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蔷薇谋杀案(11)[VIP]
“八点十二分的时候, 监控拍到他带着一瓶红酒去敲了411的门,他在411呆了十多分钟,直到三十分的时候才离开。中间这十几分钟, 他们在干什么?”
霍瑞说:“两个人, 一瓶酒,还能在干什么,喝酒聊天呗。”
“一个和死者不对付的人, 带给他一瓶酒让他喝,你说死者会不会怀疑?”
李平安:“那肯定不能单独倒了一杯让尼弗逊独自喝啊。”
他说到这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老爷子把毒下在红酒里, 自己也喝了?”
祁霄道:“他没想过自己要功成身退,下毒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同归于尽。”
“我猜他们两人的关系应该不太好,你说呢?挚友先生。”祁霄眸光一转, 看向旁边的佐治亚。
对方被他盯得冷汗直冒:“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这是他家里的私事,不会多嘴告诉别人, 我也无权过问。”
“是。”时怿不冷不热开口, “我猜你还要说, 他也从没告诉过你,他在这酒店里有个情人。”
众人哗然。
时怿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道歉信。餐桌一角找到的,连带着一条项链。”
他把那张卡片往桌子上一拍, 一条细线银项链同时从后面嗖一下飞过来, 顺着桌子哗啦盖在那张带着馨香的卡片上。
祁霄站在他身后拖着调子重复卡片上的文字:“‘上帝作证,亲爱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妻子, 我一定把所有你喜欢的东西都亲手奉上’, 嗯?”
他声音压得低,又有意无意地朝前靠了点, 这话贴着时怿耳旁掠过去。
时怿微微一侧身,耳边发痒,眉头微蹙了一下。
这边,佐治亚抿紧了唇:“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叶万像是明白了什么,紧追着问:“情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情人?”
李平安也紧接着说:“难道当时……尼弗逊的妻子还活着………你说他们经常吵架,是不是这个原因?”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埃里克猜测道:“莫非,他的妻子发现了他有情人的这一事实,因此与他经常争吵……但老爷子在这之前应该还不知道,不然肯定会为女儿撑腰。”
霍瑞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而在尼弗逊妻子死后,老爷子终于发现了尼弗逊的外遇……他很生气……”
霍瑞顿了一下,似乎有点想不明白:“很生气,然后就决定杀人?”
好像有点说不通。
除非……
“他怀疑女儿的死和尼弗逊有关。”
时怿开口道。
佐治亚脱口而出:“不可能,尼弗逊的妻子死于车祸。”
他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他身上。
霍瑞说:“你怎么这么确定?”
佐治亚冷汗着叫到:“这是众所周知的!”
他看向菲兹,似乎是想要寻求点支持:“是不是,你肯定也知道,对不对?斯科特的前妻,车祸去世,死的时候还很年轻……”
菲兹有些错愕地摇头。
祁霄眉头微微扬起。
“该死的!”佐治亚咒骂了一句。
众人的目光长久地定在他身上。
挚友先生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终于,他憋不住了似得开口:“好吧,既然你们都不知道……”
“……当时我在他们家做客,他们当着我的面就开始吵架,根本罔顾我的脸面。我们在谈一笔生意,你知道,以朋友的方式谈,我提出他跟我去仓库看看货物。”
“他们两个刚吵完架,又坐上同一辆车,跟在我的车后面去仓库。说实话我当时也挺担心,毕竟……”
霍瑞鄙夷地接了一句:“担心你的合作泡汤么。”
佐治亚哑然。
过了两秒,他才辩驳:“当然是担心他们出现什么意外!但有时候你越是担心,这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我开车过了某一个红绿灯之后看了眼后视镜,但并没有看到花帽子的车。”
他抬头扫视了一圈众人:“……他们出意外了。”
“就在那个十字路口。”
“花帽子的车和另外一辆车撞上了、”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确定,可能是他们俩在车上又发生了争吵,精神不集中,也可能是花帽子当时情绪太激动,做出了一些我不能理解的行为……总而言之,他们出车祸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尼弗逊夫人伤的很严重,斯科特本人要好一些。后来斯科特好了,痊愈了,也就是断胳膊断腿休养了一段时间,但是他夫人却死了。”
佐治亚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一件不重要的小事,眉只是间带着焦躁不安。
“我记得斯科特当时脸色很难看,不像是装的,他心里或许是有后悔,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他的岳母听闻消息一病不起,老岳父威廉赶到医院,当面扇了他一个巴掌。”
说到这他轻笑了一声:“一个巴掌。很响的一个巴掌。能他妈的扇掉他这辈子从蔷薇买卖上得来的所有尊严。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让他得来这尊严的第一朵蔷薇,恰恰是他亡妻送给他的。”
“我知道的就这些……但说到这些,你要再说他能和他的老岳父威廉好好地叙上一场旧,喝上两口酒,我是不信的。”
他看向时怿:“你要说那红酒里有毒……那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良久没有人说话。
半晌,祁霄问:“老爷子的房间搜过没有?”
艾拉出声道:“好像是休和玛丽一起去搜的。”
保洁玛丽忙摆手:“我没有去。”
时怿收回视线:“去看看。”
威廉的房间里有什么,看来只有休知道了。
但他已经不能再回答。
一行人来到威廉老爷子的房间里,开始翻箱倒柜。
菲欧娜尤其起劲,像是要赶快找到证据给威廉定罪,缓解自己心头的焦灼。
房间里哗啦叮当翻抽屉柜子找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爷子的房间很干净,甚至有些干净的过分。
除了他随身的一只行李箱以外,酒店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属于他的东西。
霍瑞小声嘀咕了句“抱歉了”,开始翻威廉的行李箱。
相框磨损的全家福,简单的衣物,还未开封的红酒。
粉末状的毒药。
霍瑞拎着那包白色的粉末站起来,一路快步走到台灯下,眯着眼仔细分辨上面的小字:“阿因维所丛……日期……适用……”
叶万从他手里一把抽过包装袋。
他皱着眉看了两秒,简洁地做了个概括:“……算是毒药,这东西服用过量会死人,发作时间两小时左右。”
霍瑞正回到行李箱旁边继续翻,这时也找到了个信封,三两下拆开。
他快速读了前两行,把信封猛一举起来:“这个!”
莉迪亚皱着眉:“什么?”
霍瑞:“遗书!”
众人哗啦一下围过来。
霍瑞捏着遗书酝酿了一下,开始读。
遗书里大致说了两件事。
第一,斯科特·尼弗逊,曾与他的女儿卡门结婚。但此人性情暴躁,曾多次对卡门进行家暴,转头又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伪善面貌,令人发指。
第二,尼弗逊是他杀的。
“……”
时怿从霍瑞手里接过信件,粗略看了一遍:“我们猜对了。”
“他在和休交谈的过程中,往茶杯里下了毒,后来又怕尼弗逊没有喝茶,于是亲自带着加了药的红酒去。”
“他假装释怀,和尼弗逊聊天,利用对方仅存的一点愧疚之心提出一起喝一杯,亲眼看着他喝下有毒的红酒后离开。”
向阳皱着眉头思索:“……但他也想过离开,所以九点多的时候才会找……”
苏澜接到:“我和周越,去修车。”
“不对。”祁霄道,“修车有可能也是幌子。”
“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九点十分到十点二十左右,而这个时间段苏澜和周越跟着威廉去修车了,正好可以为他做不在场证明。”
李平安说:“那他不还是想要逃跑的意思吗?”
霍瑞:“不是,他都喝了毒药了,还跑什么?”
“或许不是逃跑。”时怿说,“是不想被认成凶手。”
他轻描淡写道:“至少在曾经的某一刻,他是这个想法。他想让尼弗逊死的像是恶有恶报。”
莉迪亚皱着眉:“但他还是留下了遗书,交代自己给尼弗逊下毒。”
“没错。”叶万接道,“因为他又想到,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背后的事实真相,没有人知道尼弗逊背地里的为人。”
“如果有一天他被指控为凶手,他应该不想让他人觉得他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他要证明他对尼弗逊下手是有缘由的,尼弗逊不是无辜的。”
莉迪亚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被祁霄打断。
“不过,他究竟当时是怎么想的,没人能知道。”祁霄往旁边桌子上一靠,“现在说的,都不过是我们的猜测。”
猜测里有几分真假就不知道了。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都在思索。
最终,叶万说:“但不论怎样,威廉给死者下过两次毒。”
“如果尼弗逊是死于毒药的话,究竟是茶水里的毒药,还是红酒里毒药毒死的他?茶水是七点多送来的,红酒是八点多,往后两个小时,九点和十点,都在我们估测的死亡时间内。”叶万扶了下眼睛。
祁霄道:“红酒可以肯定尼弗逊肯定喝了,不能确定的是茶。”
他唇角弯了弯:“不过,死者喝茶有一个习惯。”
“等等。死者喝茶一定会放糖!”
向阳被点醒,一脸恍然大悟:“这是不是意味着……茶里现在有很多糖?”
霍瑞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是又怎么样?怎么着,你想了个好办法,要以身试险喝一口尝尝它甜不甜?”
向阳瞪着他,却闭嘴了。
他脑子里刚才确实闪过这个想法,但随即想到茶里有毒。
菲兹倒是认真思考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左看看右看看纠结了半天怎么说出口,最后才小声说:“我有个想法。”
李平安相当捧场:“什么?”
他的嗓门比菲兹的大,吸引了众人视线。
菲兹有点儿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角:“……我记得……糖和银氨溶液应该会发生反应,我们可以借此判断里面有没有放糖。”
欧文将信将疑:“你确定这个方法可行?”
菲兹不敢确定:“我……我只是好像记得以前看到过……”
欧文道:“好吧……就算可行,我们上哪找什么银氨溶液?”
他像是觉得很好笑:“我们现在能找到?我宁愿相信这楼里有鬼。”
“嘿!”菲欧娜瞪了他一眼。
菲兹脸有点儿发红,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个没用的方案。
他又绞尽脑汁思索了片刻,说:“……或者……糖水好像是不导电的,我们可以……”
“天哪!”佐治亚大声抱怨着翻了个白眼,“你这都是些什么馊主意!难道你要派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来试试它到底导不导电吗!该死的,我们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没办法分出来一个给你做实验!”
菲兹的脸像是上锅蒸熟的虾。
他不再说话,但是依旧不死心,来回踱步思索着。
直到片刻,他突然灵光一闪,说:“我们可以直接把茶水拿去加热!”
“既然尼弗逊先生在插水里加了很多糖,那最后茶水应该会变色,”他推测道,“就像焦糖那样……”
“你确定会有反应?这可是重要证据之一,万一被破坏了……”佐治亚明显有些怀疑,“你不会就是想要破坏证据吧!”
菲兹耳朵红了,但明显对自己的方案也不够信任,声音并不太大:“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凶手,为什么要刻意破坏证据!我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可行的方法。”
佐治亚还要说什么,莉迪亚思索道:“或许,我们可以用一部分的茶去做实验,保留另一部分。”
佐治亚眼睛一亮:“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我们现在就取一部分下楼去……”
他正说着,一转身,突然看见那个一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的男人抬手端起了茶杯。
三号端着茶杯弯起眼:“这么麻烦干什么。”
他在众人注视下一抬手,喉结微动,将茶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哗啦一声,茶杯被扔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三号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角,唇边的那点儿笑意带着不顾生死的疯:“我帮你们喝了试试。”
“……”
众人静若寒蝉。
三号舔了一下唇:
“……嗯……甜的。”
房间里寂静一片。
半晌,菲欧娜才略微颤抖地说:
“这么说来,尼弗逊先生有可能喝过这杯茶。”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他是被毒死的,对不对,九点多,我记得那个服务员说她路过尼弗逊门前,听到尼弗逊回应乔丽丝。那个时候他还活着,但是紧接着,毒发了,尼弗逊死了。”
“不会错,没有错,七点多喝茶到九点多,刚刚好两个小时,毒药发作!威廉谋杀尼弗逊,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菲欧娜手指不受控制地微抖。
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这头,沈默皱眉看着三号,声音冷板:“你刚才发什么疯?”
三号笑起来,俯下身。
“再过两个小时,如果这个梦还没被破,我就会死在这里。”他对上沈默的视线,“开不开心?”
“……”沈默与他对视,脸上没有情绪:“你死哪里,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三号的笑意更深了:“真的吗,你不会被那个什么狗屁负责人骂一通吗?哦……骂不了你,你级别比他高,但是至少要被抱怨两句吧?再等那边那位——”
他眼珠一动,眸光从眼尾扫向时怿的方向:“重新回去,发现我这个要犯被你玩忽职守弄死了……你猜他会怎么想?”
沈默面无波澜的和他对视。
过了两秒,三号笑起来了:“真无情,老大,对自己也一样。”
他直起身,坐回一旁的椅子上。
茶是甜的。
时怿的目光落在碎了一地的茶杯上,蓝灰的眸子微微眯起。
直觉有哪里不对劲。
威廉对女儿的死心存怀疑,想要报复尼弗逊,因此给他三番两次下毒,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
是很明确很完整的杀人动机。从这一点上来说,威廉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有可能实施杀人行为的。
其他几人,要么和死者只不过有商业往来,利益纠纷,要么压根不认识。
只有他和死者之间有血仇。
但如果事实是这样,怎么解释现场的凌乱?
怎么解释凶手在现场制造出尼弗逊自杀的伪装,想要洗脱自己的嫌疑,威廉却在遗书里承认自己是凶手?
真的是因为让事实公布天下的顾虑?临时改变的想法?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测梦仪还没有宣布结束?
“因为这显然不是谜底。”祁霄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道,“测梦仪几乎不会出错,唯一的可能就是我们还没有达到要求,破解谜案。”
时怿蹙了蹙眉,还没说话,就听他话锋一转,问:“如果要在我和那个牢犯之间做选择,你选谁?”
时怿:“……?”
选什么。
选弄死谁?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蔷薇谋杀案(12)[VIP]
夜色浓深。
酒店外, 雨声如瀑。
酒店里,411房间内外,众人拖着疲倦而精神濒临崩溃的躯体翻找着东西。
霍瑞眼珠子瞪得像金鱼, 但耐不住眼眶发红, 眼球干涩,并不显得很精神。
时间又过了十来分钟,有几个人出去了, 不知道去了哪,到现在都没回来。
菲兹默不作声,颓然坐在椅子上, 垂着头,两手捂住脸,菲欧娜满脸崩溃, 一头波浪长发早已乱的不成样子。佐治亚瘫在沙发上,往后仰着脑袋, 下巴上青色胡茬显得疲惫。
现场的东西都尽可能的没有移动太多, 尼弗逊依旧泡在血水里.
菲欧娜时常要疑心他会面容腐烂地睁开一只眼来。
很久没有人进入浴室。
浴室门半掩着, 血水的味道飘入空气,汇聚又凝结在方寸之中。
周越推开门。
外面,三号正靠在沙发边上, 懒懒望着屋子里焦头烂额的人, 说:“找来找去也找不到线索,不如我们放松一下, 来玩个游戏, 怎么样?”
菲欧娜瞪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菲兹当没听见。
只有霍瑞随口道:“什么游戏?”
三号说:“真心话大冒险。”
“……”
众人朝他看过来。
“我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游戏,你们说呢。”三号眯着眼笑起来, 手里捏着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顺过来的小刀,“如果恰巧问道凶手身上,我们皆大欢喜。”
佐治亚说:“问到又怎么样?凶手可以说谎。”
“在我这里不行。”三号说。
他手里的小刀微微侧了一下,随着动作反射一道引人注目的光亮:“没人能在我面前撒谎。”
时怿微微眯起眼。
从梦境开始倒现在,这个人并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攻击性,但又似乎可能随时攻击任何一个人。
他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质。
和祁霄的攻击性不同,他更像是个草菅人命的疯子。
“但是直接问出凶手多没意思。我建议不要把这游戏当成什么测谎仪,纯属娱乐一下就好。”三号又说。
他似乎真是这么想的,纯粹是有些无聊了,等了半天回答后问:“所以,你们怎么说?”
一旁的沈默面无表情,也没有开口阻止。
霍瑞左看看右看看,见时怿和祁霄没有表态,大着胆子要说话:“那……”
“来两局吧。”
出声的是周越。
他靠在浴室门口,身后浴室门半开着,光亮从身后映过来。
祁霄朝他看去。
周越对上他的视线,微微勾起唇,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这么紧张的氛围,大家都互不信任,玩玩游戏有助于增进感情,不是么。”
三号笑起来:“这话说的,很是到位。”
他弯腰,从地板角落拾起来半瓶红酒,“波”一下去了塞子,往一旁的花盆里随手倒去。
半瓶子红酒咕咚咕咚地流干。
三号抬头:“都离着那么远干嘛?我能杀了你们?”
菲欧娜抖了一下。
众人在宽敞的套件客厅里围了个圈。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散,两两三三的都在彼此猜忌。
三号像是在场唯一一个想认真玩游戏的人。
他饶有兴致的从地上挑了一朵还算比较完整的粉色蔷薇花,趁着众人挪位子的功夫插进红酒瓶里装饰了一番。
见众人安顿下来,他终于抬头,把周围人扫了一圈。
玻璃酒瓶在地上转了一圈,颤颤巍巍地停了。
一阵寂静。
众人顺着瓶口看过去——
看到了时怿一张冷冰冰的脸。
“……”
几个人默默收回了视线。
“啊。”三号饶有兴致地弯起眼。
他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时怿冰凉凉的目光,道:“说实话我有点儿怀疑这位先生玩没玩过这种低级的游戏,但是——”
“真心话。”
时怿打断了他的话。
三号一边的眉毛扬了起来:“真心话?”
他顿了一下,突然往前凑上来,压低声音。
“……你认识我么。”
沈默目光猛然锐利地落过来:“三号。”
不等时怿回答,三号收回身子,笑哈哈道:“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认真嘛,老大……”
他朝祁霄投去一眼目光:“我看着这边这位……叫什么来着先生……像是很想问这问题。”
“替你问了,不介意吧?”
“……”
祁霄微微眯起眼。
这人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知道点儿什么,正摆着面前挑衅他。
在敌人和朋友之间,破梦师在第一眼就把三号归为了前者。
而且是个暂时不能撕破脸的敌人。
不论是三号,还是沈默,他都没有见过。
要么说明这两个人不是泰坦的,要么说明这两个人的级别很高,从没露过面。
第二种猜想不是没有可能性,但如果级别这么高的话,为什么会亲自现身在梦境里?
祁霄的目光微微一侧,落在时怿身上。
时怿似有所觉地抬眼看过来,目光冷淡。
……为了他?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时先生,到底是泰坦联邦特训队第一支队队长。
……泰坦联邦第一支队队长?
祁霄唇边那点儿笑意骤然消失。
他竟然差点忘了。
这不是什么细枝末节的东西,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抛在脑后。
祁霄眸色深沉。
有人在控制这些梦境,在企图虚化一些东西。
时怿不知道破梦师在想什么,只看到他脸色变了,也跟着蹙起眉。
他回过头,冲三号道:“不认识。”
三号:“什么?”
时怿道:“回答你的问题。不认识。”
三号干脆利落道:“合理,我想也是。”
接着他按着瓶子,往时怿面前一推:“你来吧。”
时怿伸手捏住瓶子。
在众人的注视下,瓶子刷一下在地板上转起来。
一圈,两圈……
终于,瓶子慢下来,晃悠着指向某个方向。
三号略微诧异地抬起一边眉毛:“……我?好吧,乐意至……”
不等他最后一个字说完,时怿朝他斜后方一抬下巴:“他。”
“……”
三号顿了一下,缓缓回过头。
众人随着他一块看过去。
看到了和雕塑一样不声不响坐在边上的沈默。
一堆人都围在地上,只有他稳如泰山地坐在沙发里,一脸冰雕样。
祁霄扫了他一圈。
三号回过头,冲时怿道:“他……不玩。”
时怿没听见一样看着沈默。
良久,冰雕说话了:“真心话。”
欧文活见鬼似得瞪着他,菲欧娜惊得左看右看。
时怿对上沈默的目光。
他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大队长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
沈默的眸子也毫无感情。
房间里一阵寂静。
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沈默开口了。
他说:“来找一个人。”
时怿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把玻璃瓶往前一推。
沈默说:“我不玩,换个人。”
三号随手抓了瓶子扔保龄球似得朝前一滚。
玻璃瓶在地咕咚地滚了两圈,停在菲欧娜面前。
菲欧娜慌的手都不知道放哪。
她真是被三号吓怕了,似乎觉得自己一碰那三号碰过的瓶子,脖子也要挨上三号手里的刀,只求助地看看莉迪亚又看看菲兹。
莉迪亚拍了她两下,飞快瞥了一眼三号,说:“我来吧。”
怕三号回答似得,她语罢立即伸手转了瓶子。
玻璃瓶转了两圈,停下。
时怿顺着瓶口看过来——
目光落在祁霄身上。
多好,这瓶子怪公平。
祁霄眉毛微扬,顺着瓶子看向莉迪亚。
莉迪亚垂着头,短发遮了半边脸,露出尖细瘦削的下巴。
祁霄说:“真心话。”
众人敛声屏气地看着莉迪亚。
莉迪亚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祁霄没催,破有耐心的等着。
半晌,莉迪亚抬起头,脸色有点儿红:“祁先生,你不要介意,我想问——你结婚了没有?”
“……”
屋里静可听针。
两秒后,众人刷然转头,目光如聚光灯般射在祁霄身上。
祁霄:“……”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蔷薇谋杀案(13)[VIP]
祁霄笑了。
他像是感觉到了时怿的视线, 微微侧过头来,似笑非笑:“没有。”
莉迪亚不依不饶:“那喜欢的人有没有?”
祁霄:“如果我没记错,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莉迪亚对上他漫不经心的视线, 讪笑了一下。
这边, 李平安眉头紧锁,正在念念有词地数着什么。
霍瑞看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 终于憋不住胳膊肘一撞他:“你干嘛呢。”
李平安说:“数人头。”
众人一瞬间静了下来,全都转头看向他。
李平安头上微微渗出汗来。
他又数了一遍,说:“是不是……少了两个人?”
“保洁玛丽, 和那个……叫向阳的……”
众人顺着他的声音四下看去。
“好像……”
“玛丽确实不在这里……”
“向阳也有一段时间没出现过了。”埃里克说,眉头微皱。
众人顿时间一阵脊背发凉。
欧文道:“他们不会……也……”
“没有。”时怿打断了他,“去找找。”
“……”
众人相视几眼, 接二连三地站起身。
……
酒店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依旧没有玛丽和向阳的身影。
想想也不应该,向阳再冲动大胆, 也不会在这么闹鬼的情况下一个人跑掉。
玛丽就更不用说了。
所谓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他们现在两个都没有一点线索。
仿佛这两个人是凭空蒸发了。
“难道, ”有人猜测,“这个酒店里……”
“还有别人?”
“把他们处理掉了……”
越是恐怖的环境,越容易产生恐怖的联想。
菲欧娜又要开始尖叫。
一行人在房间里三三两两地立着, 气氛紧绷。
这时, 浴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动静。
神经猛地被触动,众人倏然回过头去看。
时怿利落地站起身, 朝浴室大步走去。
浴室里, 周越半蹲在尼弗逊的尸体前。
在这种惊人的距离下, 筑梦师的表情依旧波澜不起。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时怿过来,微微眯起眼, 凑得更近。
时怿目光一转,看向他视线所落的位置。
筑梦师轻手轻脚的从白色浴袍上挑下来一样什么细微的东西。
这时候众人已是敛声屏气地围在了浴室口。
筑梦师捏着那东西过来。
暖黄色的灯光下,众人好半天才看清楚,他手里拿的是一根头发丝。
长的,棕色,弯曲。
显然属于女性。
佐治亚猛然瞪大眼,脱口而出:“他的妻子,这是斯科特现任妻子的头发!不会有错的,他的妻子就有着一头棕色的长卷发,我能认出来!”
他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众人猜疑的目光已经定在了他身上。
菲欧娜紧盯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佐治亚解释道:“我们是朋友……我是说我,斯科特,还有他妻子……”
他随即又道:“不过我也不能确定,一根头发而已,确定不了什么……我也只是下意识想到了他妻子。”
李平安:“为什么会下意识想到他妻子?”
佐治亚道:“因为他们关系也并不好!”
时怿转头问欧文:“他妻子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欧文说:“十点……十来分的时候,好像是十七。”
经过一番精神紧张的搜索和思考,他的大脑似乎也不转了。
时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叶万则思索道:“莫非……死者的妻子也和这个案子有联系?”
霍瑞道:“但是,她又不在场。”
时怿:“谁说只有在场的才能是凶手?”
霍瑞一脸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凶手是他妻子!”
李平安:“你又知道了。”
“不不不,这次我是真明白了。”霍瑞苦大仇深地皱眉捋顺了一下思路,在众人的注视下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杀夫骗保。”
艾拉几人面面相觑。
霍瑞一本正经道:“我觉得现下很可能就是这种情况。不过不是骗保险,是为了遗产。”
他一脸神秘:“你想啊,花帽子死之后,那巨额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谁,不就是他的遗孀吗?我记得之前那谁说……花帽子跟他现任妻子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他看向佐治亚,后者思忖了一下,皱着眉肯定道:“确实不怎么样。”
“对,所以说,”霍瑞继续道,“她妻子肯定是打算悄悄把他……”
他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从他身上捞着一笔额外的钱。”
他一耸肩:“没有感情的情况下,这属于是能让她妻子最大获益的情况。”
佐治亚立即附和道:“没错!”
他像是为这事儿感到愤慨:“这确实是他妻子可能做出来的事,老实跟你们说,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
“不对。”埃里克皱着眉出声道,“就算没有感情,杀了他,就失去了源源不断的金钱来源,他妻子没有理由这么做。”
“除非——”
叶万说:“她有除掉他的必要理由。”
“嗯……”三号在一旁意趣盎然,“比如她有了外遇,要和情人瓜分财产。”
“……”
众人被他直白但确切的句子杀哑了两秒。
叶万说:“这确实是可能性之一。”
“如果是这样。”祁霄说,“电梯里拍到的‘服务生’究竟是谁,有待考究。”
众人安静了两秒,回想他说的那段电梯监控。
监控里“乔丽丝”推着推车去了厨房。
但他们并未看到“乔丽丝”的正脸。
诶欧娜牙齿打颤:“你是说……那个人……根本不是乔丽丝?”
“我知道了!”佐治亚猛然大叫,“是斯科特的妻子!不会有错!”
莉迪亚下意识问:“为什么这么说?”
“还能是什么?她想要杀夫骗保,这不是很明显的吗?”佐治亚说到,“她暗中策划了这一切,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而且仔细想想,只有她最了解花帽子,知道他的所有行程,有机会也有时间谋划这一切!”
之前被怀疑过的菲兹低声附和:“没错,我们根本不可能知道斯科特先生的行程……要在见到他之后的短短半天里谋划出一场谋杀案,想想也不可能!”
佐治亚断定:“只能是他最亲近的人,只能是他的妻子!”
周越幽幽道:“威廉呢,对他的行程也很了解。”
佐治亚说:“那不一样!威廉自己都已经死了!”
这话说的没错。
艾米丽想到了什么,眼睛猛然睁大:“会不会是……借刀杀人?”
佐治亚一拍桌子:“说得对,借刀杀人!她一定是利用了威廉,或者别的什么,这才……”
他话音未落,一阵嗡嗡的震动声响起。
众人动作一滞,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佐治亚的手机。
佐治亚反应了一下,伸手抓起手机就要往外走,被时怿一抬胳膊拦住:
“在这接。”
佐治亚对上他的视线,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退了回来。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接通电话:“喂?”
第84章 蔷薇谋杀案(14)[VIP]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谢天谢地终于通了——亲爱的, 斯科特怎么样了,你说遇到了他前妻的父亲?我打电话给他没有人接,只好又打给前台。”
佐治亚汗如雨下:“我……”
女人像是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在旁边吗?”
“……没有。”
“吓我一跳……千万不能让他发现我们的关系, 知道吗, 亲爱的,至少现在不能。”
佐治亚僵硬地说:“知道。”
“好吧,那就这样了, 一切都还好吧?我太久没有听到你的消息才打电话过来的,没事的话就挂了。”
菲欧娜如梦初醒,突然狂奔上来要夺佐治亚的手机, 佐治亚吓了一跳,猛地将她推开。
菲欧娜大叫:“报警!报警!让她报警!”
“亲爱的?什么声音……”
“滋啦滋啦……”
一阵电流声过后,信号断了。
房间里重归安静。
菲欧娜难以置信地盯着电话。
半晌, 她喃喃道:“太巧了……未免太巧了……有鬼……这里绝对有鬼……”
泰坦联邦的一行人静默不语。
不是什么鬼。
是他们还没有达成破梦条件。
不是妻子谋杀这么简单。
一个富有的商人,究竟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被人悄无声息地杀死在自己房间浴缸里?
在场的许多人似乎都有潜在的杀人动机。
但是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又都似乎没有动手的条件。
房间里静了半晌。
莉迪亚猛然抬头:“亲爱的?”
“我没听错, 刚才那个女人, 斯科特的妻子……她称呼你为亲爱的。”
莉迪亚盯着佐治亚,目光炯炯有神。
“也就是说……”霍瑞缓缓转头,“你和她是……”
菲兹说:“情人。”
并不热的房间里, 佐治亚冷汗如柱。
他像是在找一个给自己开脱的理由, 但嘴张开又闭上几次,始终没说出来。
欧文恍然大悟道:“解释的通了, 这样就解释的通了……怪不得你认得出那人的头发!”
这话说的太扯了。
但这时候已经没人在乎他说的话了。
时怿冲佐治亚一抬下巴:“说吧。”
他话音落下, 菲欧娜突然扑上来要拽佐治亚的领子:“是你!一定是你!!你就是凶手!”
艾米丽和李平安几个手忙脚乱地把她拽下来, 菲欧娜还在尖叫:“你为什么要隐瞒!这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一定是你,你就是凶手!”
“老天……我当然不能直接说出来, 这毕竟不得体,况且你们会怀疑我!”佐治亚揪着头发,“但我没有动他,我真的没有,至少还没来得及动!”
艾拉倒抽了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动?什么意思?”
菲欧娜尖叫:“你还听不出来吗,他们有策划把尼弗逊杀掉!”
莉迪亚附和道:“肯定是为了他的财产!”
“不不不……”佐治亚连连摆手,“这是爱情,你们不懂,这是真爱!”
三号嗤笑一声:“真爱。”
周越也哼笑了一声。
他问:“那你刚才频频把嫌疑往你的真爱身上移是什么意思?”
佐治亚一时哑然,半晌才干巴巴道:“我总不能把嫌疑揽到自己身上!”
他说的倒也有道理。
“但是——”莉迪亚突然出声,“你根本没有必要自己亲自动手,不是么。”
她说:“你从来知道斯科特和威廉的关系不好,你只需要在其中稍微作梗……就能让威廉替你杀人!”
佐治亚火冒三丈:“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莉迪亚的声音比他更大:“你根本不用动手就可以渔翁得利,只要看好时机,再从中挑拨离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也是一条因为你而死的人命!”
“你脑子有病吧!我再说一遍,我根本就没有要——”
“你刚才还说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来得及付出实践!”
佐治亚脖子发红:“好!”
“就算如你所说,我从中作梗,那又怎么样?”
“做了计划的是威廉,实施想法的是威廉,下毒的是威廉……所有一切都是那个老头干的,和我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你能说我是杀人凶手吗?你凭什么说我是杀人凶手?”
莉迪亚张大了嘴瞪着他。
佐治亚胸口起伏着:“刚才我们有目共睹,茶水是甜的,说明花帽子喝了茶,迟早会死于茶毒,而在这之前我没有可能动手,他依旧是死于威廉下的毒。”
三号唇角很轻微地翘了一下。
时怿眼珠一动,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三号也恰好看过来,冲他十分礼貌地点头致意。
一种不祥的预感随着三号唇边的笑意袭来。
时怿收回了视线。
威廉的毒……
茶里有毒……
似乎确定了不论如何威廉都会是最后的凶手。
除非……
除非斯科特没有喝过那杯茶。
时怿猛然抬眼。
除非那杯茶不是甜的。
三号对上了他的视线,唇边的笑容还未散去。
那杯茶究竟是不是甜的,他们凭借的不过是三号的一己之言。
三号把茶一饮而尽的动作在一些人看来像是自杀,却也在某种程度上销毁了他们的证据。
祁霄的声音响起:“如果是这样呢……那杯茶根本不是甜的,斯科特也压根没有喝过。”
时怿的视线和众人的一同落在破梦师身上。
莉迪亚说:“可是他说……”
她目光游移到三号身上。
时怿说:“是么。”
莉迪亚一时间摸不清他什么意思,闭了嘴。
三号的笑容更大了,毫不掩饰。
时怿与祁霄相视一眼,几乎可以确定。
这个人在恶趣味地戏弄他们,增加破梦的难度。
祁霄心里几乎可以确定这两个人的来路。
但是他们两人的态度又十分可疑。
祁霄眼珠微动,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时怿脸上扫了一圈。
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在众人戒备的紧绷中,房间的灯光倏然一下灭了。
门开着,外面走廊里的壁灯开始明明灭灭。
光影把众人的脸打得诡谲,风雨声隔着一扇窗透进来。
没有人说话,菲兹一屁股坐倒在地,菲欧娜呲目欲裂,莉迪亚死死捂住菲欧娜的嘴。
时怿抄起一块什么碎片就抬腿往外走,冲着那闹鬼的走廊壁灯射飞镖一样利落地一扫胳膊。
碎片飞出,“啪”的一声,灯身裂开,随即哗啦碎了一地。
鬼不闹了。
时怿角度冰冷的下颌浸没在剩余亮着的灯光里。
祁霄从房间里迈了出来。
时怿一抬头,和他对上视线。
“……”破梦师盯着他看了几秒,说:“心情不怎么样?”
“……”时怿盯了他片刻:“没有。”
回到屋里,众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呆看着他们两人走进来。
时怿目光一个个扫过众人,突然顿住。
他说:“叶万呢?”
众人四下扫视一番,神色愈然惶恐。
李平安有点儿结巴道:“刚刚刚,刚还在我旁边儿站着。”
时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李平安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身后有人,也跟着回过头,然而没看到什么人,只有一面全身镜。
镜子镶在墙壁中,映照出整个房间。
这个镜子的角度很妙。
如果人紧贴着镜子站,能大致看清斯科特房间的每一处,包括浴室。
时怿朝李平安走过去。
李平安呆了一下,连忙闪开把地方留给大佬。
时怿在镜子面前停下。
他伸出手,手指又在离镜子不远的地方停下。
佐治亚忍不住问:“怎么了?”
时怿没回答,搭眼四下一扫,目光落在三号手里的匕首上。
在众人没弄清情况前,他冲三号道:“借用一下。”
三号把匕首转了一圈:“凭什么?”
时怿抬眼冷淡地看着他。
“……”
三号笑了。
他把匕首倒过来,自己握着刀刃,把刀柄递了过去。
不远处祁霄盯着他,意味不明。
时怿接过匕首,回到了镜子前。
他微微一蓄力,用金属刀柄朝着镜子一角砸去。
“哐!”
“哗啦——”
镜子碎了。
菲欧娜惊呼一声。
镜子后是空的。
一条幽深的隧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欧文看着那个被灯光晕染了边缘的黑洞,眼睛缓缓瞪大了。
艾米丽惊道:“这是……”
一个密道。
第85章 蔷薇谋杀案(15)[VIP]
众人盯着密道看了许久, 始终没有人动弹。
只有时怿顿了顿,抬腿朝着里面走。
祁霄跟在他身后微微一猫腰也进去了。
剩下的众人左看看右看看。
两位主心骨已经进去了,他们留在这里反而觉得不安全。
于是众人又争先恐后地往密道里挤。
镜子入口处的道略显狭窄, 入口也矮小, 但走进去几步就宽敞了。
没几步功夫,时怿停下了步子。
祁霄在他身后也停下。
后面的众人或许是害怕,没有完全跟上来, 和他们两人间隔了一段距离。
也就显得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格外近。
狭窄的隧道里,呼吸声几乎可闻。
时怿动作略微一顿,随即伸出手去, 抚上面前的门。
“吱呀——”
门轻而易举地开了。
时怿眯了眯眼,目光下意识朝着旁边扫去。
光从斯科特的房间七拐八拐才绕过来,密道里相当昏暗。
但时怿对上了破梦师的视线。
他倏地一顿, 迅速收回了目光。
这朝旁边看的动作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时怿微微蹙眉。
他讨厌这种下意识的习惯。
习惯是要命的东西。
密门被推开,时怿率先走出去, 没两步撞进了一排衣服中。
衣柜。
这个密道的两端, 一端是镜子, 一端是衣柜。
撇开零零散散的几件衣服,时怿推开衣柜的门。
“吱呀——”
衣柜门发出岁月的声响,随后开了。
光线随着衣柜门映进来。
这是一间客房。
和密道另一侧的414房间布局镜面相似的房间。
时怿四下扫视。
客房的床铺不算整齐, 虽然没有弄乱, 但像是有人在上面躺过。一些摆件布置有被动过的迹象,但从其他方面来看, 几乎像是没有人住。
祁霄轻声道:“少了点什么东西。”
“行李。”时怿说。
令人觉得怪异的地方就在于此。
整个房间一件行李, 外套, 甚至随身包都没有。除了床铺的凌乱,就像是无人居住。
时怿两步上前打开客房门迈出去半步, 看了一眼门牌号。
409、
他回身对上众人的视线,目光一转看向前台:“这个房间,是谁定的?”
……
“409……”
前台把登记簿翻得哗啦哗啦响,猛地停在某一页上:“找到了,409,杰里·汤普森。”
他再接着往后看,手指快速在纸张上寻找:“……电话……电话是这个。你们谁认识这个人吗?”
“等等。”莉迪亚看着那个名字,眉头蹙起,“杰里……汤普森。”
她抬头:“……这不是某个男歌唱家的名字吗?他肯定没来过这里,这是个假的登记名啊。”
欧文反应了三秒,倏然惊觉:“……原来是假的!”
苏澜道:“这么来说,电话也很有可能是随手编的。”
佐治亚义愤填膺道:“这个开房的人一定就是凶手!”
“可是要怎么找出这个人?”
“等等,”欧文盯着那名字研究了半天,突然开口:“这字迹……”
他抬起头,看向艾拉几人:“你们不觉得和休的很相似吗。”
女服务生面色惊异:“休?”
她很快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来仔细端详了一番那签名:“……是有点像。”
“不错!”她猛然抬头,自我肯定道:“不会有错的!这是休的字迹!”
李平安道:“你是说想说,休悄悄定下了这个房间?”
“不错!”
艾拉继续说下去:“合理了,虽然这个密道非常隐蔽,但休在这里工作,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也不是不可能。既然是他悄悄定了房间,那他一定也知道这个密道的存在!”
“这是他计划好的!”
“可是目的呢?”莉迪亚问。
“目的……”艾拉卡了一秒,随即道:“为了乔丽丝!”
佐治亚的神情略微一变。
时怿眼珠一动,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声音冰冷地开口:“佐治亚先生。”
长期的环境压力让佐治亚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弱不堪击,突然被时怿点名,他几乎是条件反射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了,就像你不知道死者和岳父的关系,不知道自己竟与死者妻子有联系一样,”祁霄的声音带着讥讽,“你自然也不知道——他在这酒店里有个情人。”
佐治亚一下子哑了,张着嘴不知道如何反应。
半晌,他说:“你刚才又去监控室了……你都看到了。”
祁霄半笑不笑。
部分监控损坏,但是不妨碍记录下一些亲近的细枝末节。
毫无疑问,如果说斯科特在这个酒店里有一位情人的话,必定是乔丽丝。
“在餐厅里那时候,他们两个吵架了。”祁霄盯着佐治亚,“是不是?”
佐治亚说:“我来的晚,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艾拉突然喃喃自语,“倒也能说得通……”
“怪不得我时常看到她戴着一些珠光宝气的东西……以我们的薪酬要买那样的东西是不可能的。”
“可是她……她从来没跟我提起过哪怕半句。”
祁霄的声音低而轻,却带着分量:“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不是么。”
莉迪亚被他这一句给激起一胳膊鸡皮疙瘩。
艾拉接着像是自言自语道:“如果休是因为爱慕乔丽丝……他肯定是知道了乔丽丝和花帽子的关系……这样他计划了许久,定下了隔壁的房间,悄不做声地杀了花帽子……然后又把乔丽丝杀死,伪装出她畏罪自尽的样子,想要洗脱嫌疑。”
“然而在不久之前他喝了带毒的茶水,因此很快自己也死于非命……”
“也可能,”莉迪亚思忖道,“乔丽丝确实是自杀?”
埃里克立即反驳:“箱子上的鱼线还不够证明那个密室确实是一场设计?”
菲兹道:“一场拙劣的设计。”
埃里克:“我们确实险些着了道。”
祁霄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眸光一转,看向时怿:“时先生怎么看?”
三号也兴趣盎然地看着时怿。
时怿正站在床边,微微俯身。
黝黑发亮的机械骨骼略微抬起,轻巧地捏起一根弯曲的长发:“或许根本没那么复杂。”
长发丝上流过一缕暗淡的光。
众人的视线顿时被那根发丝吸引。
有一个长发女人在这个房间里待过。
所有人在一瞬间敛气屏息地意识到这一点。
是乔丽丝,还是斯科特的妻子?
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莉迪亚小声道:“共……犯?”
不知道是谁灵光乍现:“他们两个合谋要把斯科特杀了?”
“可是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李平安问,“花帽子和乔丽丝不过是地下关系,就算是花帽子死了,乔丽丝也得不到财产啊,更不用说那个谁……休。”
艾拉道:“是不是这里有……现金?”
众人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半晌,莉迪亚叫到:“这里!”
床铺与墙壁的缝隙里,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众人面面相觑。
仅凭这一张百元大钞说明不了什么。
这张钞票有可能是上一个住客留下来的,也可能是凶手在房间滞留的时候遗落的。至少一张钞票,不太可能成为凶手杀人的动机。
佐治亚眉头紧锁:“肯定还有别的什么……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为什么是花帽子?为什么是他?”
“他跟这个酒店的关系复杂,肯定是有原因,不是情杀就是仇杀!”
莉迪亚道:“我看就是为了抢走他身上的钱财……比起伪装成躁狂症自杀,我觉得那房间里的一地狼藉更像是两个人经过了一番打斗。”
菲欧娜紧紧抓着莉迪亚的胳膊:“斯科特肯定是哪里得罪了凶手,才会有这样一场有预谋的谋杀……连房间都提前摸索清楚定好,这难道不是早有预谋?”
时怿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又从众人身上不轻不重地绕了一圈。
到最后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祁霄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似乎是在看着他。
注意到他的视线,那人眼珠微微一动,眼睛微微弯起。
没什么情绪的动作。
“有句话说的挺对。”祁霄的视线没有挪开,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冲动是魔鬼。”
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众人一齐回头看他。
时怿与他对视着。
很奇怪。
他一瞬间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
两侧寂静的人群,隔着众人相遇的视线。
好像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记不清了。
泰坦联邦的事故之后,他似乎就开始做一些模糊离奇的梦。
断断续续的梦魇,零零碎碎的,像是年久失修的记忆。
冲动是魔鬼……
谁也这样说过这句话来着……
时怿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许久未出声的丹尼尔小声道:“这地方太怪了……我们还是抓紧回去吧。”
时怿蓝灰色的眼珠一动,朝他看去。
那眸子的颜色实在太冷,丹尼尔不禁缩了缩脖子。
时怿盯着他看了半晌,抬腿朝他走去。
“你的手套很不错。”时怿说,“劳烦摘下来给我看看。”
说的是“劳烦”,听着像“立刻”。
丹尼尔像是被他吓着了,求助地左右看看。
周围没人理他。
不得已,丹尼尔摘了手套。
然而时怿的目光却并不落在手套上。
他看着丹尼尔手上细小的伤口,问:“怎么回事?”
佐治亚有些着急:“这种时候了,就算是圣母玛利亚也不该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平时不见你关心,你关心的也太不是时候……”
丹尼尔说:“修剪蔷薇花的时候没带手套……不小心划伤的。”
李平安探头看过去,不由得佩服这酒店工作人员的敬业。
那细小的伤口少说有十来道,看的人皮肉疼。
时怿从他手里抽过手套,目光在手套上扫了一圈。
他目光留在手套上,声音冷淡:“起始点有了,我们不妨推测一下凶手的杀人经过。”
众人目光倏地转向他。
丹尼尔也抬起眼。
第86章 蔷薇谋杀案(16)[VIP]
“下午六点二十五分, 死者和朋友一起到达酒店。”
时怿的声音平稳冷淡,显得格外清晰:“死者的朋友,也就是佐治亚先生先上了楼, 死者一人在大厅喝了茶。”
“喝完茶到七点前这段时间, 死者和酒店服务员,他的秘密情人,乔丽丝, 在花园里散步。”
“我想去花园散散步,你愿意给我带路吗?”
尼弗逊放下茶杯,问站在前台旁的乔丽丝。
“这是我的工作, 先生,为您服务。”
他的情人板着一张脸冲他说。
静谧的小道,蔫头耷拉脑的蔷薇花, 远方的晚霞。
两人肩并肩,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并不显得亲密的过分。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开口。
直到后来, 尼弗逊说:“别生气了, 我会给你买那条你喜欢的手链。”
女服务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向商人,面带怒色:“什么?”
尼弗逊意识到他又说错话了。
新一轮的争吵在咫尺间酝酿着。
回到房间,尼弗逊的脸色没有一开始那么淡然, 眉头微微蹙着, 像是遇到了麻烦。
他有些郁闷地在房间里踱步,中途看了茶杯一眼, 却又想到那杯茶已经在这里放了许久, 可能落了灰, 于是又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死者随后回了房间,七点零五分左右, 休按死者的要求给他送去茶水。休在路上遇到了威廉,攀谈之间,威廉趁机下毒。”
李平安小声惊叹:“时哥您这记忆力……”
祁霄微微一抬手:“这里。”
众人朝他看去。
“下毒的茶水在到达死者那里前,或许还进过另一人的嘴。”
时怿:“监控室管理员。”
祁霄:“只是一个假设。如果这样的话,管理员的死也就能解释了。”
李平安道:“你是说管理员要了杯茶,结果喝了带毒的茶水,所以死在了监控室。”
时怿眸光扫向他,微微颔首。
“我们不妨猜想,死者拿了茶,但是还没喝,只是放在了一边,便去忙别的了。不久,门响了。”
“二十分的时候,他下楼去吃饭。”
酒店静谧的走廊。
斯科特·尼弗逊走在柔软无声的地毯上。
在灯光柔和的渲染下,他西装革履,显然是个成功的商人,步伐稳健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电梯下降了一层,缓缓停了。
电梯门打开,三个年轻人在外面面面相觑。
正是叶万,霍瑞,和李平安。
尼弗逊这时还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这几个年轻人将参与探究他的死因。他此时只觉得几人耽误了他的时间,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
其中那个带着眼睛的年轻人先行上前,另外两人也随着他一起走进了电梯。
休和艾拉都在餐厅里帮忙。
尼弗逊一眼就看到了他年轻漂亮的情人。
他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小矛盾。
是的,小矛盾,但这不妨碍她依旧年轻漂亮,青春夺目。
她向他走来,动作不着痕迹,只有与他交汇的目光透露出嗔怒。当他有所动作时,她又有意移开视线,闹些脾气。
她不过是闹闹性子,尼弗逊想着,回头送她那条她喜欢了很久的钻石手链就是。
这种话不宜说出来,他总算知道了,要直接付出行动。
觥筹交错间,戴着眼镜的菲兹正一口接着一口抿着酒,目光不停落在斯科特身上,额头微微发汗。
他几次把屁股从椅子上略微抬起,像是要起身,最终却又坐下,仿佛不过是局促不安地挪了挪位子。
斯科特有些生气了。
她实在有点不够尊重他了,他想,眉头微微蹙起。
他那么低声下气地安抚她,冲她示好,她却还要给他脸色看。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能明面上和她有争吵,只有暗流涌动,两人间战火无声地交接。
最后乔丽丝甩手不干了:“尼弗逊先生,我满足不了您的要求,还是让艾拉来为您服务吧!”
看着另外那个匆匆赶过来的女服务生,尼弗逊心里憋着一股火,眉头紧皱:“刚才要的那道菜,五十分的时候要准时端上来。”
“先生您刚才要的是什么菜?”
“我怎么会记得?”
“可是先生,五十分……”
“好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尼弗逊略微抬高了声音。
女服务生有些尴尬地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最终道“好的先生”,然后转身走了。
“花帽子,原来你一个人坐在这儿!”
尼弗逊抬头,看到了正走过来的佐治亚。
佐治亚冲他举起酒杯:“喝两杯?”
尼弗逊摇摇头:“算了。”
“别这么扫兴嘛……就当是为了我们的生意。”
佐治亚拿着两个高脚杯碰了一下,把其中一个递给他。
他拿着酒杯略微无奈了一会儿,还是冲佐治亚举了举,抬到唇边呷了一口。
佐治亚是在是个酒鬼,五分钟内能喝十杯酒。
过了没多久,他就推说还有事要先回房间。
女服务生艾拉卡着七点五十分来到他桌前时,尼弗逊先生已经离开了。
尼弗逊此时心中有些烦躁。
他在餐厅和自己的房间之间徘徊着,神色思索。
几分钟后,他遇上了两个酒店的服务生。
其中一个小伙子好像叫休,另外那个个子矮些的不知道,样子有些畏畏缩缩的,正眼看他都不敢,目光闪躲的像是做了贼。
乔丽丝平日就是和这样的人共事的?他有些轻蔑地想。
越想他越自信,越发觉得志气盎然,于是又大步折返回去,到厨房找乔丽丝。
乔丽丝对他的到来略微诧异。
她左右看看,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斯科特说:“亲爱的,我来向你道歉。”
在商人甜言蜜语的认错和花言巧语的许诺下,女服务生似乎很快就不知东南西北的和他和好了。
至少在斯科特看来是这样。
只要一点点言语上的技巧,他想,就能让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忘记气恼。
“他没想到,是乔丽丝谋划着要杀了他,对吧。”佐治亚说到。
时怿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八点十五分,花帽子回到了房间,威廉带着酒来找他聊天。”
“他们聊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威廉肯定看着花帽子喝下了下了毒的酒,确保了花帽子会中毒身亡,然后才离开。”
“威廉离开后,花帽子决定泡澡,于是换上了浴袍。八点四十分前,菲兹敲响了他的门,和他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对话。”
“其实——”三号拖着调子道,“我很好奇这次谈话的内容。”
“是么。”时怿讥诮道,“那你好奇的东西还真多。”
祁霄哼笑了一声。
“然后休来了,发现斯科特在洗澡。”
祁霄道:“或许是在这时候,他喝了那杯毒茶。”
男服务生敲门没有得到应答后,缓缓打开房门,探进头来,目光四下略一扫过,便转身要离开。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门口柜子上那杯未动口的茶。
浴室里有水流声,房间的主人似乎是在洗澡。
想法在刹那间形成,男服务生伸手拿起了柜子上做工精美的瓷杯,抬起到了唇边。
尝尝这些有钱人的茶水是什么滋味。
向来循规蹈矩的男服务生唯独在这一次犯了错。
他抿了一口茶。
茶杯一声轻响被放回柜子上,房间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浴室里的水流声似乎略微一顿。
“九点钟,谁说的来着——他要了一桶冰块。”埃里克回忆到。
艾拉立即道:“是我说的。不错,他是要了一桶冰块,我很快就给他送上去了。”
李平安道:“后面的我们都知道——乔丽丝去送茶,然后保洁送药,发现斯科特死了。”
菲欧娜道:“这说的什么玩意?根本就没有提到凶手啊!”
佐治亚说:“着什么急,这不还没开始说呢吗!九点十分到十点二十对吧,马上就要说到凶手了!”
“不。他已经说完了。”祁霄道。
众人的目光刷然聚集在他身上。
破梦师眸色黑深:“因为九点十分之前,斯科特就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蔷薇谋杀案(17)[VIP]
佐治亚:“等等……什么?”
时怿转向艾拉:“九点十分的时候, 你说你遇到了正在敲门送茶的乔丽丝,并听到了斯科特的回应。”
艾拉说:“没错。”
时怿道:“但你并没有看到斯科特开门。”
艾拉卡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并不能确定门后面应答的那个人, 究竟是不是斯科特。”
艾拉感到一阵鸡皮疙瘩窜上胳膊:“……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九点十分你听到的那个应答声,可能并不是来自斯科特。”祁霄说。
时怿:“我们也就不能断定斯科特当时还是活着的。”
众人陷入一片寂静。
九点十分的时候,究竟是谁在门后回答乔丽丝?
时怿接着问:“你走的时候房门有没有打开?”
艾拉有些慌乱地说:“我不清楚, 但我走远了之后好像是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
“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时怿说,“第一种,斯科特那时候确实是活着的, 开门的是他本人。”
“第二种,就是斯科特那时候已经死了,开门的是凶手。”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的话, 那么可以确定,凶手和乔丽丝认识, 或者说, 他们是同党。”
“等一下, 可是乔丽丝为什么会要杀斯科特?这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斯科特活着才能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好处,一旦死了,所有的钱财就握在了尼弗逊夫人的手里, 还有她什么事?”
菲欧娜说:“那个什么乔丽丝和凶手早有预谋!之前那服务生不是说他们吵架了吗?一定是这样, 眼看着和斯科特闹掰了,就要什么都捞不到了, 这个乔丽丝肯定是打算最后再捞一笔, 杀了斯科特取走他身边最后的财产!”
“至于她的同谋也很显然, 肯定就是那个喜欢她的……叫什么来着……休!”
李平安说:“但是那段时间休是和丹尼尔在一起的。”
“等一下!”艾拉突然尖叫起来,“我记得, 休的衣服上有血迹!”
她骤然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衬衫底部,塞进裤子里的那一角。他跟我说是流鼻血不小心沾上的,你们如果不相信可以去看。”
佐治亚对她怒目而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到现在才说?你是在故意隐瞒,让我们找不到凶手吗?”
“绝对没有!我只是没有想到……”
李平安说:“血迹有没有可能是在清理凶器的时候弄上的?”
莉迪亚:“凶器……那把刀子!那把用来把尼弗逊伪装成自刎假象的刀子!”
“这样就说得通了……休和乔丽丝是一伙的。”埃里克思索道。
他看向时怿:“那段乔丽丝推车进电梯的监控……她当时有可能是去放回凶器的吧?”
艾拉:“然后就被休杀死在了储藏室里?可是为什么?”
李平安推测:“可能是休后悔了,想要独吞金钱……于是杀了乔丽丝拿她顶罪……但我想不通,这两个人也太疯狂了吧,你杀我我杀你的。”
“他们早有预谋的话,应该早就协商好分赃了吧,怎么还会突然冒更大的险去杀第二个人?”菲欧娜说。
“一开始协商好是一回事,临时起意又是一回事。”
时怿撩起眼皮看向菲欧娜:“至于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不错,但未必是预谋杀人。”
菲欧娜看向他:“不是预谋杀人,还能是什么?”
“很多可能,比如,偷窃。”
“酒店里鱼龙混杂,监控年久失修,背后的持有者甚至不知道是谁,大概率也不在乎。这么个地方,就算丢了些什么东西,也没处找人说理。”
“更何况既然是能到处携带的钱,不存起来不放保险柜,说明对于斯科特来说,这些钱并不算大头,他也未必肯耗时耗力追回。”
“只要做好计划,偷这么一笔钱来,风险不算顶尖。比起拿到这些钱之后能做的事,这风险更不值一提。”
“更何况,乔丽丝未必不了解她这位情人的性子,很可能早就想到如果这笔钱财丢失,斯科特会作何反应。”
休衣角的血如果确实是斯科特的,那在乔丽丝送茶的时候,开门的很有可能已不是斯科特了。
李平安屏息敛声地等着。
梦境波澜不起,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他们的推理不对。
艾米丽苦恼地抿着唇。
时怿突然转向艾拉:“在九点十分之前,你给死者送过冰块。”
艾拉大脑宕机了一瞬,然后猛地点点头:“啊对。”
送冰块是在九点零五分,乔丽丝十分的时候送的茶。
李平安忙问:“你确定当时给你开门的是斯科特吗?”
艾拉这时候也有些不大确定了,她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印象里,好像是的。”
“别回忆了,越想越错。”祁霄道,“大脑会篡改模糊不清的记忆,朝着你相信的那一面。”
听这话,艾拉更不敢肯定了,只是咬着嘴唇,道:“我也不能肯定当时开门的是谁……我可能也没仔细看………”
“但是怎么算,乔丽丝前后也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可以用,不够她杀人并完成这一系列伪装的吧。”
佐治亚刚要发作,听到这话又闭上了嘴,看向时怿。
时怿说:“是,但够她送钥匙。”
“酒店里的大部分备用钥匙归乔丽丝管,不论是房间门,房间窗户,还是储物间。窗户从内反锁很简单,只需要她的一把钥匙。”
“从这个角度来看,第一凶器有可能不在现场,也可能没有从门口带出去。”
莉迪亚说:“你是说凶器,从窗户被……扔出去了?”
时怿不置可否。
“但是,”霍瑞皱起眉,“我们已经找遍了窗户底下,酒店周围,如果有这么一个凶器,绝对已经被我们找到了。现在问题是,别说匕首了,就是一根针我们都没见到。”
佐治亚斩钉截铁道:“绝对没有!”
时怿目光转过来:“谁说凶器一定是刀子了?”
一阵略微的寂静。
半晌,菲兹弱弱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看到了,凶手是想伪装成死者刎颈自杀的样子……所以凶器肯定就是那把刀子啊。”
“对啊,而且休的衣角有血迹,很显然他就是凶手啊!这么明显的证据,难道还不够吗?”
时怿道:“你也说了,那是伪装。”
一地狼藉。
泥土,花藤,支离破碎的花瓣。
自刎的刀子。
所有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伪装。
房间里随着这话陷入一片安静。
李平安皱着眉,嘴巴张了又闭,最后问:“那……凶器是什么?”
时怿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还有一个问题。”
“你们不觉得,浴缸里的水,有些太冰了吗。”
“另外,冰桶里的冰块化了后的水呢?”
李平安马上被从问题里抽出来,恍然大悟道:“对,冰块,凶手把冰块倒水里了?为什么,为了推后死亡时间?”
佐治亚也福至心灵般道:“你说的对……如果不是斯科特的妻子打电话来,保洁恰好上来看,我们到明天早上也未必会发现斯科特死了。等到警察来的时候,冰块早已融化,却将斯科特的死亡时间后推到一个合理怀疑乔丽丝的范围里,摘清自己的嫌疑。”
另一名女服务生突然出声:“休不是喜欢乔丽丝吗,怎么会把嫌疑推到乔丽丝身上?”
丹尼尔微微抬眼。
时怿道:“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这里还有第三个帮凶。”
房间里一瞬间静可听针。
众人的大脑像是宕机了。
“电梯里推着推车的人并没有被拍到脸,甚至带着帽子,只能凭电梯里的参考物推测身高。因为后续在储藏室发现了乔丽丝,我们第一个就想到推着推车进厨房的人是乔丽丝,却忘了还有一个和她一样高的人。”
高个子艾拉和另一个明显要比乔丽丝矮的女服务生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回头看向时怿:“我们哪里和乔丽丝一样——”
时怿的声音冷淡清晰:“我们考虑了电梯里的女人是死者妻子的可能性,但是还没考虑过,他可能根本不是‘女人’。”
艾拉和女服务生都一瞬收了声。
“你是说……”
艾拉话音未落,祁霄一腿扫过去,正中往门口挪的丹尼尔膝窝。丹尼尔腿一软往地上跪,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祁霄反手扣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另一名女服务生尖叫:“杀人啦!”
“……”
丹尼尔粗重地喘息着,并不反抗。
艾拉眼睛不知道往哪看好,手忙脚乱地想上前,却又不敢:“你干什么!不要冤枉好人!”
佐治亚也站起身,满脸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归说话,他愣是没往前半步。
三号也在边上跟着说:“是啊,这是什么意思?可别是乱抓顶罪羊……还是说你们泰坦联邦处理事情的方式一向都如此粗暴?”
祁霄扫了他一样:“我粗暴。”
三号一点头:“看出来了。”
“现在,回到刚才的问题,凶器是什么。”时怿说。
“花藤。”
“凶手手忙脚乱之间扯了一根粗壮的花藤勒死了死者,然后把花藤从窗户扔了出去。花藤落入酒店周围的蔷薇丛里,能正好融为一体,加上今天天气环境,几乎不可能再找到。”
“但因为蔷薇藤上有尖刺,所以在死者脖子上留下了印记。凶手不得不用刀子在尖刺的位置做出自刎的痕迹,好掩盖花藤的刺伤,让死者看起来不像是那么明显的他杀。”
“你这是血口喷人,那为什么休身上会有血迹,丹尼尔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女服务生叫到。
艾拉也帮腔:“再说,丹尼尔一向胆小,是不敢做出这种事情的。”
三号眼神里露出一抹玩味:“胆小。”
菲兹忍不住道:“确实……我觉得这孩子本性胆小又善良。”
三号的表情更夸张了:“胆小……?”
沈默无声地警告了他一眼。
三号哼笑一声,罔顾对方的警告,继续道:“对不起老大……我最看不起这样被人袒护的懦夫了。哦不,也不是懦夫,毕竟杀了三个人,在战场上也该是勇士。”
菲欧娜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伙计们orz
第88章 【表世界完请放心食用】蔷薇谋杀案(18)[VIP]
艾拉瞪着眼睛:“口说无凭, 你们这样污蔑人——”
“谁说口说无凭的。”
时怿撩起眼皮,目光冷的沁人:“蔷薇藤有刺,肯定不止在死者脖子上留下了印记, 在凶手手上肯定也造成了伤痕, 只要看看他手上有没有细小的伤口就行了。”
众人都朝着丹尼尔看去。
他手上带着手套。
李平安回忆:“他……好像……一直带着手套来着。”
艾拉道:“服务生都带着手套,这说明不了什么。”
这边,祁霄半笑不笑地看着丹尼尔:“你自己脱, 还是我帮你?”
“……”
丹尼尔僵了一会儿。
祁霄松开了他。
丹尼尔在原地垂眸站了半晌,慢慢脱掉了手上的白手套。
一行人都忙不迭凑上去。
佐治亚叫到:“真的有!”
李平安终于想起来,说:“对了!他好像说是整理花园的时候弄伤的……”
三号兴致盎然地冲沈默道:“杀人犯的话也信, 这先生单纯的可爱。”
李平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时怿的声音继续响起:
“晚上八点四十分的时候,斯科特正在门口和菲兹说话。”
菲兹听到这话微微点头。
“菲兹离开后,四十五分左右, 斯科特去了浴室,而这时候, 丹尼尔通过密道来到了414。”
“他是来偷钱的, 作为斯科特的情人, 他的同伙乔丽丝对斯科特洗浴的时长了如指掌,因而在这期间过来是相当安全的。但他一时间没有找到钱财存放的位置,而斯科特又好巧不巧在这时候出来了。”
“两人产生打斗, 一时慌张之下, 他把斯科特给杀了。”
“不是慌张。”
众人都刷然回头看向发声的丹尼尔。
丹尼尔又被祁霄摁住了,他脸色略微涨红, 说完这句就没了后文。
时怿置若罔闻:“在八点四十五分到九点之间, 他杀了人, 和同伙休一起布置了现场,扔掉了花藤。休衣服上也不小心沾到了血迹。”
“九点钟, 凶手向前台打电话要了冰块。零五分冰块送上来,和斯科特身高差不多的休乔装接过了冰块。凶手将冰块倒进浴池里,企图延后死者的死亡时间。”
“九点十分,乔丽丝终于憋不住来查看情况。此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应该有些时候了,偷个钱并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她肯定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在她敲门的时候,屋里的凶手回应,并被恰好路过的艾拉听见。”
“但其实当时斯科特已经死了。”三号冲艾拉笑:“这位小姐当时要是去看了,说不定就能成凶杀案现场的第一目击人了。”
艾拉打了个冷颤。
九点十一分,乔丽丝推开414的房门。
面对一地的狼藉,她不由得心跳加快:【有人吗?】
浴室里传来声响。
乔丽丝抬头,随即快步走向浴室,提高了声音:【有人吗?谁在里面?】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场景出现了。
浴缸里的血水,触目惊心的伤口,躺在浴缸里的尸体,和略微喘气的男服务生。
“他……怎么了?”乔丽丝声音颤抖地问。
男服务生回答她:【死了。】
乔丽丝难以置信地缓缓抬眼看向他。
紧张的气氛,崩溃的情绪,一触即发的争吵。烺枡
那根弦终于断了。
乔丽丝声音尖细道:【你把他杀了?】
【老天哪……你为什么会这样做?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乔丽丝手足无措,抱着头崩溃道:“这一滩乱,这……我处理不了,天哪,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要走了,我要离开这里,你自己处理吧!】
她很快匆匆离开。
“所以你为什么要杀了斯科特?”艾拉声音颤抖。
丹尼尔只是沉默地低着头,不再回话。
“刚才……那谁说……你杀了三个人……”艾拉死死盯着他,“这么来说……乔丽丝和休……也是……”
丹尼尔依旧垂眸不语。
“斯科特的死亡被发现之后,你们三人曾在那个密道对面的房间里会过面。”祁霄盯着丹尼尔,“第一是为了分赃,第二是为了讨论这件事情如何处理。你们早就知道会被发现,但没想到会被发现的这么快。”
“在这个商讨的过程中,你们产生了分歧。你失手杀了乔丽丝。”
“乔丽丝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密道对面的房间床铺很凌乱,你与乔丽丝身形相仿,暴怒情况下是可能钳制住她,用床被把她闷死的。”
“电梯里拍到的推着小推车去厨房的人不是乔丽丝,是你。小推车里放着第二凶器,那把匕首。”时怿道。
“而小推车底下窝着的,是乔丽丝的尸体。”
艾拉捂住了嘴。
莉迪亚手指颤抖地伸手去掏烟,掏了几次没成功,烟盒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你推着推车进了厨房,把刀放入厨具里,这样凶器就消失在众人视野里了——毕竟没人会真的去数厨房里有多少把刀。”
“再说乔丽丝——你进储藏室给休开了小门,两人一同将现场布置成了上吊自杀的样子,然后从小门离开,用简陋的鱼线装置将门伪装成一直被堵死的假象。”
“所以监控上,乔丽丝独自一人推着车子进了储藏室后,就自缢在里面了。”
“至于休……”祁霄眼珠微动,似笑非笑看向三号,“就是喝了茶中毒死亡的意外。”
三号扬起眉一耸肩:“我想着说夸张一点能提到提神的作用。”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乔丽丝……”艾拉十分难以置信。
“一时的冲动。”时怿说。
丹尼尔静默不语。
回到房间之后,他心里很是恐慌。
那些人开始调查这事了,太早了,太快了,他还没准备好,他从来没准备好过。
乔丽丝来了,休也来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求助地看向他们。
【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不是已经分配好了吗?】乔丽丝说。
【可是我为你们杀了人……】
【我可没有让你杀人!那些钱在哪呢,快点拿出来分了。】乔丽丝催促道,【这笔钱够你远走高飞了,拿了之后就我们就分头避一避风声。】
然而一向顺从她的丹尼尔没有动。
“这不公平。”他声音提高了些,“我的付出明明是最多的,为什么给我分最少的钱?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乔丽丝也提高了声音:“计划是我做的,斯科特是我引来的,房间是休定的,难道你还能一点力都不出?”
两人继续争吵。
休皱着眉点了根烟,推门出去了。
丹尼尔并不愿意退让,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的火气窜了上来:“我的牺牲是最大的,凭什么收获最小?这不公平!合约是合约,但现在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牺牲吗?我不应该得到更多的补偿吗?”
乔丽丝可能也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合作伙伴会在最关键的时候一改常态。她不假思索地尖声威胁道:“如果你不按照原来的约定分的话,我就报警说你杀了人!”
丹尼尔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一根弹簧崩出去了。
他一把扯过一旁的枕头,往乔丽丝身上压去。
休在外面抽了两分钟烟,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屋里太安静了。
刚才那些隔着墙都几乎能听见的争吵声突然之间荡然无存。
他猛然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瞳孔微缩。
丹尼尔用枕头死死捂住乔丽丝的脸。
“你在干什么!”
休两步上前,一把将他拉到一边。
丹尼尔惶然无措地任由自己被扔到一边,喘息着,眼睛还是赤红的,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枕头下,乔丽丝睁着眼,面色惊恐,已经没有了呼吸。
休猛然松开拿着枕头的手,重重坐上床沿。
丹尼尔看着乔丽丝死不瞑目的尸体,嘴唇略微颤抖。
“这房间是你定的,要仔细查肯定能查到你身上……帮我处理了她。”
休抬起头,对上丹尼尔发红的眼睛,听他说:“……不然我告你谋杀。”
……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我们一直在思考死者的社会关系,背景,联系,爱恨情仇,杀人动机。”祁霄说,“却忘了人最原始的……冲动。”
老话说的不假,冲动是魔鬼。
一瞬间,陌生又熟悉的画面碎片从眼前闪过。
孜孜不倦的电话铃声,空无一人的房间,电话另一头的喘息声。
【他没像你说的那样接电话。】电话那头有人在呢喃,做梦一样。【赌错了,大队长。】
砍刀剁下的声音。
喘息声猛然剧烈了一下。
祁霄眉头狠狠蹙了一下。
房间里的静默终于被打破。
埃里克轻声道:“可是,为什么我们还没有破梦的迹象?”
他环视四周:“之前消失的那几个泰坦联邦人也……不知道在哪里。”
菲欧娜则是突然尖叫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把这个杀人犯抓起来啊!!”
……
丹尼尔暂时被绑了起来。
在不清楚破梦还需要什么条件之前,保持对他的监控是最好的办法。
李平安找了个他之前摸索到的房间,把五花大绑的丹尼尔扔了进去,锁上门,自告奋勇说自己先看守,然后再按照房间号顺序轮流。
众人都没有异议。
十几个小时连轴转,再怎么精神的人也需要休息了。
时怿面色如常地去了公共浴室,房间里只有祁霄一个人。
头疼。
祁霄在房间里踱步了几个来回后拧着眉缓缓坐下。
仿佛是在很久之前的某一天,他也记不清了。
他好像也不愿意记得。
他似乎也曾像丹尼尔一样这么冲动过一次。
令人头痛欲裂的回忆。
他记得他似乎做错了什么。
冲动。
他记得他很讨厌那个场景。
很讨厌那电话里像是野兽被囚一样的喘息声。
为什么来着……
无数模糊混乱的记忆在脑海闪过,人影浮现。
一个高挑的男人。
这人的面容看不清,但光瞧着身形,带着一股冰天雪地的气势,离着老远就好像能感到他身上的寒风。
【二十八号,十六区的人已经全部死了。】
【……什么?】
他在回忆里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什么叫……全都死了?”
“你再进去也救不了他们,只会赔上你自己的命。”那人的声音硬冷而不带感情,“联合局在你身上花费了这么多心血,不是让你去毫无挣扎地送死的、”
【你有没有情感……】他死死盯着那个人,【有没有……哪怕一点人类的情感!十六区这么多人,你说放弃就放弃,你说死了就是死了!】
他眼睛充血:【那里面现在在挣扎的,还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你懂不懂,你听不听得明白,他们在向你求救!而你,你就这样置身事外的判他们死刑!】
【那病无药可救。”对方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就算现在他们还活着,也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
他死死盯着那人看了半晌,突然之间笑了:【当然,像您这样冷血无情,没有体会过亲情的人,自然不会知道……】
他声音猛然提高,眼眶红的滴血:【自然不会知道看着自己的亲人在里面等死,活生生的,或许还等着外面的救援,自己却被迫要放弃他们的心情!】
【没有用的。你救不了他们。】
【有用!我进去,用我的命,能换几个是几个!】
他说罢转身就朝着门外大步走去。
【三十一,十九,把二十八号压住。】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身后下令。
两名队员立即扑上来,毫不犹豫地扣住了他。
【放开我!滚开!!】
【押到水牢里去。】
愤怒已经冲昏了他的理智,他挣脱了两个队员的压制,调头朝着十六区禁区奔去。
然而更多警卫迅速围上来,毫不留情地把他摁在地上。
他脸贴着冰凉的地面,脖颈青筋暴起:【让我去!让我去!滚开!!你凭什么阻拦我的行动!】
【凭我是特训队一队队长,最高指挥官。】那人的声音依旧冰冷。
十来个人一齐给他摁进了水牢。
临走前有队员欲言又止,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只是说:“老大,你跟队长认个错,他肯定舍不得让你关水牢里太久,毕竟……”
他打断了对方的话,暴躁道:【滚他妈的队长!】
跟过来的队大队长脚步一顿。
他声音冷冷的:【放他出去。】
众人一齐回头:【……什……么?队长?】
那人已经又转身走了。
他冲进了十六区,出来的时候一身伤,只拼死带出来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第二天也死了。
再一天后,十六区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又被关回了水牢。
一队队长看他的目光冷冷的。
三天后,一切清理好,联合局宣布警戒解除。
警戒解除当天,那位大队长纡尊降贵来了水牢,长靴在地上一步一步清晰而冰冷地响。
他看着他。他看着他。
隔着监牢的栏杆。
那场景又幻境一样破碎了。
祁霄闭了闭眼。
他从头到尾就知道,他没有任何救下他们的可能。
他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改变不了那场疫病。
也救不了他们。
幽灵船上的第一个患者,他的梦境。
那双蓝灰色冰冷的眸子。
这两者结合起来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熟悉的令人讨厌。
……
水声哗啦响起,并不算凉的水流打在肩颈,时怿微微蹙了一下眉。
浴室里渐渐雾气缭绕。
金铜边框的镜子被水汽氤氲,像是糊了层毛纸,映射的景物也不真切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吱呀一下停了。
半分钟后,时怿推开淋浴间的门走出来,一身凌乱的衣服。
发梢还在滴水,肩颈也有些发潮。
他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心烦。
他一把拽过毛巾就往头上呼啦,与此同时目不斜视地走向卫生间门口。
路过镜子的时候他脚步微微一顿。
镜子里有一个人影。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上面斯科特蔷薇大酒店的案子就结束啦,下面是蔷薇大酒店前身,蔷薇公馆的故事
第89章 蔷薇谋杀案(19)[VIP]
房间里, 灯亮着。
三号坐在床边,哼着歌,仔仔细细地擦着他那把匕首。
一旁沙发里, 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
半晌, 三号终于擦完了匕首,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道:“我没想到他们居然用了那么久才猜出来凶手。”
沈默:“揣着答案看问题当然会这么觉得。”
“不。”三号说, 收起了匕首。
“他们低估了一个暴怒者。”
沈默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略微一顿。
三号看向他,笑起来:“精彩。我倒是觉得破梦师的梦比那位的还要精彩。”
另一边房间里。
“为什么梦境还没结束?”苏澜问。
周越回:“我不知道。”
苏澜:“我们不是已经解开谜题了吗?”
周越:“我不知道。”
苏澜:“你和破梦师什么关系?”
周越:“我不知道。”
苏澜:“……”
苏澜被气笑了, 犀利道:“那你进来是干嘛的,拖破梦师后腿的?”
周越到反天罡:“那苏小姐进来是干嘛的?”
苏澜:“?”
苏澜:“我想进来的吗?”
筑梦师两手一摊:“也不是我想进来的啊。这是我的工作,迫不得已。”
苏澜翻了个白眼:“进都进来了, 我以为筑梦师好歹该有点职业道德。”
周越笑得痞里痞气:“坦白跟你说,任何东西一旦成为职业就和道德八竿子打不着了。”
苏澜:“……”
苏澜上下打量了一圈周越。
她直觉一向很敏锐, 看人也挺准。
依她之见, 这人怎么看都带着股街头混过的气质。
寸头, 硬朗的轮廓,手上的伤痕,尤其是脸侧那道长疤。恐怕是跟人干架留下来的。
要不是五官长得还算俊朗, 跟人说话又总带点儿笑, 往那一站能吓哭八个小朋友。
如果不是他自己说,她更相信他才是破梦师。
毕竟就筑梦师的职能来说……怎么都不该需要跟人干架才是, 怎么一副伤痕累累的样子。
正想着, 房间的门突然响了。
周越起身去开了门。
门一开, 祁霄与他面面相觑。
祁霄微微一笑:“我来找下我的梦主。”
周越冲“我的”俩字嗤了一声,说:“没见着。”
祁霄微微蹙眉:“也不在你们这?”
苏澜敏锐地问:“什么叫‘也’?”
……
酒店里, 灯火通明。
最让泰坦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发生了。
——梦主失踪了。
苏澜急的来回踱步:“不应该啊,他要是去了别的地方,肯定会跟我们提前说一声,至少是跟破梦师提前说一声吧!”
埃里克慢慢道:“外面还下着雨,我觉得他应该没有自己出去。”
莉迪亚打着哈欠,有点儿不耐烦:“所以呢,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就算他跑出去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几个泰坦人闭口不言。
这事没法跟NPC解释。梦境还在,梦主却不见了。
周越问:“会不会因为这是你的梦,所以梦主在不在这梦境都会存在?”
祁霄:“梦主是绑定在这里的,就算不是他的梦,只要梦没破,他就不可能离开。”
周越微微蹙眉。
没有离开,却不在酒店里。
周越道:“那他只能是还在这个梦里。”
祁霄看向他,眉梢微微一动。
李平安愁眉苦脸道:“可是我们到处都找了,还能在哪里?”
筑梦师说:“在这个梦境的另一个部分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梦的构建里还有一个梦,或者说还有一个里世界。”周越说,“我们需要找到入口。”
众NPC疑惑地面面相觑。
菲欧娜颤颤巍巍道:“你在说鬼故事吗,这地方确实适合闹鬼,尤其是公共浴室……我之前路过那……”
祁霄突然说:“镜子。”
“我刚才去公共浴室看过,有一面碎镜子。”
菲欧娜眨了眨眼。
周越:“那几个人都去过公共浴室么。”
李平安猛然道:“对,房间里的花洒水流太小,霍瑞说要去公共浴室看看来着。”
祁霄抬腿就要往公共浴室走,面前突然挡了一个人。
三号笑吟吟地和他对视:“大破梦师,这才几分钟,我觉得过会儿再去也不迟。”
祁霄对这人印象极差,但还是耐着破梦师的良好素养问:“你算老几?”
时怿在的时候这人的气焰勉强能被压下去几分,像是被时怿身上那股冷气冻上了。
这会儿时怿不在,那股逼人的压迫感又化开,朝着四面八方压人。
三号眉头挑了挑:“这位先生,你说话的语气不太友好,今天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也不是只有梦主一个人在里头,你急什么?你对梦主有意思?”
祁霄一拳就朝他挥过去。
三号闪过一拳,小刀带着冷光飞出。祁霄懒得躲,一把抓住刀刃,趁三号还没反应过来来,一把抓住三号那花里胡哨的衣领,脸上皮笑肉不笑:“这位……三号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三号举了举手,冲着他握着刀刃的手挑眉:“要是你的手现在没受伤的话,这话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
祁霄盯着他,松开手,把血往身上随便一抹,朝前走去。
三号没再拦。
几个泰坦人也忙跟着破梦师走,留下三号在最后。
三号冲走上来的沈默笑:“老大,总说我是疯子,你现在看见了吧,联合局和泰坦里没几个正常人。”
沈默望着祁霄的背影说:“你会徒手抓刀子吗。”
三号:“你猜。”
“……”
三号顿了一下,灿烂地笑起来:“不过梦主走丢了他心情不好,做点莫名其妙的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冲动好啊,我最喜欢冲动的人了,冲动的人能干大事。”
三号一双桃花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靠着他的冲动当初才能干掉大队长,不是么。功臣。”
“……”
浴室里灯光年久失修,略有点昏暗。
艾米丽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哆嗦。
两排洗手池连成墙的镜子把房间中间反射出了无穷的空间,里面映出无数个人影。
众人环顾四周。
李平安正观察地上的碎玻璃。
艾米丽站在埃里克旁边扫视四周,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猛然闪向李平安:“小心!”
李平安被她拉的一个踉跄。
只听哗啦一声,一片镜子碎开,玻璃片砸在李平安刚才站着的地方。
李平安心有余悸,发自内心地感叹:“谢谢。你反应真快。”
艾米丽却来不及回应。
她眼睛睁大:“我哥哥呢?”
水滴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公共浴室里。
祁霄皱起眉:“他不是刚才……”
有谁轻笑了一声。
苏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戒备地朝后退了两步:“谁笑的,这种时候能别自己演鬼片吗。”
她猛地碰到了洗手池的边。
下一秒,有谁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越猛地回头:“苏澜?”
苏澜刚才站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祁霄对着镜子正在做动作。
他朝左偏了偏头,镜子里对着他的影子也朝左偏了偏。
只不过是朝它的左。
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祁霄猛然一闪,衣服边碰到了镜子。
镜子里像是有人似得一把拽着他的衣角把他拉了进去。
“……”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祁霄骂了一句。
旁边有人“啧”了一声:“祁先生这话不如留着冲管家说。”
屋里只点了支蜡烛,光线略显昏暗。
祁霄还是晕,拧着眉捏了捏眉心,坐在地上没动:“……你倒是挺干脆。”
“下一次管家寻找受害者应该是十分钟以后,要不我把你扔出去你再等他把你拉进来?”时怿语气讥诮。
“……”祁霄缓缓从地上支起身,随口问:“什么管家?”
时怿说:“这个里世界的管家。”
“你还记不记得前台讲的那个关于蔷薇公馆的故事。蔷薇公馆改建时拆除,后在原地建成了大酒店。”他问。
祁霄 “嗯”了一声:“我后来听到前台跟他们说,酒店里的镜子是留的公馆的。”
时怿:“嗯。”
祁霄眸光从眼尾扫过来,冲着他的惜字如金哼笑了一声:“解释的通了。所以我们现在是穿到公馆来了是吧。”
“你说的这个管家是什么情况?”
时怿讥诮道:“谁知道呢,他自己封的吧。这地方还没见到第二个NPC。”
祁霄:“这地方?”
旁边有人默默道:“他指的是这个房间。”
祁霄:“……”
祁霄这才注意到旁边还坐了个人。
他看了一眼出声的叶万,又转头问时怿:“你还没出去?”
时怿冷着脸没说话。
叶万又道:“在等破梦师。”
时怿:“……”
放屁。
祁霄眉梢挑了挑。
时怿冷冷开口:“我不知道这里有几个房间。管家会轮流来看我们,从镜子里捞人。其他几个人应该是在别的房间。”
祁霄漫不经心地在房间里踱了一圈:“怎么光点了根蜡烛。”
他话音刚落,有人在门上敲了敲。
门咔哒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戴着青铜兽纹面具的男人。
男人彬彬有礼道:“抱歉,女士先生们,现在可以开灯了,老爷醒了。”
时怿:“……?”
哪来的女士?
管家啪的一下按亮了吊灯:“请各位下楼吃晚饭吧。”
说完转身就走。
时怿微微眯了下眼。
他适应了光线,往房间里四下一扫,这才发现角落里还缩着一个双马尾小女孩。
看着也就有七八岁。
双马尾藏不住了,终于颤颤巍巍爬起来:“你……你好。”
时怿直截了当:“泰坦的?”
三个人一同看向她。
一个盛气逼人,一个冷若冰窖,还有一个一脸淡然。
小姑娘脸都憋红了。
时怿偏头清了下嗓子,表情尽量放平:“你父母呢?怎么一个人在这。”
小姑娘一脸憋气状说:“我是孤儿。”
时怿:“……”
孤儿。
祁霄看着时怿短笑了一声。
他扭头尽量摆出了个和蔼的脸,问:“怎么躲起来了。”
小姑娘还是一脸憋气状说:“叔叔你看起来挺凶。”
祁霄:“……”
叔叔。挺凶。
时怿也短笑了一声。
叶万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思考了一下:“我好像没有名字。”
时怿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门上又有人敲了几下。
咔哒一下,门缝里露出苏澜的脸:“人呢?在在在,人都在这!”
她推开房门进来:“可算找到你们了,吓我一跳,你们怎么突然转性待在房间里不出来了,我们找了半天——怎么有个小朋友?你们仨谁把自己孩子带来了。”
时怿三人:“……?”
苏澜蹭蹭两步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姐姐,我叫明明。”
时怿:“?”
不是说没有名字吗?
祁霄:“?”
为什么不是阿姨?
苏澜摸了摸她的脑袋:“刚才这几个哥哥是不是吓唬你了?别害怕。你爸爸妈妈呢,也被带到梦里了吗?”
明明摇摇头:“我没有爸爸妈妈。”
苏澜怔了一下,又下意识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样啊……姐姐也没有爸爸妈妈。”
一大一小就这么边说边走了,留下屋里屋外十来个人大眼瞪小眼。
霍瑞在门口瞪着眼问:“她开玩笑的吗?”
时怿抬腿朝外走,就在霍瑞以为他要掠过自己的时候顿了顿步子,淡淡道:“不算是吧。”
周越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往前走。
楼下餐厅里,一桌晚宴已经布置好了。
水晶吊灯亮着,四周落地窗被酒红的帷幔盖住,配着窗外的雨声,颇有几分庄重。
众人落座之后,带着青铜兽纹的管家姗姗来迟,推着个轮椅。
轮椅里坐着的应该就是他口中的“老爷”。
时怿盯着管家露出的那下半张脸,感到一种古怪地熟悉。
祁霄则眯眼看着“老爷”。
老爷眼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披肩和衣领拢着,几乎盖到嘴唇,像是很怕冷。但是从裸露出的皮肤来看,他相当年轻。
管家把轮椅推到扶手沙发旁,俯身侧耳听老爷说了什么,微微点头,把扶手椅转向面朝落地窗,然后拉开了一面窗帘。
外面雨丝落在蔷薇田里。
老爷侧对着他们,静静地看着。
“晚上好,各位。”管家彬彬有礼地说,“老爷的眼睛受伤了,对光线非常敏感,所以只能请大家在老爷休息的时候熄灯,希望没有影响到各位。”
时怿扫视了一圈桌子四周。
多了几个在蔷薇酒店没有见到的人,可能是新被拉进来的泰坦人。
“各位能在蔷薇公馆借宿,我们荣幸之至。”管家继续说下去,声音低沉好听,线条流畅的下半张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老爷受了伤,需要静养,可能不方便亲自接待,由我代劳了。”
“另外,老爷睡眠轻,眼睛又受伤了,请各位夜间没事不要随便走动,九点钟准时熄灯。公馆四周路况复杂,各位没有别的事情也不要擅自跑出去,很可能会迷路。”
管家顿了一下:“还有花田里的蔷薇花,请不要随意践踏。”
说完他停了许久,像是在思考还有什么没说的,然后终于冲众人露出一个微笑:“晚安。”
时怿盯着他的下半张脸。
众人十分静默地吃过晚饭回到了房间。
路上新来的小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苏澜:“你们几位里……谁是破梦师啊?”
苏澜一指祁霄:“他。”
她又问:“你们是从另一个梦穿过来的吗?”
小胖说:“不是啊,我们直接被拉进来了……这小姑娘是你妹妹吗?”
苏澜正给明明扎小辫,“啊”了一声。就听明明说:“是的。”
小胖的同伙是个锅盖头男,闻言“啧”了一声:“连小孩都往里拉啊。”
锅盖头压低声音凑近苏澜:“姐,你们这个破梦师怎么样?”
苏澜:“什么怎么样?”
锅盖头看了一眼祁霄,声音压得更低:“实话实说,我觉得有的破梦师还没我专业。要不你跟着我,咱们晚上出来找找线索。”
苏澜:“……?”
放的什么屁?
与此同时房间里。
叶万默默看了一眼两张床,转身就走:“我去别的屋住。”
说完像是怕谁拦他似得,两步就出了门,贴心地咔哒一下带上了门。
屋里的灯随着门啪的一下灭了,烛台无火自燃起来,摇曳着暖黄色的光。
时怿:“我也去别的屋住。”
他两步走到门口,一压门把手。
没打开。
时怿微微蹙眉,就见祁霄敲了两下桌子,懒懒道:“九点零一,熄灯时间到了,我觉着你是出不去了。”
时怿:“……”
时怿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窗。
窗户吱呀一声打开,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祁霄拖着调子调侃:“怎么,时先生这么讨厌我,跳窗也要走?”
时怿看着窗外凉凉道:“那也应该让你跳窗。”
祁霄不置可否,就听时怿又说:“管家。”
“什么?”
祁霄顿了一下,走上来,也看向窗外。
真的是管家。
从窗户这个位置能看到楼下公馆正门,大门开着,管家站在门口,正接过一个包裹。
对面递包裹的是个披着长大衣的神秘人,身高和管家差不多,看不见脸。
两人似乎没什么交流。
时怿抬眼,对上了祁霄的视线。
就在这时,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了下来。
时怿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捞住,手上略微刺痛了一下。
一支蔷薇花。
时怿抬眼朝楼上看去,看到一个黑影在楼顶一闪而过。
隔壁的窗户这时候吱呀一下开了。
一个绑着低双马尾的小女孩探出头看过来,对上时怿的视线。
明明顿了顿,问:“漂亮哥哥,你在看什么?”
时怿:“……”
破梦师:“?”
为什么不是叔叔??
作者有话说:
明明;打击破梦师的一百种方式。
第90章 蔷薇谋杀案(20)[VIP]
【分析梦境潜意识背景中……所处背景:蔷薇公馆。】
【检测到目标潜意识身份:借宿旅客。】
【检测到潜意识破梦条件:在被赶走前的五天内找到凶手。】
“……”
左边的窗户也打开, 霍瑞探出头:“啊……又是凶杀案?”
时怿蹙着眉捏了捏眉心。
餐桌上,众人大致分为三种。
一种人小心谨慎,时刻警惕, 另一种则对破梦师有莫大的信任。
时怿属于第三种。
无视所有人, 把公馆当自己家。
有一个叫李杉的泰坦人注意他好久,低声问苏澜:“他是破梦师吗?”
苏澜:“不是。”
李杉:“那是筑梦师吗?”
苏澜:“也不是。”
李杉:“那他一副冷脸给谁看的?”
“?”苏澜莫名其妙了一下,随口说:“不知道, 给破梦师看的吧。”
李杉:“?”
这么强的吗?
他悄悄看了一眼祁霄,又看时怿。
……从这两位的神情上来看,感觉一个没把NPC当人, 一个没把任何人当人。
“今天晚上,我和……”时怿顿了一下,“……破梦师, 出来看看。其他人不要出门。”
一帮人点头如小鸡啄米。
祁霄偏头看了他一眼,恰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蓝灰色的眼珠。
很奇怪, 明明还是一个颜色, 他却莫名觉得那里面坚硬的冷意要退了一点。
至少没那么不可接触了。
祁霄哼笑了一声, 继续低头去戳他那块吐司。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最后竟然停了下来。虽然天依然有些灰蒙蒙的,但视野比下雨的时候还是要好不少。
管家似乎心情也不错, 拉开了窗帘, 在窗边踱步了几圈,向众人宣布:“今天天气不错, 各位刚来正好对周围不熟悉, 可以出去转转, 我来准备车马。”
他顿了顿:“只是,一定要在天黑前回来。路远又复杂, 天黑了恐怕是要迷路的。”
众人面面相觑。
蔷薇田被笼在灰蒙蒙的天下。
公馆的位置实在有些偏僻,马车跑了足有一上午,才进了附近的一个小小镇。
霍瑞一进去就开始到处找桃木做的东西,不一会儿捧着一怀桃木剑来了。
李平安一头雾水:“这是干嘛?”
霍瑞说:“你不懂了吧,我看着这蔷薇公馆就像是要闹吸血鬼的样子,先做点准备,以备不时之需——你看那老爷脸色那么惨白,仆人也都跟死了似得,而且成天拉着窗帘……今天让我们出来,管家还百般推辞不出来,这不是吸血鬼是什么?”
李平安觉得他分析的竟有些道理,感叹:“霍总英明……分我两把吧!”
霍瑞:“来来来,人人有份!”
众人将信将疑地接过他的桃木剑。
向阳问:“你这东方的武器能管得着西方的鬼吗?”
霍瑞朝他伸出手:“不要还给我。”
苏澜还是有些质疑管家的目的:“他把我们送到这来有什么好处?”
锅盖头立刻接话:“当然是让我们远离公馆,拖延时间啊。测梦仪说我们只有五天时间,只要管家拖到五天之后我们没找到凶手,我们就算失败了,会……”
他说到这儿不再说下去。
明明好奇地仰着头问:“会什么?”
锅盖头说:“会变成NPC。”
明明琢磨了一下:“听起来也不是狠可怕的样子。”
锅盖头立刻气的锅盖都要掀起来了:“你小屁孩懂什么?成为NPC就是永远被困在这个梦里了!永远醒不来,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明明又思考了一下:“死好像也行。”
锅盖头:“……”
他两眼一翻转头不理这小孩了。
明明眨了眨眼,注意到了时怿朝她投来的视线,冲他点了点头,一蹦一跳地去拉苏澜的衣服了。
这小孩绝对不是什么小屁孩。
这个梦境处于潜意识第三层,说明不论以什么方法,这孩子已经自己通过了至少两层梦境。
时怿看向明明拉着苏澜衣角的手。
依附于成年人?
好像也不对。
不是每个梦境里的人都像苏澜一样好说话喜欢小孩子,多数人是不愿意带着个小拖油瓶的。
时怿微微蹙眉。
虽然不对劲,但这孩子似乎很喜欢苏澜,没有什么恶意,更不会有威胁。
叶万正板着一张人机脸跟旁边卖东西的大婶聊天。
大概是他聊得过于无趣,大婶终于烦了,一甩胳膊:“买就买,不买就走人,你说的那什么公馆我根本不了解!”
她这一嗓子过于洪亮,吸引了诸多视线。
旁边有个卖器皿的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说:“在说蔷薇公馆啊,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可不是么。
众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老太太瞪着眼说:“住在哪里哇?蔷薇公馆?”
当然了。
众人又是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老爷还活着吗?”
这什么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两秒,又继续点头。
那老太太“哎呦”了一声,竟然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众人:“……”
……什么情况?
这么见不得人家活着?
边上别的人连忙给老太太扶起来灌水,一边匆匆给他们解释:“她儿子签了个卖身契哦,要等到那公馆老爷死了才能出来。”
时怿:“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最近。”
“就是最近。公馆里的好多人都签了。”有人嘀咕,“要我说,自从那位老爷眼睛瞎了之后,干的事就越来越古怪了。”
祁霄黑眸微动,看向那人:“老爷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哎呦,没瞎,我就那么一说……那我哪知道他瞎没瞎,怎么瞎的?真是可惜了……你们不知道,那老爷年轻呦,长得又俊,除了性格太冷以外没别的毛病。如今又瞎又瘸,怕是也找不到夫人喽。”
祁霄听到“太冷”两个字微微挑眉,目光投向时怿:“太冷。”
时怿像置若罔闻,问:“腿是怎么瘸的?”
“这我也不知道啊,恐怕是摔瘸的吧?”
对方随口说了一句就又要回头去干自己的活,突然看到时怿的机械臂,“哎呦”了一声:“你这东西不错啊,哪来的啊?”
祁霄饶有兴趣地凑近了一点儿。
时怿答非所问:“谢谢。”
那人有点不高兴地一抬头,正看见他冷冰冰的一张脸,要重新问的话顿时堵在嗓子眼里,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雨一天没下,直到傍晚才又开始蒙蒙地落。
老爷一直在屋里休息,晚饭也没有出现。
窗外确实没什么好景可以看,公馆里的窗帘多半时候都是拉上的。没有管家的许可,众人也没敢乱动。
九点钟准时熄灯。
公馆里只剩下蜡烛还亮着。
时怿拧了一下门把手。
又是自动锁上了。
……早知道不进来了。
时怿微微蹙眉,目光投向窗户。
“……”
祁霄挑眉:“从这?”
时怿面无表情:“他只说不能出门,没提窗户。”
“……”
没提窗户。
祁霄斟酌了一下是把门砸开还是走窗户,然后推开了窗,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怿一手撑着窗台,微微偏头:“我去引开管家。”
祁霄略一颔首,看着他消失在窗口。
“叮——咚——”
轻盈的门铃声。
祁霄脚步加快了。
公馆一楼点着蜡烛,没有人影。
看来管家已经被引走了。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次。
透过门口的花玻璃,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祁霄上前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细密的雨丝里,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
有一股细微的铁锈味。
血味。
祁霄微微眯起了眼。
这黑衣人身高和他差不多,脸被隐在斗篷的阴影里里,看不见。
祁霄衣服下的胳膊已经绷起,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然而对方抬头看向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将包裹稳稳放在他手里。
他不是在等管家?只是送件吗。
祁霄目光落在手里的包裹上,又缓缓移到正转过身的斗篷人身上。
如果这时候去拽他的斗篷,肯定能出其不备地看到他的脸。
但莫名其妙的,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那斗篷下的脸他应该不会想看到。
雨滴逐渐大了。
黑衣人回过身去一步步离开,消失在雨色里。
祁霄站在房檐下,目光随着他远去,又移到了一望无际的蔷薇花田上。
白天的蔷薇花无精打采,在夜雨里却绽放的格外娇嫩。
“咔哒。”
祁霄转身进屋,若无其事地关上了大门。
“谁?”
祁霄的动作略微一顿。
对面不远处,老爷坐在轮椅里,正面对着他。
即使眼睛上缠着绷带,坐在轮椅里,老爷依旧十分优雅。
他声音好听,带着点冷淡的疏离:“我听到你开门了,是你吗,什么事?”
祁霄紧绷的肩胛略微松下来。
老爷把他认成管家了。
“没什么事。送包裹的罢了。”祁霄学着管家的语调回答。
“……”
对面人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破梦师考虑要不要把他打晕时,老爷开口了:“睡觉去吧,很晚了。”
祁霄盯着他看了两秒:“……好。”
他抬腿从老爷身侧走过。
老爷微微朝着他的方向侧了侧头。
……
“怎么样?是什么东西?”
早上,时怿和祁霄房间门口围了一堆人。
都不敢进来,在门口挤得光露出脸。
时怿坐在床上,满脸风雨欲来。
苏澜十分识时务道:“安静。他还没睡醒。”
李平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我们这就出去。”
祁霄:“没关系,不打扰,我睡醒了。”
时怿扭头看向他,浑身散发着冷气:“……”
……想死?
破梦师根本不怕死的,笑眯眯地说:“已经拆开了,在那边。”
众人朝着他手指的方向齐刷刷看过去。
层层包裹的盒子果然已经被打开了。
锅盖头先行两步过去,伸手就要拿里面的东西。
“啊!”
众人不约而同抖了一下。
锅盖头指着盒子里面颤抖道:“……手……手……!”
盒子里是一条残肢。
一条惨白的胳膊。
祁霄说:“长得其实挺好看的,不觉得么?”
众人看怪物一样抬头看他:“……”
不觉得。
虽然那只手长得筋骨修长,精湛有力。
但它毕竟是一截尸体。
怎么也让人很难评价说好看。
小胖咽了咽口水,在旁边小声说:“破梦师的审美,还真是很独特。”
时怿在一旁微微眯起眼。
他看着那只手,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微妙的熟悉感。
……仿佛他见过那只手动起来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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