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忌日快乐(7)[VIP]
时怿视线聚焦。
玩具熊上果然有字, 是刺上去的:Ellie。
凑过来的余里道:“这是爱丽的玩具熊吗?”
“怎么会在这里?”
祁霄看了一眼时怿。
时怿缓缓要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按理来说,这东西应该已经掉进焚化炉了才对, 他亲眼看见的, 所有残破玩具的归宿。
但它竟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这里。
祁霄收回视线,筋骨分明手捏着那只玩具熊上下左右绕了一圈,目光深沉专注的将玩具熊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外形上只是个破旧的玩偶, 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忽的,时怿道:“拆开。”
祁霄看向他。
拆开?
他注意到,梦主刚才对这玩偶情绪浮动了一下。
很显然, 这东西和他有关系,和他的恐惧有关系。
或者说,和这个梦境构建的底层逻辑有关系。
他现在却毫不犹豫的要拆开它?
时怿没有多解释, 只是说:“我来。”
时怿接过玩具熊,脸上刚才流露的一点情绪已经全然消散, 目光浅淡的不带感情。
他沿着玩具熊本身的裂口处一使劲, 那脆弱不堪的线又崩开了几分。
玩具熊脸上挂着安静的笑容。
时怿目光从玩具熊脸上一扫而过, 随后伸手开始掏出熊体里面的旧棉花。
祁霄抬眼看向他。
梦主的侧脸线条明晰,正在掏棉花的手骨节分明,看着十分冷硬, 和柔软的棉花形成了鲜明对比, 动作干脆,显得尤其不近人情。
他刚才看到的那隐约一瞬间的情绪全然消失。
冰冷坚硬的外壳坚不可摧地包裹着梦主。
祁霄盯着他看了许久, 莫名其妙的觉得心情有点低沉。
时怿的手指忽的一顿。
他捻开手里的一团棉花, 从其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小纸条。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那张小纸条上。
时怿展平小纸条, 目光带着审视。
【团长。】
纸条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这两个字,似乎是匆匆就成。
时怿将纸条递给祁霄。
祁霄终于从沉思中醒过神来, 抬手接过纸条。
那纸条实在不大,祁霄手又抬得突然,再次好死不死碰到了时怿的手。时队长给人递东西一般不用机械臂,破梦师真切感受到了他指尖略寒凉的温度。
时怿眉梢一跳,撩起眼皮看向他。
祁霄做若无其事状垂眼看向纸条,无意识的用大拇指指腹摸索了一下刚才碰到寒凉的食指边侧。
奇怪。
前不久在游乐场里,梦主还结结实实地拉着他把他拉上摩天轮。
那时候他用的是那只手?机械臂,还是右手?不记得了。
祁霄忽的感觉有点心烦意乱,匆匆扫了一眼便将纸条敷衍地塞进余里怀里:“给你。”
余里:“?”
她招这大爷了?
小纸条在众人之间传阅了一圈,每个看完的人脸上都变得莫名其妙:“团长?什么团长?我还连长呢。”
只有李为静一人“啊”了一声,兴冲冲道:“是说马戏团吧!”
众人齐刷刷转头朝他看去。
李为静道:“马戏团啊,你们不知道吗,这里晚上会有马戏团表演,很容易想到的吧!”
时怿和祁霄对视一眼。
“去马戏团。”时怿道。
……
杰克一蹦一跳往前走着,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
棒棒糖是草莓味的,面瘫脸最讨厌这味道,每次闻见他吃都要多看两眼。
对于沈默那循规蹈矩的冰山来说,多看两眼已经表明了注意了。
杰克想象着他的神情,品尝着草莓味的棒棒糖,不高兴烟消云散。
忽的,他看到了什么,一个急刹车,连忙躲到垃圾桶后面。
杰克探头看了两秒后,四下扫视一番,从地上拾起来两颗小石头,单眼瞄准,朝那个熟悉的人影抛过去。
啪嗒。
男人敏锐的立即偏头看向背后,看到了地上的那颗小石头。
他眉梢微微扬了一下,顺着轨迹看向垃圾桶:“杰克,出来吧。”
被发现了。杰克“切”了一声扔掉手里还没扔出的石子,从垃圾桶后面走出来,扬起一个笑脸:“好久不见啊三号。”
三号一边眉毛挑起,上下扫视了他一番:“怎么。”
杰克将手一伸,棒棒糖递到他面前:“吃糖吗。”
三号吸了吸鼻子:“……草莓味的?不吃。”
杰克:“因为沈默讨厌是么。”
“……”
三号盯着他看了两秒,大笑起来,杰克也跟着一块笑起来。直到三号猛然俯身抽走了他手里的草莓味棒棒糖,一甩手,棒棒糖飞出去,精准投中刚才杰克藏身的垃圾桶。
十三号问:“你说什么?”
杰克盯着他看,又愤愤不平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早就葬身垃圾桶的棒棒糖,继续回头过来盯着他,像是要哭了。
三号俯身微笑着使劲捏了一下他的脸蛋,转身就走:“哭吧宝贝儿,还央求我带你去飙车呢,这个心理承受能力我都怕你吐我车上。”
“沈默要替掉你。”
三号松快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半晌,他回过头,眉毛挑起:“……什么?”
杰克站在原地,神情不像有假:“我说,沈默要替换掉你,我是来提醒你的。”
“……”
三号与他对视半晌。
三号笑起来:“那又怎样?他爱替换掉谁替换掉谁,爱把我浸几次水牢就浸几次水牢,就算他乐意把我在马戏团里当猴一样吊着,我难道有的选?”
杰克说:“你放屁。”
看着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生气骂人实在有趣,三号笑得更厉害了。
半晌,他又忽的刹住,只剩下一双桃花眼里还带着点晦暗不明的似笑非笑:“小东西,你不会是来挑拨离间的吧?恕我直言,好拙劣的技术。”
他从不知道哪儿摸出一摞超偏,往杰克脸前一递,一副打发小孩的姿态,微笑:“给你钱,你要是没事干的话找个地方玩两圈买点吃的喝的。可怜的孩子,你时怿哥哥没给你钱么,放你在这到处乱跑,挑拨离间别人之间的感情。”
杰克出师不捷,一把打掉那叠钞票:“挑拨离间?挑拨离间对我有什么好处?”
三号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钞票,两手插兜直起身没有要收拾的意思,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或许你暗恋那个漂亮梦主,舍不得对他动手。”
杰克顿时炸毛:“你放屁!”
三号眨眨眼,举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激动干嘛,难不成你真暗恋他?”
杰克:“那么维护沈默干嘛,难不成你暗恋他?”
三号哈哈笑起来:“你有病吧。”
他表情迅速变化,俯身下来目光阴沉:“再多说一句,我把你扔进海盗船底下碾成肉末。我对小孩可没有耐心。”
杰克:“你真以为你有那个本事?”
三号眼珠一动,看见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
电光石火,三号突然伸手把把杰克捞起来了。
这动作出乎杰克意料,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感到巨大的羞耻,脸色涨红:“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三号眼睛弯起来:“下午那位抱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挣扎?你讨厌我?”
杰克慌的手里的枪都忘了用,只是乱扑腾着小胳膊小腿:“讨厌你讨厌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三号继续弯着眼睛快速说:“亲眼见了一趟那位就开始变心了,真让人难过……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不过是在牢房里罢了。你现在的意思不会是要叛变吧,嗯?当个组织的叛徒。”
杰克突然不扑腾了。
半晌,他冷笑一声。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三号抬起眼。
“……”
他缓缓放下了杰克。
杰克在地上站稳,冷笑:“你是不是跟着沈默行动的时间太久,都要忘了他和你的关系了?你是阶下囚,三号,他是看管者。”
“别忘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叛徒?你最没有资格说这个词。”
杰克脸上带上了一丝轻蔑。
“更何况,时怿哥哥从来都是我的偶像,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杀他,谈什么叛变不叛变。”
三号噗嗤笑了。
“偶像?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有意思。泰坦联邦那么多人,你偏要选个快死的。”
杰克也笑了,笑得很甜美:“是吗,你以为你能活的比他长吗。”
三号的笑声戛然而止。
“至少我会活的比你长。”
三号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弯起眼。
杰克到底还是小孩子,生气很明显的表现在咬紧的牙上。
三号好整以暇地抱着肩看他。
“走着瞧吧。”
小男孩盯着他看了两秒,撂下一句并没有什么威胁性的狠话,在他的哈哈大笑中转身就走。
不能一枪毙了这家伙真是个遗憾。杰克咬牙切齿地想。如果他弄死了三号,沈默肯定要来找他麻烦。但是这次聊天不愉快。很不愉快。
三号真是个冥顽不灵的疯子,没有原则的墙头草。
杰克跺着地一步一个印的往前走,走的很重,忽的抽出手枪目不斜视的往旁边一扣扳机,“砰”的一枪打碎了商铺的玻璃窗,留下一串惊呼尖叫。
跟在他后面不远处的明明也跟着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跟踪被发现了。不过见他又继续愤愤踏着步子往前走,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悄悄跟上。
杰克这状态很好,完全对外界不管不顾,比平时更容易跟踪。
虽然她常年混迹街头,练了一身偷抢跟逃的好技能,但那小孩手里的枪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是谨慎为好。
明明一边暗地里骂了一嘴杰克平时过于敏锐的反侦察,一边加快脚步跟上。
刚才她和他们距离有点远,只能听到他们吵架的部分,其他地方听得太模糊。
但他看到那个男人抱起来杰克的时候往他口袋里不着痕迹的塞了一张纸条。
她觉得那个纸条会是个很有用的东西。
不远处,三号踏出拐角,唇边微微弯起,注视着明明跟上杰克的步子,略微松散的双马尾随着她的步子颠动。
这小姑娘倒是有点东西。
明明瞄准了杰克的路线,一把扣上帽子,闪身进了旁边一条小路。
杰克郁郁寡欢的往前走,目光盯着前方的地板,还在回想刚才三号的话。
“叛徒?”
他忽的开口自言自语。
“一个叛徒也好意思用这个词来形容别人?我看他是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真以为沈默把他带在身边他就是半个助手嘞。不过是个一步也离不开人的囚犯,被迫效劳的东西,还能自我洗脑如此心悦诚服……该死的没有道德底线的家伙。”
本来和沈默吵了一架他就不高兴,好不容易高兴了一点想找三号聊聊天,结果他也乱放炮,跟沈默统一战线。他早该想到的,三号现在在沈默手底下被控制着,怎么也不可能跟他站一头违背沈默的意志。杰克自我安慰道。
“哎呦——”
杰克忽的被撞了一下,思路被打断,猛的戒备地回过神。
作者有话说:
祁霄:时队无穷的魅力。
时怿:……
第112章 忌日快乐(8)[VIP]
一个比他高不了多少, 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帽子的孩子正跑着,突然和他擦肩撞上了,“哎呦”着踉跄了一下, 接着又往前跑。
他莫名觉得那声音有点熟悉。
但不等他细想, 那小孩已经跑着走了,给他留下个背影去追前面的大人:“妈妈等等我!”
杰克看了一眼那小孩扑向家长的背影,转过头垂下眼。
原来是个NPC。
与此同时几十米外, 众多游客莫名其妙的回过头找那个叫“妈妈”的小孩,不知道她在叫谁。而明明不管不顾无视周围的视线,一路狂奔到拐角, 扯掉从店里顺出来的卫衣,谨慎的左看看右看看,这才掏出那张叠了几叠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端正漂亮, 刚毅有力。
明明呼吸滞了一下。
【天亮前,杀了时怿。】
明明猛的将纸条揉成一团, 塞进怀里。
她警戒地转头扫视, 见没有人在附近, 才飞快朝着玩具工厂的方向跑去。
她趁着他们不注意溜出去,苏澜姐姐反应过来要担心了。
她长着身形娇小,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灵活地穿梭, 一路跑得飞快, 跟泥鳅一样倒也不撞到人。路过的游客时而对她侧目,惊奇地看上一眼, 也不过多在意。
眼看着就快到玩具工厂大门, 突然之间, 一个小孩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闪现过来。明明一个刹不住车,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哎呦”了一声往后踉跄一步跌坐在地。
她正要发火,忽的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那小孩的方向幽幽传来:“一天‘哎呦’那么多回,你累不累啊?”
明明抬眼对上了杰克的视线。
杰克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冲她伸出手:“从我身上拿了什么东西,给我。”
明明摆出一脸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什么我拿你东西,听不明白。”
杰克懒得跟她废话似得,伸手利落地掏出了枪,居高临下地拿枪口指着她。
黑枪锃亮的强身在游乐园夜晚通亮的灯光下倒映出光影,明明盯着那把枪,胸口微微起伏。
“三。”杰克念到。
识时务者为俊杰。明明干脆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将一团皱皱巴巴的纸往杰克手里一塞:“说话就好好说话嘛,一天到晚动不动就拿枪指人很不礼貌,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杰克低头,面无表情地扯平那张纸条:“我没妈。”
这句话能让百分之九十的人闭嘴,然而意料之外,对面女孩眨了眨眼,说:“好巧,我也没妈,交个朋友吧。”
杰克:“……”
他终于从字条上抬起眼,用看智障的表情盯着明明看了两秒。然后视线不动,手上开始动作撕碎纸条。
明明没吭声,看着他撕纸条。
杰克把纸条撕了个稀巴烂,然后歪头思考了一下,满脸冷漠的将碎纸片扔进嘴里咽了下去。
“……”
这回轮到明明用看智障的表情看他了。
杰克咽完了纸条,似乎终于觉得保险了,可以进行下一步毁尸灭迹,一把掏出枪指向明明。就在他要扳机扣动的一瞬间,明明忽的满脸惊喜地朝着他身后喊道:“漂亮哥哥!”
杰克心里一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藏起了枪,同时猛然回头。
只一眼,他怒火中烧,一把扑倒明明,动作迅速地拿枪抵住她的脑袋,咬牙切齿:“你耍我?”
这个姿势十分隐晦,枪几乎被衣服遮住,加上天黑,路过的人只以为是小孩子大闹,并不多注意。
明明额头上感受到金属冰冷的触感,打了个哆嗦,心底暗骂了一句。
这小孩说好骗也好骗,说难骗也不假,反应速度实在不像个正常人,还手上时刻拎着个枪,她连跑掉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开跑的那一瞬间说不定就被他一枪打死了。
而杰克此时感到十分恼火。
今天一整天整个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先是沈默,然后是三号,现在就连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偷都敢戏弄自己,真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稳稳拿着枪,细白的手指就要扣动扳机的一瞬,忽的听到身后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耍谁?”
杰克僵了一瞬间,脸色发黑。
那个倒霉破梦师。
破梦师在,时怿哥哥肯定就在,对这女孩现在动手是没门了。
杰克目光阴沉地最后看了一眼明明,快速收好枪,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绿色的大眼睛弯起,看都不看人就先叫到:“时怿哥哥!”
“嗯,免了,你时怿哥哥在后头呢。”
祁霄居高临下看着他,风轻云淡道。
杰克:“……”
杰克气的差点没炸。
他脑子里刚冒出“现在就拔枪把这一大一小两个讨厌鬼全给弄死”的想法,就听时怿的声音在破梦师身后响起:“怎么了?”
祁霄目光缓缓从杰克身上扫过,黑眸皮笑肉不笑地弯起:“没什么,小孩儿打架呢,我猜。”
“打架?”
时怿的目光从杰克和明明身上扫过,最终停在杰克身上:“怎么回事,杰克?刚才你去哪了?”
赶过来的苏澜一个跪地把明明搂在怀里,接着松开,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跑哪去了不告诉我一声,多危险!”
明明扫了一眼杰克:“……”
是挺危险的。
她紧接着一边抱住苏澜娃娃大哭,指着杰克告状:“苏澜姐姐,杰克有枪,杰克要杀我!他还要杀时怿哥哥!”
杰克:“……”
他就知道刚才应该杀了这告状精!
杰克对上时怿的视线。
只一秒,他也一个依葫芦画瓢做嚎啕大哭状:“我没有!她抢我的玩具枪还打我!”
明明:“?”
谁打谁?
她张嘴正要反驳,忽的看见杰克手里那把枪还没放下,枪口正从只有她能看见的角度指着她。杰克回头看向他,泪眼汪汪的眼睛里一瞬间冷漠:“不过没关系,我们只是在闹着玩罢了,对不对,明明?我们是好朋友。”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
明明咬牙切齿:“……对,我们是好朋友。”
杰克回过头来,眼睛里真掉下来两滴眼泪,抽了抽发红的鼻子。
明明简直看的目瞪口呆。
这小兔崽子本职工作粉刷匠吧,演起戏来真有两把刷子。
不开玩笑地说,她在大马路上阴沟里下水道偷抢摸爬了五六年,头一回见到他这么茶的。
她悄悄看了一眼时怿,松了口气。
好在梦主是个聪明人,没那么容易相信他。
时怿脸上看不出情绪,手揣在兜里,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祁霄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盯着杰克看了几秒。杰克装没感知到这视线,继续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平稳被冤枉的情绪。
半晌,时怿开口了:“你刚才去哪了?”
这是冲着杰克说的。
杰克眨了眨眼。
他低头说:“我想去找时怿哥哥,有个男人突然冲出来把我抓走了。”
祁霄:“长什么样?”
杰克看了他一眼,不大想回答他的话,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回答:“长得像个叛徒。”
众人:“……”
真是非常有用的信息呢。
杰克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时怿,又接着补充细节:“……好像是桃花眼……瘦瘦高高的,脖子上挂着条花领带。”
花领带。
时怿眼前一闪而过他早些时候看到的背影。
“三号。”
时怿突然开口。
杰克眨眨眼:“什么?”
“没事,”时怿说,和祁霄对视一眼。
祁霄眉梢微挑了一下。
时怿接着问:“他把你抓走干什么了?怎么把你放过来的?”
杰克张嘴就来:“他要亲我!”
几百米外的三号突然打了个喷嚏。
沈默转头看向他:“穿衣服。”
三号笑起来:“老大,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我真是感动。”
他依旧勾着唇角,微微眯了一下眼:“不过我估摸着是杰克那小东西在咒我。”
“……”
众人一片寂静。
半晌,齐卓才颤颤巍巍地问:“他……干什么?”
杰克面无惭色:“亲我。”
苏澜瞳孔地震:“三号?那家伙看着还带点儿绅士风度,没想到背地里会干这种事情?太不是人了,禽兽不如啊!”
“苏澜。”
时怿声音冷淡,却带着诫告的意味:“不要乱说。”
他蓝灰色的眼珠微微一动,视线落在杰克身上。
这孩子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还有待考究。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和明明,都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孩。
杰克对着那双蓝灰的眸子,忽的感觉呼吸有点紧绷。
或许是因为那双眸子的颜色浅冷,这样不带表情看人的时候让他觉到一种工业制的不近人情味。
半晌,时怿从他脸上收回了视线。
“没事就好。”
杰克吸了吸鼻子,擦掉好容易挤出来的两滴眼泪,跟上去:“那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啊,时怿哥哥。”
时怿说:“马戏团。”
杰克睁大了眼睛:“马戏团?”
明明在后头翻了个白眼。
……
吴立科和徐丽紧跟着两位破梦师。
走了半晌,两位破梦师脸色一个比一个淡漠,谁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吴立科终于忍不住问:“那个……林先生,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儿啊?”
林琼说:“去马戏团。”
徐丽磕磕绊绊道:“不……不去找另外那位破梦师吗?”
林琼:“他好着呢。”
徐丽:“……”
徐丽:“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邦妮语气温和淡然:“他们应该也会去马戏团。”
她手指间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张小纸条:“这上面的线索。”
吴立科连忙接过小纸条。
【团长】。
吴立科有些惊异。他压根都不知道这线索哪来的,破梦师果然不一般:“这是……在哪发现的?刚才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找到的吗?”
邦妮轻声“嗯”了一声:“刚才在那个玩偶商店里,我从娃娃身上摸出来的。”
林琼一抬手,语气漠然:“我也有一张。”
吴立科惊讶极了。他这才意识到破梦师们不动声色之间做了多少事,注意到了多少细节,一时之间咬了咬牙,怪自己还不够细心。
邦妮像是有读心术,目光侧边轻扫了他一眼:“你们不需要注意这些东西,我们在就好了。”
吴立科愣了一下,有点不自在的“嗯”了一声。
连个岁数瞧着不过自己一半的小姑娘也这么厉害。
尽管邦妮安慰了一句,吴立科还是觉得有点自惭形秽。
“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你们在跟我说,我一定好好配合。”吴立科宣誓般道。
徐丽也忙跟着:“我们要能帮上忙,你们就尽管吩咐啊。”
邦妮转头看向他俩,微微一怔。
她很浅很浅地笑了一下,一双绿眸像是寒春初生的嫩芽:“……嗯。”
马戏团离得不算远,老远就能看见巨大的帐篷和光亮。
人群在几个搭帐篷之间穿梭,入口处的队伍排了老长。
林琼对邦妮道:“你带他们先进去。”
邦妮微一颔首表示知道了,并不问他去做什么。
两人十分默契地在路口分开朝着两边走去。
吴立科看了好几眼林琼的背影,问:“他要去干什么?”
邦妮嗓音温和清冷:“不知道。”
“可能是去打架吧。”
吴立科徐丽:“……?”
去干嘛??
第113章 忌日快乐(9)[VIP]
林琼“砰”的一腿踹开集装箱门。
一间昏暗的临时化妆间。
灯泡昏暗的灯光从某个角度闪过林琼的金边眼镜, 林琼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反手扣死了集装箱的门。
房间里形色各异乱糟糟的人全都刷然转头看向他。
这群人有的奇装异服,有的画着古怪的妆, 有的带着面具, 还有猴子,猫,小丑, 鹦鹉……
一应俱全。
墙上挂满了面具和夸张的戏服,底下是一张张花里胡哨的脸。
镜子里倒映着门口的林琼。
林琼面色平常的被这样一群人盯着。
一名带着猫眼面具,身着红色亮片紧身衣, 卷着红色大波浪的女郎松开二郎腿,优雅的从化妆椅上站起来,
她踩着高跟黑长靴踱步道到林琼面前, 透过遮住半张脸的面具上下打量了林琼一番,红唇轻启:“这是谁啊, 怎么往这跑?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化妆重地, 闲人免进。”
林琼抬眼,目光透过薄薄的眼镜片淡淡看向她:“我是闲人么,小姐。”
“……”
女郎盯着他看了半晌, 唇角勾了一下。
“啪啪——”
她抬手拍了两下, 后面那群原本盯着他们的牛马蛇神瞬间刷然转头,又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仿佛骤然回神。
女郎的眼睛弯起来:“跟我来吧。”
“吱呀——”
隔间的门“咔哒”关上。
女郎随即抬手摘掉了自己的面具, 反手去捏林琼的下巴, 猛然俯身过来。
林琼啪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面容冷静:“请你自重。”
女郎刚才风情万种的眼睛一瞬间冷淡下来。她五官明艳妩媚, 配上一头红色大波浪,更显得张扬,只是配上她此时的神情,多了几分压迫。
如果时怿和祁霄在这,他们能认出这张脸。
正是他们在上一个梦境中的老熟人“NPC”,菲欧娜。
菲欧娜被林琼甩掉了手,短笑了一声:“找我干嘛?你又给我惹什么麻烦了?”
林琼:“这话应该我来问,你给我惹什么麻烦了?”
菲欧娜扬起眉毛:“什么?”
林琼抬起眼,大概是目光透过眼睛看过来的原因,显得很凉:“你拿我戒指了。”
“嗯?什么……?”菲欧娜继续杨着眉毛,一脸思考状。
“你说这个么?”她忽的状似恍然大悟,抬起左手在他眼前摆动了一下五指。
食指上是一枚戒指。
林琼语气平淡:“摘下来。”
“凭什么?”
“摘下来。”
“不摘。”
林琼面色平和,语气淡然:“你摘下来,或者我敲断你的手摘下来,二选一。”
他是真的生气了。
菲欧娜微微眯起眼。
她盯着林琼,摘掉戒指,红唇张开:“这么介意,你该不会是真对那些人动感情了吧。”
林琼:“我只是不想让你妨碍我。”
他扫了一眼被菲欧娜收起来的戒指,没有多做表示,语气不冷不热:“你少在这里制造麻烦,先是跑到梦境里假扮NPC,现在是那个小男孩,接着各种暴乱——一天不在他们眼前晃悠你就不舒服?”
菲欧娜:“那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她微微歪了歪头,弯起眼睛:“我告诉你,我是你的上级,你没资格管我。”
林琼:“你也没资格乱拿我的东西。”
“而且,”他顿了一下,“我现在是破梦师之一,你不能老让人死在我面前,至少不能是死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们迟早要起疑。”
菲欧娜:“你业务拉胯,手底下死几个人应该能解释的过去吧。”
“……”
林琼与她对视着:“我业务拉胯?”
半晌,菲欧娜短笑了一声:“行了,知道了,滚吧。不让你在你的‘同伴’面前难看。”
林琼转身就走。
菲欧娜注视着他推门离去,身影干脆,很轻地眯了眯眼。
……
主帐篷外,彩灯在夜空中闪烁。
马戏团如梦似幻的氛围弥漫四周,吸引了大批观众,人头攒动,嘈杂得说话都要扯着嗓子。
入口处,小丑夸张地站在台阶上,双手展开,声音尖细地喊:“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今晚,奇迹将为您而生!”
队伍缓慢移动,时怿一行人逐渐靠近帐篷。
小丑叽里咕噜的眼珠似乎一眼锁定了时怿,梦主向前去的时候,他顺势上来就要抬手搭他的肩,被祁霄一把扣住手腕。
破梦师皮笑肉不笑:“滚。”
祁霄一把甩开小丑的手,听他发出两声“嘻嘻哈哈”的尖笑,转过头去和别的游客打招呼了。
时怿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恰好对上了祁霄投过来的视线。
两人视线相撞的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收回了视线。
周围的观众显得异常兴奋,不断议论今晚的“压轴魔术”,时怿一行人在其中显得格外安静。除了叽叽喳喳吵架的齐卓和李为静以外,几乎没人发出声响。
不远处,林琼站着,眼镜反射着帐篷的光芒。
他脸色淡然地注视着他们入场,这才抬腿朝队伍走去。
从外面看,这帐篷不算大,但是进来之后里面的空间却令人惊异。
一行人在帐篷里落座,心中略微安定下来。
齐卓问李为静:“他们要表演几天?”
李为静思考了一下:“一般来说,三天吧,在现实里面他们一般都是来个两三天才走。”
齐卓面露苦色:“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里欣赏三天?”
李为静:“……怎么了?”
苏澜在一旁面无表情道:“他怕小丑。”
李为静:“……?”
李为静噗嗤笑出声来:“你怕小丑?小丑有什么好怕的,都是人扮的。”
方好幽幽道:“在现实里是人扮的,在这里可不一定哦——”
李为静:“……”
李为静闭嘴了。
比起这边,破梦师那边略显安静。
时怿和祁霄两人都没说话,面朝舞台坐着。
破梦师头一回感到如坐针毡——他刚才干嘛要挡小丑的手,时怿肯定能自己躲开。
时怿干嘛看他那一眼,对他有意见?
帐篷内灯光渐暗。
祁霄目光扫向时怿。
那人目光专注地看向舞台,轮廓被光影映的更加线条利落,显得很安静,很漂亮。
……不像是会面无表情一枪毙三个的一队队长。
祁霄晃了一下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即收回视线看向舞台。
“祁队。”
一个很轻的女声从前排传来,祁霄目光一转看过去,对上了邦妮冷静的视线。
祁霄微一颔首,目光沉沉的四下一扫。
没有看到林琼。
他收回视线,没有多问。
鼓点声如心跳般从舞台中央传出,随即绚丽的彩光在顶棚绽放。
观众席上,掌声和欢呼声如潮水涌动,气氛迅速高涨。
一名小丑摇摇晃晃地踩着高跷出场,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要摔倒,引发观众一片惊呼和大笑。
小丑突然停下,开始在高跷上跳舞,最后一个翻身稳稳落地,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小丑捏着声音说,眼睛叽里咕噜地转,嘴唇咧成一个大大的微笑,“欢迎你们来到麦克斯的疯狂马戏团——!”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叫好。
“那么,让这场好戏开始吧!”
小丑做了一个夸张的鞠躬,张开双臂。随着他的动作,两名空中飞人同时登场,在观众的惊呼声中交错着划过舞台上方,姿态优美。
绳索在他们手中如同生命的一部分,他们在空中翻腾旋转,每一个动作都惊险刺激。一名飞人故意松手,做出坠落状,随后被另一名飞人以极限角度抓住。
观众的惊呼声如同浪潮。
空中飞人灵灵巧的在空中翻腾着,亮片紧身衣反射着帐篷里狂乱的灯光。
时怿眉头微蹙。
祁霄的声音在旁边低低响起:“他们一直在看我们。”
没错。
如果忽略掉两名飞人令人眼花目眩的动作,就能看到,大部分时候他们的头部没有动作。
一直朝着他们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假的像是画上去的。
祁霄宽慰他似得道:“别动,没事,他们还没攻击我们。”
时怿眉梢动了一下,目光一转看向他:“……”
破梦师道:“我怕你冲动行事。”
时怿:“……我冲动行事?”
在梦境里不守规则到处搞破坏的到底是谁?
祁霄闷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我,我行了吧,我在提醒我自己,时队长,你可得好好看着我别冲动,一不小心冲动冒犯到你头上就不好了。”
“……”
这话说完,两人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时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闭嘴看表演。”
破梦师头一回闭嘴遵旨了。
演出过去大半,马戏团帐篷里并没出现什么异常。一开始小心翼翼的泰坦人们这会儿也略微放下心来,开始投入地观看这场表演,甚至还会鼓掌叫好。
时怿坐的端正,只是眼睛半闭不闭,像是要睡着了,
忽的,他睁开眼,视线聚焦在舞台中央。
舞台中央出现一只小猴子。
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但时怿第一眼就觉得它不同寻常。
时怿缓缓换了个姿势,向前微微探身,漂亮的蓝灰色眼睛里倒影着舞台上的小猴子。
小猴子站在高台上,头顶苹果。
它模样十分滑稽,几次苹果放上去又掉下来,热的观众里不时发出笑声。
然而时怿能看出来,它是在微微颤抖。
是害怕,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时怿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不对劲。
小丑再次出场。它一步一踉跄地跑到小猴子面前拉弓瞄准,故意装作笨拙,引发观众阵阵哄笑。
小猴子抖的更厉害了。是队长目光敏锐地看向它头顶微微抖动的苹果。
老套的戏码。
小丑咧开红唇笑起来,拉弓搭箭,对准了小猴子。
时怿很轻微地眯了一下眼。
箭矢射出,划过苹果边缘,准确射中靶心。小猴子一个抖,猛然动了一下,而与此同时第二枚箭矢射出,这一次擦着它的脸划过。
观众们惊呼一声,发出喝倒彩的声音。
小丑拎着弓箭环顾四周,脸上的笑容不改。小猴子茫然无措,紧张的在舞台中间不敢动弹。
小丑笑着环绕舞台,手掌下压,示意观众们放小声音。观众们将信将疑的逐渐恢复安静。
小丑又拉开了弓。
“嗖”的一声,箭矢击中苹果,将苹果“咕咚”射掉,滚落在地。
屏息凝气的观众们终于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开始疯狂鼓掌。
小丑胜利的姿态一时间叫人分不出刚才的失误是无意而为还是欲扬先抑。
时怿抬眼看向祁霄,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昏暗的灯光照在破梦师的侧脸上,映出他额角的那一道细微的伤疤。
电光石火。小丑和小猴子的身影与记忆里的一幕闪回重叠。
【闭上眼。不要动。】
那人黑眸深邃,脸上似笑非笑:【我能相信你么,大队长。】
金色的飞镖飞出,“啪”一声精准击中对方身后的木板。
【你必须相信我。】
【这里有五枚飞镖,不要躲任何一枚,否则你就会被另外的飞镖击中。明白么?】冰冷的声音。
那人闭上眼哼笑了一声。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依然能看到他修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准备的姿势。薄片般的金色飞镖在指间蓄势待发。
就在松开手指的一瞬间,那人忽的睁开了眼。
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带着锐利的攻击性,直勾勾地看过来,头部微微一动。
五枚飞镖“啪啪”的击中了木板。
0228号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他抬手摸了一下额角,看向手指上的红色,随后抬眼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面无表情,声音冷冽如冰:【很好。】
【这就是你对我的信任。】
0228号盯着他,笑了一声。
“……”
时怿略怔地望着那道暗光下的伤疤。
祁霄觉察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过来。
就在这时,全场灯光忽的熄灭了。
帐篷内陷入一片黑暗。
观众们的声音小了,逐渐归于一片寂静。
“啪。”
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2025年啦,携时队长和破梦师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还有两三个副本,和梦主破梦师最深内心恐惧有关的,争取春节前写完~
另外喜欢这篇文的话欢迎来下一本《赎罪名单》找我玩
第114章 忌日快乐(10)[VIP]
烟雾缭绕。
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魔术师缓缓现身。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只能遮住眼睛的面罩, 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手里拿着一根闪亮的魔术杖,姿态绅士的冲观众席鞠了一躬:“晚上好, 女士们先生们——”
观众席爆发出浪潮般的欢呼声。
时怿眯起了眼。
虽然遮住了部分面容, 但对方语气和姿势让时怿感到十分熟悉。
“三号。”
他和祁霄同时低声道。
两人话音落下不约而同转头对视一眼。
他怎么会在台上?
时怿收回视线看向舞台,眉头微蹙。
三号听着观众们的欢呼声笑起来:“非常高兴——非常荣幸今天能够站在这里,将魔幻的一角带入的你们的现实中——”
他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目光缓缓扫视全场:“……我有一个朋友,从不看任何魔术。他说魔术都是假的,很没意思。”
“——不过, 究竟是真是假,有谁能分得清呢。”
他分明带着面具,看不见眼神, 时怿敏锐的第六感却觉察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毕竟有时候我们甚至难以分辨梦境与现实。”
“女士们,先生们, 那让我们开始这美妙的一夜吧!”
三号微笑着, 听台下的欢呼和掌声。
他身后彩带齐放, 空中飞人微笑着自信的从两边荡下,将自己抛向空中,交错换了铁环。一名空中飞人一个松手, 另一名在观众的惊呼声中一把抓住他, 然后两人又交替位置——
然而一个失误出现了。
两人的手相交错,却没有抓牢。
没有设立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 那名空中飞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下去, 摔向舞台上准备好的道具刀。
“咔——”
观众席一片寂静。
那名空中飞人不偏不倚, 正好落在大刀的利刃上。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他早已身首分家, 脑袋咕噜滚落在地。
三号跟着观众们一起安静了片刻。
他回身看看空中飞人,又扭头看看观众,突然笑起来:“既然如此,我们的第一个魔术,就开始了。”
他在众人寂静的注视下走向空中飞人的尸体。
三号端详了几秒尸体,悠然转身。
他抬头望向半空,伸手从空中一扯,从不知道哪里抽出了一块红色的巨大绸布。
绸布极大,他随手一抖,将那红布覆盖在空中飞人的尸体上。
观众能看到尸体在红布下凸起的大致身形
而三号两手插兜,一边围着尸体踱步一边开始说话。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观众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感。
“你知道的,”他说道,“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把不可能的事情变为现实。总有人说我太想当然,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我非要。”
他顿了一下,嘴角挑起一丝笑意,话题骤然跳转:“所以有人说我是极度利己主义的人。好吧,这句话确实没错。”
他的语调依旧轻松:“是的,我会为了实现我的目标不择手段。但你们瞧,这也正是为什么我成功了。我希望改变过去的事情,我希望影响未来的事情。我希望让某些东西消失,或者让它存在,而事实证明——我能做到。”
三号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观众席,最终定格在时怿和祁霄的位置。目光带着一种别有深意的笑意。
他勾了勾唇角,低声笑了一下。
随后,他弯下身子,缓缓掀起红布的一角,朝里瞥了一眼,说道:“那么,接下来我要为你们展示的魔术,就是我习得的第一项技能——”
话音落下,他猛地掀开红布。
红布飘扬而起,底下空荡荡一片。
方才静静躺着的空中飞人的尸体却早已消失无踪。
观众席一片惊呼声。
“嗯……不见了。”三号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环顾四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问人:“他不见了……他会去哪儿呢?”
帐篷里的顶灯在观众席间四处乱转。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谲而寂静的气氛。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忽然,众多射灯猛地聚焦在一个位置上。光芒刺目,仿佛要撕开黑暗。
时怿很轻微的眯了一下眼。
那刺眼的白光正打在他身边。
时怿微微抬头,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四周观众则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盯着他旁边不远处。
时怿目光冰冷地扫过身边的人。
他右边是揭霄,左边原本是几个空位,而此时,在隔着一个位置的地方,竟然突然出现了那个空中飞人。
而他居然毫无察觉。
几束炽白的灯光一齐打在空中飞人的脸上,使那张脸显得近乎苍白。
像是刚刚察觉到光线,空中飞人原本微微低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脖子滞缓地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时怿看着三号点头致谢,短笑了一声。
观众们都以为这是表演的一部分。
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假的。
空中飞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近乎麻木地站起身,沿着过道朝舞台走去。
三号站在舞台边缘,伸手拉了他一把,将他拉到台上,对着观众再次鞠躬致谢:“感谢我们的特别嘉宾!谢谢大家!”
他松开空中飞人的手,那人便无知无觉地继续向后走去。
几乎像是行尸走肉。
时怿目光冷冷地审视着台上的三号。
三号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眼看过来,冲他勾唇笑起来,微微抬了抬礼帽帽檐。
正好看到这一一幕的祁霄:“……”
祁霄哼笑一声:“这位三号先生,还倒真是有意思。”
时怿:“哦?”
他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目光轻飘飘落在祁霄身上:“怎么个有意思法?”
祁霄:“装模作样。”
时怿:“你也不差。”
祁霄:“捏腔拿调。”
时怿:“半斤八两。”
祁霄:“……一无是处。”
时怿微微挑了一下眉,目光淡淡把他上下扫了一圈:“……怎么,祁先生也能在这梦里随时复活人?”
祁霄:“……”
祁霄短笑一声,黑眸紧盯着他:“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他那小把戏是依靠什么。”
时怿挑眉:“依靠什么?”
破梦师似笑非笑,语气却有点咬牙切齿:“你故意的是吧。”
时怿短笑了一声:“那你急什么?”
祁霄:“……”
“好了。”
台上在这时传来三号的声音,吸引了时怿的视线。
祁霄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收回视线。
“刚才,我们变了一个让人重新回来的魔术。”
三号说道,黑色面具加上他下半张脸上的微笑,衬得他极为神秘。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再邀请一位观众穿越时空——消失!怎么样?”
观众席立刻爆发出齐声叫好。
所有人都开始兴奋地举手狂呼:“我!我!我!”
三号并不着急从他们中挑选,他在舞台上缓缓踱步,微笑着目光扫过每一名观众。
“这个魔术需要一位身材娇小的嘉宾……嗯……或许一位女士……我想……啊哈,这位女士怎么样?”
他微微一顿,目光停留在一处,“没错,小姐,就是你,请下来吧!放心,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台下的聚光灯落在观众席中,众人顺着光线看去。
齐卓略微惊呼:“那不是邦妮吗。”
的确是熟悉的面孔。
邦妮。
邦妮的身旁是吴立科和徐丽。两人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担忧和惊慌。
而邦妮的脸上依旧平淡,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
起哄声此起彼伏,催促着邦妮上台。三号继续笑着,伸手邀请道:“请下来吧,美丽的小姐——请放心,我会确保你的安全的。等魔术结束后,你可以随时回到朋友身边。”
他又看向吴立科和徐丽:“不介意我借走她一会儿吧?放心,我一定完完整整的把她还回来……安安全全的……哦,或许也没那么安全,哈哈哈哈。”
吴立科和徐丽被灯光照亮的神情更加紧张了。
在众人的注视中,邦妮缓缓站起身来。
吴立科和徐丽连连劝阻她不要上去,但邦妮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从位子里出来,沿着过道走向舞台。
“太棒了!”三号大笑起来,“真是一位爽快的小姐!我相信你在接下来的魔术中一定会获得乐趣。你们相信吗?”
观众席的呼声愈加热烈:“相信!”
时怿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又在搞什么花样。
舞台灯光下,邦妮金色的头发熠熠生辉。
她绿色的眸子在热闹的笑声中依旧淡然,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向三号。
三号微笑着,伸出手将她拉上了台。
在众人注视邦妮的这片刻功夫,道具已经摆好在舞台上。
三号指引邦妮走向一个巨大的透明箱子。他打开箱子顶部的盖子,朝观众展示了一下,然后示意邦妮走进去。
邦妮毫无抗拒,站入箱中,转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嘈杂的观众群。
三号随即将箱盖关上,将两侧的锁扣扣紧,又拿出一条粗重的铁链,将箱子层层缠绕,牢牢锁死。
铁链和铁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三号笑着对观众说道:“这下她可跑不掉了。”
观众席也跟着发出笑声。
三号说着,从手中凭空抽出一道鲜红的帷幕,向观众们展示了一下,轻轻盖在透明箱子上。
接着,他神秘地朝箱子做了几个手势,转头看向观众,语气轻快地问道:“那么,你们猜,她现在还在里面吗?”
“在——!”观众齐声喊道。
三号掀开红帷幕的一角,露出邦妮的小皮鞋。
观众哄笑起来——邦妮确实还在。
他又放下帷幕,重新站直,看向观众,用手指打了一个响指。“那么,现在呢?”
“在!”观众们再次高呼,声音比刚才更为热烈。
三号哈哈大笑,一把扯掉红帷幕。
巨大的透明箱子赫然空空如也。
即使铁链依旧牢牢锁着,里面却不见人影,
邦妮凭空蒸发了。
时怿盯着台上,眨了一下眼。
第115章 忌日快乐(11)[VIP]
全场先是一片寂静, 随即观众席爆发出震惊的掌声和尖叫声。
“谢谢,谢谢!”三号笑得灿烂.
他等观众们的欢呼声下去一下,才继续开口:“不过这些魔术不过是雕虫小技, 没有什么好惊叹的……我打赌, 只要你们肯学,一定也能学会。”
时怿微微蹙眉,偏头问祁霄:“邦妮呢。”
“接下来的, 才是真正的魔法——”
他抬手一指,舞台上散落的绳索像有了生命般漂浮起来,在空中编织出一个巨大的梦网。
网内投影出幻觉般的景象。
莹蓝色的, 古怪的场景忽的显现在那张网中。
许多观众看到自己的过去,纷纷惊叫不已。
时怿微微蹙眉,扫了一眼台上的东西, 视线却忽的定住了。
他仿佛被什么吸引了,眼神略显恍惚。
一瞬间, 画面在梦网里变换, 又像是在眼前。许多模糊且不准确的场景在她脑海中翻腾, 像被撕裂又重组的碎片,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他又一次看见那个男人暴戾的面容。
一股窒息感攫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呼吸变得紊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仿佛被人捏着脖子按进水里。
她脸色依旧冰冷, 然而呼吸却越发急促, 目光钉在空中的那张网中。
那扭曲的形状像漩涡般吸引着他的注意。
忽然之间。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凝滞。
时怿猛然回神,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他再次抬眼看向舞台——台上的梦网已然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台上的三号依旧带着微笑, 向观众致谢。
掌声如潮般未曾停歇。
仿佛方才发生的只是一场错觉。
“……”
时怿呼吸略微急促。
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移向一旁的祁霄。后者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皱眉, 低声问:“怎么了?”
“……”
时怿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收回视线:“……没什么。”
……
林琼三步并作两步,从帐篷中走出。
他脚步沉稳,面无表情,然而,刚踏出两步,一条纤细的胳膊横挡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琼微微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冰冷,甚至懒得多停留,抬脚便欲绕过。
然而,那胳膊的主人却没有丝毫退让。
那是一名红发女郎,戴着猫脸面具,身穿红色闪光短裙。
她的形态利落,站姿轻巧,但目光却妩媚中透着几分危险。
“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红发女郎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轻挑,“英雄又美,嗯?”
林琼的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冷淡地吐出一句:“手滑了而已。”
“手滑了?”红发女郎的眉头挑得极高,声音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可真巧。”
说话间,她忽然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握。
林琼的呼吸骤然一滞,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我也……手滑了。”菲欧娜低低道。
林琼面色微微涨红,却克制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红发女郎眯起眼睛,笑容冷酷。
“再让我看见你帮他们,我就连你一块儿处理,听到了没?”
无形的压迫随即消散。
林琼轻轻咳嗽了两声,面色微红。
他依旧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抬起眼,声音冷淡:“你没有这个权利。”
他终于转头直视着对方,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而且我说了,只是手滑。”
……
马戏团结束后,人群三三两两地向出口散去。
这一晚看似平静无波,但余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不时地瞥向祁霄和时怿,却发现为首的两人都沉默不语,神色各异。
一行人在嘈杂的人群中异常静默地往外走,生怕触了梦主和破梦师的眉头。
就在几人朝外走着时,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忽然挡在他们面前。
他戴着一顶礼帽,动作夸张地脱帽致礼:“嗨,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戏谑,“我是马戏团的团长,加纳·杰米。”
时怿抬眼看向他,眉头微微皱起。
齐卓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夜晚的空气凭空降了十度。
这样的NPC并不多见,特别是会主动拦住去路的,或许是个关键NPC。
时怿上下扫了他一圈,最终还是停住脚步。
团长见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似乎十分满意。他挥舞着手中的拐杖,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哦,是这样的!我们马戏团为了让观众拥有更好的体验,每晚都会挑选几位幸运观众,邀请他们在我们的帐篷区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远处。
几人顺着方向望去,看到马戏团四周围绕着一圈小帐篷,彩灯悬挂其间,灯火通明。
十分温馨。冷风一吹,又透点儿明显的诡异。
尤其是那些眼珠造型的小彩灯,活灵活现地随风摇摆,盯着下面经过的人。
明明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眨了眨。
团长敏锐地捕捉到了明明的反应,立刻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的语调变得柔和,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可爱的小姑娘,你是不是很想在这里住上一晚呢?和我们会说话的鹦鹉一起,听它讲些神奇的故事,好不好?像妈妈每天晚上读给我们的那样——”
前半句话说的明明兴致盎然,后半句触了小姑娘的霉头。
明明刷然面无表情,说:“我是孤儿。”
团长:“……”
团长保持着蹲下张开胳膊的姿势,笑容僵在脸上。
余里早觉得团长那诡异的语气不对劲,正想一拳捶他脸上,猛地听见小姑娘说了这么一句,一个没憋住噗嗤笑了。
团长:“……”
太棒了,真是一群好观众。
半晌,他猛然起身:“……不过也没关系,我加纳杰米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
他转身大步离开,走了两步忽的发现不对劲,猛然转头。
和面无表情跟在后面散发冷气的时怿撞了个面对面。
团长活见鬼似得绊了一跤跌倒在地,又一个咕噜爬起来,站在原地。
时怿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走,蹙着眉,有点不耐烦地撩起眼皮看他:“……怎么,我搀着你走?”
团长:“……”
团长转身就走。
时怿面无表情,长腿一迈带着一行人跟着他走。
明明小短腿走路跟不上,颠颠的拉着苏澜的手跑。苏澜看了她一眼,伸手一把把她捞起来,大步跟着队伍往前。
团长像是气着了,两条腿倒腾的飞快,走出半里地,忽的发现时怿和祁霄两尊大爷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于是更气了,
但看到时怿随时能冻死人的脸,团长也不敢造次,一指帐篷:“就是这儿,你们自行分配吧。”
说完他就走了。嵐甥
杰克率先蹦出来:“我要和时怿哥哥一顶帐篷!”
话音刚落,就见破梦师已经带着梦主进了一顶帐篷,“刺啦”拉上拉链。
众人:“……”
杰克:“……”
于此同时,帐篷里。
时怿蹙眉:“你跟进来干嘛。”
祁霄:“这顶帐篷结实。”
杰克扯开帐篷:“我要和时怿哥哥住一起!”
祁霄回身,面色冷峻:“梦主和破梦师有绑定关系,这是规矩。”
杰克:“谁定的规矩?”
祁霄:“一直以来的规矩。”
杰克:“你能保护好梦主?”
祁霄:“你能?”
杰克:“我不管……我就要和时怿哥哥住在一起——”
“你——”
“够了!”
一大一小两人同时回头看梦主。
时怿板着一张冷脸,面无表情:“你们两个,一块出去。”
祁霄:“……”
杰克:“……”
众人:“……”
两位满身煞气的出来。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装很忙看不见。
“等什么呢。”破梦师皱了皱眉,显然心情不佳,黑眸深沉。“邦妮,带着他们分帐篷。”
齐卓看了半天实在绷不住,压低声音冲苏澜道:“澜姐……破梦师怎么一脸被撇了的……衰样。”
苏澜:“你找死吗,李为静给你的胆子吗。”
一旁的李为静:“?”
众人开始两两三三地分帐篷。
周围游客和奇形怪状的马戏团成员来往不断,大多对他们不甚在意。只有一个带着尖角帽,穿着穿鞋的小丑往这边走,敲着小锣从不远处一路转悠着,扯着嗓子叫:“九月十六日小报!九月十六日小报!”
正要进帐篷的齐卓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诶?今天九月十六日?”
祁霄抬眼看向他:“怎么。”
齐卓:“今天时哥生日啊!庆祝一下庆祝一下——”
苏澜往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你在什么地方呢你就庆祝。”
齐卓吃痛捂脑袋,一抬头见破梦师若有所思:“生日。”
齐卓:“你过过生日吗祁大师。”
祁霄目光一转看向他,眉梢微微挑起:“你说呢。”
齐卓一所肩膀,心虚:“我说……我不敢说,澜姐……澜姐你说……哎不是……祁大师你去哪啊?”
祁霄头也不回地抬了一下手。
……
寒风呼啸着掠过帐篷外的空地。
外面时而有两两三三的人经过,帐篷内却格外安静,弥漫着温暖的灯光。微弱的火光跳动着,与外界的微寒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时怿坐在帐篷的一角。
他靠在那张简陋的木椅上,正在拿小刀将一根树枝削尖,目光如冰面般冷静,丝毫不被外界的动静所扰动。
突然,帐篷的门被轻轻掀开。
细微的风声带着寒意悄然渗入。
祁霄从外面裹挟着寒气走进来,脚步放轻。
时怿动作一顿,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破梦师手里抱着一个包裹,轻轻地放到桌上。没有立刻开口。时怿似有所觉,终于抬头,目光先是扫过包裹,随即略带询问地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里逼人刺骨的寒意没那么深重了,一双蓝灰的眸子像秋冬天的浅潭。
祁霄愣了一下,骤然收回视线眨了眨眼。
他没有回应,而是拉开椅子,坐下。
包裹被小心翼翼地解开,露出里面一块简单的蛋糕,蜡烛静静地躺在一旁。
时怿极快的眨了两下眼。
蛋糕?蜡烛?
祁霄点燃蜡烛,火焰在微弱的空气流动中轻轻摇曳。
时怿目光停留在那跳动的火焰上,眸中倒映着烛火的暖光,像是冰潭初融。
他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收回视线,看向祁霄,再次从那短暂的停顿中恢复过来,目光冷而不带情感:“什么意思。”
祁霄对上他的视线,喉结微滚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人冷着脸冷了太久,他似乎很突然的,想要借着某个契机,让他露出点儿不一样的情绪来。
至少让那寒意散去一点。
时怿没得到回答,从他脸上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烛火上,眉头很轻的蹙了一下,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
他张了张嘴,还没开口,祁霄很突然的轻笑了一下:“生日快乐。”
“……”
时怿猛然抬眼看向他。
祁霄看着那燃烧的火焰,唇角微微挑着,低声道:“许个愿吧,时先生。”
“……”
时怿怔了一下。
烛火的暖光摇曳在那人黑色的眸子里,增添了几分晃眼的暖色。
破梦师一向锐利的攻击性莫名其妙被那点光燃的近乎于无,就连黑色的眸子和线条利落的五官都显得温和了。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他似乎从未经历过这样温暖的瞬间。
印象里,他的生日和平常的一天没有什么不一样。
没有礼物,没有蛋糕,没有什么温暖的氛围。
也没有人。
只有后来齐卓死缠烂打知道了他的生日后每年拉着苏澜给他过生日,口口声声说要“好好解一下小时候吃不到蛋糕的瘾”,这天才热闹起来。
可他不喜欢这一天。
非常不喜欢。
时宜的指尖微微一动,仿佛想要抚平那份无声的空虚,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沉默在帐篷内蔓延,只有蜡烛的火焰在闪烁,偶尔带起一阵温暖的气流,轻轻扑在脸上。
祁霄似乎看出了他的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真的不许个愿?”
时怿闭了闭眼。
他抬眼冷静地看向祁霄,目光不带一丝波动,声音冷淡:“不需要。”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过头,只有侧脸还映着跃动的烛光。
像是打算忽视它。
祁霄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他没动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明的情感:“自便。”
话是这么说,蜡烛却还点着。
两人对坐在桌子两边。
火苗跃动,室内变得更加寂静,只有外面偶尔的人声。
时怿喉结滚了滚。
半晌,他抬眼看了祁霄一眼,缓缓俯身向蜡烛。
那一刻,他的动作稍显迟疑。
祁霄安静的看着他。
时怿深吸了一口气。
他正要吹蜡烛,对面那人忽的抬手,以迅雷之速沾了一点奶油抹向他的脸。饶是他反应迅速,脸上还是蹭上了一点奶油。
破梦师低头闷笑出声。
“……”
时怿的脸色十分美丽冻人。
祁霄抬眼看向他,还带着点儿绷不住的笑意:“生气了?时队长这点气度都没有么。”
时怿面无表情的飞快蹭了一块奶油,抬手就抹在他脸上。
祁霄出乎意料地扬起了眉毛,抬眼打量他。
梦主声音冷冽清晰:“没有,我记仇。”
祁霄低低笑了两声:“看出来了。”
烛火摇曳了一下,忽然映亮了他额角那一道伤疤。
时怿动作一怔,收回视线,又偏过头。
祁霄道:“报完仇了?”
时怿冷讥道:“祁队长是三岁小孩么。”
祁霄:“是。”
时怿:“……”
这话太出乎意料,时怿头一回被噎住了。
他抬眼看过去。
对面那人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眉梢微微挑着:“现在能给三岁小孩切蛋糕尝尝了么?”
第116章 忌日快乐(12)[VIP]
“……”
时怿盯着他看了半晌。
祁霄似笑非笑的和他对视。
时怿忽的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轻的几乎要听不见, 祁霄却敏锐的眉梢一动。
“……我不吃甜的。”时怿说。
“怎么。”
“因为不喜欢。甜的,冰的。都不喜欢。”时队长面无表情地说。
特别不讲道理的解释。
“那尝一口吧。”祁霄从旁边拿起小叉子,挑起一小块蛋糕, 坦然自若递给他。
时怿盯着叉子, 眉头微微蹙起。
他顿了一下,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对面祁霄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破梦师望着他,语气几乎像是哄小孩:“一口, 就一口。”
时怿抬起头,看着他,微蹙的眉头还没有松开。
半晌, 他终于伸手接过了小叉子,目光短暂地停留在破梦师脸上。
破梦师唇边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时怿忽的觉得心底有根细微的弦被触了一下。
他垂下眸子, 将蛋糕放进嘴里。
祁霄的视线没有从他脸上离开。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不知不觉间升高了一些。
时怿的动作也慢慢放松了,那股不近人情的冷气随着他的动作像是散去了一点。
“谢谢。”
时怿终于开口。
那句话轻得几乎要消失在风中, 但祁霄却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破梦师轻笑了一下, 靠回椅子背:“时先生头一回这么客气, 我还不大习惯。”
时怿刷然抬眼冷冷看他:“你有什么被骂的特殊癖好么。”
“那倒也不必要。我还是很想跟你好好相处的。”破梦师唇角翘起,又道:“之前在公馆里跟你说的合作……你再考虑一下吧。”
时怿垂眼放下叉子,不冷不热道:“我还以为我们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就叫合作呢。”
祁霄愣了一下, 忽的笑了:“叫。怎么不叫。”
时怿抬眼看向他, 很轻地哼笑了一声。
……
杰克蹲在帐篷外,表情无辜地看看周围路过的人, 继续低头去摘花。
他刚从帐篷里溜出来, 一身白衬衫小马甲, 露着半截细腿,咖啡色西服短裤在这样的天气里显得有点冷。
杰克若无其事的从路边拔了几朵花之后就偷摸往时怿帐篷那跑。
那个讨厌的破梦师肯定不会这么厚脸皮的单独来找时怿哥哥。
杰克愉快的想着。
而时怿哥哥肯定也不会那么狠心赶他走。他就可以留在帐篷里了。
只要不半路被另外那个可恶的筑梦师给抓回去。
杰克想到这憋不住开始一蹦一跳, 心情十分愉悦。
就在这时,他忽的刹住了步子。
他表面没有异常,像是不过突然走神,可耳朵却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听见了细微的响动。
那声音轻得几乎不可察觉——脚步踩在枯枝上的裂响,和随风而来的低沉呼吸声。
杰克的小脸僵住,原本稚嫩明朗的神情瞬间变得阴沉。
他放下花,手伸到腰间,抽出一把小巧但极其锋利的匕首。
小路上一片寂静,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人路过了。
杰克的动作像一只捕猎的猫,他蹑手蹑脚地绕到帐篷后,身体紧贴地面,匕首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光。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步踩在草叶上甚至连沙沙声都没有。
远处,两个穿着泰坦联邦制服的士兵正靠近。他们动作谨慎,但并未意识到暗处潜藏的危险。
杰克屏住呼吸,目光紧盯其中一人。
当距离缩短到两米时,杰克忽然如闪电般扑上去,匕首划破空气,以极快的速度划过第一个士兵的喉咙。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地倒下。杰克有些吃力地接住他的尸体,尽量轻地让他落倒在地。
“嘘。”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酷,“你这样会吵到时怿哥哥的。”
第二个士兵察觉到动静,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了杰克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但就在他要喊出声时,杰克已经扑到他身前,匕首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鲜血顺着匕首涌出,杰克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抽回,任由尸体重重倒下。
第三名士兵终于发现了异常,立刻拔枪瞄准杰克。
杰克唇角扬起。他笑起来,迅速将匕首掷向士兵的肩膀,精准地让对方丢掉了枪。
“嘶——”士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捂住肩膀。不等他反应,又是“嗖”的一把匕首径直飞向他大腿,让他痛叫一声跪倒在地。
杰克慢慢地走近他,脸上挂着天真稚气的笑容,仿佛只是想问他要糖果。
士兵抬起头,试图挣扎着去捡枪,但杰克已经站在他面前,俯身握住他的头发,强行把他的脸抬起,与自己对视。
“你们这些人,真的很烦啊。”杰克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独有的稚嫩,但脸上一片冷漠,手上的动作毫不留情。
匕首划过士兵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杰克的手和衣服。
他松开尸体,看了一眼周围的混乱景象。确认再没有其他威胁后,熟练地擦干匕首上的血迹,重新插回腰间的小皮套里。
随后,他从容不迫地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那束花,把花抱在怀里,蹦蹦跳跳地朝帐篷走去。
到了帐篷外。杰克停下脚步,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用手抹掉脸上的血迹,换上一张甜美无害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帐篷的一角,还没说话,忽的听见破梦师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
“……”
杰克脸色一顿时沉下来,松开帘布。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心里把破梦师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将帘布扒开一小条缝,朝里窥视。
时怿哥哥和那个神经病在一块儿干什么呢。
他睁大眼睛。
杰克猛地放下帘子,满脸阴云:“……”
该死的破梦师,居然先他一步。
他迟早有一天要趁时怿哥哥看不见的时候一枪弄死他。
想到这里,杰克又觉得高兴起来,面色明朗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
算了,先收拾一下吧,免得被人看到。
夜幕下,草地潮湿得仿佛能挤出水来,草叶轻微摇曳,微风拂过带起一阵凉意。
杰克拖着一具比他还高的尸体,从帐篷旁的阴影中缓缓移动。
他的脚步轻而稳,锃亮的小皮鞋踩在湿润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仿佛一只小兽在悄无声息地穿梭于黑暗中。
尸体沉重,血迹从拖动的路径上一路延伸开去,染红了湿草和泥土。杰克用尽全身力气抓紧尸体的衣襟,一步一步往前拖,每当停下来喘息时,他都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沾满血污的小手看起来有些细瘦。
杀人这么轻松的手,处理起来尸体居然如此费劲。
啧。
他终于拖着最后一具尸体到了帐篷边缘的空地。
草地上血迹更加浓重,尸体的姿态扭曲着,显然是死得极惨。
杰克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动作。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嘴角抿得很紧。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试着将尸体翻了一个方向,但力气太小,尸体的手臂沉沉垂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突然,他僵住了,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杰克忽的转头看向身后的帐篷,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
轻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但他什么也没看见。
盯了几秒后,他站起来,拖起尸体继续往更深的阴影中走,消失在树影中。
……
余里从帐篷里出来。
她刚才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外面没有人,一片宁静。
正当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要转身回去时,忽的看见小路的尽头有个矮小的身影。
她眯了眯眼。
那好像是之前他们救下来的那个孩子——杰克。
他似乎有点费力的拖着什么东西,正要绕过马戏团主帐篷的边缘,沿着小路继续走下去。
余里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困得在床上四仰八叉的苏澜:“……”
她转身悄没声地掀开帐篷出去了。
一阵微风随着帘布落下借机灌进帐篷里。
苏澜似有所觉地蹙了蹙眉。
夜幕下,马戏团的灯光依旧闪烁,帐篷内外充斥着阵阵音响和人声。
余里跟着那道小身影来到了马戏团主帐篷前。她已经看到杰克似乎是在拖着什么东西,但距离太远,她又唯恐引起杰克的注意,于是看得不真切。
但敏锐的直觉和所看到的场景让她觉得,那似乎是一个躺倒的人。
余里心中疑云重重。
杰克这孩子行为有些古怪。
这孩子给她一种让她抵触的熟悉感。
她保持着距离悄悄跟着,见杰克绕过马戏团帐篷,也急忙跟上去,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只看见一个穿着古怪的人哼着歌走过来,拉开马戏团帐篷帘幕进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帐篷底闪烁着通过厚重的帷幕的光线。帷幕拉开一瞬间,洒出的光透过缝隙照亮四周,排练的音乐声嘈杂人声从帐篷内传来,在帘子落下的一刻又重新被遮盖。
余里快步上前,站定在帐篷前,微微皱眉,伸手掀开了帐篷的帘布。
马戏团帐篷内部依旧灯火通明。
空荡荡的观众席此时显得有些寂静。只有最中间的舞台是唯一的焦点。
舞台上有骑单车的猴子、戴着面具的神秘人、以及正在抛球的小丑。空中飞人在空中荡来荡去好不热闹。
而不远处,观众席间的,一个人懒懒地观察着这一切,眼神游离,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余里一瞬间微微眯起眼睛。
她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身影。
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忽然抬起眼,目光穿透空荡荡的坐席,直直地锁定了余里的视线。
三号轻轻“啊”了一声,缓缓起身,目光落在余里身上。
"呀,这是谁呀……余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呢?天色已经晚了,观众们都去歇息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余里紧紧盯着她,两手紧握成拳,隐约可以看到血管微微突出。
三号显然注意到了她紧握的拳头,但只是短暂地一扫,随即转移了视线,视若无睹地笑着朝她一步步走来。
"怎么了?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还是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我,太高兴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三号道。
"你呢?" 余里面上依旧努力维持着笑容。
"我吗?" 三号微微挑起眉,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十分有趣。
"我在这里做什么?"
"哦……我不过是在这里看看他们排练,演出,帮他们看看……" 三号说到,微笑着。
他站在比余里高一排的位置,垂头漫不经心的用鞋扒拉掉地上一张糖果包装纸。
"看看这场表演怎么才能精彩,怎么才能吸引人注意,怎么才能……”
他笑起来:“——干掉你们。"
“……”
三号撩起眼皮看向她,弯起眼睛。
“现在,不好意思失陪了,我恐怕要回去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没有的话就也请回吧。”
余里盯着他,冷笑:“在泰坦待了多久,真被驯化了?没有底线的叛徒。”
“……”
三号猛地俯身下来,凑近她,脸上的笑容很大。
他道:“对,我就是个没有底线的叛徒。”
余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的一拳直砸向他的鼻梁。
三号只微微侧身,动作轻巧如同跳跃的猫,避开了余里的猛攻。余里一愣,愤怒的火焰瞬间升腾,猛地转身,另一只拳头已然对准了三号的腹部。
三号忽的哈哈大笑:“在泰坦呆这么久还是老样子,没一点变化,这么暴力,只可惜现在是梦境里,不是比蛮力的时候。”
说话间,三号已迅速后撤,仿佛有预感般避开了这一击。他一边后退,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鞭子,轻轻一甩,鞭子如同毒蛇般快速袭来。余里反应迅速,弯腰躲过了这一击,但她脸上的愤怒并未消退,反而愈加激烈。
“堂堂余里大破梦师,也不过就这点能耐。”三号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非说起来,现在还不若我这个阶下囚。不是么。”
余里根本不理会她的挑衅,抬脚踢向前方,踢向了一个旁边的木箱。木箱应声倒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你这废物,白眼狼,联合局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余里咬着牙,怒吼着冲向三号,脚步迅速。
三号哈哈大笑起来,形同疯子。他不再躲避,反而直面迎接。
余里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她的预感成真了。只见三号双手微微一挥,周围突然冒出了几道尖锐的金属物。那些金属片犹如飞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寒光,迅速朝着余里射来。
余里眸光一冷,挥手格挡,一道金属片被她精准地击飞,但仍然有几道飞刀从她的周围擦过,划破了她的裙摆,带着鲜血的印痕。
三号脚下踩着一块石板,瞬间移位,再度用鞭子攻击。
鞭子带着刺耳的声音朝着余里的肩膀抽打过去。
三号眼睛弯起:“想念你的流星锤吗——我很怀疑你能不能再活着看到它。你看,这就是绝对权利的优势,我可以随意剥夺你的武器,而你对此无能为力。”
余里猛然侧身,躲开了鞭子:“这就是你背叛联合局的理由?墙头草!你等着,我看到泰坦联邦崩塌的那一天你要怎么办。”
她随即用肩膀撞向了三号,想要用力量将他压制。三号眼看即将被撞中,敏捷地一跃而起,凌空避开了这一撞,身体如同一只飞翔的燕子一般迅速地落到另一侧。
他的动作迅速且精准,眼看余里已陷入极大的愤怒之中,而他却始终保持着优雅与从容。三号一边闪躲,一边巧妙地用鞭子操控周围的物品,随时准备利用这些物体来攻击。
“这就不劳烦你担心了。”三号微笑着,“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吧。”
余里咬紧牙关,心中的暴力情绪快要突破极限。她看准机会,挥动拳头,朝着三号的胸口击去。这一拳的力量无比强大,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空气都仿佛为之一凝。
然而,三号巧妙地侧过身,完全躲开了这一击,随即转身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寒光闪烁,快速向余里肋部刺去。
余里反应极快,侧身躲避,短刀划破了她的衣服,却没有伤到她的皮肤。她迅速抓住短刀,抬腿踢向三号的手腕,逼得三号不得不后撤两步,轻微眯了一下眼。
……
苏澜从帐篷中猛地醒来。
帐篷里空无一人,寂静如斯。
余里不知所踪。
明明在床上蜷缩着睡得正熟。
苏澜站起身,微微皱起眉。
他在帐篷门口转了几圈,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忽的在地上看到一道暗红色。
那道暗红色在草地上不太明显,如果不是灯光恰好照过来,她未必会注意到。
抬头看去,那道血迹似乎断断续续的,沿着小路旁的草地一路眼神。
苏澜跟随着地上的血迹往马戏团的主帐篷走去。步伐稳重却匆忙。
马戏团主帐篷里似乎有声响,苏澜快步走向帐篷门口,来不及多想。
然而,当她即将触碰到帐篷门口时,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拉住。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苏澜猛地回头,看见了沈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沈默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仿佛他眼中的苏澜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苏小姐,你不该过来。”沈默面无表情道。
苏澜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沈默已经动作利落地掏出枪上膛对准她,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一颗石子划破半空,“啪”一下砸偏了沈默手里的枪。
“砰!”
子弹略偏了两分,擦着苏澜的发梢飞过,一股灼热和烧焦感。
沈默和苏澜同时扭头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像是个小少爷的小男孩。
杰克。
苏澜目光一紧:“杰克,回去!”
杰克扫了她一眼,完全忽视了她的话,直接和沈默对视。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苏澜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沈默对她下手毫不犹豫,按理来说,杰克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和他对峙这么久。
这小孩……好像不只是个小孩。
“先是撺掇三号,现在开始直接明目张胆了。”
沈默难得多说了两句话,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杰克身上:“杰克,你很可以。”
“你也很可以,不打一声招呼就对人下死手——啊,我忘了,这是你一贯的手段。没毛病,会咬的狗不叫。”
苏澜一脸震惊地看着正在微笑的杰克:“……”
这小孩刚才跟这冰山大魔头说什么?
会咬的狗不叫??
“说好的,你要活口,我也不想让他死。”
沈默:“那只是梦主。”
杰克:“是,只是梦主。但是——”
他眸光一转,看向苏澜:“这可是梦主的至亲好友,你能确保如果她死了的话,梦主不会悲痛欲绝投河自尽吗?”
苏澜:“……”
苏澜想了一下。
不会。
但可能会给她就地找个地方埋了再两枪干死这两个人一块塞她墓里。
“……”
沈默显然也知道杰克在胡扯,眉头皱都不皱一下:“进去看他们排练,或者回帐篷。”
“你没有第三个选择。”
“你管不着我。”杰克冲他呲牙笑了一下,目光却是阴沉的。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小刀。
沈默冷淡地注视着他动作。
在杰克拔出小刀的一瞬间,他动作没有一丝迟疑,瞬间闪电般冲向杰克。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沈默的每一招都精确无比。手中的刀锋闪烁着寒光,向着杰克的脖颈划去。杰克不甘示弱,迅速挥刀迎击,但沈默的速度更快,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或逼得杰克无法反击。
杰克应对的有些吃力,在两三个来回之后,终于迅速抬手拔出枪来。沈默面无表情,只一挥手,只见杰克手中那把如有实形的枪竟恍然消失。
杰克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一秒,枪又凭空出现,掉在地上。
杰克笑了:“你也只能维持几秒,嗯?他们给你的权限也不算太大。”
沈默淡淡道:“够用了。”
杰克咬牙笑起来。
他明白,沈默并没有真正想要杀他。
他只是在用行动告诉他,在这里,谁掌权。
真枪实弹的跟沈默打,他不会处于劣势。但是现在,他手中的武器,沈默几乎能随时消失掉,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一旁的苏澜见两人水深火热,正打算悄悄拔腿开溜,一道寒光闪过,正擦着她耳朵刺透帐篷。
杰克冲她笑道:“苏澜姐姐,我来救你,你却要抛下我就跑掉,实在太不够意思了吧~~对了,今天回去可不能告诉时怿哥哥今天发生的任何事情哦,他会担心的——担心我被别人欺负什么的。”
苏澜假笑:“……”
对。担心你被欺负。
……
两人的打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三号似乎并不着急,他的眼神依然从容,甚至带着一些嘲讽。而余里则完全放开了束缚,身体在空中疾驰,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愤怒与暴力。
突然间,余里看到旁边的一个水桶,她狠狠地一脚踢过去,水桶滚落到地上,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冲击力源。三号刚准备继续攻击,眼见水桶横冲直撞向他,立即侧身闪避,但依然被水桶的边缘擦到,摔倒在地。
这一刻,余里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猛地跃起,双手紧握成拳,快速砸向地上的三号。三号目光一凌,手中的短刀再次挥舞而出,试图抵挡余里的攻击。
然而,余里的怒火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心智,她几乎不顾一切地冲向三号,每一次出拳都如雷霆万钧般猛烈。三号虽然灵活,但在这一瞬间,他的防守出现了漏洞。
眼看余里的拳头就要落下来,帐篷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余里猛然警觉。
外面有人。
她不多恋战,骤然不顾受伤靠近三号,一伸手抓住鞭子,在手中一绕,猛地拉近自己。
三号没料到她这举动,一个措不及防,忽的缩近了和她的距离。
余里仰起头冲他骤然甜美地微笑道:“好了三号哥哥,不闹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
三号愣了一下。
余里脸上那甜美的笑容还没收起来,骤然抬手一个暴击,一拳砸在他脸上,砸的三号鼻血横飞:“开玩笑的啦。”
三号往后踉跄了两步,余里甩了一把手上的血,眨眨眼,略显惶恐:“对不起啊,真没想到我力气那么大,同事一场没想让你毁容的。没事吧?”
三号:“……”
三号简直被她真诚的神情气笑了。
他指着余里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抹了一把鼻血,正要抬头说什么,才发现她已经跑到了帐篷门口要出去了。
余里直奔帐篷外,一眼看见了苏澜和沈默。
她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了沈默的手腕,将沈默的攻击暂时阻止。
她的力量极大,沈默并没有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蹙起。
他今天没想杀这么多人。
余里已经不会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她一脚踢向沈默的腹部,逼迫他后退数步。沈默抬手防御,接连数次的攻击下,他依旧面色冷漠,像是程序固定的机器人。
然而,在这种两方相互交锋的局面中,杰克趁机抓住了机会,一刀朝沈默的手腕劈去,想要借此夺回自己的优势。
沈默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他迅速将手中的武器一抛,准备反击。
就在这时,他忽的耳朵一动,目光敏锐抬起,看向帐篷拐角处。
有人来了。
沈默毫不恋战,一卷衣服便掀开卷帘进了帐篷。
杰克抬眼看向他看的方向,意识到什么,正要转身也跟着进去,忽的听到一个熟悉的好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杰克。”
第117章 忌日快乐(13)[VIP]
“……”
杰克一瞬间僵在原地。
时怿站在他身后, 声音不冷不热:“大晚上在这里做什么?”
杰克回过身,笑:“时怿哥哥……我出来遛弯。”
时怿一顺不顺地盯着他。
杰克笑得十分坦然。
时怿一抬下巴:“说吧,你隐瞒了多少。”
杰克撇了撇嘴, 知道自己骗不过他, 干脆什么都说:“我不是来杀人的,真的,我不是要杀你。不过我确实, 理论上,是和沈默他们一块儿的。但我已经跟他吵过架了,我不是他的手下, 也是不会听他指使的。”
时怿没说话。
苏澜看着他。
半晌,时怿回过身:“回去吧。”
杰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就这样相信了自己, 立即欢呼雀跃的跟上去:“时怿哥哥——”
“我说回沈默那。”
时怿头也不回,声音冷淡。
杰克一下子顿在原地。
苏澜明显地感觉到杰克身上呼之欲出的阴郁。
她快步两步跟上时怿的步伐, 跟在余里旁边走向帐篷。
……
帐篷里, 明明已经醒了, 坐在床上,有点呆呆地看着苏澜两人掀开门帘走进来。
苏澜的锁骨发已经乱了,眉头紧锁, 进来后径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余里则面带微笑, 默不作声地捏碎了一个高脚杯。
明明:“……”
气氛好像不大对劲。
她试探着问:“苏澜姐姐,出什么事了?”
苏澜抬眼看了她一下, 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余里笑眯眯的皮笑肉不笑:“杰克那孩子真是……”
余里指关节咯嘣响了一下。
苏澜道:“没事, 你睡觉吧。”
明明:“是在说杰克对不对?”
余里和苏澜两人相视一眼。
明明“哼”了一声:“那家伙绝对有问题。上次我跟踪他……”
苏澜敏锐察觉到什么:“你跟踪她?”
明明:“……”
说漏嘴了。
明明有些心虚:“对……我跟踪他,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我看到他和一个看着就不像是好人的男的见面,还收了一封密信,密信上让他杀了梦主……他绝对就是那个什么……刺客!”
苏澜哭笑不得:“你是说间谍。”
明明:“对,间谍!”
苏澜话锋一转:“你刚才说你跟踪他。”
明明:“……”
苏澜:“你知道他不对劲还去跟踪他?你有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吗?”
明明争辩道:“我也不能带着你们去跟啊……你们个子大,太显眼了,而且跟踪的技术也没有我好。”
余里眉梢微微一挑:“这么说,你跟踪人还有一套?”
明明洋洋得意:“那当然了,虽然我是孤儿,但正因为我是孤儿,我从小就在街上……”
苏澜:“在街上。”
明明:“……”
明明:“……在街上偷……偷东西。”
苏澜:“……”
余里:“……”
余里满脸微笑地摆摆手:“不重要,偷东西,人之常情——这么说你还是个挺成功的小贼。”
明明一骨碌爬起来:“但是那家伙实在太警惕了,余里姐姐,我几乎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他立刻就发现东西被我偷了,还要杀我。”
苏澜眸色一冷:“他要杀你?”
明明:“对,但是幸好你们及时赶到,他才没有动手。现在我跟你们在一起,他应该是不会动手了。”
苏澜紧绷的身形放松下来,靠回椅子上。
她忽的眉头蹙起:“那他今天为什么要救我?”
“还有他在马戏团帐篷那边对时怿说的那些话……”
明明面无表情:“不管他说了什么,我还是更愿意相信猪会上树。”
余里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她随即正色,看向苏澜:“不过,杰克的立场还是存疑。我怀疑他别有图谋。而且就算他现在不对我们的人动手,很难确保他以后会不会改变想法。”
“那孩子的想法一阵一阵的。”
苏澜颔首:“你说得对。但他今天毕竟救了我。”
“我愿意暂且相信他对时怿没有恶意。”
余里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
“杰克和沈默他们是一伙的。”
祁霄抬头看过来。
他轻笑了一声:“挺明显的,不是么。”
“那小东西演技也不怎么样,时队长倒是信的很快。”
“……”
时怿没有说话,伸手拉开椅子坐下。
那孩子……
确实。
杰克奇怪的行踪,他身上的枪……他确实不是个普通孩子。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愿意动手。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杰克偶尔无助的神情会让他想到曾经的自己,哪怕那种神情不过是装出来的。
他相信杰克说的,他和沈默不对付。沈默跟谁不对付都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不知道三号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在沈默身边那么忠心耿耿的跟着。
三号和沈默之间的关系也让人感到奇怪。
有时像是上下级,有时像是平等的,有时又明显看到三号的附属意味。
包括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代号。
也像是……
他忽的抬起眼。
像是泰坦联邦囚犯会用的。
祁霄对上他的视线,听他道:“沈默他们……”
破梦师很快地眨了一下眼。
梦主语气波澜未起:“……他们是泰坦的吧。”
……
霓虹灯闪烁的游乐场热闹非凡,游客们的笑声、孩子们的尖叫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旋转木马带着明亮的灯光徐徐转动,过山车的轰鸣声在空中回荡,空气中弥漫着糖果和爆米花的甜腻气味。这一切显得如此平和。
杰克静静地站在游乐场的广场中央,手中握着一把黑枪。
微风拂过,他抬头看向巨大的摩天轮,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纽扣扣错了,显得她笨手笨脚的,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广场的游客络绎不绝,孩子们围绕着各式各样的摊位嬉闹着,情侣们拍照留念,灯光下的一切都显得温馨而美好。
杰克却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
多么恶心。制造出这样铺天盖地的假象,最终却是为了杀人。真是虚伪。
他有些苦恼地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枪,对准了最近的一位游客。
“砰——”
枪声在喧嚣的游乐场中显得刺耳无比。
一瞬间,其余的一切声响都仿佛低下去了几分贝。
一道尖叫声随之划破夜空。
一名游客胸口中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鲜血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四周顿时陷入了混乱。
尖叫声此起彼伏,游客们四散奔逃,哭喊声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广场。有人撞翻了摊位,有人推搡着身旁的人,试图尽快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而杰克站在喧嚣的中心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着周围人群的慌乱,嘴角微微弯起。
紧接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那样,忽的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清脆好听,与那些惊恐的哭喊声格格不入。他像是一个正在玩游戏的孩子,眼中满是兴奋与狂热。
“跑啊!”他哈哈大笑着,像是在催促这些惊慌失措的“玩具”。“快跑,不然就要被抓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枪,随意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毫不留情地穿透人群,有人捂着胸口倒下,有人绝望地哀嚎,更多的人拼命地往出口方向奔去,却被涌动的人潮挤得动弹不得。
杰克的笑声愈发疯狂,但动作却出奇的冷静。
他像是一名熟练的猎人,瞄准每一个目标,精准地射击。他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会换来一片尖叫和倒下的身影。
他脸上是灿烂的笑容:“木头脸,你管得了我吗,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踢出去啊。”
他踏过血泊和尸体,像是穿梭在一片盛开的红色花海中。看着众人在四周惊恐地避开他逃窜,步伐轻快而随意,仿佛是在游乐场里尽情玩耍的孩子。
“为什么。”
杰克“砰”的开了一枪,眨了一下眼,小脸冰冷:“为什么非得跟我作对?”
每说一句话,他就咬牙切齿的开一枪。
“砰——”
“为什么一定要动他?”
“砰——”
“为什么……”
他停下来,用脚踢开倒在地上的玩具气球,脸色阴沉。
“……”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杰克抬头看去,几个泰坦联邦的黑衣士兵正迅速向游乐场赶来。
杰克眨了眨眼。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砰”地抬起手枪朝着警车的方向开了一枪。那子弹并没有击中目标,却像是一种挑衅。
“为什么……”他脸色阴沉冰冷。
他说着,又抬起枪,对准了不远处的一个幸存者。那人正瑟瑟发抖地躲在摊位后面,听到枪声后惊恐地尖叫了一声,试图逃跑。杰克却轻轻扣下了扳机,子弹准确无误地穿透了对方的后背。
“哎呀,又输了。”杰克咂了咂嘴,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他随手将空弹匣扔在地上,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弹匣,熟练地装填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砰砰砰砰!”
广场上再次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杰克疯狂地连开数枪,微微切齿。他的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娇小,却笼罩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气势。
泰坦联邦的黑衣人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身中数弹流血倒下。
摩天轮上的三号看着这一幕轻笑:“肆意妄为无差别攻击的小疯子……”
他转头看向沈默:“你真不打算做点什么?我知道你现在动不了他,但是……”
“随他。”沈默不冷不热道。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杰克一眼。
三号挑了挑眉:“你也没打算杀掉‘那位’吧,为什么不告诉他?”
沈默:“他不会听。他也不让我动时怿身边的人。”
三号:“那他在这乱杀人不明摆着是在报复你跟你示威么。”
沈默抬眼看向他,目光淡淡的:“所以呢。”
三号高高扬起眉,半晌才道:“你倒是真铁血无情,‘那位’应该会很欣慰吧。”
沈默不冷不热道:“他有名字。”
三号:“我也有名字。”
他撩起眼皮看向沈默,眸光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你怎么从来不叫我的名字呢。”
第118章 忌日快乐(14)[VIP]
“三号。”
沈默的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三号对这语调再熟悉不过。
他盯着沈默看了两秒, 很轻的笑了一声。
沈默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半晌,三号偏头看向摩天轮外。
广场上的人已经死的死伤的伤, 没有一个正常站着的, 全都横尸在地。杰克站在其中,小小的身躯俨然成为最高的。他手中拎着一把枪,裤脚被鲜血斑驳, 锃亮的小皮靴上大概也有血污。
从摩天轮上看不见他的神情,三号望着他的背影,很轻地眨了眨眼。
……
“没错, 他们是泰坦联邦的。”
帐篷内,破梦师终于回答了时怿的问题。
时怿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声音凉凉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会信么?”祁霄哼笑了一声,似笑非笑地对上他的视线, “时先生,如果我一上来就告诉你, 你一直服务的联邦居然是幕后黑手, 你会信我的话乖乖跟我走, 还是把我当神经病一枪崩了?”
时怿:“……”
说得好像一见面就炸了咖啡馆是什么很正常人的行为似得。
时怿盯着他看了半晌,短促的笑了一声。
祁霄也笑了:“不过——既往不咎,你现在信了就好——”
他话音未落, 忽的顿住。
时怿掏出一把枪, 抬手对着他。
祁霄盯着漆黑的枪口。眉梢抬起。
“什么意思?”他问。
“我说我现在信了么。”时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
齐霄维持着方才的神情看着枪。
半晌。才很短促的笑了一下。
“那开枪吧。”他说。
他的目光缓缓从枪口上移, 在时怿微动的喉结处停顿了一下, 最终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因为颜色的缘故, 总显得十分冷淡。此时眼睛的主人微抬下巴。目光冷而轻,尤其显得不近人情, 像是在审视一样器皿,而非人类。
几乎叫人想象不出来任何他与别人亲近的样子。
“不信任我么,那就开枪吧,打死我吧。”祁霄挑着眉。
不知道这句话里的哪一个字触了对方的神经,时怿握着枪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祁霄目光一动,看向他青筋凸起的手。
那只手长得很好看,筋修骨长。如此紧绷的时候。显得有点冷。
和他人一样。
“开枪啊。你怎么不开枪?时大队长。”祁霄笑起来。“看来你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对泰坦忠心么。”
他猛然抬手。握住了枪管,一并带着覆住了时怿持枪的手。
时怿目光一凌,猛然抬眼看向他。
破梦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黑眸深沉而意味不明。
“还是说,你不舍得?”
两人一上一下地对视。
时怿忽的觉得呼吸有点凝滞。
冒犯。
他脑子里第一瞬间出这两个字来。
对方的举动像是一种很突然,很干脆的冒犯。
从来没有人。这样突然的踏进他的领地。
因为他们不敢。他们也不想。
但他脑海里却没有十分抗拒的想法。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动。
这时,门外突然来一声枪响。
两人同时转头猛然看向帐篷。
有什么东西擦着帐篷边搜一下飞过,紧接着是匆匆的脚步声。
两人不约而同抬腿走向帐篷外,时怿面色冷峻的收起了枪。祁霄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他的肩颈和小臂。唇角翘了翘。
时怿刷的一下掀开帐篷门帘,踏出帐篷。
外面冷风吹过草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眼四处环视。目光锁定在某一处的黑影上。
一个人影。
他眯了一下眼。抬腿正要走向那人影。哭的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猛一转头看向帐篷顶。
一个什么东西随机从帐篷顶上叽里咕噜地滚了下来。你目光凛冽。抬手去接。
——那东西像是个小孩子。
一样东西快速滚落下来,重重落在他怀里,触感毛绒绒的。时怿稳了稳步子,这才低眼去看。
……一只小猴子。
紧跟着从帐篷里出来的祁霄一眼看到了这一幕,快步上前走来:怎么回事?
时怿眉心微蹙,抬眼看向他。
这小家伙看样子是从马戏团里出来的。不知道是不小心跑出来了,还是逃出来的。
时怿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眉头蹙的更严重了。
小猴子身上有几处很明显的伤痕,衣服也破破烂烂,能看到几处斑驳血迹,尤其是后背部分格外明显的一道。血痕几乎贯穿衣服的整个脊梁。
失意的目光突然蹲在他紧紧抱在胸前的双臂处。他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像是一个毛绒玩具。十亿没有来的,觉得那个毛绒玩具。的毛看起来十分的眼熟。脚步声,众人逼近。两人同时抬头看去,见马戏团团长正怒火冲冲的快步走过来。
团长本来来者不善气势逼人,但见到祁霄和时怿两尊大佛一尊比一尊面色不善。火气也略微蔫了。
最后,他好声好气的开口:二位贵宾,你们看没看到马戏团的小猴子?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前面那个冰山脸怀里抱着小猴子睁着眼说瞎话:没有。
马戏团团长:“……”
不发火把别人当傻子是吧。
强压着怒火道:那么这位先生。你怀里的是什么呢?
时怿:“我养的……”
他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下:“……孩子。”
马戏团团长:“……”
去你妈的孩子。
祁霄在旁边闷笑了一声。
万分敏感的马戏团团长立即抬头,本打算眼神不善地瞪他一眼,结果对方比自己更不像个善茬。于是,又极快的收回了视线。
时怿看了眼怀里的小猴,目光扫过它紧紧抱着的毛绒玩具。
那是一只脏兮兮的玩具熊,毛发打结,几处破损露出里面的填充物。可即便如此,它仍被小猴子死死攥在怀里,像护着什么无价之宝。
时怿眯了眯眼,觉得这只玩具熊有点眼熟。
这时,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时怿抬头看去。
是马戏团的成员找过来了。
他们诡异的成群结队往这边走,身影不在小路的光照里,显得格外古怪,黑影像是一群提线木偶去。
团长脸上的里面的笑容变得狂放了一些,他扫了一眼远处的团团黑影,又迅速收回视线,脸上堆起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是这样的,二位先生,这猴子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能否归还?”
祁霄站在一旁,目光随意地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见时怿不为所动,他低声提醒了一句:“别抱着不撒手,闹得像拐了人家孩子似的。”
时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猴子,又扫了一眼那些马戏团成员。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垂眸盯着猴子怀里的玩具熊,眉头微微皱起。
“你它什么时候抱上了个玩具熊?”时怿问,声音低冷,却带着一丝审视。
团长愣了下,下意识看向玩具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极力掩饰:“哦……大概是哪位客人扔的,猴子好奇就捡起来了吧。”
“是吗?”时怿语调轻淡,目光却冰冷如刀。他伸手抚过玩具熊被抓破的表面,指尖在一处破损处停了下来。破洞里露出的线头竟被打成了奇怪的结,一种很熟悉的标记样式。
玩具工厂。
这个念头瞬间跳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他不久前在梦境工厂副本里见过的那只玩具熊。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出现在小猴子怀里?
他神色一冷,问:“这玩具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团长脸色微变,他忽的嘴唇抿紧,没有回答。
“问你呢,”祁霄语气不轻不重,语调里却带着一丝威压。他缓缓上前一步,身高的优势让团长不自觉地退了一步,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这……这只是普通玩具……”团长讪笑。“不过这是这小家伙最喜欢的东西,天天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你们喜欢也不行……再说了,这玩具已经破烂成这样了……”
他观察着时怿的脸色:“你要是喜欢我,玩具商点里应该还有更多,不如……”
时怿眼神淡淡扫过他。
马戏团团长立刻闭嘴了。
这大爷脸色好像也不是这么个意思。
这时候,刚才一直昏迷着的小猴子手指动了动去。
马戏团团长和时怿同时低头看去。
团长显得格外心急:“行了哇,哭死交给我吧,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再不快点天都要亮了。”
……天色依旧黑沉沉,没看出来有变化的意思。
时怿垂眸看向小猴子。
小猴子已经睁开了眼,分恐惧的缩在他怀里,浑身微微发抖。
时怿难得语气放轻了,凉凉的:“你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一团团长依旧是笑着的,只是神色十分戒备,大有要随时动手把小猴子从他身边抢回来的意思。
小猴子仿佛听懂了似的,抬起头看着时怿,又紧了紧怀抱里的玩具熊。它“啊啊”叫了两声,眼神闪过一丝恐惧,像是不敢说,但却又不愿松手。
时怿眉头蹙了蹙。
小猴子声音十分难听。像是有点哑,又像是说不出话。
这反应让时怿脸色更冷。他再一次抬眼看向团长,语气凉飕飕的:“看来这小猴子比你们诚实多了。”
团长:“……?”
那猴子说话了吗??
祁霄看着时怿的神色,也蹙了蹙眉。
他目光再小猴子怀里的玩具上绕了一圈,看向时怿言简意赅:“玩具工厂?”
“时怿手指轻轻摩挲着玩具熊的毛发,声音低沉:“我在玩具工厂见过它。如果它和爱丽有关的话……”
趁着他说不注意的功夫,马戏团团长呼的一下伸手。两手如同鹰爪一般从他怀里夺过了小猴子。转身拔腿就跑。还忍不住发出了哈哈的大笑声,尤其的神经质。
小猴子也吱哇乱叫着,隐约能听见声音。
时怿微微顿了一下,上前弯腰从地上拾起了毛绒玩具熊。
刚才团长走得太急,小猴子一时间没抓住,将玩具熊掉在了地上。
时怿才有机会仔细审视刚才的这个玩具熊。祁霄也前来看着他动作。
时怿的手指在摸到那个熟悉小标牌的时候顿住。
这果然是爱丽的东西。
失意微微抬眼,对上了玩具熊一对黑色的眼珠。
不过是一个玩具,但那目光却十分吸引他的视线,如有实质。
时怿盯着那对黑色的眸子。忽然之间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玩具熊啪的掉在小路上。
祁霄敏锐的抬眼看向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怎么回事?
头痛不过一瞬间就停止了。
时怿闭着眼抬手捏了捏眉心:没事,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去。”祁霄道。
时怿头也不回,声音冷冷的:“不用。你在这看着,防止那NPC再回来找东西。”
“……”
祁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收回视线,很轻的笑了一声。
时怿不远不近的在后面跟着马戏团团长。
团长走的很快,怀里只偶尔传来几声闷哼,拐弯时时怿才意识到,他正死死捂住小猴子的嘴,防止它发出声响。
小猴子张牙舞爪却全然无效,团长低头对它低声说了句什么,小猴子就忽的静了。
几乎有些颓废的静了。
时怿在水缸后看着这一幕蹙起眉。
那小猴子不太对劲。
他抬腿刚要继续跟上去,忽的觉察什么不对劲。
水缸的倒影里多了一张微笑的人脸。
随即那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的人猛地抬起胳膊,把他按进了水里。
第119章 忌日快乐(15)[VIP]
冰冷的水一瞬间覆过口鼻, 时怿瞳孔骤缩。
那人的面孔方才在水里倒映。
是马戏团的小丑,却和之前见到的不大一样。
时怿强压住想要剧烈呼吸的冲动。
如果要制服小丑,问题不大, 但是刚才那一瞬间, 他的大脑恍惚了一下。
对水的恐惧有些烙印进了他的行为习惯里,他下意识大脑一片空白。
时怿扒住水缸的边缘和小丑对抗着,而小丑哈哈大笑, 不依不饶的将他一下下使劲按入水里,大有想要把他淹死在水缸里的意思,于此同时, 他一把从他手里扯走了毛绒玩具熊。
时怿眉头蹙了一下,努力抬头。
“咕噜——”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时怿手被青筋微微凸起。
水缸里挣扎迸溅水花,轻微的气泡溢出。
时怿努力想要定神, 但那种已经刻进本能的感受让他不能完全挣脱。
这似曾相似的场景和动作。
水缸,水, 超出他抗拒的力量。
那个以施暴为乐的男人。
许多画面在一瞬间闪过他脑海, 无数个画面重叠。
他忽的对眼下的情景十分恍惚。
冷水灌入口鼻, 他几乎要分不清这究竟是在梦境里,还是在现实中的一间破旧的公寓。
身后那小丑在水中看到的倒映也似乎幻化成了那个男人的脸。
就在这时,那股力道猛地一下从他身后撤走了。
在水里听得不真切的小丑的哈哈大笑声也戛然而止, 有人猛然抓住他的肩膀, 将他从水里一把拉起来。
时怿猛然从水里直起身,手指紧握着水缸的边缘。
冰凉的水滴从他脸上滑落, 他微微启唇轻喘, 定了定神后即刻转身看向身后。
是破梦师。
破梦师已经干脆利索地堵住了小丑的嘴, 用一根布条三下五除二给他五花大绑,丢到一边, 这才眉头紧蹙地抬眼看向他,目光黑深。
“没事吧?”
时怿望着他半晌:“……没事。”
第几次了,他不记得,第二次吧,或许是。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破梦师每次都能及时地来救他。
恰巧到他都要怀疑破梦师是故意躲在暗地里看他狼狈。
像童年时那个及时出现的人。
那个……人。
他努力回想那个人的身份,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记得那人的姿态。
温和又冷漠。
他那时语气冷冷的质问:【你说你早就看见了。】
对方淡淡应道:【嗯。】
【那你为什么不救我,非要等到现在。】小时怿问。
【……】
那人沉默片刻,轻笑了一声。
【时怿,】他说,声音温和又冷漠,【我很早之前就跟说过了。】
【第一条规矩,永远不要质疑我。】
【永远别问我为什么。】
相似的场景,不同的境遇。
“……”
水滴从肩颈滑落,时怿置若无物。
他又很轻很轻地呵笑了一声,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别人。
祁霄看他笑了,原本冷肃的面色缓和了一些。
而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小丑已经吐出了嘴里塞得不太严实的布团,放声大笑起来。
时怿和祁霄两人同时回头看向他。
时怿目光审视地落在他白色涂料覆盖的脸上,目光逐渐降温。
这声音很让人熟悉。
这时,小丑身上捆绑的布条忽的自己断开了。
他缓缓起身,一双桃花眼弯起。
他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鼓掌。
“精彩。”小丑一边缓缓向前踱步,一边盯着他们道,“真是太精彩了。”
“好一出英雄救美,只不过我最讨厌这样俗套的情节了。最讨厌了。”
他看向时怿:“能不能出点有新意的东西?”
“或许可以这样。”他一脸想到了好点子的样子,竖起一根手指。
他指了指祁霄:“你,你救了他。”
“你,”他又指转向时怿,“你很高兴。你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跟上你节拍的人。一个合适的——搭档。”
“但是。你发现,”小丑话锋一转,眼珠又转向祁霄,“好巧不巧,这个人呢……和你有仇。”
他看向时怿的机械臂,笑容更大了,画上去的尖嘴角咧的像是要裂开:“……还是断臂之仇呢。”
时怿和祁霄目光同时一凌。
小丑注意到了两人的反应,哈哈哈大笑起来。
“还不知道呢吧……哈哈哈哈。”
小丑的笑声忽的显得特别刺耳,让人浑身难受。
时怿想到了在蔷薇公馆里时管家的那一句“对不起”,想到了管家那张和破梦师长得一样的脸,和最后管家异常的表现。
他心中忽的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祁霄那时候说有办法让管家出来。
或许……他那时候和管家……
互换了身份。
他眉毛不由自主地蹙起。
但是他知不知道小丑说的这事?
小丑到底是在凭空捏造还是……
确有实据……?
这边,祁霄目光沉沉地盯着小丑。
他忽的缓缓抬起了手,手中一把黑枪幻化实形,枪口直对着小丑。
破梦师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扳机。
“砰!”
小丑眉梢动了一下,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笑得更厉害了,“在谁的地盘就要听谁的话,没人告诉过你这一点吗。”
“如果是在外面,时队长,”他看向时怿,弯起眼睛,“我或许会格外敬重你……嗯……倒也谈不上敬重吧,至少我就不会在这里这样跟你说话了。不过——”
他话锋很突兀地一转,又看向祁霄,似笑非笑;“我劝你就别白费功夫了,祁先生,你就算开再多枪,我照旧会毫发无损。”
“你不是NPC。”祁霄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这是一个陈述句。
小丑没有理他,自顾自转身跳着舞朝马戏团帐篷走去。
祁霄缓缓放下了胳膊,没有再开枪。
时怿盯着小丑手舞足蹈的背影,忽的开口叫到:“三号。”
小丑的动作顿了顿。
他回过神,笑容满面地看着时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红鼻子:“叫谁?叫我吗?我叫查理。你认错了。”
他话音落下,不等时怿反应,便自顾自又转过身哼着歌走了。
“……”
冷风吹过。
时怿两人谁都没动,谁也没开口,空地上静可听针。
终于,时怿蹙了蹙眉,冷声开口。
“泰坦联邦真是疯了。”
祁霄眉梢一动,抬眼看向他。
他理解了两秒这话的意思,忽的轻笑出声:“这么说,你最后还是信我的,嗯?时队长。”
时怿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听他道:“还是说……舍不得失去我,虚与委蛇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忌日快乐(16)[VIP]
风穿过小树林, 树叶簌簌轻声作响。
沈默背靠树干微微偏头,脸上没有表情,睫毛很轻地抬了一下。
他沉默的眼底倒映着树影,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祁霄的手落在时怿肩膀上的一幕。
他面无表情。
从来没有人离那个人那么近过。
那个人相当厌恶和别人的接触, 平日不管是议事,训练,还是执行任务, 从来都是旁人对他退避三尺,生怕一个不小心触着他霉头。
像破梦师这种程度的更不必说。
刚才将他拉上来的那一瞬,破梦师几乎是将他揽在怀里。
沈默偏头看向外面。
树影斑驳在他脸上, 他很轻微的眯了眯眼。
他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泰坦。
那时候听说泰坦来了一帮新人,不知道怎么的, 其中有一个一上来就给分了个队长的职位。
还是一支队的。
匪夷所思。
不过那人的能力对于这位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泰坦上下竟无一人提出意见。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 似乎他一开始就该是坐在那个位子的。
第一支队大队长时怿。
沈默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思绪。
祁霄微微抬眼, 目光从沈默藏身的树干上扫过。
时怿还没有回他的话, 他也没指望能得到回答,抬腿要走:“回去吧。”
“不是虚与委蛇。”
祁霄的脚步一顿。
他抬眼看向时怿:“……什么?”
时怿没有看他,抬腿就走:“我话从不说第二遍。”
“……”
祁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 没动, 忽的短笑了一声。
时怿脚步顿了一下,偏过身目光扫过来, 对上了他的视线。
破梦师似笑非笑, 黑眸中意味不明:“我倒更愿意你是虚与委蛇。”
时怿飞快眨了一下眼。
他迅速收回视线, 转身朝帐篷区走去:“回去了。”
另一边。
余里正朝着帐篷快步走去,突然脚步一顿, 听到背后传来什么声音。
她目光一凌,回过身去,突然对上了一对幽亮的眼珠。
一只老虎。
马戏团的老虎。
前不久在马戏团的时候,她看到这只老虎表演钻火圈,因此一眼就确定,它是泰坦联邦的。
那老虎对上她的视线,显然十分警惕,目光中隐隐漏出凶光,唇角动了动。
余里眨了眨眼:“小猫咪,大半夜你怎么在这里?”
老虎:“……”
老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
余里举双手做投降状:“哎哎哎好孩子……咱俩井水不犯河水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弯起眼:“难道是你的主人让你来的吗?未免也太无情无义了。”
她不能轻举妄动,也不能回过身背对老虎,只面对着老虎一边缓缓后退,一边迅速四下扫量有没有趁手可用的工具。可惜的是周围除了草坪以外什么都没有。
那老虎有些蓄势待发地朝着她上前。
余里放下双手,叹了口气:“打架不是小猫咪该做的事情,你再思考一下吧。”
老虎才不思考,二话不说朝她扑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余里一个闪身,不等老虎反应过来,便已经翻身跨坐在了它身上。等老虎意识到的时候,身上那看似柔弱的人类女性已经一个肘击从天而降,给它砸了个老眼昏花。
老虎平时在马戏团没少吃鞭子,但从来没被人这么近身直接的给过拳头,一时间有些懵。
“余里!”
余里抬头看过去,见一名短发姑娘朝她跑来,眨了眨眼:“方好?你来做什么?”
方好来势汹汹,人还没到,一捆绳子先飞过来。余里下意识接住绳子,还没往老虎身上用,就听方好后边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别啊!”
李为静在后面提着裤子跑过来,头发乱的像鸡窝:“它就是个小孩,没有要伤人的意思!”
老虎十分警惕地呲着牙,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声音。
方好:“知道你跟小动物情感深厚,但是你站在它面前再说一遍它没有要伤人的意思?”
“你自己信吗??”
李为静:“……”
余里已经飞快动手打算把老虎捆起来,忽的动作一顿,看向身后:“有人来了。”
老
虎借她没有动作的这一秒往地上一个打滚把她摔了下来。余里反应快,躲开了老虎反身的一扑,刷的一甩手里的绳套,不偏不倚挂在老虎脖子上。
李为静也听到了动静。
似乎有人在骂:“该死的畜生,打它两鞭子就敢乱跑……这是它第几次跑出来了?”
另一个声音咬牙切齿:“不知道,反正它逃不出去。这次找到它我要拔了它的皮。驯了这么久毫无长进,留不得了。”
李为静呼吸一屏,目光落在老虎身上,见它似乎也听到了动静,顾不上身边的几个人类,肢体明显紧张起来,四处扫视着寻找藏身的地方。
“跟我来!”
李为静上前两步,抓住老虎脖子上套上的绳索就往前拽。
这动作把方好和余里都给吓了一跳,生怕下一秒老虎就扑上来把他脑袋咬掉。然而那老虎像是听懂了李为静的话,居然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乖乖跟着他快步躲进了旁边的帐篷。
两人刚进帐篷没两秒,拐角处冒出来两个带着礼帽的人。
应该是马戏团的。余里回身上下打量了那两个人一番,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晚上好。”
两人一抬头看见她,顿时收敛了骂骂咧咧的嗓门,摸了摸脑袋,颇有点不好意思:“……晚上好。”
面对着余里灿烂的笑容,两人招架不住似得低着头就往前快步走。就快要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人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方好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那人回过神来,摘下帽子,终于想起来要问:“对了,你们两位刚才有看见老虎吗?”
余里满脸惊慌:“老虎?什么老虎?老虎跑出来了吗?”
方好也跟着故作惶恐:“是马戏团的吧,饲养员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对面的两名饲养员:“……”
说话那人有点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有,我们只是……在和老虎散步,玩捉迷藏呢。”
方好:“……”
见鬼的捉迷藏。
余里眨了眨眼:“捉迷藏……那你们这算不算作弊呢。”
饲养员:“……”
“好吧,既然你们没有见过,那我们就先走了。”
那NPC又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毫不留恋地抬腿就走。
等两人终于从视线里消失,方好才两步飞快走到帐篷前,刺啦拉开帘子:“李为静你给我滚出来!”
“……”
紧跟上来的余里正要劝她,看到眼前一幕也默了:“……”
李为静坐在帐篷一角,老虎正在帐篷另一角警惕地盯着他。
一人一虎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老虎随即转过头来虎视眈眈地看向方好。
方好面无表情的把帘子又刺啦一下拉上:“给你五分钟结束一下你们不许说话不许动的小游戏,然后给我滚出来。”
李为静:“……”
李为静觉得很冤。
他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朝帐篷门口走去,一边冲老虎道:“大胖,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老虎:“……”
谁他妈叫大胖?
李为静刚掀开帐篷,就看见方好在帐篷外抱着肩膀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行啊,李为静,大猫小猫都是猫是吧,什么东西都往家里带。刚才咱俩没来指不定余里都已经喂猫了。”
李为静:“这不没喂么……而且我相信余姐的能力绝不逊色武松……”
一旁的余里微笑不语:“……”
“最主要的。”方好压低声音,“那老虎是马戏团的。”
“它在马戏团遭虐待!你没看出来吗,这马戏团里的动物哪有几个是——”
“你太莽撞了!”
方好高声打断他。
“万一你刚才被老虎吃了呢?大咪阿花他们谁来照顾?他们怎么办?”
李为静嘀嘀咕咕:“你是说你怎么办吧。”
余里:“大咪阿花?”
方好:“……”
方好幽幽叫到:“李为静……”
李为静打了个哆嗦,一个立正:“在!”
“……”
方好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
“咱家孩子都是你捡回来的,我知道你心软,知道你喜欢小动物,但是你做事先过过脑子,别这么莽行不行。”
余里:“诶,孩子??”
李为静弱弱道:“我知道了方总,我以后再也不轻举妄动,我绝对听你的话,我绝对做个体贴顾家的好男人照顾你……啊不是,照顾阿花大咪一辈子,绝对不会死梦里。”
方好脸色略微阴转晴。
不等她在说话,刚才那两个NPC突然失而复返。
两人来势汹汹,一副被人坑了八百万的样子:“不对,老虎肯定从这里过去了,你们肯定见到过威尔森!”
李为静若有所思:“威尔森……”
“没错!你们把它藏到哪里了?”
余里眨眨眼:“先生,我们真没见过什么老虎啊。”
两个NPC对视一眼,一致看向身后的帐篷。
其中一人大步上前就要掀开帘子。
李为静心下一紧,上前刚要拉住他,就见方好邦邦两胳膊敲在两人后脖颈,把人给敲晕了。
方好微笑:“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只能采取一些物理手段。”
李为静:“你是说武力手段……”
“不过,”他思忖地摸了摸下巴,“威尔森这名字确实听起来很霸气,大胖应该会喜欢。”
余里:“大……大胖?”
她随即又猛地转向方好:“你身手不错啊,练过?”
方好“啊”了一声,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练泰拳的。”
余里:“不像。”
方好:“……自己也实战打过点街架。”
余里满脸深思地点头:“合理点了。”
“我看苏澜好像是没练过,但是下手不是很客气,应该以前也不少打架。”
李为静跃跃欲试:“那我呢,你看看我呢。”
余里非常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两秒,断言:“没少挨打。”
李为静:“……”
行。
他猛的一个激灵:“大胖!”
方好愣了一下:大胖是哪个?
她随即反应过来,又是李为静到处乱起名,一步上前抬手一拉帐篷帘子。
却发现帐篷里空空如也。
李为静傻眼了:“怎么回事?”
“这里!”
余里眼尖看向角落:“这帐篷是破的。”
李为静和方好面面相觑。
……
时怿率先进了帐篷。
破梦师跟在他后面进来,抬眼扫了他一眼。
时怿往椅子上一坐,抬手捏了捏微蹙的眉心,垂着眸子。
忽的,时怿觉得眼前光线一暗。
他掀起眼皮看去,见祁霄拿着杯子正递给他:“喝水。”
时怿顿了一下,正抬手去接,目光忽的扫见半开的帐篷门帘似乎动了一下,没注意杯子从手里滑落。
祁霄眼疾手快,在杯子落地前俯身接住了。
时怿眼珠微动,对上了祁霄的视线。
杯子的落点在他腿间,破梦师俯身捏着杯子,从边上看,几乎像是探手在他腿间。
祁霄掀眼看他,距离显得格外近。
时怿喉结下意识滚了滚:“……”
作者有话说:
同志们……对不起……好久不见,最近忙着开各种会,好歹办完了。说春节试试能不能更完果然还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斯米马赛orz
不过大家新年快乐啊!!
破梦师和梦主关系也终于好起来了呢一切都要好起来!
110-120
同类推荐:
玫瑰不是雪色浓、
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
特级咒灵恋爱指南、
小猫咪靠吃瓜成为星际团宠、
兽人永不为奴!、
炮灰雄虫靠论坛爆火了、
娇宠入骨、
年代文恶毒女配是我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