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昼夜新婚 20-30

20-30

    第21章 第 21 章 这就是种草莓?


    霍庭洲没特别在意过自己的外貌, 即便从小学起,被女孩儿递情书的次数就多到数不清。


    他和所有没开窍的少年一样,不关心这班花那校花, 最感兴趣的是电脑游戏。努力考年级前三,只为了找爸妈要奖金, 买游戏里的极品装备。


    可偏偏是他这种帅而不自知的少年,在女生们眼里既高冷, 又神秘。


    对于男女之事他晚熟,直到高中也不懂女生们看见他激动什么,给他递封信脸红什么,她们口中的“喜欢”,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陌生感情, 抵不上他要赶快回家和兄弟们在游戏里快意江湖的冲动。


    那时除了游戏他唯一想的,是考进全国最好的军校,可惜命运压迫,事与愿违。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不磊落地听墙角, 也不算听墙角, 他安慰自己, 这音量是个人都能听见,他只不过在走廊多站了会儿。


    原来她的初恋是高中同学,这不禁让他想起自己那三年只有游戏和考试的高中生活。


    以前不觉单调,可现在突然觉得缺了点什么。


    那人出现比他早,长得比他帅, 虽然不知道现在在哪个部队,可国防生念出来正儿八经的干部身份,顺风顺水,肯定混得也比他好。


    *


    宋澄溪以为他开车来回只拿个东西, 花不了多长时间,结果等了很久才等到。


    “你去绣花啦?”宋澄溪忍不住抱怨,以往她磨蹭时乔牧云就这么说她,女强人,多少有点急性子,宋澄溪耳濡目染。


    “嗯。”他把装平板的袋子递给她,手伸进另一个袋子里,还真掏出一束新鲜的雏菊花。


    “……”花香扑鼻,宋澄溪噎了噎,“哪儿来的?”


    “快端午了,附近村里的花农拖了一车花过来慰问,我正好碰见。”霍庭洲把电视柜上的空花瓶插满,又在水池边接了水,花瓶放到她床头柜边,捋了捋那些嫩黄的小花朵。


    本来想拿玫瑰,可又想着,该在一个更正式的场合再送她玫瑰。


    现在他有点后悔领证那天不开窍,竟然没给她买玫瑰。


    他们仓促得连婚戒都没有。


    心神一荡,转过脸问她:“要不还是去买对婚戒?”


    婚前两人认真商量过,彼此都是不适合戴婚戒的职业,华而不实又浪费钱,遂作罢。


    宋澄溪不料他旧事重提:“不是说不方便戴?”


    “不方便戴和有没有是两码事。”他试图说服她,“回头你爸妈问,我该怎么说?”


    宋澄溪:“爸妈那边早解释过了,他们也不是爱面子的人,觉得我们想法很正确。有这钱,不如留着多买一平的房子。”


    好几万的钻戒戴手上,一个水花都见不着。


    霍庭洲瞥一眼她那头比平时稍乱的发,头顶两个发旋明晃晃的,又犟起来了。


    他不想花太多口舌与她争执:“买一个吧,过些天去买。”


    “……”宋澄溪嘴角一抽,他这是商量不成改通知?乔牧云工作和部队接触多,说那里面的男人都一根筋,死不听劝,还真说准了。


    心里想着,嘴上也忍不住嘀咕出来:“怎么这么犟。”


    正在网上搜索市里有哪些品牌首饰店的男人,突然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宋澄溪被他漆黑的眸盯得一颤:“看什么?”


    “没什么。”他记下最有名的那家店地址,把手机揣回兜里,笑了笑。


    只是觉得她倒打一耙的样子挺可爱。


    他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别想太多,你老公没那么穷。”


    宋澄溪一脸认真:“你也别想太多,我没觉得你穷。”


    男人坐到床边,拿过她一直搁着的平板,欣赏壳子背面梵高的向日葵图案:“也就这些年好过了,以前工资可不高。你要早几年遇到我,真不一定愿意跟我结婚。”


    宋澄溪仰起头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在部队多少年了?”


    相亲时只问了现状,没了解他的过去,那会儿她目的很明确,不过多好奇。


    霍庭洲望着她笑:“我回国的时候,就你这么大。”


    “……”宋澄溪不满地戳他手臂。


    两个人只差六岁,被他说得好像隔辈了似的。


    当然,她并不知道六年军龄爬到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有多少次差一点点,她就不会在这个人间再遇到他。


    霍庭洲似乎不太想聊这个。


    他捉住她送上门的手,看似力道很轻,却不容抗拒地把人拽到眼前。


    掌心按在她倔强的发旋,将她的头扬起来,吻下去。


    宋澄溪不知道她是怎么坐到他腿上的,等她晕头转向地反应过来,感受到男人身体失控的变化时,已经亲密到严丝合缝。


    微微挣扎的双肩被他摁紧,霍庭洲轻咬她下唇:“别乱扭,不然我不保证不动你。”


    再放不下过去的人,现在也只能在他怀里软成一片。


    如此想着,他愈发绵密而卖力地吻她,在她的唇上和脸颊,乃至脖颈里留下他的气息和印记。


    男人攻势太猛烈,根本让她无力招架,就在她以为今天在劫难逃时,霍庭洲终于用一个深吻结束,呼吸埋在她颈侧缓缓平息。


    手轻拽下她的衣角,抚平凌乱褶皱的布料,依旧灼人的掌心隔着一层捏紧她腰窝,摩挲感受着什么,不舍得放开。


    宋澄溪捧着他的头迷蒙地望向窗外,天都黑了,原来折腾了这么久。


    平静下来的两人窝在沙发里看平板,刚试过墙上的古董电视,不能投屏,单人床也躺不下两个人。


    于是霍庭洲搬了床被子到沙发上,她裹着被子,他挨着她。


    宋澄溪觉得她身体早好了,哪还用裹个被子,可又犟不过,这男人一言不合就用强,把她像拎小鸡似的抱起来。


    宋澄溪不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力量差距怎么会那么悬殊,她平时努力锻炼,力量比同事们强不少,到他面前什么都不算。


    谁让人家是特种兵呢,宋澄溪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电视剧不够吸引人,她眼神不自觉又飘到他脸上。


    这男人一身硬骨,连脸部轮廓都是刀刻般的硬,但其实五官很精致。


    双眼皮褶皱宽窄均匀,眉毛虽然没修过,却保持着清晰的纹路和形状,不杂乱。高挺鼻梁,丰润却不过厚的唇,好看,也好亲。


    如果他没在部队里风吹日晒,应该也能当个小白脸。


    “好看吗?”亲得满足了,他心情也比来时愉悦,转头调侃起她来。


    宋澄溪老老实实,不吝赞美:“好看。”


    要不是觉得他好看,她怎么可能愿意结婚?毕竟是要看一辈子的脸。


    她手托下巴搁在膝盖上:“霍庭洲,你谈过几个前女友?”


    男人眉毛上挑,望着她暂不言语。


    “我就是八卦一下,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宋澄溪笑着捏捏他肩头布料,“纯八卦,真的,你说我也说。”


    霍庭洲:“那你先说。”


    他眼神晦暗不明。


    宋澄溪不料他这样耍赖:“我先问的!”


    “嗯。”他不讲理起来油盐不进,学她,“你说我也说。”


    “……”宋澄溪嘴角一抽,“那你别说,点头摇头就好了。”


    霍庭洲被她的执着劲儿逗笑:“行。”


    “一个?”


    摇头。


    “两个?”


    还是摇头。


    “三个?”


    依然摇头。


    她从一问到七,霍庭洲都是摇头。


    后面再问也没意义,她终于明白这男人为什么接吻技术如此娴熟。


    霍庭洲大概猜到她脑瓜里想什么,但不希望她误会:“别瞎琢磨了,没有八个九个十个。”


    宋澄溪依然手托腮,咬着指尖望着他眨眼。


    “零个。”他笑了笑,“我没必要骗你。”


    宋澄溪坐直身子,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那你怎么那么会亲——”


    “是吗?谢谢夸奖。”男人心满意足地看回平板,“还不够,需要你配合多练。”


    “……”宋澄溪无端耳朵一热,转移话题,“你不问我了?”


    “不问了。”他牵住她手,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不重要。”


    刚才还跟她较劲,这会儿又不重要了?


    男人真善变。


    部队纪律严明,霍庭洲白天能来陪她,晚上却必须回宿舍睡觉。


    理论上已婚干部可以陪老婆住家属院,但偏巧,这里的家属院现在是一片废墟。


    宋澄溪觉得这样挺好,她又安全了一些。


    霍庭洲待到十点半离开,宋澄溪也洗洗睡了。


    医院病房没有那帮吵吵闹闹的男同事,倒挺安静,睡眠质量明显比之前好太多。


    早上七点自然醒,头也不晕沉,许大夫查了个房,询问她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不多久,护士来给她量体温和血压。


    “昨天的检查结果不错,各项指标都正常起来了,果然还是霍队照顾得好呀。宋医生,你真享福。”护士收好血压计,目光飘忽地望向她脖子,又赶紧撇开,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又想笑又不好意思,憋红了脸,匆匆告完别出去了。


    宋澄溪起床洗漱,打算下楼溜溜弯,自从住到这儿,她已经几天没见阳光。


    站到水池前,刚挤好牙膏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一撩眼,目光倏然凝住。


    镜子里的她脖颈上有一道明显的暗红色,指甲盖大小,丝丝点点,是毛细血管破裂渗血的症状。


    起初以为是自己半夜抓的,可越想越不对劲。


    想到昨天情浓之时,他曾经克制地埋在这里,绵长而用力地吮吸过。


    护士莫名其妙红透的脸,这会儿也终于知道原因。


    其实它有个不太好听的名字——机械性死斑,以前她不会联想到任何浪漫。


    牙刷掉在水池里,宋澄溪对着镜子,抬手轻轻触碰那块红色印记。


    平滑一片,没有特别的触感,却无端让她心口热起来,好像他呼吸的温度又存在了。


    脑子恍恍惚惚的,像在云里窜。


    原来,这就是种草莓?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恭喜霍队,又更幸福一点了。


    第22章 第 22 章 头借我靠靠?


    身体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 没有再住院的必要。宋澄溪也不想再拖同事们后腿,回宿舍换身正经衣服去工作了。


    她没敢告诉霍庭洲出院的事,怕他又给她拎回病房。


    直到中午吃饭前才给他发消息, 说自己在营区门口,等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特别强调了“一起”, 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样说他会高兴些。


    果然, 霍庭洲没有追究她擅自出院,只说马上来接她。


    早上,宋澄溪是趁大家忙着工作和训练时偷偷溜的,回去赶紧拿粉底盖脖子上的草莓印。盖了好多层,对着镜子基本看不出, 可还是总觉得不对劲。每个人看她时,都好像会特意瞄她脖子一眼。


    在营区门口等霍庭洲,路过的战士和军官看她的眼神也似乎比以前多了些暧昧不明的意思。


    她知道多半是错觉,是她自己太心虚了。


    直到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开过来, 宋澄溪飞快窜上副驾驶, 霍庭洲甚至没来得及跟她说话, 就听见她麻溜系上安全带催促:“快走。”


    男人勾唇笑:“怎么跟逃犯似的?”


    宋澄溪看一眼车外打量他们的眼神,寻了个借口:“我饿了。”


    这借口很有说服力,霍庭洲没怀疑,为了让她快吃到饭,车子加速往食堂开。


    “我看你们办公楼西边那栋楼在翻修。”宋澄溪问他, “是什么?”


    “那是以前的食堂。”霍庭洲伸手握住她,“厨房设施都太旧了,电路也老化,早就要整改。趁这次出事儿, 上面拨款全营区大修,索性也一起改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还纳闷为什么部队食堂在营区外面,原来他们一直去的就不是真正的部队食堂。


    “可惜资金不足,家属楼只能暂时搁置。”他意味深长地看过来,“等你们回去了,我跟领导商量一下,那栋楼就当家属楼用,以后你来,我们有地方住。”


    一句轻描淡写的“我们”,像一阵热浪拂红她耳朵,宋澄溪不动声色地把耳侧头发压下来挡住,却挡不住那人越发灼热的目光。


    “以后……再说。”她低头抠着手机壳上的浮雕图案。


    “周六时间能空出来吗?”他收回兴味打量的目光。


    宋澄溪:“干什么?”


    “去趟市里。”霍庭洲轻轻摩挲她左手无名指,“买婚戒。”


    宋澄溪知道这事儿没商量,不再费口舌:“好。”


    午餐高峰期,医院同事那边没空位了,宋澄溪和霍庭洲单独找位置,寻摸一圈,只能和营长坐一桌。


    霍庭洲正好汇报自己的事儿,省得再单独找时间请假:“我周六外出,去趟市里。”


    营长淡淡撩眼:“一个人?”


    “不是。”霍庭洲看一眼身边拘谨地埋头干饭的姑娘。


    营长瞬间了然,眼底甚至夹了点八卦:“晚上回来吗?”


    霍庭洲语气认真:“能不回来吗?”


    营长就像等着他这话似的,想也没想就拍板:“能啊,必须能,明年你俩要是添丁,得好好谢我。”


    宋澄溪脑袋一嗡,什么跟什么?怎么就聊到添丁了?


    只听见身侧男人满不在乎的嗓音:“俗不俗啊领导。”


    “你高雅,有文化,给你媳妇儿写过情书没?”营长瞥一眼宋澄溪耷拉的刘海。


    他旁边的小干事笑呵呵:“营长没少给嫂子写,昨儿晚上又寄了,粉色信封,还画着爱心呢。”


    四十多岁的男人耳朵肉眼可见地一红:“吃饭堵不住你嘴是吧?”


    霍庭洲和小干事对视一眼,没憋住笑,给宋澄溪夹了块鸡腿过去。


    营长清嗓压下那阵尴尬,语重心长地说:“以后你就知道了,欠她的,拿什么都不够补。”


    霍庭洲脸上的笑顿住,不知在想什么,安静吃饭,不再说话。


    宋澄溪没那么细腻敏锐地感应到,只是觉得今天的盐焗小鸡腿比往常更咸一些。


    出发前一天,她问他是不是真不回来住,霍庭洲向她解释,从这儿到市里开车四小时,买戒指要多久难说,总得挑挑拣拣,如果下午才买好,回来又是四小时,太晚了,走山路不安全。


    宋澄溪想起他们来时晚上经过的夜路,没再多问,默默带上换洗衣服。


    上午八九点出发,不是因公,霍庭洲不能开吉普,从院子里随便开的辆越野车。


    车子减震一般,山路上摇摇晃晃,给她摇得昏昏欲睡。


    后来真睡着了,直到胃不满地叫嚣,一睁眼,他们还在高速上,前面堵满了车。


    “好饿。”宋澄溪揉着肚子打了个哈欠,“还多久到?”


    霍庭洲看了眼导航,堵车路段还剩两公里多,预计时长半小时:“没事儿,要不了半小时,前面有个出口我下去走国道。”


    “嗯。”宋澄溪点点头,无聊地拿出手机。


    打开社交软件,附近页面自动刷新,她看了几秒突然睁大眼,短暂失语后才开口:“霍庭洲……前面桥塌了。”


    是围观者发的照片和视频,因为拥堵,同时太多重型大车集中在桥上,桥梁许是承重不够,路面塌陷。


    幸好这桥不是太高,下面桥墩支撑着,没彻底断掉,那些岌岌可危的车辆和人还有救。


    霍庭洲拿过她手机看了眼视频,拨通单位电话:“西屯桥塌了,为什么不通知我?”


    “我还没到历城,在附近,现场情况怎么样?”


    “我们的人多久到?”


    “行,我先过去。”


    挂了电话他揣兜里,回头边解安全带边对宋澄溪说:“你开到前面高速口下,一直沿国道往南走,到那个加油站拐弯,记得吗?万一迷路了,就让老向来接。”


    宋澄溪看一眼前面:“我……”


    “前面危险,你别去。”他知道她想说什么,“车也不能扔路上。”


    “……好吧。”车得有人开,她没办法,只能目送他下了车往前跑,顷刻间不见人影。


    宋澄溪坐到驾驶座,慢慢把车子往右边变道。


    大家都想从这个高速口下,匝道挪动得异常缓慢,交警在路口吹哨指挥。


    拐弯时,宋澄溪听到两名交警的谈话声:“今儿周末堵车,市医院的救护车还没上高架。”


    “这可咋办啊,伤员听说不止二十个,死了的……”


    后面的数字她没听清,当即把车子停下,跑向交警,出示随身携带的执业证:“我可以帮忙,能不能麻烦帮我把车挪一下?”


    “没问题,你留个电话。”交警忙不迭拿出工作平板,“前面两公里,我们摩托车送你过去。”


    宋澄溪本打算跑过去,但摩托车更快,于是没推辞,把车钥匙给警察:“好,谢谢。”


    “谢啥,该我们谢才是。”另一名交警赶紧发动摩托车,递给她一顶头盔,“上车。”


    宋澄溪接过头盔,坐上摩托车后座,车子猛往前冲去。


    她已经好多年没坐过这种摩托车,还是警局专用的喷漆摩托,劲儿比她的小电驴大多了。交警开得又快,虽然太阳大,依旧觉得凉风呼呼地往脸上扇。


    可惜她现在无心感受,也无心欣赏高速路两侧壮丽的山景,穿过一辆挨一辆拥堵的车,最终在桥梁前停下。


    宋澄溪下车要跑,交警叫住她:“等等,你别一个人冲。”


    宋澄溪停下脚步,那交警走到她前面:“桥上危险,随时可能再塌方,我带你去消防那边。”


    “好。”


    沿路往消防车走,宋澄溪看到好几个担架抬着盖白布的尸体,也有包扎好伤口打着点滴运出来的伤员。


    交警说:“市医院的车还堵路上呢,多亏你们这些主动帮忙的大夫。”


    带她找到消防负责人,交代了句:“这小姐姐是大夫,你安排一下,千万保证安全。”


    “知道了。”全副武装的消防员点点头,指给她集中救治地点。


    交警安排好就走了,宋澄溪不再耽搁,加入那群穿着便装的医生。


    不远处,安全绳吊着消防员去往桥下,救翻下去的车辆和人,宋澄溪一边给伤员检查包扎,一边忍不住环顾四周,视野所及并没有霍庭洲身影。


    想他应该是去了桥下最危险的地方,心神不禁一阵恍惚。


    直到旁边的同僚叫她:“姐妹,搭把手,肾上腺素一毫克。”


    她赶紧稳住大脑不要胡思乱想,专心救人。


    这群来自天南海北的医生,素昧相识,却因为同样的职业信念聚集在混乱绝望的事故现场。


    桥下救出的都是重伤员,还有不少抢救无效,当场宣布死亡。


    宋澄溪曾经以为她只要刻苦努力地学,就可以积累更多对病痛和死亡宣战的底气。可一场疫情,一场事故,把多年象牙塔给予她的自信和笃定,都摧毁得面目全非。


    在他们争分夺秒的抢救下,死亡人数还是超过了二十个,重伤三十六,分几车送到市医院。


    一位心梗发作拼命抢救下来的患者,需要去市医院做搭桥,宋澄溪亲手救的,最了解病情,便也跟过去,和那边的医生说明情况。


    从医院出来已经九点半,陌生的街道满目霓虹,虽不如北京繁华,但远处宏伟的过江大桥是北京没有的。


    她不禁看了很久炫目而迷幻的桥灯,又想到那座坍塌的桥,那些在眼前无助逝去的可怜人。


    恍惚间,一道嗓音浮现脑海中,像一个拥抱裹挟她不断下沉的心:


    “死亡和爆炸一样,有时候并不掌握在我们手里。”


    “因为人做不到的事情太多。”


    那嗓音带着温度,化作真实的力道按住她纤瘦却挺立的肩膀。


    心里的声音也到了耳边:“头借我靠靠?”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了呜[抱拳]


    第23章 第 23 章 抱还是背,你选一个。……


    宋澄溪没说话, 被勾着肩膀轻轻转过去,脸颊贴住男人温热的胸膛。


    因为站着,他比她高太多, 下巴没搁在她头顶上,但他的手指穿进她发丝, 照样能体温相融。


    安抚的力道刚刚好,和她颤巍巍的心脏产生奇妙的共振, 无边黑夜都好像放了晴。


    抱了一会,她才发现他穿的不是早上那身,仰起头瓮声问:“你换衣服了?”


    “嗯,弄脏了,回车上换了一套。”


    宋澄溪疑惑地睁大眼, 听见他解释:“那交警是我朋友,说有个漂亮女医生把车钥匙给他们了,结果人不见影儿,电话也打不通, 我一猜就是你。”


    宋澄溪忍不住一笑:“漂亮不是他说的吧?”


    肯定不是交警说的, 如果那种情况下还那么说话, 就不是个正常人。


    霍庭洲不一样了,他本来就不是个老实人。


    宋澄溪现在已经算了解他。


    “嗯,我说的。”他毫不掩饰地承认,握住她手指,仰头看一眼漆黑的夜空, “没想到,今晚是真回不去了。”


    宋澄溪也抬头看去,被他摩挲的手背上一阵酥麻感,从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心脏。


    霍庭洲拿手机搜附近的酒店, 订了家最高档的,牵她去开车。


    宋澄溪走两步便痛呼一声。


    霍庭洲皱眉停下:“怎么了?”


    “没事,鞋有点磨脚。”不止有点,今早想着要去市里玩,穿了漂亮裙子和新凉鞋,不料遇到这事儿。


    新鞋皮子硬,早就把她脚后跟磨破,之前太忙顾不上,垫了张创可贴继续跑前跑后,这会儿闲下来,连创可贴擦到伤口都觉得疼。


    霍庭洲俯身蹲下,执起她的脚看了看,撕开创可贴,眉拧得更深:“都见肉了,用不用去医院?”


    他询问她的专业意见。


    宋澄溪被他过于严肃的样子逗笑:“这点儿皮外伤去什么医院,我自己消个毒就行。”


    霍庭洲没多说什么,把创可贴贴回去,背对她蹲下。


    宋澄溪脸一热:“我能走。”


    他回头看她,脸色不容拒绝:“抱还是背,你选一个。”


    “……”宋澄溪默默趴到他背上。


    感觉到她的拘谨,霍庭洲好心提醒她:“搂住我脖子,小心摔了。”


    “哦……”


    纤细胳膊绕过脖颈,环到他胸前时,男人不觉弯起了唇角。


    她身上还有消毒水气味,不是寻常女人香喷喷的香水味,却让他觉得格外好闻。


    宋澄溪催他怎么还不走,他应了声,用胳膊把她的裙边压到大腿下,才起身往停车位走去。


    裙子布料薄,他掌心温度和薄茧的触感无比清晰,好像从那里摩擦出火花和电流。宋澄溪小心翼翼控制着呼吸,生怕泄露出一丝慌乱,被他听见。


    月下空旷的水泥地,男人背着自己的妻子,没走太快,像在享受这段时光。


    宋澄溪突然听见他声音:“我们相处也算久了,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她竭力忘掉那些暧昧,趴在他肩上冷静地思考两秒:“有责任心,有正义感,是个好人。”


    “……”谁让她来发好人卡,霍庭洲嘴角一抽。


    到车旁放她下来,拉开副驾驶车门。


    宋澄溪被他扶着坐进去,刚想用手机电筒看看脚后跟,男人从车外钻进来,将她的手一只压在身侧,一只压在大腿上,动弹不得。


    宋澄溪忍不住咽了咽嗓:“干什么?”


    “安全带。”男人松开一只手去拉安全带,另一只还在她大腿上。


    那种火花电流般的触感又开始了,宋澄溪下意识并拢腿。


    他单手为她扣好安全带,依旧俯身凝视她,不带色和欲,很认真:“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宋澄溪抿了抿唇。


    “作为我老婆,不是宋医生。”他认真盯着她眼睛,“你觉得我这个老公怎么样?到现在为止,我的表现你满意吗?”


    心跳乱得像地震海啸,连脑子也一起淹了,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凭着本能模棱两可地回答:“还……不错。”


    “哪里不够好?”


    “……”


    “你不用有压力。”他握紧她手,“只要你说,我都能接受并改正。”


    “……也没什么。”这要她怎么说,宋澄溪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想蒙混过关,“你快去开车。”


    霍庭洲深看她几秒,若有所思地抿直唇线:“好。”


    那酒店他没去过,设置好导航才出发。路程不远,听完两首歌的工夫就到了。


    酒店门口有帮忙泊车的侍童,霍庭洲取下两人行李,便把车钥匙给侍童,牵着她进大厅开房。


    “您好,有预定吗?”前台小姐姐笑得温柔如水。


    在山里两个月,宋澄溪快两个月没见过这种城市标准服务化笑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厅过于明亮的装修和灯光,瞬间恍惚。


    “有。”霍庭洲从兜里拿出一本红艳艳的证件。


    宋澄溪第一次见他的军官证,好奇打量,可惜内页什么都看不到。塑封膜里是两张卡片,一边身份证,另一边她没看清,便合上了。


    霍庭洲把身份证递给前台,回过头提醒:“你的身份证。”


    “哦。”宋澄溪回神去找自己的身份证。


    前台登记后,宋澄溪收好身份证,跟在他后面进电梯。


    金属门刚关上,先前好奇打量的东西被递到眼前。


    宋澄溪愣愣抬头,对上某人好整以暇的神色:“不是想看?”


    这都被他发现了。


    宋澄溪也不矫情,接过来,又确认了一遍:“这个能随便看吗?”


    男人一直勾唇望着她:“老婆可以。”


    宋澄溪点点头,摩挲了一下封皮的质感,很舒服,翻开后一边是身份证,另一边是保障卡。


    照片拍得还挺帅,不愧是她一眼相中颜值的男人。


    “这个是看病用的。”他解释给她听,“过阵子你也会有,正在办。”


    宋澄溪抬头:“免费吗?”


    “嗯,免费。”


    宋澄溪吸了口气,有点惊喜,她虽然在医院上班,可都还没有免费看病的福利。


    她把他的保障卡拿出来,终于看清军官证内页。


    照片上的男人穿军装,和她曾见过的差不多,但也不完全相同。


    宋澄溪看一眼面前的真人,笑了。


    霍庭洲眉头微蹙:“笑什么?”


    宋澄溪直言直语:“你晒黑了。”


    “正常。”男人不以为意,但望着她的眼神很认真,“你喜欢白的?”


    “也不是。”


    电梯到了,霍庭洲伸手挡门让她先出去,眉头还皱着。


    走廊很长,他边走边继续问:“那喜欢黑的?”


    平心而论,霍庭洲不算白也不算黑,也许因为皮肤底子好,晒到现在,也就是正常的亚洲人色调。


    宋澄溪不知该怎么答,她曾经的择偶标准压根没考虑肤色这项,喜不喜欢一个人,也不由肤色来决定。


    找到他们的房号,她想把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蒙混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房卡刷。


    “滴”一声,门开了。


    宋澄溪推门进屋,正想要回自己的行李,回头一看,两袋行李都被他扔在脚边。


    男人用后背抵上门,而她被拦腰搂过去,没骨头似的趴到他胸前,尚未开口的话被一个深吻截住。


    合法夫妻,独处一室,宋澄溪意识到危险,但也只有一瞬清醒惧怕,所有思考的能力都被他搅弄得天翻地覆。


    直到宋澄溪连换气的力气都没有,呼吸毫无章法,浑身软得全靠他支撑,霍庭洲终于放过她,炙热的吻落在她额头和脸颊,不再作乱:“刚问你对我满不满意,这问题确实不好答。”


    宋澄溪懵懵的,没缓过来,声音像在梦游:“嗯?”


    “毕竟我们还……”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有些方面,你还没考察到。”


    宋澄溪认真平缓着自己的呼吸,只分了一点脑子回答他,所以根本听不懂:“什么?”


    “夫妻生活。”


    “……”


    “两个人是否和谐,幸福,这个也很关键。”他摩挲她手背,指腹的茧蹭得她痒痒的,“要不要尝试一下?”


    宋澄溪没想过,这辈子会听一个男人如此一本正经地提这种事。


    可只有文字是正经的,他的手一点不正经,仍在她腰间肆意点火。


    “放心,你不同意,我不会乱来。”像是为了佐证这话,他停止手里的动作,轻轻扯平她衣角。


    婚内强迫也算强迫,这事他能提,能主动,但最终结果得尊重她意愿。


    “你先洗澡。”两个人近在咫尺,她脸颊爬起的红晕没处可藏,唇快要被咬破,声音也越来越小:“洗完再说。”


    “行。”霍庭洲笑了笑,再欣赏几秒她绯红的脸颊和莹润饱满的唇,才满意放开,把人往浴室门口推,“你先,我去药店给你买东西。”


    “好吧。”宋澄溪找出她的睡衣,扭头便躲进浴室。


    反锁门的声音很清脆,霍庭洲微怔了下,这辈子第一次被当成色狼。


    转而无所谓地笑笑,叮嘱她一句:“脚别沾水。”


    “知道了。”门内传来姑娘清甜的嗓音,很快被花洒声盖过。


    他蹲身拿起她的凉鞋看鞋码,三十五,可真够小的。


    两只脚,他一个手就能攥起来。


    脚小手小,腰腿都细,那么一点儿,他不能想。一个念头不留神就浑身燥热,恨不得冲到里面去。


    霍庭洲止住脑子里乱飞的不健康画面,赶紧出门。


    去药店咨询药师买了碘伏和药水,又问附近有没有商场,药师告诉他全打烊了。


    这只是个三四线城市,基本没夜生活,卖鞋的商店这个点也都打烊,还在营业的除了烧烤摊,就只有无人售货的成人用品店和24小时便利店。


    两个地方他都去了。


    便利店只能买到拖鞋,样式不多,都很普通。霍庭洲苦恼地看了会儿,不知道该选哪个。


    拍张照片发给远在苏州的霍希恩,那边没立即回复。


    他直接一通电话甩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嗓子里的火都快冒出来,却不能朝他发,憋得想哭:“大哥,能不能看看时间啊?几点了?”


    霍庭洲毫不客气:“几点了你还在她家?”


    “……”抱怨的尾音戛然而止。


    “你什么身份?心里没数?”男人语气像夹着冰块,“电话给霍希恩,我有事问她。”


    接电话的换了,那边还有男人逼逼叨的声音,霍庭洲问他妹:“那小子说什么?”


    “他说哪天被你整不行了要你负责。”霍希恩笑笑,嗓音还有点哑,“说吧,什么事儿。”


    霍庭洲忽略电话那头能想象到的狼藉:“你看一下微信。”


    “啥?人字拖?女式的?”诧异的音调一声比一声高。


    他知道在大设计师看来,这种东西简直不入眼,但没办法:“太晚了,只能买到这。”


    霍希恩没问他干什么用:“你今天要?”


    “明天早上也行。”之前没想过找妹妹要,这会儿茅塞顿开,“你能寄来?”


    “挑几双给你运过去呗,反正裴樾的飞机在呢,我连他人一块儿给你运过去。”


    “……”霍庭洲知道是玩笑,但这种玩笑令他不适,“鞋可以过来,他滚。”


    “放心,早滚了,你也是,老对他那么凶,他哥干的破事儿又跟他没关系。”


    “那他自己干的破事儿呢?”


    这下霍希恩也被他噎住。


    裴樾是她前小叔子,两人混到一起这事儿,霍庭洲一直不同意。


    前夫是出轨被爆丑闻去世的,害她当时成了全北京最大的笑话,霍庭洲觉得裴家对不起她,憎恶裴家每一个人,包括她现今的男朋友。


    霍希恩和哥哥相依为命,哥哥曾经牺牲梦想成全她,她不可能违背哥哥的意愿去结婚。


    裴樾也不在乎,就跟她没名没分地耗着,隔三差五让霍庭洲刺儿一顿,躺平任嘲从不还嘴。


    两个人继续甜甜蜜蜜不受影响,也算达成了某种平衡。


    霍希恩披好睡衣下床:“行吧,我去仓库给嫂子挑鞋。”


    “35码,她脚跟磨了,选软点儿的。”


    “没问题。”


    法式长廊的回音透过无线电传过来,屋里安安静静。霍庭洲知道裴樾滚了,态度好很多:“公司怎么样?”


    “老样子呗,经营上我又不插手,你给我找的那人还挺靠谱的,下月初新品上市,早早都安排好了。”仓库里一顿倒腾,“喏,我的新品鞋,自家人先穿。”


    “我改主意了。”霍庭洲踏上酒店台阶,“衣服,鞋子,首饰,包,你所有的新品全寄过来。”


    “……”那边彻底陷入安静,连呼吸声都没。


    就在他以为霍希恩在自家仓库睡着了,才听见妹妹竭力克制的嗓音:“霍庭洲,你变了。”


    “你是娶了个妖精吗?”


    作者有话说:妹:救命,我哥不对劲了


    今天是肥章[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24章 第 24 章 我不想让你将就。


    霍庭洲不悦地压低声线:“好好说话。”


    除了裴樾的事, 哥哥从不对她冷脸,霍希恩知道这是不乐意她开嫂子的玩笑:“别生气嘛,我就是看你铁树开花太欣慰了, 年前还说不结婚,结果偷摸闪婚, 我以为你是干了坏事儿要对人家负责呢。”


    霍庭洲被她无语笑:“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什么。”


    “装的都是为你担忧的心啊。”霍希恩把鞋子一双双对好鞋码,再装盒, “看你和嫂子过得好,我就放心了,给爸妈烧香也好有个交代。”


    那边安静了两秒,沉声:“爸妈祭日我尽量回来。”


    “没事儿,不回来他们也理解的。”反正这些年他也很少回来, 在特种部队那地方,没办法,不失联就算幸运。


    霍庭洲:“尽量吧,最晚过年也来一次, 带你嫂子见见他们。”


    “那是得见。”霍希恩笑了笑, “我也想看看, 是什么仙女把你迷成这样。”


    电梯里还有别人,霍庭洲被调侃得有些不自在:“我没有,你不要太夸张。”


    他只是想经营好这段关系,既然结婚了,就自然要对老婆好, 凡事把老婆放在第一位,这是原则。


    “我夸张?”霍希恩轻哼,“大半夜往妹妹被窝里打电话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吗霍少?自己想想吧,是不是魂都飞了。”


    他明白霍希恩的意思, 如果父亲还在,一定会指责他没分寸。


    当时他的确没考虑太多,只想给老婆买双合适的鞋,而他能想到帮他拿主意的,只有霍希恩。


    霍庭洲踏出电梯,准备挂电话:“你早点儿休息吧,记得给我账单。”


    “不用,算我送嫂子的礼物,你把衣服的尺码也发我,挂了。”霍希恩撂得比他还快。


    霍庭洲低头看着通话中断的屏幕,无声勾了勾唇,收起手机,刷卡进屋。


    宋澄溪已经洗完澡,浴室门开着,里面隐约有换气扇运转的声音。


    他刚想叫她一声,走过玄关,就看见歪头抱膝躺在沙发上的女人。


    霍庭洲嗓音卡在喉咙里,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些懊恼地把东西先放在床头,再走向她。


    暗骂自己是个什么禽兽东西,今天遇到那种事,她已经累得倒头就睡,自己竟然还想入非非。


    他脚步放得很轻,抱她起来的动作也轻,可即便这样小心翼翼,还是在把人放到床上那瞬间,看到她睁开眼睛。


    她眼里好多红血丝,霍庭洲心口颤了颤,嗓音滞塞:“吵醒你了?”


    宋澄溪摇摇头,手臂撑着想坐起来:“我就眯会儿,没睡着。”


    “别动,躺着吧。”他力道温柔地按住她肩,从床头柜上拿碘伏和棉签,“我给你涂药。”


    宋澄溪下意识扭头看,塑料袋里除了药水还有别的东西,黑色的,仔细看像一个方形小盒子。


    她依稀猜到是什么,耳朵微热,不自觉咬了下唇。


    见她咬唇的男人眉头拧住:“疼吗?”


    沾了碘伏的棉签刚碰到她伤口,赶紧挪开。


    “没事,不疼。”宋澄溪若无其事地摇头。


    他平时应该不习惯控制力气,每次牵她抱她亲她的力道都偏重,这会儿生怕弄疼她,克制得手都在抖。殊不知这样弄得她很痒。


    脚底被他布满茧子的手心磨来磨去,宋澄溪忍不住笑出声,往回缩了些。


    霍庭洲反应过来,看她一眼:“怕痒?”


    他不再碰她脚底,轻轻握她的脚踝。


    两只脚破皮的地方都被仔细消毒上药,贴上新的创可贴,霍庭洲把她的脚放进被窝,剩下的药水和棉签收进袋子,和那个方形小盒子一起。


    宋澄溪不自觉又抿了抿唇,听见他说:“我去洗澡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等人起身进浴室,宋澄溪才回过神,懵了懵,他说的是让她先睡吗?


    花洒声响起,确定人不会再出来,她偷摸探出半个身子,拉开床头柜上的塑料袋封口。


    她没看错,里面的确有一盒避孕套。


    宋澄溪瞄了眼浴室那边,把袋子口重新封好,躺回被窝里翻来覆去,越来越纳闷。


    买都买了,他到底什么意思?


    紧张?害羞?打退堂鼓?霍庭洲不是那种人。


    突然发现自己不行?也不对,该硬的时候很硬。


    那难不成是她的问题?


    宋澄溪掀起被子低头看一眼,这身材虽然不算魔鬼,但也不逊,他好像还挺喜欢摸的。


    男人心海底针,她实在绞尽脑汁也猜不透,索性卷着被窝闭眼睡了。


    困意来得太快,一层层覆盖清醒的意识,等霍庭洲洗完澡出来,被窝里的人已经叫不应。


    他无奈笑了笑,关掉她旁边的壁灯,再绕到另一边上床。


    黑暗中,他从边缘缓缓挪向中间,几次想碰她的手悬停在枕头上方,还是忍不住又唤了声:“老婆?”


    姑娘呼吸绵长而均匀,似乎完全没被打扰到。


    他这才贴近她,一只手落在她头顶,另一只无比轻柔地揽过她肩,一点一点,慢动作似的把人笼入怀中。


    她依旧没醒。


    霍庭洲长长地舒了口气。


    宋澄溪是被热醒的。


    房间开着二十度冷气,被窝里却像拱火了般,她半梦半醒中已经把一只脚伸出被窝,可另只脚和双手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拴住,动弹不得。


    烘烤般的燥热中慢慢清醒,才发现上半身被男人从背后抱着,左小腿压着,左脚和他的双脚绕在一起。


    霍庭洲似乎也醒了,发出低沉沙哑的一声:“嗯?”


    第一次被男人抱着睡,浑身骨头都紧绷起来,宋澄溪假装淡定地问:“你不热?”


    “热。”所以他一直没睡着。


    “那还盖被子。”宋澄溪轻轻挣了挣。


    男人没再紧箍着她,如她愿,把被子掀开一角:“怕你着凉。”


    这天气伤寒感冒是最难受的。


    半夜四点,两人都清醒过来,宋澄溪感觉到另一个“人”也醒了。


    屋内漆黑,霍庭洲看不到她烧红的耳朵,她也假装没察觉任何异样。


    直到他咬她耳朵,嗓音沉得勾人心魄,带着克制难捱的语调:“还睡吗?”


    一瞬间,从耳朵麻到尾椎骨。


    腰后触感更明显,天灵盖好像有闪电劈下来,脑袋里轰隆隆,闷沉沉的响,仿佛什么危险的事情要发生,她赶紧闭上眼:“睡。”


    霍庭洲捏捏她肩膀:“转过来。”


    背后那块存在感太强,硌得她不舒服,这样下去根本睡不着。宋澄溪听话地转过身,面对他。


    下一秒温热潮湿的呼吸落在额头,男人牵着她手,带到一片陌生领域。更热,更潮湿,瞬间浸润她掌心。


    宋澄溪瞪大眼,心跳忽漏掉一拍。


    他没再提别的要求,将她惊愕又红透的脸摁到颈窝,好像久病的人终于得到良药,舒服地喟叹:“睡吧。”


    也不知是他的体温更烫,还是她的脸更烫。


    本以为这样没法睡,他的手在肩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柔地拍着,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醒来时,霍庭洲已经不在床上。


    宋澄溪也没找他,起床洗漱。镜子里的她气色极好,脸颊两侧蔷薇般的粉晕,宋澄溪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昨天半夜。


    她抬起那只手,隐约闻见一阵柑橘调香氛的气味,应该有人用湿巾为她擦洗过。


    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比如掌心的触感,到此刻依然觉得惊叹的尺寸。


    *


    她洗漱完,霍庭洲正好刷卡开门,手里拎着个大到离谱的精致礼品袋,和一个红色保温袋。


    保温袋她认出是早餐,上面有很明显的餐饮店LOGO,她好奇地看向那个大礼品袋:“你买的什么?”


    “鞋。”霍庭洲从里面拿出个鞋盒,又拿出第二个鞋盒,第三个,第四个……


    宋澄溪惊呆了:“怎么买这么多?”


    “我妹送你的礼物。”男人把鞋盒盖子都打开,整齐码在墙边,供她挑选,“昨天那鞋不能穿了,街上买不到像样的,正好她那儿要上一批新品。”


    宋澄溪脑子没转过弯:“你妹不是在苏州?”


    “嗯。”霍庭洲笑了笑,洗完手去开早餐袋,“快递送来的。”


    宋澄溪更懵了。


    从苏州到这里,什么快递能一夜给她送来?


    私人飞机吗?


    “还有些衣服包包和首饰,在车上。”霍庭洲没解释太多,“先吃饭,一会儿选双舒服的鞋穿。”


    宋澄溪想不通索性不再想:“好。”


    拿起筷子她补了句:“帮我谢谢你妹妹。”


    霍庭洲抬头看她一眼:“也是你妹妹。”


    宋澄溪被他瞄得脸热,无端又想起昨夜,仓促低头,语气却淡定:“嗯,也是。”


    虽然没见过面,但她直觉,他妹妹应该并不难相处。


    吃完饭,霍庭洲收拾两人衣服和行李,宋澄溪重新打量挑选那些鞋。


    都是普通鞋店,甚至中高端商场里难见到的款式,很漂亮,很有设计感。


    听说他妹妹如今管理着家里产业,忍不住好奇:“你家以前是做什么的?”


    “祖辈是裁缝,后来一直开服装公司。”霍庭洲一边叠着她的睡衣,一边回答,“我妹是设计专业,送你的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作品。”


    宋澄溪托腮欣赏着:“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


    宋澄溪不是不爱打扮,一方面太忙,另一方面现在的设计都千篇一律,见多了大差不差,视觉疲劳。所以她更常穿的是基础款式,经典耐看,随便搭一下还高级。


    妹妹送的这些鞋,每双都精准落在她审美点上,让人眼前一亮。


    “穿这个吧。”她选了双素色牛皮彩钻小凉拖,既时髦,又不会碰到她脚后跟伤口。


    霍庭洲把其余的鞋收起来,和两人的行李一起拎满左右手。


    出门时宋澄溪两手空空,兜里只有房卡和手机,不太习惯。母胎单身多年,出门在外全靠自己。


    还想帮他拎个袋子,可他一脸轻松,显然并不需要帮忙。


    抱她时也是这么轻松。


    宋澄溪在医院上班,形形色色的男人见过无数,都没有像他这样的。


    有种无声的内敛的力量,和她无法想象的强大。


    *


    从酒店出来,霍庭洲带她去附近商场买戒指。


    耳熟能详的首饰品牌就那么几个,他带她进的这家,宋澄溪压根没敢想过。


    一身精致的店员微笑迎接,宋澄溪暗中扯了扯他的袖子。


    霍庭洲没应声,只握住她手,向店员说买婚戒。


    “这些都是我们品牌的夏季新款,先生太太看一下喜欢哪种。”


    霍庭洲无比自然地搂过她腰:“有你喜欢的吗?”


    宋澄溪目光从橱窗中央最耀眼的那对钻石戒指上挪开,扫了眼价格,和她认知里差不多离谱,摇摇头。


    店员生怕这单没了,努力营销:“没有喜欢的也没关系,我们品牌有私人定制,会给您安排设计师一对一服务,根据您二位的爱情故事设计适合您二位的款式。”


    “不用了……”宋澄溪觉得尴尬,他们哪有什么爱情故事。况且定制只会贵得更离谱。


    她可以理解这个价格买黄金,但不能接受动辄五六位数的金刚石。说白了,只是一种不保值的碳元素矿物,虽然这种矿物的确有无法抗拒的美貌。


    霍庭洲指了指中间那款:“这是你们店里最贵的吗?”


    “也不是。”店员笑笑,“但您要结婚对戒,这款是目前主推,设计师纪念款。”


    霍庭洲提议:“或者你看看女戒,我们自己搭?”


    “女式戒指在那边。”店员指了指另一片橱窗,“不过恕我直言,您太太应该不会喜欢那些。”


    宋澄溪大致瞄了眼,钻石款式都差不多,稍微让人眼前一亮的,又太花哨。


    还是那款对戒刚刚好,无论主钻的大小和打磨形状,都优雅而不失分寸,简单却不普通。


    不愧是阅人无数的销售,几句话工夫,就能知道她喜欢什么风格,怕是连性格也摸透了。


    店员看出她其实很中意那款对戒,更加卖力地营销:“今天我们有周年庆活动,送价值两千块的卡包,如果喜欢不妨带上,很划算的,二位应该知道我们品牌,很少做活动。”


    宋澄溪当然知道,这牌子主打一个油盐不进,什么520双11,价格都□□得招人骂。


    但霍庭洲应该不知道。


    在走进这家店之前,他都未必了解过价位。


    宋澄溪怕他尴尬,十几万买对戒指在男人看来多半是疯了,可碍于面子又不好表示,她主动开口:“要不换一家……”


    “喜欢吗?”他低声问。


    宋澄溪懵了懵。


    “喜欢就买。”他轻敲橱窗对店员说:“给我们试一下大小。”


    店员眼睛瞬间亮起来:“好的。”


    霍庭洲没给她反悔的机会,戒指戴上去就没再让她取下,开单,付钱,牵着她的手在店员热情的欢送声里走出大门。


    十几万块,就在短短不到半小时里,流水般花掉了。


    是他好多个月的工资。


    坐进车里,宋澄溪还一副想心事的模样,霍庭洲笑着把手伸过去,摩挲她戴了钻戒的指背:“婚戒一辈子就一次,我不想让你将就。”


    作者有话说:来咯嘿~[捂脸偷看]


    第25章 第 25 章 我举报你。


    宋澄溪想说并不将就, 甚至想回答他昨晚那个问题。


    他很好,什么都很好,几乎挑不出毛病。


    她能感觉到他对这段婚姻关系的努力, 能看出他从开始到现在的转变。


    结婚前,她并没想过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闪婚丈夫能为她做到这般。


    钻戒耀眼的光倾覆过来, 把她的声音也堵回去。


    霍庭洲从首饰店的礼品袋中拿出赠送的白色卡包,不折不扣的两千块质感, 皮质柔软又舒服。


    他找到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卡片,放进她的新卡包里,递给她。


    “所有的钱都在这儿了,密码我生日, 如果你觉得不好记,就换成你的。”


    宋澄溪有点恍惚地接过:“没事,不用换。”


    她压下心底惊愕,他竟然敢把所有的钱都给她, 转念一想现在都有网银app, 怕什么呢。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他到底有多少钱。


    “这张是工资卡, 里面的活期存款随便用。”他打开app给她看了下金额,六位数,她也有,不算太夸张。


    宋澄溪明白,这是在给她交底了。


    眼看他切换到另一家银行的app。


    “这张是理财卡, 一般动不了,需要的话提前说,大额赎回要等周期。”霍庭洲点开资产界面。


    宋澄溪被那串数字的长度闪了眼睛,认真确认小数点位置, 再个十百千万谨慎地默数两遍。


    数清了本金和利息,沉默几秒后,冷静地望过去说:“要不这张别给我了吧。”


    烫手。


    霍庭洲笑了笑:“卡你拿着,钱我赚,行吗?”


    “……行。”她保证不动,不敢动。


    今晚必须得回部队了,霍庭洲启动车子,最后看了眼姑娘惊魂未定的表情,开车上路。


    过了很久,她冷不丁问:“学金融这么能赚钱吗?是不是只要学了,就能靠这个发家致富?”


    还说自己没文化,她觉得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理财有风险,不可能只赚不亏,况且也要有本金的。”他握住她手,耐心解释,“再怎么样,合法情况下,一万块不可能翻成一千万。”


    宋澄溪数了数她卡里可怜巴巴的六位数,加上从小到大存的定期,可能也就百来万,以前不觉得少,现在真有点挫败了。


    霍庭洲忍不住笑她:“早跟你说,你老公没那么穷。”


    “你也没说你这么有钱。”宋澄溪不觉鼓了鼓腮帮,闷声闷气。


    “这就算有钱了?”男人轻如云烟的一声飘过来。


    宋澄溪低头看着钻戒,十几万,对他来说确实也负担得起:“不算吗?”


    霍庭洲没再说话。


    他只记得妹妹嫁到裴家时,是怎样落魄的光景。那个圈子,他不想再踏足。


    可偏偏裴樾还像鬼一般缠着她。


    四小时车程,宋澄溪只中途下车跟他吃了个午饭,然后睡了两个多小时。


    醒来时车窗外已经是荒无人烟的景色,她打了个哈欠:“快到了吗?”


    “不远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山里没城市那么热,自然风都是凉爽的,他怕她感冒便关了空调,只把两边车窗开四分之一透气。


    一阵果香味渗进车窗,宋澄溪激动地降下玻璃,路旁枇杷树上结满密密麻麻的橘红色果子:“好多枇杷!”


    霍庭洲看她一眼:“不是不爱吃枇杷?”


    宋澄溪兴奋之下脱口而出:“谁说的?”


    明明那次就只吃两颗,后来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还承认了。


    这小姑娘不诚实。


    霍庭洲压下心底的疑虑,说:“路边的野枇杷没人修枝,不好吃。”


    宋澄溪不信邪:“不尝尝怎么知道?”


    这枇杷真的很好看,比超市卖的精品果个头还大,还鲜艳,挂在树上令人垂涎欲滴。


    “要尝吗?”霍庭洲勾了勾唇,车子减速。


    “要。”宋澄溪点点头。


    山路太窄,车不能堵在中间,只好开进树林,霍庭洲下去给她摘。


    她也没闲着,树枝刚被他捞低,就立马自己上手了。


    果子饱满干净,皮也好剥,她迫不及待地撕下一片咬了口果肉。


    霸道的酸味直冲脑门。


    某人倚在车边好整以暇地笑:“甜吗?”


    手里那爪早被他扔地上,他笃定不好吃,是她倔劲儿上来,不到黄河不死心。


    宋澄溪把没吃完的枇杷扔远,酸得眼睛都红了,霍庭洲到底心疼,将人搂到身前,抬手擦擦她唇边的枇杷汁:“怎么这么倔。”


    听劝是不会听劝的,宁愿酸哭也不听劝,简直让人没办法。


    他拧了瓶矿泉水给她。


    宋澄溪用力漱完口,缓着,望向他的目光依然可怜。但已经比刚才好太多,能跟他较劲:“你说我什么?”


    “说你倔。”见她不喝了,男人把矿泉水瓶盖拧上,扔回车座,再环住她腰。


    没等她再开口,他堵住那张较劲的嘴。


    呼吸交叠,枇杷的酸味越来越淡,甚至依稀有阵阵回甘。


    直到残留的酸味全被他舔干净。


    宋澄溪推了推他的胸口,红着脸,气喘不匀:“不走吗?”


    “还早。”他直勾勾望着她眼睛,漆黑眸底的亮光像某种黏腻的东西在涌动。


    还早,够做点什么。


    她脑中下意识补完他没表达出的话。


    宋澄溪知道他不算什么正经人,再不会把他往正人君子去揣度,他也没让她失望。


    不留神间,已然被他推进宽敞的后座。


    这里离大路不到十米,纵然树木掩映,她依然觉得危险。


    从没想过在车里干那种事。


    坐在他腿间,炙热的呼吸再压下,她双手用力往外推:“霍庭洲,你确定要在这……”


    “我有那么混账?”一个轻啄落在她鼻尖,再用牙齿磕了磕,像在惩罚她的曲解。


    含住她的唇一口又一口,语气夹着无奈叹息:“回去就不能这样亲你了。”


    纪律森严不是开玩笑,他再怎么想乱来,也得稍微守点规矩。


    最放肆的是疫情那阵,最怀念的是和她单独在病房,可又不想她再生病。


    这一下午的时间难能可贵。


    她似乎没像以前那么抗拒亲密,逐渐默许他越来越放肆的试探,霍庭洲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想把她里里外外拆干净,连着骨头都咽下去。


    可惜这场景不对,第一次不能这么草率。


    “包里有湿巾吗?”他轻轻咬着她耳朵。


    知道她洁癖,平时见她动不动就要洗手,更何况这种事。


    “有。”宋澄溪没想太多,以为这是要结束的意思,从包里拿了张消毒湿巾给他。


    男人把每根手指都擦了一遍,他不留指甲,但还是把指甲缝都仔仔细细地清理过,才又抱住她,探向她腰间。


    宋澄溪瞪眼抓住他手腕:“你干什么……”


    剩余的话被强硬吞下。


    刚擦洗过的沁凉手指贴着她骨骼缓慢移动,酒精蒸发后,指尖变得越来越炙热。


    “礼尚往来。”他说着,抵开她失控紧咬的牙齿和下唇。


    呼吸被疾风骤雨般掠夺,她根本咬不到自己,无法缓解那一阵又一阵灭顶般晕眩的感觉,只能任由唇齿间溢出难以想象的声音。


    那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霍庭洲……”她有气无力地咬在他肩膀上,下意识喊出他名字。


    “嗯?”手指压在她发间,像某种安抚。


    生理性眼泪浸透他衣领:“……可以了。”


    “真可以了?”男人低笑一声,浪痞的声音抵进她耳朵,“那松开我手。”


    她不想再说话了。


    恨不得就这么死掉,不至于太丢人。


    直到霍庭洲接了个电话,通知他晚上开会,两人才收拾收拾开始换衣服。


    她身上没一件能再穿,从里到外全得换新的。


    宋澄溪在车里换,霍庭洲用车门挡着在车外,提前换上作训服。


    宋澄溪诧异地瞄他一眼,这人竟然随身带作训服。


    也是,像他们这种人,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说走就走了。


    宋澄溪特意换的T恤牛仔,在他面前穿裙子太危险,出去时,见他抬一下手,立马一个激灵躲开:“你……注意军容风纪,不要碰我。”


    “还军容风纪,哪儿学的?”霍庭洲忍不住笑了,没碰她,绕过车头去开车。


    宋澄溪坐进副驾驶,麻溜地系好安全带。


    车开上路,他把手伸过来,宋澄溪新换的裤子还凉飕飕的,腿一夹:“我举报你。”


    “想什么呢?”霍庭洲笑着摊开手,掌心一片亮晶晶,赫然是他那枚婚戒,“怕弄丢,放你那儿。”


    宋澄溪忘了这茬,脸一热,接过来:“你早说。”


    “你也没给我机会。”霍庭洲打开车窗吹着自然风,整一个春风得意的样,“一伸手就要举报,我在你心里那么流氓?”


    宋澄溪理直气壮地反问:“您觉得呢?”


    她阴阳怪气,霍庭洲还真仔细思索了下:“我觉得为时尚早。”


    “……”宋澄溪瞪他一眼,恨不得把那张贱兮兮的笑脸盯穿,可这副皮相实在太好看,又不忍心。


    人对美好事物有天生的保护欲。


    宋澄溪从不承认自己颜狗,虽然她早已被乔牧云下过诊断。


    以往介绍相亲的男士,但凡长得好看的,她起码都会和人家吃顿饭,了解一下,大众脸一张照片就pass。


    问就是眼缘。


    乔牧云说她眼光太高,能跟她吃顿饭的,皮相都不比电视里那些小伙子差。


    至于和她结婚的这位,更是万一挑一了。


    “霍庭洲。”她突然有点好奇,“我想问你个问题。”


    他唇角一勾:“说。”


    宋澄溪胳膊撑在车窗上,托住脑袋:“你为什么同意跟我结婚啊?”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26章 第 26 章 可能要影响一下你的军容……


    相亲闪婚, 她不会矫情得问喜不喜欢,但至少要有个原因。


    是长相,还是性格, 或者单单是相处的感觉。


    现在她有点想知道。


    霍庭洲目视前方笑了笑:“那天你着急忙慌跑上车的样子,很可爱。”


    宋澄溪惊愕地瞪大眼。她从没想过她能和“可爱”这个词有半毛钱关系。


    相过亲的男人们对她印象基本上大差不差:太正经, 太独立,性格强势。


    可能因为职业原因, 她有点缺乏浪漫细胞,不会在男人面前表现过于女性的一面,更别提撒娇。


    从来没有人说她“可爱”。


    宋澄溪回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都不会觉得自己可爱。


    因为两人都太忙,只能趁霍庭洲公干到北京匆匆见一面。她当天还上班, 甚至没时间化个妆。


    下雨他过来接她,急诊偏偏临时有事,让他等了她半个多小时,后来宋澄溪是换了衣服从安全通道跑下去的。


    霍庭洲是她相过那么多男人当中, 颜值最出挑的一个, 也是那天她觉得最没希望的一个。


    实在太狼狈了。


    谁能想到他们有后续, 还能结婚。


    霍庭洲说的是实话。


    或许不能算“一见倾心”,但起码那一见,她给了他不错的感受,是跳进他茫茫无边的绿色世界里,那一抹特别的白。


    之前不是没相过亲, 被迫介绍好几个领导的亲戚,那些打扮得或优雅或明亮,在饭局中尽情展现出优点的姑娘,他都没见过第二次, 甚至不记得她们的脸。


    只有她,那天穿着略微起球的浅蓝色毛衣,白色灯芯绒裤子,风一样朝他跑过来。


    坐上车,扒拉着跑乱的头发向他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忘。


    没有刻意表演和展现,就是她最真实的样子,直率,简单,还有一点点天然呆,对一个初次见面还不算认识的相亲男说她好饿,快去吃饭,着急得毫不掩饰。


    过了几秒似乎才想起要注意形象,耳朵窜了一丝丝红,尴尬地望着他笑:“真饿了。”


    “你呢?”他从回忆里收拢思绪,看了她一眼,“为什么选我?”


    宋澄溪:“你长得好看啊。”


    “……”男人顷刻失笑,她倒很实在。


    “还有……”宋澄溪揪了揪手指,再看向他:“我什么都能说吗?”


    霍庭洲淡淡勾着唇:“没关系,都可以。”


    “因为你爸妈都不在了,没有婆媳关系,少很多麻烦。”她坦率直言,“医院的事儿太操心了,每天身心疲惫,实在不想花太多心思去面对家庭矛盾,还有催生。”


    霍庭洲轻笑了声:“没想到这也算优点。”


    他不怎么和相亲对象聊家里事,多说无益。只交代父母双亡,有个妹妹,目前无房无车,经济最多坦白到个人工资和这些年工作的存款,其余闭口不谈。


    别人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家庭条件差,嫌他穷,也就算了。


    但那天她只问他:“你工资养活自己没问题吗?”


    “没问题就行。”


    在千篇一律的相亲经历中,她给他太多不一样的东西。


    “这可是大大的优点。”宋澄溪歪着头笑,“那些在饭桌上跟我说‘我爸妈要两个孙子’的男人,全都进我黑名单了。”


    那天她问他关于生孩子的想法,他说这个事儿该她做主,她想怎样便怎样。


    宋澄溪就知道,这男人很符合她要求。


    霍庭洲笑:“有这种人?”


    宋澄溪撇撇嘴:“当然,可多了,张口闭口我爸妈,听着就头疼。”


    “那过年有没有时间,去苏州见见我爸妈?”他转头问。


    虽然还早,但提前说了,以免她安排别的事。


    宋澄溪点点头:“没问题,应该的。”


    也该见见他妹妹,感谢人家送她这么多东西。


    霍庭洲送她到宿舍,帮忙把行李搬回屋,就赶紧去营区开会了。


    宋澄溪东西都没还收拾,直接找了条干净内裤进卫生间,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冲一遍。


    还不行,黏糊糊的,一想到他就不行。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挺会的,说以前谈过十个八个她都信。


    她把水温调低,又拿手机搜了首《大般若波罗蜜多经》。


    不愧是唐三藏历劫九九八十一难,从妖精堆里爬出来取得的真经,在沉稳的念诵声中,她勉强平静了许多。


    谁能想到霍庭洲那么个大男人,会像个妖精一样在她脑子里阴魂不散。


    *


    给新兵队的医疗课又被提上了日程。


    按照她先前计划的课程进度,第三天就是急救现场演示,也就是那群小伙子期待已久的人工呼吸。


    前一天晚上备课时,她收到霍庭洲微信:【明天的课准备好了吗?】


    宋澄溪:【正在准备。】


    霍庭洲:【我也在准备。】


    宋澄溪忍不住笑出声:【你洗洗睡吧。】


    霍庭洲:【那不行,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宋澄溪:【你准备什么?】


    霍庭洲:【没当众表演过,万一紧张呢。】


    【或者我条件反射。】


    隔着屏幕,宋澄溪脸都热了,发过去一个线条人扇巴掌的表情包。


    霍庭洲:【悠着点儿,这可是你万里挑一的脸。】


    “……”给这家伙爽的,早知道不告诉他。


    *


    都发现霍队自从周末外出回来,整个人春风得意,训练时对他们态度也好许多,没再连吼带踹的,恨不得把人往死里训。


    换个说法,就是变得有点人味了。


    今天格外明显。


    因为今天宋医生要教他们人工呼吸,道具自然不会是别人,只能是他们敬爱的队长。


    一大早,战士们也都期待起来,军姿都站得比往常笔挺。


    人刚进训练场,热情的喊声响彻半边天:“宋教官好!”


    “你们好。”宋澄溪教了几节课,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么拘谨,笑着点头致意,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大家今天的助教,曹鹏医生。”


    战士们似乎愣了愣,打招呼也没刚才那么整齐:“曹教官。”


    身后一道目光盯得她背脊滚烫,宋澄溪假装没注意到,开始上课:“理论知识我们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从今天起是实践课程,主要分两部分,野外急救与伤口处理,另外,也会教大家AED和CPR的基本使用方法。”


    “今天首先是野外急救,我们请到了首都二院急诊科的曹鹏医生给大家现场示范。”宋澄溪站到侧面,把C位让给曹鹏,“谁愿意上来试一试?”


    没人敢动,也没人想动。


    曹鹏呵呵笑了声:“大家别紧张,都是为了挽救生命,真到了那时候,就是头猪你也得亲。”


    “……”宋澄溪嘴角一抽,憋着笑往霍庭洲那儿瞄一眼,后者一身笔挺的作训服,帽子也戴得板正,唇线抿直,整个人严肃不容侵犯。


    “笑什么?好笑吗?”冰冷目光扫向队列,嗓音更冷,“肖越,出列。”


    “是。”小伙子端端正正地走出来,表情不敢动,嘴也不敢歪,但眼神已然绝望透顶。


    霍庭洲命令他:“躺下。”


    肖越带着哭腔大喊一声:“是!”


    然后在曹鹏面前视死如归地躺下来。


    紧接着一切都水到渠成,曹鹏边示范边讲解胸外按压,人工呼吸,身下的小伙子俨然一具死尸。


    演示结束,就在其余战士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霍庭洲一句话将他们全扔进地狱:“全体都有,两人一组,训练。”


    “都看着我干什么?看一遍能学会吗?等战友性命垂危你们也这么看着?”他目光无情地扫过队列,“立刻开始。”


    “是!”


    霍庭洲发号施令,第一三排整齐地躺下,二四排跟着曹鹏的示范实施急救。


    宋澄溪走到人群里纠正动作,细致指导。


    等上午的课程顺利结束,也快到午饭时间。


    宋澄溪去卫生间洗手,路上频频听见战士们的哀嚎声。


    “我初吻没了!”


    “别提了兄弟,你知道刘子铭的嘴多硬吗?他还掉皮。”


    “我脏了,我女神不会再要我了……”


    有人无比诚恳地向她提议:“嫂子,你快去关心一下霍队的心理健康。”


    “你也觉得霍队今天不正常?”


    “岂止不正常!”


    宋澄溪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正常,却不足为外人道,只好用万能话术应对:“大家辛苦了。”


    洗完手,往营区大门口去等人的路上,熟悉的吉普直接刹停在旁边。


    玻璃降下来,男人板着张脸低头看她:“上车。”


    宋澄溪麻溜地绕到副驾驶,因为心虚,连系安全带的动作都格外乖巧。


    她知道他有小情绪了,昨天还意有所指地表示过已经两天没亲她。在营区实在没法制造条件,大概老早就指望着,借课上演示解一解馋。


    他算盘打得哐啷响,殊不知宋澄溪一开始就没想让他如愿。


    上课是很严肃的事情,她怕自己会掉链子,所以早就打算请曹鹏过来。


    “霍队长。”她把手伸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袖。


    男人目视前方,冷静自持:“注意军容风纪,不要拉我。”


    “……”宋澄溪嘴角一抽,这人还跟她较劲起来了。


    清清嗓,直呼他大名:“霍庭洲。”


    “嗯。”


    “聊聊?”


    “除了明天的课,不聊。”


    “我不想聊课。”她眼珠子一瞬不移地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盯出朵花来,“你开到前面树林里吧。”


    男人明显一愣,油门都没有踩稳,车往前冲了下,语气假装淡定,甚至有点不情愿:“干什么?”


    宋澄溪想起在病房那次,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当时她脑子一热,就那么哄好了。


    大不了再复刻一遍。


    “你想在这儿聊也行。”她不怕死地迎难而上,“就是可能要影响一下你的军容风纪。”


    “……”车头一拐,加速冲进旁边的树林。


    作者有话说:只有霍队能拥有可可爱爱的宋医生[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27章 第 27 章 不是说坦坦荡荡吗?宋医……


    宋澄溪不知道他今天怎么还矜持上了, 车开进树林,依旧装模作样一脸正经:“说吧,什么事儿?”


    宋澄溪看他能装多久, 打消了刚刚主动哄他的念头,故意把手伸进文件袋:“还是先聊一下明天的课吧, 你不是想聊……”


    “谁想跟你聊课。”男人矜持不到十秒钟,把车座往后移, “过来。”


    宋澄溪眼皮一抖:“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只是想给他亲亲,解个馋就好,没想玩那么大。


    上回的事还记忆尤深,被他磁石般的眼眸盯着,那种感觉又涌上来。


    她暗中鄙视自己没定力, 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霍庭洲笑了一下:“嗯,是有点过分。”


    被她勾上头,差点忘了这是什么车,他身上还穿着作训服, 真要干那么出格的事儿, 就算运气好没人知道, 自己那关也过不去。


    “不过你亲我的话,不算。”


    宋澄溪瞪大眼睛,这什么魔鬼发言?


    “军容风纪管不到你。”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来又懒又痞地看向她,“快点儿, 等着呢。”


    宋澄溪盯着他微弯的唇,那种柔软触感又在记忆里鲜活起来,像粉嫩的水蜜桃散发着香甜气味,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让人迫不及待地想去品尝。


    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对这种事食髓知味。


    宋澄溪轻轻闭眼,凑过去点了一下他的唇。


    感觉不够,但她多少还是比这个男人矜持,不好意思像他那样又吮又咬又伸舌头。


    她意犹未尽地后撤了些,隔着几公分距离缓缓睁眼。霍庭洲浓郁的眸色像黑夜吞噬她眼中所有的光,视野里只剩下他。


    “这就完了?”他轻提嘴角一笑。


    宋澄溪表情认真,没有退回去:“嗯。”


    “打发叫花子呢?”


    “……”


    他略低头,鼻尖碰到她鼻尖:“再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补救还是我来要?”


    宋澄溪眨了眨颤抖的眼皮:“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他不再和她废话,含住那双犹豫不决的唇。


    不过两天没亲热,身体里就像发了药瘾,这会儿才终于得到缓解。可也只有一瞬间感到缓解。


    很快,从头到脚每一根血管都开始沸腾,叫嚣着想要更多。


    在她这里,他好像永远得不到满足。


    宋澄溪被按着后颈,撑不住倒向驾驶座,软绵绵地扑向他怀里,只有脸被强行抬起来,无处可躲地面对他疾风骤雨般的吻。


    但她也渐渐习惯了他的节奏,能把握住每一个换气的机会,呼吸不再那么局促,甚至能尝试着主动迎合,青涩地勾缠他。


    霍庭洲哪受得住这样,呼吸明显乱了节奏,手掐住她的腰想把她抱过来。


    突然,车窗被敲了敲。


    车内接吻的两人同时一顿,宋澄溪警惕地望向他那侧的声源,隔着窗户只看见两顶银色头盔,冷冰冰的质感,莫名让人心生畏惧。


    正疑惑那是谁,只见霍庭洲拧眉正了正领口,将衣服也扯平整,沉声对她说:“你就在车上。”


    说完便下了车。


    霍庭洲足足比那两人高一头,宋澄溪好奇地趴到驾驶座窗前看,银色头盔对他敬了个军礼,他也抬手回礼,并递上自己的证件。


    头盔上写着“纠察”二字,宋澄溪不懂是什么人,只觉得对方很像查户口,一个拿本子记东西,另一个还扛着录像机。


    明明肩上都是士兵衔,但霍庭洲对他们挺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态度也不错。


    那两人说话的表情却并不客气,虽然宋澄溪听不到,但能感觉不是什么好听话。


    足足等了快十分钟,霍庭洲才回到车里。


    她扭头目送银色头盔离开,问他:“那两个人是谁啊?”


    “是爷爷。”


    “……”宋澄溪回过劲来,“不会是因为我们两个刚才——”


    “跟你没关系。”他面色平静地把车调头。


    “哦。”


    开到食堂门口,霍庭洲对她说:“临时有事,不能陪你吃饭了,你一会儿坐同事车回去,行吗?”


    “好。”宋澄溪解开安全带。


    霍庭洲没再说什么,也没伸手牵一下摸一下,就这么看着她离开。


    路对面,那俩纠察又逮了个战士:“士兵证看一下,哪个单位的?”


    “手不能插裤兜不知道吗?”


    霍庭洲油门一踩,开远了。


    *


    这事儿宋澄溪没放在心上,找许微月他们一起吃过饭,便去了卫生所。


    现在中午都在卫生所的办公室休息,午休完直接工作,不用耽误时间来回跑。


    下午四点多钟,许微月拿着手机来找她,把和向嘉勋的聊天记录给她看:


    【在吗?麻烦替霍队跟嫂子说一声,他晚上不去食堂吃饭了。】


    许微月:【他怎么不自己说?】


    向嘉勋:【挨罚呢,手机被锁了。】


    “什么情况?”许微月无比诧异,“霍队犯事儿了?谁罚他?谁敢罚他?”


    听说营长都把他当佛供着。


    宋澄溪想起中午那两个戴银头盔的人,她得空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人家真是爷爷。


    三军纠察,从领导到士兵见了都想溜。


    口口声声军容风纪,没想到让人逮了个正着。


    如此不光彩的事宋澄溪当然不会往外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她以为她不说,这事儿就能成为秘密,霍庭洲受完罚出来还是好汉一条。


    结果晚上和同事们去食堂,战士们看她的眼神格外暧昧不明。


    宋澄溪越想越心虚,直到排队打饭时,终于有个忍不住和战友八卦的战士替她解了惑:“欸,听说霍队和嫂子亲嘴儿被纠察抓了,真的假的?”


    许微月吃了个大瓜,回过头看向瓜女主角,嘴都笑歪了:“我说什么事儿能让我们伟大的霍队犯那么大错呢,原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那俩士兵还八卦着,许是以为自己声音小。


    宋澄溪清了清嗓,不太自在:“你现在幸灾乐祸合适吗?”


    “那你要不求求我?”许微月朝她挤眉弄眼,“我让向参谋去打听打听你老公的情况。”


    宋澄溪:“小白脸让你拿下了?”


    “那倒是没有。”许微月抬手抠指甲,叹一声,“他这个人,表面上挺和气,就是你进一步,他退一步,追得忒累了。”


    “换一个呗,”宋澄溪不以为意,“三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你又不是那种一棵树上吊死的人,就当玩腻了,下一个更乖。”


    许微月轻飘飘“嗯”一声:“已经打算转移目标了。”


    “这么快?”宋澄溪睁大眼。


    离返京不足一个月,她是真不让自己闲着。


    “是啊。”许微月回头瞄了眼另一条队伍,“我发现有个弟弟挺帅的。”


    宋澄溪:“谁?”


    “肖越。”


    宋澄溪嘴角一抽:“你但凡换个呢,这小子天天气霍庭洲。”


    许微月眼睛亮了,竖起一根大拇指:“我看上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


    霍庭洲直到晚上睡觉也没联系过她,消息是许微月传达的,向嘉勋说他还在办公室写检查,一万字。


    因为不能影响明天工作,必须熬夜写完,今晚肯定回不了宿舍。


    许微月不觉发出敬佩的感叹:“霍队为了跟你亲个嘴,还挺拼的,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宋澄溪无语望天。


    现在全营区的干部士兵以及身边所有同事都知道霍庭洲和她亲嘴被纠察批评登记,罚写一万字检查的事,她已经不想出门见人。


    从小乔牧云教她,天大的事睡一晚就过去了,可这明显不是睡一晚就能过去的事。


    鬼知道第二天,她是扛着怎样的压力面对同事们假装淡定却不经意流露出八卦的眼光,又是怎样顶着营区那些年轻干部毫不掩饰的观察和打量,艰难熬过这一上午的。


    十点多,回到办公室缓口气的宋澄溪终于收到某人微信:【中午老地方?】


    她脑袋一激灵:【要不,这段时间先冷静一下吧。】


    霍庭洲:【是我们之间出了问题吗?】


    【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宋澄溪:【不是。】


    【没有问题,你很好。】


    霍庭洲:【那为什么要冷静?】


    宋澄溪:【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霍庭洲:【知道就知道。】


    【合法夫妻,又不是偷情,怕什么?】


    他真是够坦荡,脸皮也够厚。


    宋澄溪咬着牙,指腹在手机边缘磨来磨去,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对方下一句已经过来:【你答应过我一起吃饭的,老婆。】


    这话怎么看怎么带着点儿委屈,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隔着屏幕脑补出他那张脸配上可怜巴巴的表情,宋澄溪一阵苦笑不得。


    转念一想,因为这事儿两人就不一起吃饭,也实在没必要。


    她略微思忖片刻:【那我换个地方等你吧。】


    【大门口有点太显眼了。】


    万一那俩纠察又心血来潮,她一不留神又害他犯错误。


    霍庭洲:【好,听你的。】


    只要一起吃饭,别的他都愿意商量。


    宋澄溪:【你出门往前开一百来米吧,我在那边树荫等你。】


    霍庭洲:【行。】


    一百米也多走不了几步,正好活动一下她工作半天僵硬的筋骨。


    当医生的,要么站得腰肌劳损,要么坐到静脉曲张,有机会她都宁愿多走走。


    刚到树下站了没几分钟,一辆绿色吉普开过来,是熟悉的白色车牌。宋澄溪看了眼,后车窗玻璃开着,营长在里面,她条件反射地往树后面藏。


    车靠边停下,正好挡住这棵树,后座玻璃缓缓升起,驾驶座一双长腿迈下来。


    藏得好好的宋澄溪被他拽着手腕往后拖,依然是粗壮树干足以遮挡的角度,将她困在胸口与护栏之间。


    粗粝手指揽过她细腰,捏皱了纤薄的布料,手掌太热,灼得她浑身发烫。


    “不是说坦坦荡荡吗?宋医生。”男人笔挺的背脊弯向她,呼吸掠过,将她发梢吹得颤抖,“现在又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28章 第 28 章 你是那个让我想了解下去……


    以前是坦坦荡荡, 两人连小手都没牵过,比同事还不熟。


    可现在里里外外熟了个透,就差没真的下锅炒菜了。


    昨天又发生那种事, 车上还坐着他领导,她简直心虚得一批。


    宋澄溪硬着头皮理直气壮:“你才受完罚, 能不能规矩一点?”


    “我很规矩。”男人比她更理直气壮,“我抱的是我自己老婆, 又不是别人老婆。”


    “……”谁来救救他这张嘴啊。


    这儿毕竟人来人往,霍庭洲也不再逗她玩,笑着松开手:“上车吧。”


    宋澄溪小小声:“你领导……”


    “他又不吃人。”男人转身去给她开副驾车门。


    宋澄溪坐上车后,只拘谨地回头打了声招呼,便没再出声。


    营长却主动和她攀谈起来:“小宋, 我们单位条件差,这次过来委屈你了。”


    这话说的,她是来工作又不是专程来见霍庭洲,更不是来享受的:“领导您太客气了。”


    “是你太客气。”营长呵呵笑两声, “霍庭洲他们平时都叫我老丁, 你也可以叫老丁, 别领导领导的这么生分。”


    “……”宋澄溪干笑了笑,以示礼貌,她实在叫不出口。


    营长主动跟她解释:“昨天也是没办法,让纠察看见了,我不罚他, 和上面没法交代。”


    宋澄溪没想到昨天的事又被拿出来说一遍,欲哭无泪,偏偏还要做好表情管理,一脸善解人意:“没事的营长, 他该罚。”


    “是,我该罚。”开车的人漫不经心附和。


    宋澄溪忍不住轻瞪他一眼,男人反而像是爽到,嘴角惬意地勾起来。


    两人的小互动营长看在眼里,笑了笑:“他是该罚,不过也不全怪他。怪我这儿连个家属院都没有,平时你俩也没法约会,是把他憋着了。”


    宋澄溪表示理解:“工作为重,都是为了国家嘛。”


    “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营长笑呵呵,“我们部队很重视家庭建设的,在地方上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提。”


    宋澄溪知道他们这样那样的福利多到数不清,她到现在也还没弄明白,点点头:“好,谢谢您。”


    到食堂,营长就不和他们一路了。


    霍庭洲带她单独找位置,刚坐下来,宋澄溪抬眸问:“写一万字检查什么感受?”


    霍庭洲给她个鸡腿:“嘲讽我呢?”


    “不是啊。”宋澄溪一脸认真,“我没写过,真的很好奇。”


    霍庭洲笑着看她:“从小到大都是乖学生。”


    宋澄溪眨下眼:“你不是吗?”


    “小学逃课,中学打游戏,如果这也算乖的话。”男人漫不经心讲着他的光荣史。


    “为什么只有小学逃课?你中学打游戏不逃课吗?”


    那会儿班上同学都是逃课去网吧打游戏。


    霍庭洲觉得她的思维方式很特别,一般人都不会这样问,失笑:“因为爸妈给我换了所军事化管理的学校,早晚司机接送,跟看犯人似的看着我。但为了照顾我的心理健康,并没有完全制止我打游戏,只要学习成绩没倒数,在家也可以打。”


    “……”这是有多调皮不听话啊,宋澄溪嘴角一抽,哭笑不得,“你逃课出来干什么?”


    “街上闲逛,河边吹风,无聊待着呗,非要问为了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不想在教室。”


    宋澄溪疑惑:“你这样是怎么出国留学的?”


    “花钱。”


    “……”她满脸不信。


    霍庭洲不逗她,笑着坦白:“感谢爸妈看得牢,我高中学习还可以。”


    “这还差不多。”宋澄溪终于觉得合理。


    这男人左看右看无论怎么看,都绝不是那种认知和素质很低的类型,否则空有一张皮囊,也不会对她胃口。


    霍庭洲望着她,目光诚恳:“比不上你,从小到大都是学霸。”


    “学生的任务就是上学啊,我爸一直这么教我。”宋老师教育孩子的观念较古板,什么年龄该干什么事,好在宋澄溪也听话。


    包括到了一定时候就要结婚,她并不排斥,只是一直在寻一个最合适的对象。


    “我爸也总说,但对我没用。”霍庭洲笑得云淡风轻,“我从来不觉得什么年纪就一定得干什么事儿,我那会儿唯一认同的,是小孩子就该玩儿,非逼着我学习,是违背天性。”


    宋澄溪忍不住笑出来:“噗嗤——”


    这想法很真实,是所有调皮小孩的心声。


    随即想到他另一句话,神色正经下来:“既然你不觉得到什么年纪就得干什么,那为什么现在要结婚呢?”


    他这观念,应该更接近不婚族。


    “我不排斥结婚,只不过结婚这事儿在我看来,没有对的时间,只有对的人。”


    宋澄溪望着他说这话时毫无杂质的眸,心脏狠狠一震。


    “我只跟随自己的感觉。”他把自己菜里的牛肉挑给她,“你是那个让我想了解下去,想结婚的人。”


    什么喜欢和爱,他分辨不了也说不出口,只是遇见她,就觉得跟她在一起应该不错。


    这应该就是缘分和运气。


    从初见到不熟,下赌注似的把两人一辈子绑在一起。所幸慢慢了解后,发现彼此越来越契合。


    他这番话,顿时让宋澄溪觉得自己那句因为“你长得好看”太敷衍太草率了。


    虽然他也挺草率的。


    结婚这事,他们半斤八两的草率,但好在目前结果还不错。


    霍庭洲这个人,嘴上不会开花,有时候说话甚至气人,对她好的事儿却都干得实在。


    “老婆,不要这个表情看我。”霍庭洲突然望着她出声,“我有点儿吃不下饭了。”


    宋澄溪猛回神,没明白他意思。


    只听他压低嗓音,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继续:“想吃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食堂人来人往,宋澄溪蓦然红了耳朵尖,嗔怪中不自觉夹了丝娇气:“吃你的饭,你管我看不看你。”


    霍庭洲表情正色,语出却惊人:“是我忍不住想看你。”


    “……”耳朵更热了,她不再说话,埋头干饭。


    马上就是端午节,营区的屋门口都挂上了艾草,卫生所也是一片绿。


    宋澄溪吃过晚餐回到宿舍,几个战士正在给他们房间一间间挂艾草。


    “霍队交代的,说咱们现在是一家人,干什么也不能少了咱们。”正蹲在门前打游戏的曹鹏开玩笑似的望向她说,“谁跟他是一家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宋澄溪面无表情地往楼上走:“少说点儿话,别死了又怨刘医生。”


    她实在不明白,像她和霍庭洲这种结了婚的两口子为什么还会频频被八卦被调侃。在医院,大家从不会过多聊同事的夫妻生活,恋爱时还有的打趣,结了婚就没什么好打趣了。


    年轻人感兴趣的不应该是暧昧期的小年轻吗?那才像八点档一样精彩。


    他们俩哪里暧昧?


    回房抱怨给许微月听,许微月一脸正经地说:“你们俩挺暧昧的。”


    宋澄溪拒不赞同:“哪儿暧昧了?”


    “哪儿都暧昧。”许微月看着不像在胡说八道,“你俩就不是两口子那味儿你知道吧,感觉就和谈恋爱差不多,还不如,像偷偷摸摸地下恋那种。也就是知道你俩真领证了,不然谁信。”


    许微月无心的话,让宋澄溪一下子陷入沉思。


    她和霍庭洲像在谈恋爱?


    如果不是被局外人点穿,她都不会深想两人的相处模式从开始到现在是如何转变的。


    还有她对霍庭洲的感觉,从不了解,无所谓,能完全心如止水地面对这个男人的一切,到现在会被他的言行牵动,会无法控制地脸红心跳。


    她只是还没那么依赖和牵挂他。


    手机突然响,微信提示的名字跳出来,她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


    霍庭洲:【晚点来食堂包粽子。】


    【叫他们一起。】


    回话的时候,她掌心是潮湿的:【好。】


    她还没包过粽子,心底痒痒的,也不知道是期待第一次包粽子,还是别的什么。


    几个每晚雷打不动玩游戏的男同事也被抓壮丁去食堂包粽子了。


    平时吃饭的小桌被拼成大桌,宋澄溪和同事们到的时候,战士们还没开始包,十几个人围一桌闹得火热。


    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没领导管的时候,活泼得一个个要窜上天。


    霍庭洲除了训练也懒得管他们,今晚营长说了,就当放他们过个节,正儿八经端午那天有领导来检查,这帮小子肯定得脱层皮。


    霍庭洲自然是和她一起,拿粽叶的姿势有模有样,轻松一叠,就折出一个小兜。


    宋澄溪睁大眼:“你会啊?”


    “会。”男人用勺子往里舀糯米,“这有什么难的。”


    旁边桌的战士笑说:“咱们霍队全能型人才,嫂子就等着享福吧。”


    “没错,我们霍队从不失手。”


    “人生第一个污点就是昨天被纠察逮了。”


    宋澄溪脑门一震:“……”


    旁边的战友怼他:“那怎么能叫污点?那是勋章!全军能有几个跟老婆亲嘴被纠察逮的?我反正第一次听说。”


    这话还不如不找补,越描越黑。


    宋澄溪耳朵又热了,所幸晚上出门不是工作,她便也随意些,刚洗过柔顺蓬松的头发,披散下来挡住耳朵。


    她默默拿了片粽叶,学他刚才的样子,从中间对折一下,却怎么看都很别扭。


    还没研究出哪一步错了,只听到旁边男人轻描淡写地开口:“说得对,那是勋章。”


    “……”宋澄溪嘴角一抽,您脸呢?


    霍庭洲继续臭不要脸地教坏那群小伙子:“好好学着点儿,以后你们也能有。”


    作者有话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瞬间梦回宋泊峤半夜偷跑回家见老婆[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果然是一路货色[捂脸偷看]


    第29章 第 29 章 你想亲我吗?


    在场没人敌得过他这张厚脸皮, 都不再打趣他。


    霍庭洲侧眸看姑娘手里无所适从的那片粽叶,笑了笑:“翻个面。”


    “啊?”宋澄溪听话照做,把光滑的那面朝向自己, 终于知道刚才哪儿不对劲了。


    这个方向折过来,才是和他手上一模一样形状的粽子皮。她惊喜地笑了笑, 颊边碎发黏在嘴上。


    “等会儿。”霍庭洲突然说着,放下包一半的粽子, 往他同事那桌走。


    宋澄溪回头见他和一位女干部聊了两句,然后转身去洗手间。


    很快他回到她旁边。


    宋澄溪正认真地搭配粽子馅料,被男人微凉潮润的手碰到脸颊,整个人怔了怔。


    特意洗净的手顺着她脖颈往上拢,将垂顺的发丝并在一起。许是第一次做这事儿, 很生疏,就像那天给她的脚上药一样。她能感觉到那双向来游刃有余的手小幅度颤抖着,用皮筋为她扎头发时,更是笨拙得要命。


    宋澄溪心口颤了颤, 原来他刚才去和女干部讲话, 是为了借根皮筋。


    同事们都交头接耳地往这边看, 如果不是营区禁止拍照录像,恐怕他俩面前已经挂满手机摄像头。


    宋澄溪烧热的耳朵暴露在空气中,莹白皮肤,尾端泛着柔嫩粉色。


    霍庭洲看一眼,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匆促挪开幽深的目光:“馅儿够了,不用再放。”


    “哦。”宋澄溪刚才埋着头一个劲往里面塞糯米,闻言终于停下来。


    但她不会下一步了。


    身边男人笑了声,拿起他没包完的那半个粽子:“看着, 我教你。”


    宋澄溪学着他的动作,他折一下,她也照模样折一下,最后用一根粽绳绑紧。


    人生第一个粽子就这么包好了,宋澄溪激动地举着望向霍庭洲:“好不好看?”


    姑娘眼里泛着光,像满天银河朝他倾覆过来,霍庭洲一时晃神,盯着她眼睛讷讷开口:“好看。”


    宋澄溪见他只看自己,嗔道:“我说粽子。”


    “我说你。”他一瞬不移地望着她。


    顷刻间,宋澄溪脑子里好像炸开烟花,五颜六色的光把整个世界都点亮。


    这样铺天盖地的感觉虽然美好,可又陌生得令她无所适从,心生慌乱,连忙又拿了片粽叶来包,借手中忙碌的动作去转移注意力。


    “要不大家比比谁包得多?”有同事提议,“就当玩了,不然这一晚上多没意思。”


    许微月瞄了眼宋澄溪和霍庭洲,若有所指地问:“是以个人为单位,还是家庭为单位啊?”


    “个人。”


    “家庭。”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众人望向这里唯一的一对夫妻。


    宋澄溪清了清嗓:“以个人比较能看出水平。”


    男人一脸正经:“你这是搞分裂。”


    同事笑抽了:“要不你俩先商量好?”


    霍庭洲大部分时候让着她,但此刻他异常坚持:“我的原则,不能搞分裂,我必须跟我老婆一组。”


    “要不咱两两一组吧,别为难人家如胶似漆的了。”许微月提议,“让霍队和宋医生比,他是放水还是不放水?”


    隔壁桌都听笑了:“放什么水啊霍队,直接投诚,咱坦坦荡荡,一点儿不带犹豫。”


    “就是,霍队在嫂子面前没原则。”


    “岂止没原则,脸也没有。”


    这帮人越说越过分,霍庭洲皮笑肉不笑地一眼横过去:“挺乐是吧,当心乐极生悲。”


    就差明说下次训练整死你们了,所有人顿时噤声。


    医疗队这边分组完毕,开始比赛包粽子。


    宋澄溪虽然第一次包,但包到第三个手法就娴熟起来,速度快赶上霍庭洲了。


    同事们只有一半会的,分完组一个会的带一个不会,本来配置和他们一样,可眼看都落后。


    有人盯着宋澄溪许久,终于怀疑地发问:“宋医生你装的吧?你这叫不会?”


    “是不会啊。”宋澄溪指了指面前最丑的那只,“这是我这辈子包的第一个粽子。”


    “我作证。”霍庭洲语气带着点得意,“宋医生这辈子包的第一个粽子是我教的。”


    几个人齐刷刷望向他,不明白他在得意什么。


    同事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一坨,再看向宋澄溪手里标准齐整的三角粽,叹气:“果然,优秀的人干什么都优秀。”


    霍庭洲边包粽子边仰着下巴,那唇角勾起的弧度,明显更得意了。


    包完粽子,同事们开车回宿舍,宋澄溪照常由某人亲自送。时间晚了,她上车就开始瞌睡。


    车开得很慢,他一直握着她手,宋澄溪头发依然扎着没放下来。因为发丝太光滑,皮筋有一些松了,马尾随意慵懒地搭在左侧肩上。


    当男人手指伸入发间带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时,宋澄溪从打盹中醒过来,迷迷糊糊看一眼窗外漆黑:“到了吗?”


    “到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睛。


    这是医疗队宿舍的地盘,不属于部队营区,大半夜也不会再有纠察,宋澄溪预感到他盯着自己在琢磨什么。


    眨了眨眼,轻声:“你想亲我吗?”


    手指在她发丝里摩挲:“给亲吗?”


    宋澄溪笑:“说不给你也不会听话。”


    “这么了解我?”鼻尖碰到她鼻尖,呼吸已然交融,“那我是不是该奖励你,亲久一点?”


    宋澄溪眼皮微微颤抖:“你确定是奖励?”


    他所谓的“久”和她认为的“久”完全不是一码事。


    她觉得最多十分钟就算久了,但他能粘着她腻歪半小时,嘴巴给亲肿才罢休。


    “不喜欢吗?”他轻啄一口姑娘软嫩的唇,而后深入。


    宋澄溪没法再回答,连呼吸都被他咽下去。


    没过多久,她被他掐着腰抱到驾驶座。


    当那双手扯开她衣角时,宋澄溪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今晚没开那辆吉普。


    黑漆漆的小树林,完全融入环境的黑色越野车,车上的灯全被他关了,最亮的是彼此眼中的光,却不足以照亮什么。


    他全靠摸索,照顾着她的两双唇瓣。


    宋澄溪迷迷糊糊被他牵着手,隔着粗粝布料颤抖地安抚那片热源。


    黑暗中听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宋澄溪条件反射地缩紧:“什么掉了?”


    “你扯掉的。”他把她的手往里牵,呼吸凌乱,唇没有章法地亲着,“松开点儿,我动不了。”


    宋澄溪整个人烫得不像话,和发烧一样,睁不开眼,脑子也懵,但不全是难受,骨子里溢出阵阵无法言说的感觉,一阵高过一阵,如浪涌来。


    是那双琴师般灵巧的手,拨出仙乐般的旋律,又像是引人入深渊的魔音。


    森白月光将树影斑驳地投射在地上,和车的影子交错晃动。


    宋澄溪不知道她后来是怎么回的房间,上楼时大脑处于恍惚的状态。幸好许微月已经躺在被窝里玩手机,她鬼鬼祟祟地直接溜进浴室,又听了一遍《大般若波罗蜜多经》。


    等她洗完澡出去,许微月忍不住开口:“姐,大半夜放什么佛经?怪瘆人的。”


    “有吗?”宋澄溪语气认真,“你不觉得如听仙乐耳暂明?”


    “谢谢,我心率直飙一百三。”许微月举起她的Apple Watch,屏幕上明晃晃的证据。


    “说明你受到了佛祖点化。”宋澄溪神叨叨地,边说边往脸上抹护肤品。


    “……”没救了。


    *


    士兵那边早已熄灯睡觉,干部宿舍却还亮着几个房间,都是挑灯夜战加班的。


    向嘉勋刚听到隔壁门响,猜是霍庭洲回来了,弄完手头上的文件,打算去那边和他商议。


    敲了敲门,里面嗓音比平日抬得略高:“等会儿。”


    听他语气有点慌,像是心虚,向嘉勋挑了挑眉,难道向来光鲜磊落的霍队在房间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等了两三分钟,门才开。


    向嘉勋走进去,环顾四周观察了下,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这人房间依然像个样板间似的,干净整洁得没意思。


    “你看一下这个,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向嘉勋找不到乐子,把平板递给他说正事。


    霍庭洲接过平板,向嘉勋这才看见他台灯下放着的针线盒,“哟”一声:“大半夜穿针引线呢?挺贤惠。”


    霍庭洲边看文件边漫不经心地回:“纽扣掉了,补一下。”


    “哪儿的纽扣?”


    霍庭洲抬头瞥了眼,向嘉勋顺着他目光看向椅背上搭的裤子,没忍住噗嗤笑了:“憋成啥样了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霍庭洲没解释,任他误会,毕竟实情只能天知地知。


    他这套衣服穿了三年,纽扣也安安稳稳在裤子上待了三年,第一次被人给拽掉。


    也是时候该掉了。


    就像他梦里偶尔出现的那抹令人躁动的模糊身影,也是时候,该有一张清晰的脸了。


    *


    宋澄溪关灯进被,刚戴上耳机,还没点开工作群新出炉的手术视频,微信消息闪了一下。


    霍庭洲发来张照片,是他刚缝回去的扣子。


    脸无端又热起来,想起他浪痞的嗓音在耳朵边,像是指责又像是爽到的语气,整个人如同被丢进火堆:【是不是本来就松的。】


    她根本什么都没做,倒是他,扣子掉了便为所欲为,简直不要脸。


    霍庭洲:【干完坏事不承认了?】


    【差点被你吃干抹净。】


    是真的只差一点点,她到现在还酸着,幸好及时刹住改变了策略,不然第一次真交代在车里。


    宋澄溪死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有完全失去理智的时候:【你下次不要这样。】


    【很危险。】


    【好。】


    霍庭洲显然曲解了她的意思,他耿耿于怀的是箭在弦上却找不到作案工具:【以后我随身带。】


    作者有话说:怎么办,好像对血糖不太好……[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0章 第 30 章 你除了嘴都挺好的。


    宋澄溪纵然知道他不要脸, 也还是会为这种虎狼之词频频刷新对这个男人的认知。


    他的不要脸似乎没有上限。


    这是宋澄溪不在家过的第一个端午节,宋懿达嘴上说她活该,念叨的没一句好听话, 却提前从家寄来一大箱粽子,全是她爱吃的水晶蜜枣馅。


    宋澄溪不喜欢红枣皮的口感, 一定要是没有皮的水晶蜜枣。


    加上昨晚从部队食堂带回宿舍的粽子,今年端午粽子泛滥, 同事们煮了一大锅。


    “好好吃啊,竟然有蜜枣馅儿,粉粉糯糯的,口感太绝了吧。”许微月尝了一口便两眼冒光,拉着宋澄溪问, “你爸在哪儿买的?”


    “他好像是在x音找的,我回头帮你问问。”宋澄溪啃着美味的蜜枣粽子,就好像品尝着家的味道,隔着千里, 也能感觉到父母牵挂, 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甜蜜也最无法割舍的联系。


    曹鹏不能理解她们的激动:“甜粽子真好吃吗?不腻得慌?”


    他是不折不扣的咸粽派, 那晚包的也全是肉粽。许微月不挑,甜咸都吃,才知道粽子也分流派,而且甜粽派和咸粽派水火不容。


    宋澄溪还不知道霍庭洲喜欢吃什么馅,突然好奇, 给他发了条微信:【你喜欢吃甜粽还是咸粽?】


    霍庭洲回复得很快:【我对口味没要求。】


    宋澄溪:【这么随便?】


    霍庭洲:【如果一定要选的话,和你一起更想吃甜的。】


    宋澄溪没来由脸热了热,转头坐到阴凉里冷静:【不要油嘴滑舌。】


    霍庭洲:【哪里油嘴滑舌?】


    【我只说实话。】


    宋澄溪知道他不是那种惯会甜言蜜语的男人,他那张嘴甚至有点欠, 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总会被他所谓的“实话”撩到。


    她以前明明不是这么没定性的人,真是越活越丢脸了,拍拍微热的脸颊,继续冷静。


    霍庭洲没等到她回复,问:【你呢?】


    宋澄溪一板一眼地敲字:【都可以,不过咸粽吃得少,因为家里不怎么买咸的。】


    从小都是爸妈买什么她吃什么,直到偶然吃到水晶蜜枣,便一发不可收拾。


    霍庭洲:【那你最喜欢什么口味?】


    说起她喜欢的,宋澄溪手指都在跳跃:【水晶蜜枣。】


    霍庭洲:【我没吃过。】


    宋澄溪:【我爸爸寄了好多,要不要尝尝?】


    她知道他这两天忙,上面领导来视察,全单位严阵以待。


    部队领导管不到他们,医疗队也因此能休息休息,大白天在院子里晒太阳吃粽子,算放了个端午假。


    本想问什么时候方便给他送过去,霍庭洲消息比她快:【晚上我来吃。】


    又是晚上。


    她快要对晚上PTSD了。


    【你只有晚上有空?】


    霍庭洲:【很显然,白天要工作。】


    好像她问了什么很废的话。


    宋澄溪只能答应:【好吧,那你晚上过来吃粽子。】


    霍庭洲:【只吃粽子?】


    宋澄溪脑袋一嗡:【不然你还想干嘛?】


    霍庭洲:【我是说,要不要一起给你爸妈打个电话,毕竟过节,离家这么远他们一定担心坏了,怕我照顾不好你。】


    【紧张什么?】


    宋澄溪:【我没紧张。】


    霍庭洲:【哦,没紧张。】


    这调调明显就不信,宋澄溪也不想再解释,越描越黑。


    过了一会儿,霍庭洲又发过来:【放心,上次买的东西不知道丢哪儿了。】


    【所以你暂时是安全的。】


    “……”宋澄溪忍住把他拉黑的冲动。


    这男人的确有本事,要么一句话撩晕她,要么一句话噎死她。


    鉴于霍庭洲不是个老实人,下午和许微月去附近唯一的小超市买生活用品时,宋澄溪特意检查过超市里所有的货架,都没找到那样东西。


    这下她才算真安全了。


    但今天他的确没套路她。


    晚上,霍庭洲是和两位大领导一块儿来的。


    领导说要亲自感谢这些远道而来给部队提供帮助的医生,又带来一些礼品粽子。


    这下粽子更多到数不清了,有人提议赶紧煮起来,留领导们在这儿吃。


    军民一家亲,院子里其乐融融地吃起粽子,领导们和江主任很是投缘,聊的话题越来越高深。


    男同事搬出没用过的烧烤工具,临时准备整个小烧烤。


    然而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男同事实在靠不住,从生火开始,霍庭洲就被拉过去当外援,还渐渐成了主力。


    没多久,远处开始飘来羊肉串香味,许微月用力吸了吸:“我去,这味道,你家霍队专业的啊。”


    宋澄溪也很惊讶,简直和她小时候在路边闻到的新疆烤串摊位一样,香味浓郁又霸道,让人无法抗拒。


    她起身去烧烤摊,霍庭洲戴着口罩正给蒜蓉茄子撒辣椒,作训服外套脱了,短袖外罩着件不知道谁带来的樱桃小丸子围裙,高大身躯和可可爱爱的图案,有种反差萌。


    她忍不住笑了声,火速偷拍。男人抬手递给她几根羊肉串:“有点儿烫,吹一吹再尝。”


    “哦。”宋澄溪拿在手里就迫不及待,一边应声一边往嘴里喂,不出意外被烫了下嘴皮,惹来男人一道轻笑。


    “说了烫你不信,傻不傻?”


    宋澄溪闻着味就知道好吃:“你怎么连烧烤都会啊?”


    她所指的会,不是随便把肉放在烤架上撒满调料的那种,那种谁都会。烧烤也有火候的区别,从香味里能闻出来。


    她不会做饭,但挺能挑刺,他的手艺她却挑不出刺。


    “我驻地一直在新疆,也算小半个新疆人。”他笑了笑,“会烧烤不是很正常?”


    宋澄溪想起印象中的新疆人模样,戴着花帽子穿着花裙子旋转跳舞的漂亮姑娘和小伙:“那你会跳舞吗?扭脖子的那种舞。”


    “不会。”


    宋澄溪失望地扁了扁嘴,又想到什么,眼睛亮起来:“那你会骑马吗?”


    “骑马很简单。”他把烤好的茄子装盘,“下次你过去,我带你骑。”


    “好!”


    “怎么的这就吃上了?也不叫我们一声。”曹鹏从后边凑过来,喊同事们:“你们瞧这两口子真行,赶紧过来抢,一会儿肉渣都没了。”


    霍庭洲誓死护着他刚出炉的第一盘茄子:“别动我老婆的东西。”


    不远处,两位领导和江主任聊得笑呵呵:“要不去吃点儿?”


    “我这肠胃可受不了,让年轻人折腾去吧。”


    “是啊,不服老不行。”


    听闻消息的向嘉勋拖着一车人从营区过来蹭烧烤吃。


    宋澄溪下意识瞧了许微月一眼,那姑娘用手机不知道跟谁聊着天,笑得很开心很暧昧。


    有人叫“向参谋”的时候,她只淡淡给了个眼神,便事不关己地低下头,继续在屏幕上敲字。


    向嘉勋拿着肉串有意无意地看了她好几眼,最后像是下定决心,抬脚走近。


    宋澄溪正专心吃瓜,突然一块烤牛排被放进她碗里,热乎乎香喷喷。


    身侧男人问:“看什么呢?”


    宋澄溪咬着竹签盯着前方,连肉都不急着吃了:“追妻火葬场。”


    “什么?”霍庭洲没懂。


    八卦这方面,他也有直男天生的迟钝。


    “说你家向参谋。”宋澄溪解释给他听,“你看他,巴巴地跑去找许医生,许医生都不搭理他,人现在和暧昧对象打得火热呢。”


    “肖越?”霍庭洲眉一皱,“尽添乱,那小子本来就不安分,招他干什么,老向起码比他靠谱。”


    “他那是靠谱的样吗?”宋澄溪抬了抬下巴。


    男人无所适从地站在许微月身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挽回,递给她烤肉也不要,满脸木讷又不甘心。


    “喜欢就早说,等人家都放弃了又来马后炮,不喜欢就干脆点儿,祝她幸福,纠缠不休算什么男人?我还以为言情小说都编的呢,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犯贱?”


    “说他就说他,关我什么事?”指头轻轻敲她额头上,“我贱吗?”


    宋澄溪“噗嗤”笑了,假装思索沉吟几秒,认真地说:“你除了嘴都挺好的。”


    “骂我不带脏字儿是吧?”霍庭洲把刷子放旁边,示意另一个人来替他,摘掉围裙,拿湿巾擦了擦手,绕过烧烤架。


    宋澄溪刚骂过他,知道自己处境危险,被男人忽然靠近吓得一退:“干嘛?”


    “干嘛?我饿了。”霍庭洲要笑不笑地勾着唇,从她盘里拿了根烤脆骨,“粽子呢?”


    “我去给你拿。”宋澄溪把盘塞给他,溜得飞快。


    又领了几串烧烤的曹鹏看过来:“哎哟,这咋把老婆气跑了?”


    霍庭洲笑着怼他:“吃你的串。”


    许微月被旁边杵着的男人弄得烦躁,都不想在那儿呆了,起身过来拿烧烤,忍不住埋汰曹鹏:“到处挨呲儿爽不爽?”


    做人做到谁都要怼他一句,也是个人才。


    曹鹏嘴硬:“我爽得很。”


    许微月轻嗤着伸脚绊他,曹鹏反应迟钝,几秒后一声惊呼:“卧槽。”两条腿惊险地站稳。


    许微月笑得花枝乱颤,眸底却一片空荡荡。


    远处向嘉勋一直看着,在她走到曹鹏身边假装安慰实则奚落地拍他肩膀时,目光暗淡地转身离开。


    宋澄溪上楼去房间拿粽子,没打算就拿一两个,索性装一袋给霍庭洲带走。


    整箱五十多个,她往袋子里塞了一半。


    走出房间,刚准备关门下楼时,突然一片黑影盖过来。


    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满狭窄而悠长的空间,她拎着袋子的手被握住。


    所有人都在院里热闹,整栋楼只有他们俩,独处空间变得暧昧而危险,宋澄溪咽了咽嗓:“你来干嘛?”


    低哑嗓音夹着浓郁勾人的痞:“看你是不是被妖精抓走了。”


    作者有话说:来咯!莫名觉得这帮人好有活人感哈哈哈哈!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