的形状截然不同,棱角分明,让人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祁霄微微捻了捻手指。
青铜面具冰凉的触感依然留在指尖。
“……”破梦师低骂了一句。
……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拆开包裹。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围成一圈,脸上写满了不安。看着他的动作。
又是一段残肢。
毫不意外。
埃里克皱了皱眉,艾米丽也紧抿着嘴唇,似乎有些于心不忍。苏澜则捂住明明的眼睛,但这孩子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害怕。她把苏澜的手扒到一边,拍着她的手,反倒安慰起她来:“没事的,苏澜姐姐,这些都是梦,都是假的。”
一旁的霍瑞正扒在李平安的肩膀上,透过他的肩膀露出两只眼睛,盯着时怿的动作。
向阳扫了他一眼:“你不是平常自夸胆子很大吗?”
霍瑞瞪了他一眼:“胆子大和敢拼尸体是两码事,懂不懂?”
他话音刚落,明明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在这会儿安静如鸡的人群中,这声响格外明显。
向阳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从身上的几个口袋里摸了摸,最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半块巧克力:“吃东西吗?”
明明看了他一眼,一板一眼说:“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向阳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啧”了一声,把巧克力又扔进口袋:“小正经。”
明明瞪了他一眼。
向阳没理她,皱眉看向门上的刀痕。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苏小姐,不是我说……你这防范意识有点弱了。外面有NPC的情况,你不考虑一下发出声音的究竟是不是时怿就开门……”
明明立即道:“老正经你闭嘴,姐姐一定有原因的。”
向阳扭头:“喂!”
明明:“切。”
明明转头问苏澜:“对吧,姐姐,因为你和时怿哥哥是特别好的朋友,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开门。”
她冲向阳笑:“不像他这种没有朋友的人。”
向阳:“?”
不是?
苏澜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是啊,因为我们是特别好的朋友。”
时怿从来不会求救,也从来不会向别人示弱,在她记忆里一直就是。
或许是要强,但更可能的是,他已不信任别人了。
或许是从前的呼救没有等来救援,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自己处理一切。
她记得时怿刚来孤儿院的时候,瘦瘦的,一双冰冷的眸子,身上破了好几处皮,但是衣服很整洁干净。
她一开始便多留意了两眼。
这新来的孩子没有朋友,但是似乎也没跟别人起过冲突,至少从来没有被阿姨叫去教育过。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撞见,才发现孤儿院里那些大一些的孩子一直在欺负他。
朝他身上扔石子,床铺上放虫子。
一次午饭时,她又看到那几个孩子鬼鬼祟祟地摸上来,心中了然,冲时怿道:【我可以保护你。】
小时怿看向她。
【真的,我是这里最大的,他们都得听我的。】
小苏澜冲他笑。
小时怿冷淡地注视了她半晌,埋头继续吃饭:【谢谢,不用。】
苏澜有点没料想到:【……为什么?】
小时怿并不挑食,漠然地舀了一勺米饭:【又不关你的事,干嘛要牵扯到你。】
小苏澜欲言又止,看了他半晌,只得咕嘟咕嘟把碗里的汤都喝光。
那些孩子怕他,却也因为怕他,所以跃跃欲试地故意去惹他。
像是玩挑战游戏一样。
直到一次午饭,她没看到时怿和另外几个小孩。
她有些不安地问了周围的人,才从对方惊惧的神情和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得知时怿神情冷漠地和那几个小孩打得满头是血,被关禁闭了。
忍耐没给他带来好结果,他终于选择以暴制暴。
从此以后没有人敢招惹他。
关禁闭的结果以两方握手言和为结尾。几个小孩看似真诚地冲他悔改,并发誓要跟他做好朋友。几人天天来和他一起吃饭,对他嘘寒问暖,小时怿脸上罕见地出了点笑意。
但也就是这几个发了誓的“好朋友”,在两年后的某一天把时怿拽进河里,又搬了块石头从山上推下来,正砸中他。
苏澜那天头一回听到了时怿求救。
他眼底那堵冰冷的墙裂开缝,让人在那一瞬间能看到别的情绪。那时候他只剩下一口气,再不求救就要死了。
几个孩子被送走了。
而那之后,时怿就像是给自己设了个结界,只把冰冷的外壳给人看。
或许是因为这经历,她知道时怿不到危急关头是绝不会求救的,所以在听到门外他求救的声音时才会那么惊慌地一下开了门。
苏澜脸上的笑意很淡,像是沉浸在一段过去的回忆里。
这边,众人正猜测:这些尸块可能都是来自于同一个死者。
如果能把这个人的外貌特征拼凑出来,那么就能猜测出死者是谁。
然而,拼到一半,大家都发现不对劲。有人道:“……这尸体,这些尸块怎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的?”
果然,这些尸体的肤色各不相同,有明显的差异。
尤其是最开始的那条苍白的小臂,显得与剩下的尸块分外格格不入。
正在众人搔首踟蹰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随即。
“咕噜——”
众人猛然抬头,看到什么东西咕咚一声从门口滚了进来。
待看清楚那是什么,明明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紧紧抱住了苏澜的腿:“姐姐!”
那原来是一颗头颅。
头颅死不瞑目地睁着眼,滚过来的角度正好侧着看向他们,显得有些狰狞。
一双皮鞋露出在门边,接着往上,是笔挺的西服裤,肩膀。
明明又叫到:“啊!无头男!”
“无头男”往前迈了一步,脑袋露出在光下,青铜面具闪着冷光。
是管家。
管家优雅地笑道:“听说……你们在收集这个?”
“……”
众人大的小的都盯着他的脸看。
管家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微笑着看着他们。
众人呼啦转身就朝着落地窗跑。
而与此同时公馆里,祁霄正快步走着,“砰砰”打开一扇又一扇房门,寻找着管家的踪迹。
在第十六扇门打开后,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和别的不一样。
这个房间没有一丝光亮。
没有一根蜡烛,窗帘紧紧拉着,窗口摆着一把扶手沙发,冲着窗户。
借着走廊里的灯能隐约看出那轮廓是个人。
祁霄眯了眯眼。
他没有惊动里面的人,转身从别的房间取来蜡烛,缓缓朝着扶手沙发走去。
沙发里的人似乎没有听到动静,也没有注意到光线,又或许是睡着了。
借着蜡烛的光,祁霄看到对方眼睛上缠着白色的绷带。
老爷俊美冰冷的面庞因为这一道绷带而平添了几分弱势感。
无端地,祁霄举着蜡烛顿在原地。
没有了管家和旁人,老爷给他的感觉越发熟悉。
老爷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一个字。
祁霄皱起眉,感觉不对劲。他伸手去,将手指轻轻放在老爷鼻下。
没有鼻息。
祁霄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老爷……死了?
他抽回手,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又突然在门口停住了步子。
祁霄回过身来,再次来到公馆老爷面前。
蜡烛的光下,破梦师的眸子格外黑深。
他凝视了半晌那张脸。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摆在他面前,他竟感觉呼吸有些太轻,轻的要滞阻了。
光影下,破梦师朝着老爷眼睛上的绷带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第90章,加了一点
第96章 蔷薇谋杀案(26)[VIP]
在触碰到绷带的一瞬间, 祁霄骤然抽回了手。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脑海。
——管家总是戴着面具,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而同管家一起出现时,老爷从未有过动作, 或者开口说过话, 只有单独出现时,老爷才会沉默地开口说上两句。
沉默的老爷,沉默的鼻息。
管家和老爷之间的联系如蛛丝般缠绕在一起。
大部分时候, 似乎只是管家在听他说话,然后向他们传达他的意思。
……可是管家真的听到了什么吗?
或者说……老爷真的说过话吗?
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细微的阴影。
老爷安静地靠在扶手椅上,脸庞在蜡烛的微光下显得苍白而熟悉。
管家脸上诡谲的青铜兽纹面具, 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带着的假笑,老爷绷带缠绕的眼睛,苍白的显得病弱的手, 一张张画面罗列起来,管家和老爷的身形重叠交错。
祁霄黑眸深沉。
是老爷死了吗。
还是或许, 老爷就没有活过?
祁霄注视老爷许久, 抬手捏住了绷带一角。
一圈, 两圈。
随着绷带缓慢解开,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直到绷带彻底揭开,纤长的睫毛露出, 完整了老爷静然冷淡的脸。
绷带松松垮垮地吊在祁霄筋骨修长的指间。
祁霄感觉自己的心脏滞了一下, 随即骤然加速。
那是一张五官漂亮的过分的脸,平日里因为一双蓝灰冰冷的眸子而显得凌然, 这会儿闭着眼, 像是静静睡着了, 线条反而显得温和了。
老爷带给他的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骤然有了解释。
——那是梦主时怿的脸。
烛光在两人之间笼出一块天地,两人一站一坐, 几乎和那日管家推着老爷的身影重叠。
摇曳的烛光下,祁霄一动不动,良久注视着对方的脸。
不为所动的外表下,他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膛。
管家的脸,他的脸,老爷的脸,时怿的脸。
画面交错,光怪陆离的回忆闪过脑海。
管家唇角的微笑,推着老爷的轮椅。
那张脸赫然变成了他自己的,目光带着阴霾地直视着前方。而轮椅上,时怿像是倦了,垂着眼帘,微微蹙着眉,神色冷淡。
多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把身上的白病服都穿的像实验衣。
但那人脸色实在太差,泄露出疲态,难的显得有些虚弱。
祁霄猛地闭上了眼,眉头紧皱。
是在哪里……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记得这件事。
一幅幅毫不相关的画面闪过眼前,让他有些头疼。
板直肃冷的唇角,冷厉的目光。
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
床边,残阳下,冰冷的房间。
轮椅上沉默的身影。
蓝灰色的,冰冷的眸子。
他以前认识时怿。
……而且和他的相处似乎并不愉快。
祁霄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依旧一片寂静,老爷静静窝在扶手椅里,坐在床边。
祁霄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觉得那场面竟和记忆里的有几分重叠。
蜡烛“哒”地滴下一滴蜡油,祁霄的眼珠动了一下,眼底映着跃动的烛火。
“为什么……”
破梦师的声音很低。
烛火映照着老爷的脸,时怿的脸,而一旁,祁霄垂眸看着。
这是第一次他们两个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时这么和谐。
破梦师忽的感到……非常难过。
他感觉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
在昏暗的房间里,管家站在门口,脸上的青铜面具映衬着烛光,显得冰冷。
一把园林剪出现在他手里。
他姿态优雅地向前走,步子缓缓落下,似乎不过是饭后闲逛,打算上来修剪园林。但他的面前哪有什么园林,只有泰坦人们的慌乱的脑袋。
管家像是知道他们来不及全部逃脱,动作不紧不慢。
时怿面朝管家,背对着众人,端详着地上的尸块。
剪刀锋利的刀刃闪过冷光。
管家站到了他面前。
“这位客人,其他客人都在逃,你怎么不逃?”
面前这位漂亮的客人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碰过尸块的机械臂,不悦地皱了皱眉毛。
就在管家的笑容越来越大,要举起剪刀的时候,这位客人动了。
只见他抬手捏住管家的西服下摆,不咸不淡道:“借一下。”
然后用管家一丝不苟的衣服仔细擦了擦碰过尸体的义肢。
管家:“……”
管家当场就疯了。
他骤然抬起园林剪,咔嚓一下就朝时怿的手剪下来,但时怿反应更快,已经瞬间抽回了手,锋利的园林剪只剪下来一片衣服。
“偷东西,冒名顶替,挑衅主人……”
剪刀在管家手里咔咔作响,这NPC还良好地克制着最后一丝理智,像是不想跟他翻脸,直视咬牙切齿道:“这位客人,你有些越界了。”
“不客气的客人就要被不客气的对待。”
“哦?是么。”时怿说,“谁跟你说你是这儿的主人了?”
“……”
管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时怿抬眼,蓝灰的眸子带着冷讥:“你问过老爷的意见么?”
对上他的视线,管家动作一顿。
客人还在说令他烦厌的话。
“你要杀我么。”
“你什么身份,敢替老爷做决定?”
“……”
片刻沉默。
管家没再动剪刀。
然后管家突然笑了。
剪刀重新咔咔响起:“老爷吗。”
“他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他卷携着一股冷风将剪刀挥上来,转瞬顶到了时怿下颌处。
管家不被面具遮盖的下半张脸上依旧带着优雅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如今染上了几分疯狂:“我亲手杀的。”
“知道为什么吗,客人?”
“因为我受够了被人压着一头的感觉。”
时怿筋骨有力的手一把攥住刀刃,不让剪刀继续向上。
“明明,我,只是想要做一件对的事,为什么他却不认可。为什么?我什么也做不对,在他眼里,我什么都不对!”
管家的声音几乎有点咬牙切齿。
“杀了他,我就是这个公馆里最大的主人了。知道吗。”
趁时怿拖着管家的这会儿功夫,众人已三两下从窗户逃跑,只剩苏澜跨坐在窗台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时怿。
时怿和她的目光对上,微微点了点头。
苏澜转身翻下窗户。
房间里彻底只剩下管家和时怿。
时怿道:“这就是你的愿望么,成为公馆的最大主人。”
管家笑了:“这就是我的愿望。”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那个不知好歹的客人讥讽道:“那你对自己还真是一无所知。”
测梦仪的要求条件。
帮助管家实现他的愿望。
如果管家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的愿望应该已经实现了才对,他们就不应该依旧困在这个梦里了。
所以这不是管家内心的愿望。
管家久久凝视着时怿的眼睛。
那人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因为蓝灰的眸色而天生带着冷淡和凉薄。
和老爷一样。
“多么完美……多么完美的眼睛。”管家略微松了松剪刀,语气里带着痴迷和疯狂。
“把这对眼珠给他正好。”
“胳膊……还有胳膊……正好能替换他的胳膊……”
他伸手上来,突然摸到了时怿冰凉的机械臂,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时怿冷讥道:“看来替换不了了。”
说罢,他反手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用力一扯——
咯嘣一声,管家胳膊脱臼了。
管家:“……”
管家叫的差点把面具掉下来。
他有点儿气急败坏,一个缩身从时怿手中脱出来,另一手抓住脱臼的那只胳膊,咔的一下跟接木偶似得又给接了回去:“你……”
时怿面无表情地冷冷看着他。
管家又连忙自我安慰起来:“没关系,没关系,你和他整体长得就很像,把你整个带回去就好了……你怎么流血了。”
剪刀上,时怿的右手上都是血。
“剪刀……该死的剪刀,该死的剪刀!”管家那张一向带着完美笑容的脸终于崩开了,他几乎有些惊慌失措,不过很快又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把你的右手也切掉就好了,没关系。”
管家的一举一动都落入时怿眼底。
如果老爷已经死了,那管家口中的“他”恐怕就是死去的老爷。
管家想要让他替代老爷的一部分。
这么来说,老爷虽然死了,但管家还仍留存着他的尸体。
时怿抬眼看向已经逐渐恢复平静的管家:“既然你恨他,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保留他的尸体?”
说完这话他自己顿了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问题。
“我恨他?我恨他……他活着,他死了………不对,他还活着,他没有死,他只是瞎了眼,是我不小心……只是瞎了眼,腿瘸了……对,因为这样他才需要坐在轮椅上,需要休养,需要少见人,才变得沉默寡言……”
老爷的眼睛需要休养。
所以公馆里要一直保持昏暗。
昏暗的光线看不清东西,看不清镜子里的人,看不清渐渐腐烂的皮肉,也看不清老爷脖颈上细密的针脚。
这样他就能和他共存。
管家被时怿有点说乱了,陷入慌乱的喃喃自语。
“这真的是你的愿望么?”
管家听到他的声音骤然一惊,神志一瞬间回笼,目光的惘然瞬间消失。他咬紧牙关,浑身散发出不安的气息:“他已经死了,你们这些无知的蠢货!”
管家的声音越来越高:“他就应该死!”
时怿微微垂眸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冷眉蹙起。
有哪里不对。
老爷早就死了的话,那……
他们之前见到的“老爷”是谁?
一道灵光骤然闪过时怿脑海,他的目光骤然落在管家脸上。
管家却忽的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道……是血吗……”
他目光落在时怿手上,鼻子动了动。
“不对……”
一股奇怪的味道。
管家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两步走到窗户前,目光快速扫视过灯光能照到的地方,突然看到什么液体在公馆前的小道上流淌。
管家抽了抽鼻子——那股古怪的气味似乎就是从哪里飘过来。
雨这时候下的很小,能清晰的看到外面的场景,管家的视线又很快被蔷薇田里奔跑的众人吸引。
他满意地笑起来。
再怎么逃也是逃不掉的,他们最终都会成为肥料。
这时,他身边忽的闪过一丝亮光。
他抬头看过去。
火柴的光映亮了时怿冰冷的侧脸。
“知道那是什么吗,”时怿捏着火柴看着外面,漫不经心地问。
他说的是那流淌的液体。
管家骤然警觉起来。
不等他细想,时怿吹灭了火柴。
光亮消失,房间里昏暗下来。
“我们来验验吧。”
管家心中不祥的预感骤然强烈。
时怿“呼啦”又擦亮了一根火柴,抛出窗外。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么么哒
第97章 蔷薇谋杀案(27)[VIP]
在管家眼里, 火柴几乎以慢动作从空中划过,落入那摊流淌的液体中。瞬间,火焰窜起, 蔓延出去, 透过窗户照亮了整个房间,也映衬出管家惊愕的神情。
霎时间,一种下意识的恐慌从他脸上露出来, 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你疯了吗!”
窗外的橙红的火光将屋里映亮,时怿偏过头,冷冷看向他。
“你疯了吗!”管家疯狂地叫喊, 眼中满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倒退了两步,惊惧地看着窗外,面具上映着火光, 随后拔腿朝外跑去,口中大骂:“人呢!着火了!着火了!!”
管家的最大心愿是成为公馆的最大主人吗?
窗外火光跃动。
时怿久久没动, 随后垂下了眼。
外面, 公馆内的佣人在管家的指挥下正在手忙脚乱地灭火。远处, 霍瑞在大惊小叫:“不是,澜姐,你让我们泼的那玩意儿真是油啊, 你是真打算烧了整个公馆吗!”
叶万给了他脑袋一巴掌:“闭嘴, 这都大呼小叫,怂。”
霍瑞揉了一下脑袋, 高呼道:“你他妈开玩笑吗, 这也太爽了!”
楼上, 时怿独自一人站在窗边,望着眼前的乱相。
管家珍惜这片花田。
他不想让这片花田被烧毁。
保存着老爷的尸体, 看护着他的花田。
……管家真的是恨老爷么?
时怿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他微微抿了下唇,朝门口走去,在门口脚步一顿,蹙了一下眉。
破梦师怎么那么久还没回来。
……
祁霄只身一人站在昏暗的房间中。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修长的身形上。
他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陈列物件,扫过房间的天花板和地板。
泰坦的眼睛无处不在。
不仅如此,在酒店时出现的那个疯子和木头也很可疑。
一般来说,泰坦联邦不会派人进梦境,但是万一呢。
而且有几个时间点,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或是人影。
虽然联合局最大幅度屏蔽了泰坦对梦境的监视,拖延时间,但是如果这时候他跨梦境联系别的破梦师,很难说会不会被泰坦发现。
皮肤下埋藏的测梦仪开始微微发热,红色的光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祁霄无意识地缓缓捏了捏指节,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他想到那个人,心中不自觉的抓心挠肺的痒。
他感觉有一段埋藏的真相就摆在他面前,只要他肯动手挖,就能看到尸骨腐蚀的事实。
他向来不擅长隐藏情绪。
祁霄抿了一下唇。
他手指在腕上轻轻一按,红光变得深红刺眼。
信号在两秒后接通。
“祁队。”
林琼的声音传入耳中,冷静。
他没有问祁霄突然联络的原因,语气和往常别无二致:“这种跨梦联络是很危险的,你应该知道。很容易被泰坦发现。”
祁霄垂着眼,黑深的眸子里思绪复杂:“林琼,你实话实说。”
“这些所谓的营救目标,究竟是什么人?”
“……”
对方难得的沉默了片刻。
寂静的房间里,祁霄的目光久久落在老爷脸上。
林琼知道了什么。
他几乎可以确定。
如果是以往,他也许不会这么敏锐,但在起了疑心之后他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察觉到。
林琼不知道怎么作答。
久到人要疑心对方已经把自己忘了,林琼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只是对我们有用的普通人。”
祁霄眉头微微一蹙。
“普通人”三个字,显然不足以打消他的疑虑。
反而生硬。
“普通人……”他不带感情地重复一遍,声音低沉而压迫。
“林琼,我们都知道他们不是。他是最早进来的人之一。”
“……”那边又静默了一会儿。
“老大,你知道还何必问我呢。”
林琼敏锐地察觉到,祁霄用的是“他”,而不是“他们”。
他在问一个具体的人。
……他在问梦主时怿。
祁霄微微张了一下嘴,还没说话,就听那边骤然响起一声尖叫,混乱的声音涌进来。
林琼的声音依旧冷静:“祁队,你该思考的是,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这重要吗。”
“这件事情和本次行动没有关系。如果你问我,我的建议将会和邦妮一样——‘吃点安眠药,然后睡一觉。’”
他的嗓音不咸不淡,让人几乎能想到他在金丝眼睛后平淡的眼睛:“祁队,明知道我会怎么回答,但还是冒着风险通讯。”
“你已经被干扰了。你要小心。”
祁霄拳头慢慢握紧。
他说:“我知道了。”
祁霄咔的切断了信号。
测梦仪的红光又闪烁了两下。
房间内,烛光摇曳了一下,仿佛在嘲弄他的疑虑。祁霄站在原地,眼神深沉,拳头松开又握紧,思绪如蛛网般缠绕。
他闭上眼,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破梦师缓缓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他两手握住抵着额头,似乎很有些头疼,半晌,目光落在老爷脸上。
那张和梦主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冷淡的情绪。
非常熟悉。
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烛光摇曳,他看着老爷,老爷面朝窗外。
这场景若是定格,两人几乎仿佛在闲谈夜话。
然而现实中只有沉重的要凝滞的寂静。
破梦师突然感觉非常烦躁。
事情似乎比他想的还复杂——
与此同时,时怿独自行走在公馆背后一处荒废的长廊里。
破旧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带着岁月的残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冰冷且荒芜,在雾气一样的细雨中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蔷薇藤从四面八方乱七八糟地缠绕着长廊。
他脚步突然一顿,目光停在地面上某处。
那是一株彻底枯萎的蔷薇藤,在一众半死不活却还有点绿意的藤蔓里显得格外突兀,和阴天一样死气沉沉。
时怿顺着那条藤蔓看去。
蔷薇藤上还残存着几朵蔷薇花,但如同其他花田里的其他花儿一样,花瓣黯淡无光,甚至有些枯萎。
他忽的感觉那场景十分熟悉。
凋零的花,干叶。
时怿俯下身,指尖轻轻摩挲着脆弱的花茎,感受到冰冷而干枯的触感。
像在抚摸一个早已冷却的回忆。
时怿很轻微地眯了一下眼。
他直起身,掀眼循着藤蔓的痕迹看去,眸光渐渐锐利。
虽然长廊内花藤繁乱,阴雨天更是难以辨认,但他还是一眼察觉,这花藤似乎是个指引。
他紧盯着那藤蔓的踪迹一步步往前,最终目光停在长廊尽头的某一个窗户上,脚步停下。
细雨蒙蒙。
藤蔓缠绕的长廊下,男人一步步朝着窗户走去。
时怿站停脚步,皱起眉。
公馆虽然老旧,但是多数房间还由仆人整理的很新,虽然做不到一尘不染,但至少窗户还算通透。
这个窗户却灰蒙蒙的,像是很久没有人进去打扫过。
时怿抬手摸上冰冷的窗玻璃,轻微捻了一下手指,接着又摸索窗框,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摸到窗户底边的时候,他手指突然一顿。
隔着灰蒙蒙的玻璃,他看到窗台上,一本老旧的笔记本静静地摆放着。
尘埃覆盖了封面,纸张已经泛黄,显然经过了不少岁月的侵蚀。阴雨天微弱的光透过玻璃,从外面只能隐约看出笔记本的形状。
不知道为什么,时怿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潜意识觉得那个本子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不论是对于这个梦境,还是对于他。
时怿抬手“哐”的一拳砸碎了那层蒙尘的玻璃。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碎片四散飞溅,掉落在地。透过破碎的窗户,梦主探手轻轻拿起了窗台上的笔记本,像是拿起了一段被埋藏在密室里的记忆。
他拂去封面上的灰尘,手指微顿,眉头不自觉蹙起。
熟悉的触感。
他感觉他似乎该对这个本子很熟悉。
时怿缓缓翻开第一页。
经过岁月变得脆薄的纸张发出窸窣声,像是在尖叫。
熟悉的字迹骤然映入眼帘。
这字体工整,带着一丝冷峻的锋芒,透着主人一丝不苟的性情,排版也十分简洁了然,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么有,像是主人懒得多动笔。
在看到内页的一瞬间,时怿感到一道白光骤然闪过脑海,影像重叠在笔记本上,笔记本上的字笼上一层光晕,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本子。
这个想法突然从他的脑海一划而过。
他随后凝了凝神,去看纸页上的内容,眸光微微一怔。
【4月27日】
【良。】
【4月28日】
【0123,0145两人晨练迟到,已罚。】
【4月29日】
【良。】
……
【5月23日】
【0228迟到,已罚。】
【5月24日】
【0228迟到,已罚。】
【5月24日】
【0228迟到。0201管理不严,罚。】
【5月25日】
【0228仍迟到。】
【0228】。
【6月1日】
【0228迟到,挑衅队长,罔视规训。罚。】
……
【6月18日】
【0228目中无规,罚。】
【6月19日】
【0201报0228失踪。】
【6月20日】
【0228已找回,偷跑出去给孤儿买吃的。】
【……】
【无视规矩,罚。】
【6月21日】
【0243病。其余良。】
……
【7月13日】
【良。】
……
【8月19日】
【0228挑衅队长,罚禁闭。】
一行行简洁明了的记录。
那是一个工作记录本。
上面“良”这个字占了绝大多数页面,显得笔记本主人像个冰冷的复读机。直到后来,一个编号开始频繁出现。
这个编号相当事儿逼,让每日惯例的“良”不得不被打破,让笔记本主人不得不多添两笔描述一下他当日的罪行。而也是因为如此,有几个记录里,笔记本主人字里行间竟难的透出点活人气。
再后来……
一目十行的进度咔的停了,一个名字突兀地闯入眼帘,在无数编号中显得格外特殊。
一道白光如闪电般骤然在脑海闪过,一时间时怿眼底只有那两个字。
【祁霄。】
时怿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额头隐隐作痛。
那笔记本上的名字像一个被埋藏的旧疤,带着微弱却贯彻记忆的痛。
他猛地闭上眼,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敲打着,逐渐变得清晰而剧烈,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他以前,认识祁霄。
这个名字如同记忆中一片被掩埋的残骸,忽然间被掀开。
“咔—”
时怿骤然回神。
他睁眼回过头,看到一个人影正迈过长廊朝他走过来。
黑色的大衣随着那人凌厉的步伐摆动,那人看不清面容,在濛濛细雨和杂乱无章的蔷薇藤中走来,像是天外来客。
像是从记忆中走来。
时怿下意识“啪”的一下合上了笔记本。
嘎嘣脆的纸张“咔”的被折断了一页。
不过下一瞬,祁霄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他目光落在时怿手中的笔记本上:“……线索?”
不等时怿反应,他伸手从他手里抽出了笔记本,在他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怎么,魂丢了。”
不能让他看到。
时怿脑子里闪过这一念头。他立即抬手去抢本子,不料祁霄恰好回身找光,他手中只抓到了对方的胳膊。
破梦师却已翻开了本子。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蔷薇谋杀案(28)[VIP]
那一瞬间显得格外漫长。
时怿感到自己喉咙发紧。
祁霄垂着眸子, 目光落在书本上。
他眼珠微动,一行行看回去,神情并没有什么异样。
不过是短短几秒钟, 却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
终于, 祁霄抬起头来,看向时怿。
“日记本……谁的?”
时怿感到嗓子有点发痒。“……”
他还没回答,祁霄又道:“看起来像是老爷的。”
时怿微微一怔。
“老爷的?”
“我看看。”时怿微微蹙眉, 伸手抽过了笔记本。
祁霄的目光顺着笔记本移过去,最终落在时怿脸上。
男人微微抿着唇,睫毛遮住了眼神。
他忽然有些困惑了。
如果他真的曾经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怎么会不记得呢?
难道联合局真的对他进行了记忆消除?
可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他和时怿的关系不好吗?
联合局害怕这种关系会影响这次行动吗?
他眼珠微微动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地从时怿脸上收回了目光。
他们之间的关系有那么差吗?
……还能比刚见面的时候更差?
但他现在还不敢让时怿知道这一点,潜意识的, 他觉得不能让他知道。
他们好不容易达成的平衡关系有可能会被打破,他不希望看到这一点。
而时怿的目光一目十行地从笔记本上掠过。
不对。
……这确实是老爷的日记本。
他闭上眼, 眉头紧锁, 有些分不清刚才看到的东西是梦境还是现实。
记忆和当下的界限变得模糊了, 似乎从看到祁霄的那一刻,两者就开始混杂。
祁霄注意到他紧锁的眉头,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时怿睁开眼。
他微微摇头, “确实是老爷的日记本。”
祁霄再次从他手里接过笔记本, 缓缓翻阅,一边快速阅览日记本里的内容。
日记本里的记录平淡无奇, 稀疏平常, 他几乎能想到老爷端坐在窗前写下那些文字的模样, 平淡、冷静。哪怕外面流言满天,老爷的神情也从未被动摇过。
他记录着每一天, 平凡的一天接着一天,直到有一天,一个不同寻常的人打破了这一切的平静。
管家。
新来了一位管家。
日记本里记录道。
这位管家性格不错,只是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偶尔不太听从管教。
但老爷似乎并不反感这种超出寻常的野性,
甚至因此,日记变得生动起来。
那些冰冷平淡的文字,本将管家也冰冷地笼罩进去。但他实在太鲜明,日记本里的文字也因而逐渐沾染上了这样那样的情绪,变得和往常不一样了。不论是压抑的怒气,是轻微的喜悦,是淡淡的沉默。
老爷沉闷的心似乎终于开始变更。
时怿也上前来,站在他一侧,低垂着目光看着笔记本里的内容。这距离很近,以至于祁霄似乎能隐约听到他的呼吸声。
破梦师忽然觉得,时怿身上的情感十分复杂。
他依旧是冰冷沉默的,却让人没由来的感到有些难过。
祁霄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长廊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
终于,页面归于空白。
老爷的日记到此结束,日记本后面还剩下好几页空白页。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终于,祁霄抬起头,对上了时怿的视线。“老爷快死了?”
“……”时怿蓝灰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所以即使管家没有对他动手,他也命不久矣。”
如果管家的愿望是让老爷死的话,他的举动也不过多此一举。
从日记里来看,老爷得了绝症,很快就要死了。
时怿拿过笔记本,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时,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最后一页里夹着一张纸。
他将那张纸取出来。
细微的雨滴在这一刻骤然加大,滴在那张薄薄的纸上,像一滴沉重的泪水。
那雨水滴下的地方写着两个字。
【遗嘱】。
时怿抬起头,对上了祁霄的视线。
忽然,他眼珠微动,目光被祁霄身后吸引——
长廊尽头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是那个神秘人。
祁霄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对劲,猛然回头,也看到了神秘人。他目光一凌,毫不犹豫地抬腿上前。神秘人当即转身,从拐角消失。
祁霄拔腿追了上去,匆匆留下一句:“等我。”
时怿上前两步,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特训队敏锐的第六感让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方窥视着他。
他骤然抬头,看到神秘人俯在长廊顶上,黑色的袍子随风鼓动,像是一个巨大诡谲的异形。
一阵狂风夹杂着雨滴骤起,时怿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等他再次睁眼看去时,神秘人已然消失。
而他手中空空如也。
时怿目光骤然冰冷。
不好,遗嘱。
祁霄的身影在长廊尽头出现,时怿高声道:“追!遗嘱被他拿走了!”
祁霄,二话不说,翻身跃上长廊顶端,朝神秘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时怿也跟上去,却骤然刹住步子,看向公馆内。
他透过窗玻璃看到另一个人影。
——是管家。
透过窗户,管家一动不动凝视着他。
时怿面色冰冷,一个肘击将窗户砸碎,侧身翻进了公馆内。然而,管家却仿佛瞬移一般,转瞬间消失在走廊里。
梦主的步子略顿了一下,随后长腿迈开朝着管家消失的方向奔去。
转过拐角,管家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长廊尽头。
走廊里灯光昏暗,两侧紧闭的房门仿佛隐藏着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
管家的青铜兽纹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谲。
他身上带着血迹,手上伤痕累累,唇边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唇角微微弯起,站在走廊尽头,面朝时怿。
时怿潜意识里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停下步子,在走廊这一端未动。
而在走廊的那一端,管家缓缓抬起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青铜面具。
下一秒,他将面具缓缓摘下。
时怿的瞳孔骤然收缩。
面具落下,揭露了管家的面容。
而那张脸太过熟悉。
在这个梦境的世界里,他已在破梦师和神秘人身上见到过那张脸,如今它出现在管家的脸上。
破梦师的脸和管家诡异的微笑融合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咚——”一声,面具从管家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管家凝视着时怿。
莫名其妙地,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沿着微笑的唇角停留在下颌。
时怿的心莫名被这怪异的场景刺了一下。
管家凝视他良久,没有说话,弯腰捡起面具,再次戴上。当他把面具扣在脸上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同时一齐炸裂,“啪啪”地爆出生命最后的火花。
走廊归于寂静的黑暗中,而管家消失在黑暗里。
另一头,花田的火海边。
神秘人黑色的外袍下摆随风微微扬起。
他手中捏着一张纸,那是老爷最后的遗嘱。
老爷最后的言语。
幽暗的长廊里,散落着破碎的玻璃渣子,装饰着陈旧布满灰尘的窗户。
这是公馆里唯一一间破旧的房间,似乎很久以前就没有人动过。
没有人动过,没有人敢动。
这间房间沉寂着,保留着它原来的模样,保留着关于原来主人的一切记忆。管家似乎不想让人来打扰这份宁静,似乎认为这样就能留住些什么。
祁霄终于追上了神秘人,看到他伸出手,朝着火海伸出遗嘱。
“别!”
祁霄来不及制止。
遗嘱从神秘人手里滑落,飘向火焰。
那火舌几乎要贪婪地吞噬掉那薄薄一张纸,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黑影骤然飞扑出去,从火海边一闪而过,落入火海。
紧接着是苏澜的惊呼声:“明明!”
神秘人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一切,祁霄则最先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毫不犹豫地冲向火海。
远处的霍瑞看到这一幕惊呆了:“我擦,他们在搞什么。”
片刻后,破梦师的身影重新从火海中出现。
他衣服被烧的残破不全,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双眼紧闭,像是晕过去了,手里却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苏澜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才发现是一张已经被团成一坨的纸。
祁霄微微一怔,神色不由变得复杂。
他目光落在小女孩灰扑扑的脸上。
“咳咳……”
明明悠悠转醒,先是咳嗽了两声,紧紧伸手抱住了苏澜的胳膊。
苏澜连忙握住她的手,就听她细弱的声音在说什么。
“姐姐,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他们有用?”明明轻声道。
苏澜俯身听到这一句,一时间哭笑不得,往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又叹了口气,心疼地抱住了她:“是是是,我们明明最棒了。”
她的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厉:“但以后不能做这种危害自己安全的事情了,不然我就再也不给你巧克力吃了。”
明明撇了撇嘴,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奥。”
这边,霍瑞眼尖地看到了在公馆门口的时怿,突然大叫:“时哥在那儿!”
一行人立即从四下朝着公馆门口奔去。
祁霄被他的喊声短暂吸引了一秒注意力,等反应过来再回头时,神秘人已经消失了。
众人在公馆门口围住时怿。
埃里克的目光在时怿身上徘徊了好久,迟疑道:“那些花藤是不是长得又茂盛了一些?”
他指的是时怿身上之前被神秘人大砍刀砍伤的地方。
果然,那些花藤原本只是一株小苗,现在已经开始沿着他的胳膊向上攀爬,几乎像是寄生在一棵树上。
虽然时怿的面色依旧沉静,没显现出任何异样,但众人都察觉到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埃里克面露担忧:“这样下去,你会被它当作养分吸收掉吧?”
祁霄的目光也久久停留在时怿的胳膊上。
只有时怿扫了一眼那株藤蔓,语气毫无波澜:“没事。”
话音落下,他蹙了一下眉。
尸体,借着血肉生长的花藤……公馆里生长旺盛的蔷薇花……
埃里克的话提醒了他什么。
他抬眼看向祁霄:“尸块。”
祁霄对上他的视线,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公馆里的那些花……”
叶万脑子转的很快,也反应过来:“里面有尸块?”
作者有话说:
本周日更
这个副本终于要结束啦,前面大酒店的推理写的我头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第99章 蔷薇谋杀案(29)[VIP]
“……”
众人先是愣了两秒没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随后逐渐理解过来,骤然不寒而栗。
变态管家居然将死者分尸后藏在花盆里,为花藤提供养料。
祁霄沉声道:“去验证一下。”
一行人涌入公馆, 开始在四周翻找那些茂盛的蔷薇花和花盆, 心中依旧惴惴不安,担心会遇到管家。但管家显然已经被外面的火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对他们的行动视而不见。
火焰小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随着混乱的气氛,大家心情急躁地在公馆里四下寻找,最终找来了十三盆开的最大最好的花。
李平安愁眉苦脸地拿着铲子, 小心翼翼地铲花盆里的土,十分担心碰到什么东西,一边哀嚎:“这得弄到猴年马月啊, 等我们弄完了,管家也回来了吧。”
这时, 旁边“哗啦”一声巨响。
李平安被吓得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原来是破梦师直接搬起一个花盆, 哗啦砸碎在地上。
李平安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地的碎片泥土, 以及其中暴露出来的尸体残骸,手里都忘了动作。
霍瑞看到这场面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兴奋起来, 他也搬起一个花盆, 砰地一声砸碎在地,手舞足蹈地朝着空中打了一套拳:“爽!”
众人面面相觑。
随后不约而同地搬起花盆。
公馆里“砰”“哗啦”的噪音不绝于耳。众人似乎找到了某种乐趣, 在破梦师的感染下一个接着一个搬起花盆, 砸碎在地上。
转眼之间, 十三个花盆都已碎裂,碎片和泥土散落一地。
有的泥土已经结成了块, 大家纷纷用铲子翻开,暴露出蔷薇花的根系,和它们紧紧缠绕的尸体。
所有尸块露出的瞬间,众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霍瑞毫不遮掩地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向阳黑着脸。
这十三个花盆里装的花属于公馆里蔷薇花中的佼佼者。
然而,公馆里还有数不尽的花盆里长着茂盛的蔷薇。
很难说里面有没有也藏着什么。
众人静默地注视着一地的狼藉,胳膊上都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每天与这些花相伴,他们早已习惯了它们的存在,甚至在餐桌周围也常见到这样的装饰。
谁能想到,这些美丽的花朵底下,竟然藏着这样腐朽的真相。
一想到他们吃饭时,身边摆放着的这些花盆里就装着腐烂的尸块,众人的神情都微妙起来。
艾米丽忍不住别过头去,猛地咳嗽了几声,像是想要吐。埃里克连忙担忧地搂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她。
除了尸块,花盆中的碎片似乎还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时怿眸光微动。
苏澜俯身,用泥铲在泥土中开始扒拉,挑拣着碎瓦片、碎瓷砖和那些与众不同的碎片,仔细地将泥土从碎片上清除,露出它们的原貌。
是镜子碎片。
时怿俯身从一地狼藉中拾起一块较大的碎片。
他目光冷厉地扫描着碎片的边缘。
镜子在公馆和大酒店之间似乎扮演着通道的角色,连接着两个不同的时空,将他们从蔷薇大酒店传送到了过去的蔷薇公馆
这样看来,这些镜子一定有其特殊之处,否则管家也不可能将它们打碎,连同尸体一同埋藏进花盆里。
像是某种心虚的表现。
时怿专注地看着那块镜子碎片,突然目光一定。
一个阴影从碎片中闪过。
他蹙着眉直起身:“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众人立即开始行动,拼凑镜子碎片。
第一片,第二片。
那些碎片渐渐拼成了一块,但它们并没有完全结合成一面镜子。
一定还有更多的碎片藏在别的花盆里。
众人正搔首踟蹰,霍瑞忽的惊呼道:“这里面有东西!是镜子里面的影像!”
拼凑出来的镜子笼罩上了一层阴影,而果不其然,镜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众人围了上来。
镜子的一角,一把砍刀骤然出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戴着面具的管家正挥刀向桌面砍去,似乎在砍着什么东西。
时怿看到管家的身影时,微微屏息了一秒,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镜中的裂痕,随即又注意到管家戴着面具,才又放松下来。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祁霄。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觉得不能让祁霄知道管家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镜中画面恍惚不定,转瞬之间呈现出另一幅场景。
管家和老爷对面而立,似乎是在对峙。
然而,这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管家突然拔出匕首,狠狠刺向老爷的双眼。
老爷痛苦地用手捂住鲜血直流的眼睛,伸手摸索着倒在椅子上。
管家一步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会儿管家没有戴面具,但镜子里的视角依然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只觉得那背影透着点熟悉。
祁霄的目光紧盯着镜中的画面。
莫名其妙的,他感到仿佛喉咙被塞住了,呼吸有些滞涩。
鲜血汩汩流下。
管家依然手握匕首,白衬衫和马甲上迅速染上了红色的血点,宛如盛开的一束满天星。
老爷坐歪在椅子上,失去了一切生气。
他曾试图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手中攥着的纸张,想要递出,却再也没有机会。
管家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管家剧烈地喘息了片刻,胸膛上下起伏。
他最终举起砍刀,将老爷肢解。
就在那一瞬间,他似有觉察地朝镜子微微侧过头。
管家起身,从镜子的视野里消失,下一秒,镜中,砍刀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镜面上。镜中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被碎片吞噬。
镜子碎片重新笼罩上一层灰蒙蒙的阴霾。
众人都没有动弹。
祁霄微微抬眼,瞥了一眼斜前方的时怿。
时怿似有所觉,微微侧了一下头,却没有回头和他对视。
“可是……”苏澜有些困惑,“杀了老爷对他来说不是有好处吗?但从管家现在的行为来看,他似乎并不享受这些好处。他努力维护着蔷薇田,可蔷薇依旧枯萎,他尽力维持着公馆的繁荣。”
时怿和祁霄都没有出声。
他们同时想到了那间落满灰尘的房间。
——管家至今还保留着老爷曾经的痕迹。
是因为愧疚?还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霍瑞有些疑惑:“可外面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老爷怎么还不出来看看?”
“就算是生病或体弱,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动静都察觉不到吧,管家都在外面快把自己头忙掉了。”
明明“噗嗤”笑了一声“头忙掉了。”
霍瑞瞪了她一眼。
就听时怿说:“因为管家就是老爷。”
“……”
众人静默了两秒。
霍瑞终于发出动静:“……什什什么?”
李平安也满脸诧异,左看看又看看,却见叶万格外平静,像是早有所料。
“这样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叶万说。
“为什么管家和老爷同时出现时,老爷总是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为什么老爷从未亲口对我们说过话,总是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或是坐在扶手椅里……”
在公馆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从来只是能通过管家脸上的面具和老爷脸上未曾拆下的绷带来分辨他们,却从未真正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埃里克斯思忖道:“所以,管家和老爷其实长着同一张脸。”
时怿和祁霄闻言微微都一顿。
周越敏锐地抬了一下眼,扫了一眼祁霄,随即开口道:“可以这么理解,因为那些活动的‘老爷’其实是管家在扮演。”
霍瑞:“那真正的老——”
“最重要的是——”
他话音未落,便被祁霄打断。
破梦师捏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展示:“最重要的是把这份遗嘱交给管家。不论他当时为什么和老爷发生冲突,这都该让他气消了。”
周越:“上面写的什么?”
祁霄道:“遗嘱。”
周越没再开口,径直走过来拿过那张纸,一目十行地扫了两眼,眉梢微微一动。
而这边,苏澜依旧在思索:“我还是那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杀老爷呢?杀了之后又活在愧疚之中,一人饰演两个人的角色,假装老爷从未离开……这也太……”
“因为冲动,因为一时之下的暴怒。”
苏澜抬头看向出声的祁霄,似乎没料到他会回答。
破梦师哼笑了一声,黑深的眸子里却看不出情绪,也没有笑意:“老话说的不错,冲动是魔鬼。”
“……”
时怿抬眼看向她,神色冷然。
隔着一扇厚重的大门,公馆门口,管家站在细密的雨丝中。
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蔷薇田和零星的火苗。那些雨水没有浇灭火苗,仆人们还在田地间盲目地忙碌着。
他一人面对着公馆这座静静矗立的庞然大物。
青铜面具遮盖了他的半张脸,唇角的笑意显得很假。
他想象着那扇门后,有着他熟悉的一切;他想象着推开门后是井然有序的情景,是往常的惯例。
或许老爷还坐在扶手椅里,背对着他,静静地看着一本书。听到声响,老爷或许会微微侧过身来,冷淡地扫他一眼,然后对他说:“你来晚了。”
他将甘愿接受老爷的一切惩罚,像最乖顺的绵羊那样聆听他的教诲。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他清楚推开门后,将面对的是怎样的一片狼藉,是昏暗的、不分昼夜的公馆,是那些永恒拉上的帷幕,烛光摇曳,仆人们来去如同鬼影的穿梭。
他依稀记得那一天,自己收回沾满鲜血的手,目光久久定在老爷毫无生机的面孔上,心中只有渐渐冷却的快意。
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后悔。
如果一切能够回到那天。
他多希望自己没有冲动行事。他多希望老爷还活着。
于是他戴上了青铜面具,不再直视镜子里的面容。偶尔,他会给自己的眼上缠上绷带,扮演老爷的角色。
“老爷还活着,”他安慰自己,“只不过是弄伤了眼睛,需要休息。”
所以公馆里的光线要够暗,他对仆人们说,老爷的腿也摔断了,所以只能在轮椅里坐着。
昏暗的光线,让仆人们难以分辨出老爷的真实身份,也让他沉浸在虚幻的信念里。
于是,老爷变得沉默寡言,而他推着一具尸体在昏暗的公馆里行走,一人两面地活着,扮演着忠仆和仁主的角色。
他和仆人们订下了契约,而等到契约终止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将随着真相一起被埋葬。
但这些不知好歹的客人来了。
好吧。他想。那就这样吧。
他不介意让葬礼开始的早一点。
管家抬腿上前。
他抬起手,缓缓推开了门。
“吱呀——”
第100章 蔷薇谋杀案(30)[VIP]
大门发出一声沉痛的声音, 缓缓大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狼藉。
不等管家反应,一条光滑粗壮的蔷薇藤骤然从侧边卷来,将他整个人缠了起来, 打成包裹。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时, 一众客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管家先是低头看到了泥土和碎片,还有被肆意蹂.躏的蔷薇花,顿时怒不可遏。
“你们!”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优雅, 却还是禁不住提高了声音,“你们,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没人理他。
霍瑞在旁边跃跃欲试地伸手, 想要去摘掉他的面具。
却被祁霄巧不巧像是不经意地挡了一下,撞掉了他的手。
霍瑞瞄了一眼祁霄,再次尝试, 又溜到管家另一边,再次伸出手。
时怿面色冷淡地走过来, 再一次阻碍了他的动作, 让他不得不悻悻收回胳膊。
管家终于怒了。
他猛然挥动了一下胳膊, 数条藤蔓瞬时间挣断,四分五裂。
然而不等他发作,一只筋骨修长的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张出现在他眼前。
他觉得那只手非常熟悉, 一时间愣了愣神, 顿在原地。随即他发现,那只手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的, 而是来自于客人之一。
——他最讨厌的那个客人。
“看看这个。”
那个讨厌的客人说。
管家冷笑起来。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来命令我?”
祁霄眉梢微微一动。
如果是在以往, 他早就放火烧了整个公馆了,管他什么人。
周越似有所感, 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
而时怿捏着那张纸,纹丝不动,冷眼盯着管家。
管家看着他的脸,骤然笑起来,遏制不住般,越来越大声,几近疯癫。
时间过得太久,他已经有些忘记老爷长什么样子了。
但他看到面前的这个人,突然可以肯定,那时的老爷肯定也有着一张和他一样好看,冰冷,又格外讨人厌的脸。
所以他才会一时冲动杀了他。
“你不是最听老爷的话了么?”时怿带着点讥讽道。
“怎么连他最后的遗言也不愿意看?”
管家狠狠地愣了一下。
他骤然停止了大笑。抬头看向时怿:“……你说什么?”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
管家略微恍惚的目光努力聚焦,这才看见那张皱皱巴巴的纸上,竟赫然写着两个字。
——遗嘱。
他像是被那两个字刺痛了,猛然收回目光:“不可能!这是假的,他根本没有时间立遗嘱,怎么可能写下这封信?”
“因为他本来就要死了。”
时怿的话像一记冷锤,轻描淡写却质地有声地砸了下来。
管家骤然愣住。
时怿则静然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管家的嘴唇动了又动,却没说出话。
时怿格外耐心地等着。
破解这个梦境,需要完成管家的心愿。
如果管家连自己的心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他们何谈完成?
不过……
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满地的狼藉泥土,断掉的蔷薇花枝叶。
管家的思绪很慌乱,目光里带着些许的茫然。
他站在原地,停止了放纵。
“你说……你刚才说,他本来就要死了?”
管家终于抬起了眼。
苏澜抬头看向他。
很难说管家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是怎样的。
他的语气没有太大变化,神情也大半被遮在面具之后,让人难以分辨。
但那种情绪似乎同时夹杂着疑惑、痛苦、疑问、庆幸、如释重负和沉重,像一种五颜六色混杂成的黑。
管家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
“……你刚才说,他本来就要死了,那么我……”
“你先接着看下去。”时怿说道。
管家顿了一下,眼珠微微一动。
他目光落在纸上,努力想要继续往下看,但眼珠似乎不受自己控制。聚焦了又散开,总也看不清那张纸上面“遗嘱”两字后面写的是什么。
不过他辨识出来了,那确实是老爷的字体。
曾经无数次的账单,老爷就是用这样的字写的。
他眼前几乎浮现出老爷握着笔杆、筋骨分明的手。那只手冷白有力,筋骨清晰,显示出主人的沉静和稳重。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游移到时怿的手上,微微一怔。
那只手和他记忆里的何曾相似。
他几乎不自觉地伸出手去,似乎想要试探一下这是在梦境还是现实。
然而另一只筋骨有力的手骤然挡在他面前,瞬间阻住了他的去路。
管家的白日梦被惊醒,怔然抬起头。
是那个眸子漆黑的男人,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不好意思,碰我们梦主得先经过我同意。”
时怿微微一顿。
管家一愣。
周越眉梢骤然挑的老高。
行吧。
祁霄一边保持着笑容对着管家一边想着。
破罐子破摔了。
管家可不管他什么破罐子破摔。
“梦主……?”隔着面具,也能看出管家神色略微怔然。
……他似乎在哪听过这个词。
什么时候来着。
他眼珠转动,目光又游移到那张遗嘱上。不知怎的,这回那上面的字终于渐渐清晰。
遗嘱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字,管家却看了许久,目光从左到右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他有些无措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
管家喃喃自语。
他猛地抬头看向时怿:“不可能……他那么讨厌我,他……”
祁霄不易察觉地微抿了一下唇。
管家骤然疯了。
他跪倒在地,先是颓然了几秒,随后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吼叫。
骤然之间,公馆扭曲变形,墙壁地板发生凹凸形变,一切在众人眼里变得扭曲。
苏澜警惕地拉住明明,霍瑞一时不察跌倒在地,艾米丽下意识抬手抓住哥哥的衣袖。
明明下意识叫了一声:“我的妈呀!”
叫完又冲苏澜补充:“苏澜姐姐我没有妈。”
管家的身形也在其中扭曲。
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这一瞬看起来似哭似笑。
他的声音在门廊内回荡:“让我也……”
等一切恢复原样的时候,管家却也不见了。
正厅里只剩下一地狼藉。
时怿快速扫视一圈,目光微冷:“他要去干嘛,去解开误会,去赎罪,自杀?”
“不能让他自杀,否则我们了却不了他真正的心愿,这梦就无解了。”
“我应该知道他在哪儿。”
祁霄沉声道。
“给我二十分钟。”
时怿和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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