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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别告诉我,听你老公唱歌……


    说话的男人才像只妖精, 悄无声息地出现,连呼吸都带着魅惑,将她勾得云里雾里。


    直到搂着她腰把人往屋里带时, 宋澄溪警惕的天线终于竖起来:“你要干嘛——”


    “不干嘛。”屋里没灯,他借着月光看了眼她的床, 坐到旁边凳子上,把她拽进自己怀里, “给爸妈打过电话了吗?”


    滚烫的字眼贴近耳朵,她浑身一麻:“没。”


    “打吧,再不打晚了。”说着亲一口她的耳垂。


    宋澄溪忍着笑往后缩:“不用,我给他们发过信息。”


    从小到大她很少离开爸妈,没什么事一般不往家打电话, 偶尔像这样出趟远门,也乐得自在。可今天毕竟过节,她早上就在家庭群发过节日祝福和红包。


    “好。”男人轻叹一声,抱着她, 把脸埋到她背后。


    她惊讶他什么都没做, 只这样抱着她, 任窗外月光洒在她身上,而他满身灰暗地在她的阴影里沉默。


    脑海里忽然涌过什么,她不禁喉咙一紧:“霍庭洲……”


    “嗯?”


    “你是不是……”她不太确定,鼓起勇气才说出口,“想爸爸妈妈了?”


    她从来没有过想爸妈的感觉, 就连上大学都在爸妈身边,所以先前也没意识到。


    这一刻心里像被堵了块大石头,闷得她透不过气。


    他的脸依然在她背后,双手将她的手拢在一起, 交握得严丝合缝:“好多年没见过他们了。”


    男人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可宋澄溪感觉到他手心的滚烫与颤抖。像是蛰伏已久的火山,再也抑制不住喷薄的熔岩,烫得她心口也颤抖。


    不是好多年,是往后余生都见不到,她好像忽然与他心灵相通,明白了那种世界崩塌的感受。


    那时他也才二十多岁,以为父母还有长久的生命和安稳的晚年,却在一夕之间全部破碎。


    可是她无言以对。


    生死这种事,任何安慰都是徒劳。


    她只能把手掌翻过来,主动,用力地攀紧他手指,希望他能感应到一些,心里好受一些。


    后来,她感觉背有点潮湿,无法分辨是他的呼吸还是眼泪。


    她转过去想看看,手刚碰到他的头,就被攥紧,拉扯,猝不及防地吻上来。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暇去看,他吻得她睁不开眼,从头到脚都酥软,像他怀里一只没有骨头的小猫,被捏成任意形状。


    他如此强势地吻着她,好像刚才的脆弱都是错觉,一切都是她在做梦。


    直到男人滚烫呼吸抵着她脖子,再亲到她耳朵,一字一字清晰地渗入耳膜。


    “还好现在有你了。”他把她抱起来,走向床,“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宋澄溪差点被他的糖衣炮弹给绕晕,后背贴上柔软那瞬,短暂清醒地抬手推拒:“不是找不到……”


    “落洗衣机了。”霍庭洲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小袋,摆到她枕边,另一只手在下,“运气好,没洗坏。”


    “有人……”她受不住哼哼了声。


    霍庭洲被她无意识的声音勾乱了呼吸:“哪有人?”


    院子里开始唱歌,不知道他们从哪弄的音响设备,开始整起乡村KTV。


    江主任一首《满江红》开场,中气十足的男低音,还跑调,宋澄溪实在感觉不到一丝浪漫。


    可身上的人无比沉迷地溺在她颈间软嫩的触感和体香中,已然探寻到他想要的。


    晕眩漫过头顶,她的意识也逐渐涣散。


    耳边传来塑料包装被拿起的声音,她知道这次是真的箭在弦上,无处可躲,有一点害怕,不自觉搂紧他脖子。


    他安抚的呼吸落在她额头。


    周围太黑,霍庭洲还没摸到袋子封口,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在太过安静的卧室像地震一般。


    宋澄溪做贼心虚,整个人一缩:“谁的?”


    “好像是我的。”他挫败地从桌上拿过手机,果然,霍希恩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我妹。”


    他不过就往她被窝里打过一次电话,搅了他俩的好事,没想到这也能现世报。


    “我接一下。”他亲了亲她。


    “快接。”宋澄溪边推边催促。


    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大过节的,的确该问候。


    霍庭洲清了清嗓,才按下接听键,开口嗓音除了有点沉哑,几乎听不出什么不对劲:“喂?”


    宋澄溪背对他默默地穿好裤子,打开台灯。


    “哥,你干嘛呢?接电话这么慢。”


    “跟你嫂子在一块儿。”


    霍希恩顿了顿:“那个……我是不是打得不是时候?”


    宋澄溪生怕她误会,不,是怕她猜对,手指戳戳霍庭洲胳膊,眼神示意,拼命摇头。


    结果这男人一点没默契:“你觉得呢?”


    宋澄溪气恼地踹他一脚,却被他笑着捉住脚腕。


    他外裤还没穿,就这么把她的脚摁上去,宋澄溪瞬间脸红爆。


    霍希恩打电话没别的事,就是端午节表示一下问候,和宋澄溪也聊了几句,请她下次去苏州玩,就挂了。


    她的脚还在那里,触感明显,害羞地试图往回缩:“下去吧,你那么久不在,万一领导找……”


    霍庭洲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几秒,叹气:“想和你睡个觉这么坎坷。”


    “谁叫你总是找这种场合。”像两人关系见不得光似的。


    宋澄溪脚轻轻摁了摁,已经没刚才那么雄赳赳气昂昂:“反正你都……算了吧,下次再说。”


    霍庭洲俯身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凳子上:“帮你换一下床单。”


    “噢。”余光瞥见那一片深色,面颊如火烧。


    她去了趟洗手间,该平静平静,该清理清理,出来时,霍庭洲已经换好床单,衣服也全部穿好。


    这副道貌岸然笔挺如松的皮囊,谁也想象不到皮下是如何放荡和妖孽。


    楼下院里唱得正热闹,看见他俩,许微月拿着话筒高声喊:“宋医生,霍队,来个情歌对唱啊!”


    霍庭洲笑了笑:“改天吧,这身不合适。”


    说完拎把椅子过来给宋澄溪坐。


    宋澄溪看着他假正经的样子,不禁腹诽,当着人知道不合适了,刚在楼上可没觉得不合适。


    其中一位部队领导正和江主任聊着天,闻言看过来:“我好像听说霍队长之前在博尔塔拉军地联谊的时候唱过歌,在当地很出名啊。”


    霍庭洲冷不防被点名,谦虚地说:“就唱过一次,水平一般,他们瞎传的,您千万别当真。”


    宋澄溪好奇地盯着他。


    “我看你媳妇儿好像很想听。”领导呵呵笑,“唱一个吧,没事儿,我跟余副师长准了。”


    余副师长也跟着玩笑起哄:“放心,今天没纠察,万一来了,我和徐政委陪你挨处分。”


    宋澄溪的确很想听,这下领导都发了话,她满脸期待地戳戳他胳膊。


    霍庭洲原先还想推脱两句,在看见她表情的那刻,眼里的犹豫全都退潮。


    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转身问一位男同事:“郭医生,吉他能借一下吗?”


    有人从北京带了把吉他来,不过是初学者,院子里经常魔音绕梁。


    郭医生立马答应:“行,等我一下啊。”


    不到半分钟,跑回房间拎了把吉他出来。


    大家都期待着,尤其是人群里那双最亮的眼睛,她把他的衣服抱在腿上,双手托腮望着前方,要命的,分明她只是安静地待在那儿,却好像每一刻都在朝他放电。


    霍庭洲定了定神,不再浪费时间,指尖落下流畅的音符。


    最近沉迷吉他基础课的郭医生眼睛都瞪圆了。


    宋澄溪目光也失焦,他坐的那里,好像只剩下一束耀眼的光。


    “耳朵借我,这几分钟,


    这首歌会替我说。


    你在心中,怎么形容,


    像荒漠开出花朵。”


    民谣似的腔调,每一个音都自然流露,听不出明显的技巧,却能感觉到稳定的气息和功底。


    听着他的歌声,就好像陷入一个温暖的故事,让人平静地沉溺下去,等发觉时,已然难以自拔。


    这样的经历她好像不是第一次,也不仅仅是一首歌。


    她想起他们的初见,那时她觉得平平无奇的性格,有点闷,不太懂女孩心思。纵然有这么一张脸,应该也难让人爱上。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见他就会高兴,连心跳都会快几分,她没有测过,但也知道在他面前体温是升高的。是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力量,是一种难以启齿的感情带给她的改变。


    “这是为你写的歌,充满忐忑,


    像生命所有转折,要你认可。”


    连歌词都被听出了告白的味道,尽管她清楚,这段婚姻的开始注定他们不该谈感情,霍庭洲对她,也不会谈感情。


    眼眶忽然有点酸,应该是他站的地方太亮,她低下头不再看,只和大家一样,跟着节奏悠悠地摇晃。


    台上男人嗓音也依稀沉哑了几分,按部就班地唱到末尾,说声谢谢,把吉他还给郭医生。


    众人没听够,起哄着再来一首,他笑了笑没应,坐回宋澄溪身边,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安静低头的模样。


    许微月最有眼力见,也最先停止起哄,切下一首歌,举着话筒喊:“谁的《江南》啊,不唱我唱了!”


    曹鹏激动地跑过去:“我的!别跟我抢!”


    “就你还唱《江南》。”


    同事们的插科打诨像隔了层膜,直到近处传来低沉男声:“怎么,不好听?”


    “没有,就是太好了。”宋澄溪整理好表情,看向他,“听得很感动。”


    “感动什么?”他笑了笑,表情轻描淡写,眼底却划过一抹暗色,“别告诉我,听你老公唱歌想起了初恋。”


    “……”


    作者有话说:霍队:生命不息,醋劲不止[哈哈大笑]


    歌词from方大同《为你写的歌》


    第32章 第 32 章 我只从一而终。


    如果是平时, 霍庭洲也觉得这样的想法很荒唐,可刚刚那种氛围下,会令她突然陷入沉思, 当着他的面明显失神的,除了那个意难平的初恋, 他实在想不到其他。


    因为是故作轻松的语气,宋澄溪便以为他在开玩笑, 便也玩笑着回:“是啊,初恋当然令人怀念,谁不是呢。”


    “我不是。”男人轻飘飘望向远方。


    宋澄溪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一道轮廓深邃的侧脸,喉咙好像瞬间被哽住。


    “我只从一而终。”他看回来, 像把刚盛了满眼的星星送给她,“走不到最后的,我不会选择开始。”


    宋澄溪怔怔的,眼皮发颤, 心跳又不对劲了。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 就能唤醒那头横冲直撞的小鹿。


    *


    端午节后, 医疗队在这儿又待了一周,工作比预期提前完成,准备返京。


    营长本来说开个欢送仪式,可队里年中考核忙了起来,还是没顾上。


    离开那天霍庭洲公务在身, 没法来送行,向嘉勋带了几个战士来给他们送花。


    霍庭洲队里几个小伙子都在,除了肖越。


    宋澄溪怼了怼许微月肩膀:“你家肖越怎么不来?”


    “什么我家的,别胡说。”许微月小声嘀咕, “该讲的都跟他讲清楚了。”


    宋澄溪:“你不会伤人家心了吧?弟弟还望眼欲穿呢,你拍拍屁股就走。”


    许微月撇撇嘴:“你以为现在的弟弟很单纯?”


    宋澄溪看向不远处和江主任说话的向嘉勋:“不是每个弟弟都一样。”


    肖越那小子,她听霍庭洲说过,原本感情上就乱,仗着一张帅脸在网上发腹肌照撩妹子。


    当然了,这属于私生活,只要他不发军装照撩妹,部队没办法强硬干预。


    原单位教导员也找他谈过几次话,这事儿虽然不违纪但总归影响不好,这小子嘴上应得好听,知错就改,查手机时删了的聊天记录被复原回来,简直不忍直视。


    向嘉勋倒是正儿八经,比蒸馏水还纯。


    宋澄溪忍不住八卦:“你真对小白脸没感觉了?”


    许微月面无表情:“小白脸除了脸啥用没有。”


    “好吧。”宋澄溪点点头,没兴趣再深挖。


    她怀里抱的花和别人不一样,有几朵娇艳欲滴的粉玫瑰,因为颜色不扎眼,她一开始并没察觉。


    有同事还在磨蹭,宋澄溪实在等得无聊,东张西望,才发现别人都没有玫瑰。


    想问问霍庭洲是不是特意安排的,其实不用问,她也大概能猜到,只是手痒想给他发信息。


    她发了个表情过去,没有回复,他那边应该正忙。


    宋澄溪不自觉努了努嘴,手指空虚地在屏幕上胡乱划动,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突然一条新消息飘过顶端。


    辛楠:【你今天还是明天回来?】


    宋澄溪切到另一个聊天框:【今天~】


    辛楠:【出发了吗?】


    宋澄溪:【没,等着呢,估计到家得半夜。】


    辛楠:【出差回来能休息几天吧?】


    宋澄溪:【做梦可以。】


    辛楠:【……】


    医院平时就忙,这次响应上边要求才不得不外派员工,实则院里人手都不够,各科室老大早已叫苦不迭。


    出差回来,统共就给一天休息,宋澄溪还得准备科里的疫情现场汇报。


    刘主任很重视这次经历,连她的新论文主题都想好了,宋澄溪能预料她接下来的生活,怕是每天连喘气的时间都要精确安排。


    等行李全部装车后,大巴出发去往高铁站。


    宋澄溪在车上睡了一觉,睡得很沉,昨晚莫名失眠到三点。


    手机提示音都没吵醒她,直到醒来才看见霍庭洲微信:【到哪儿了?】


    她发过去一个定位。


    霍庭洲:【想休假。】


    宋澄溪笑着敲字:【嗯?】


    他这种人,也有不想工作的时候么?


    男人紧接着发来:【等考核忙完,我就去北京陪你一阵。】


    【下个月。】


    心底原本空荡荡的一块好像被填进什么柔软的东西,初醒惺忪的眼里瞬间有亮光:【好啊。】


    *


    到首都机场,宋澄溪没坐上单位安排的大巴,宋懿达亲自开车来接。


    车里只有爸爸一人,宋澄溪坐到副驾系好安全带:“我妈呢?”


    “出差去青岛了。”宋懿达叹了一声,“前天走的,这两天家里就我一个。”


    宋澄溪噗嗤笑了:“老宋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多大人了,离了我妈还分离焦虑。”


    别看宋老师教育人起来头头是道,自从当了校长人也飘了,嘴皮子也更溜了,可乔牧云是他的死穴,也是他的精神寄托。他飞得再远站得再高,线都牢牢牵在乔牧云手上。


    当年妈妈从中部战区的军工厂调到首都,配偶却暂时不能安排工作,要等单位内部协调,具体等多久也给不出准话。宋老师为了不和她异地,毅然决然辞职跟过来,自考编制,从头开始。


    这段故事是奶奶讲的,宋澄溪七八岁时候,奶奶依然拿这事说爸爸冲动不计后果。但宋澄溪觉得,她爸也算是个人物。


    宋懿达不想被女儿调侃,反问:“在那边和小霍相处怎么样?他对你上心吗?”


    “挺好的,他挺照顾我。”就是偶尔照顾得有些过分。


    “也是老天爷做美,这次竟然让你俩遇见。”宋懿达笑了笑,“等见面的时候,我好好给他上上课。”


    “不用了吧爸,多大人还上课。”宋澄溪嘴角一抽,“他是你女婿又不是学生。”


    “就因为是女婿,有些丑话我必须得说。”宋懿达一脸正色,“他对你好,咱就是一家人,对你不好,我扛着一把老骨头也跟他拼。只要我活着一天,他永远都在考察期。”


    说着转过来看女儿:“你也是,不要轻易被他迷惑,一定要好好考察。考察期发现人不行咱还可以换,等到时候孩子生了,再想换就麻烦了,一辈子都得藕断丝连。”


    宋澄溪听这番话不太舒坦,转头望窗外:“爸你可真是,哪有天天盼女儿离婚的。”


    宋懿达语气不悦:“谁叫你说结婚就结婚,不让父母把把关,这么久了他也不来拜见我和你妈,我怎么放心?”


    “他工作特殊嘛。”宋澄溪忍不住替他解释,“出差前是准备来见你的,他假都请好了,是我临时要加班,这不能怪他。”


    宋懿达盯她两秒:“我发现你出个差回来,是完完全全向着他了。”


    “哪有。”宋澄溪从包里拿出耳机,本来想戴上听歌睡觉,看一眼窗外漆黑,还是不放心宋懿达一人开车,撑着眼皮揉了揉太阳穴,“我申请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小老头“哼”一声,不再理她。


    手机亮了下,霍庭洲问她:【到了吗?】


    唇角不禁弯了弯:【在我爸车上。】


    霍庭洲:【好,注意安全。】


    不过两秒他又发来一句:【老婆。】


    宋澄溪歪头靠车窗:【嗯?】


    霍庭洲:【有点不习惯。】


    宋澄溪:【什么不习惯?】


    霍庭洲:【你不在我不习惯。】


    驾驶座的小老头脸色依然不好,宋澄溪忍着没笑出声,连敲字都不禁轻了些,不知道在心虚什么:【我挺习惯的呀。】


    【家里真好,又能每天睡我的一米八大床了。】


    部队的床实在让人无力吐槽。


    霍庭洲:【小没良心。】


    宠溺味十足的四个字,瞬间让人脸颊发热,宋澄溪连忙转移话题:【你下个月真能回来吗?】


    她虽然嘴上犟,但还是在乎宋老师感受的,早点让他们正式见面,父母早点心安。


    霍庭洲和她想的明显不是一个事儿:【不是说挺习惯?】


    【那我觉得我不回来也行。】


    宋澄溪:【你正经点,是我爸妈想见你。】


    霍庭洲言归正传:【说了下个月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放心。】


    宋澄溪:【那你确定好休假日期告诉我。】


    霍庭洲:【好。】


    今天太累,回家洗澡睡觉一气呵成,宋澄溪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钻进被窝。


    五点多起来上厕所,主卧传出宋懿达讲话的声音,老房子隔音一般,耳朵贴门上,字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和乔牧云讲电话。


    夫妻俩年纪都大了,觉少,每天睡得早醒得更早。


    好巧不巧,被宋澄溪听到老爸对老妈吐槽自己:“你闺女胳膊肘已经朝外拐了,这次回来,句句都护着那霍庭洲。”


    “什么朝外拐?人小霍是她老公,能叫外人?就你这破嘴,以后当着女婿的面少说话,净得罪人。”乔牧云振振有词,“闺女这次回来护着他,说明两个人相处得好,闺女喜欢他啊,你不该高兴?我说你这脑子一天到晚琢磨什么呢?”


    宋懿达被老婆呲儿一顿,也认同这个理,气明显消了些:“你说得对,可我心里不舒服。”


    “我看你就是吃醋。”乔牧云一语中的,“以前闺女是你的小棉袄,现在去给人家当老婆,暖人家去了,你这身上拔凉拔凉的吧。”


    宋澄溪忍不住捂嘴笑,耳朵继续贴门上听。


    屋里安静了几秒,宋懿达终于再开口,音调下落,夹着沉重的叹息:


    “我身上凉不凉不重要,我就是担心闺女过不好。”


    “闺女跟着我们从来没让她干过活,他霍庭洲能吗?我闺女吃枇杷要剥皮去籽儿的,葡萄也要剥皮去籽儿,苹果桃子都是我给她切成片儿,不爱吃核桃,我得给她用蜂蜜酿好,哄她吃,他霍庭洲能吗?闺女一到秋天就要喝梨水,不然会咳嗽,他霍庭洲能照顾好她吗?”


    宋澄溪站在门外,听着这些以往平淡而寻常的点点滴滴,脸上笑容逐渐凝固,眼眶也不禁潮湿起来。


    作者有话说:霍队:必须能!


    要赶紧回来给老丈人写保证书啦!


    第33章 第 33 章 我想你了。


    这些二十多年来都理所当然的寻常事, 冷不防一齐涌上心头,压得她胸口闷闷的。


    宋懿达嘴上从来不提,总是默默地做着这些, 如果不是这次阴差阳错,也许她这辈子都听不到。


    宋澄溪转身回自己卧室, 翻来覆去地醒到天亮。


    *


    刚回到首都还不太习惯,每天早上叫醒她的不再是部队的起床号声, 亦或是战士们晨跑锻炼的整齐呼喊声。


    老小区的大妈大爷们起得更早,对门四点一刻准时出门,夫妻俩一个遛弯,一个去公园打太极。


    旧门锁芯早不灵敏了,他们又舍不得换, 每次关门甩得震天响。


    天麻麻亮,楼下便开始传来卖菜卖卤鸡蛋和老面馒头的声音。


    宋懿达总说现在叫卖的老面馒头都不是真正的老面了,不抵他年轻时吃的,岁月流逝, 很多东西也跟着流逝。


    但宋澄溪知道, 爸妈对她的爱永远不会变。


    端午后夏至, 早上一出门就热,宋懿达每天提前送她去医院,再自己绕二十公里去上班。


    宋澄溪本不想麻烦,但到医院实在没时间再洗澡换衣服,骑完电动满身汗, 脏得她整天都难受。


    家里就两辆车,爸爸一辆六十来万的电车和妈妈新换的卡宴。


    乔牧云换车时问过宋澄溪,要不要留着以前的小宝马给她练手,她不要, 笃定自己不会开车。


    去了趟遥庄,倒把车技练熟了,有点遗憾没让妈妈留那辆小宝马,否则不用麻烦爸爸每天送。


    宋懿达说没关系,反正电车省钱,他多跑跑比打车划算。宋澄溪不知道该对这个坚持花六十多万买辆顶配电车的时髦小老头说什么。


    中午闲时,她和霍庭洲聊起这事,霍庭洲才提醒她,他还有辆车放在朋友家。


    宋澄溪完全把那茬给忘了。


    霍庭洲:【我要他给你开过来?】


    宋澄溪:【不用。】


    车停别人家那么久,本来该他们去道谢,还反倒麻烦人送,实在过分。


    【你朋友我又不认识,怕尴尬。】


    霍庭洲:【也行,反正我没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去取。】


    宋澄溪:【你不是说下个月?】


    霍庭洲:【是下个月,老婆。】


    【今天已经二十八号了。】


    宋澄溪如梦初醒地看一眼桌上日历,密密麻麻的备忘便签和手术门诊安排,早把日期给盖住。


    这段时间,她简直忙得不知今夕何夕。


    宋澄溪:【好快啊。】


    霍庭洲:【快吗?】


    【我不觉得。】


    宋澄溪感叹:【一晃就过去了。】


    霍庭洲旧话重提:【小没良心。】


    宋澄溪:【……】


    霍庭洲:【一共四百四十六个小时。】


    宋澄溪睁大眼:【什么?】


    霍庭洲:【从上次和你分开到现在。】


    宋澄溪心口猛跳了下,手掌微微潮热,脑袋却飞速运转计算了一遍。


    还真是四百四十六个小时。


    【你手机里是不是装了什么计时软件?】


    他忽然叫她全名:【宋澄溪。】


    心脏蹦得快不见了:【啊?】


    霍庭洲:【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有那么不明显吗?】


    看着屏幕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宋澄溪仿佛预感到什么,脑子里开始晕眩冒泡。


    直到那人消息发过来:【我想你了。】


    【这十八天,我度日如年。】


    她好像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脑子里的泡泡全都变成梦幻般的彩色。


    强迫自己专注工作了一下午,在更衣间换下白大褂那刻,耳边又无止无休地出现那句:“我想你了。”


    整个世界都是环绕音。


    “哎哎哎,发什么呆呢?”桌对面的辛楠抬手到她跟前猛晃。


    火锅店里,宋澄溪如梦初醒地抬头:“没,想一个病例。”


    她很少撒谎,没敢看对方眼睛,边拿漏勺涮肉边问:“你刚说什么?”


    “说那个周豫。”


    “谁?”


    “你妈托人给我找对象那个。”


    “哦。”宋澄溪想起来了,是原先准备介绍给她,人家却心有所属的那个,“怎么样?给你找了吗?”


    “找倒是找了。”辛楠撇撇嘴。


    宋澄溪秒懂:“不满意?”


    “嗯哼。”辛楠捧起饮料喝了口。


    宋澄溪笑了笑:“你什么标准啊?”


    “我说要长得帅,身材好的。”辛楠一脸感慨,“那些男的外形倒是都过关,一接触,要么吃顿饭就想上床,要么像个木头,半天撬不出个屁,你说现在的男的怎么都那样?”


    “相亲市场大部分男的都那样啊。”对于这点,宋澄溪经验老道,“要么着急结婚,想快点确定关系,要么是纯渣男,借口找床伴,要么就是毫无魅力被剩下来的,你肯定看不上。别以为披那身皮就不一样了,职业而已,本质上还是男的。”


    辛楠灰心地叹了一声,问:“那你家霍队长属于哪种?”


    “他……”宋澄溪张口,心脏不觉轻轻摇晃了下,“都不是。”


    他给她一种实实在在的,细水长流的感觉。


    初识有分寸有边界,甚至还有点闷,但会恰到好处地贴心。记得那天下雨,她提了句骑电动车,他二话不说直接来医院接。其实雨也不是很大。


    后来熟了才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闷。


    算是开到不错的盲盒。


    “你这表情……”辛楠发现端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观察,“不会是爱上了吧?”


    “哪那么夸张。”宋澄溪脸热了热,刚捞出来的火锅丸在调料里滚来滚去,“就是感觉他还不错。”


    “行啊你,先婚后爱赶时髦啊。”辛楠兴致勃勃地挖八卦,“讲讲,他哪儿不错,让我见识见识正常男人。”


    宋澄溪陷入回忆,一桩桩讲给辛楠听。


    为了她特意给所有人安排净化器,不顾风险去疫情区看她,每次她只想要一点点,他都会成倍地变着花样地给。


    会做饭,会烧烤,会唱歌,听别人说他什么都会,虽然很多东西她还没体验。


    对她好的事,他总是很坚持,却也不让人反感。


    还有一些她没好意思说。


    吻技不错,公主抱抱她的时候特别帅。


    “得,我要照着这标准找,估计这辈子都悬了。”辛楠把一大盘菌菇全倒进去,“下辈子投胎前,给我传授传授你的瞄准经验啊。”


    她这命肯定是开挂了。爸妈一个高中校长,一个军工厂高管,两人都事业有成还顾家。宋澄溪要星星要月亮,她爸妈都愿意给她摘。


    误打误撞找了个这么好的老公,让那些精挑细选谨小慎微婚前写几十页协议还是被坑的人情何以堪。


    “你也别这么灰心。”宋澄溪捞了一勺肉给她,“说不定好的在后面呢。”


    辛楠长叹一声:“借你吉言,希望那个周豫靠点儿谱吧。”


    “其实你不用给自己设限。”宋澄溪认真劝她,“干嘛非得在部队机关找?别的地方都试试呢,让你爸在医疗系统也留个心呗。”


    辛楠:“别,我还真死磕上了,我看看还有什么极品等着我呢,到时候发个兵哥哥相亲集锦,说不定能爆火。”


    “你小心被请喝茶。”


    “不至于。”


    霍庭洲休假日期定了,说是这周六开始。


    宋澄溪提前告诉爸妈让他们准备见面,让宋懿达做个丰盛晚餐。


    小老头又开始闹别扭:“在外面找个餐馆吃得了,我不想做饭。”


    宋澄溪知道,小老头只对自己闺女任劳任怨,对于结婚几个月没来拜访过的女婿,心里怨气大得很。


    她只好使出杀手锏:“爸爸,我想吃你做的椒盐玉米了。”


    宋懿达态度缓和些:“还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牛肉火锅,东坡肉,辣子鸡,莲藕汤。”


    除了第一个是她自己想吃,最后一个是妈妈必备的养生汤,中间全是霍庭洲喜欢的菜。


    宋懿达也不戳穿:“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做一顿。”


    “爸爸最好了。”


    宋澄溪很少这样嘴甜地哄他,宋懿达起了身鸡皮疙瘩:“少来,自己去洗一下葡萄。”


    “噢。”宋澄溪摘下一小碗,过了遍水拿到宋懿达面前,给他剥。


    爸爸这双手,给她剥皮剥了二十多年,也做饭做了二十多年。


    “你屏幕膜是不是破了?”宋澄溪瞥一眼沙发上的手机。


    “今天在办公室摔了一下,没事儿,能坚持。”宋懿达说,“一张膜十几块呢,省点儿用。”


    “下次屏幕摔坏你就知道哭了。”宋澄溪把他手机拿过来,“膜在哪儿?我给你换。”


    这小老头,开着六十多万的车,充电预约到夜里用谷电,没事儿拼夕夕找人砍一刀,买菜要去菜市场和大妈们讨价还价,抠这一张手机膜的钱。


    宋澄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到底算奢侈还是勤俭。


    只知道如果这千把多块的旧手机坏了,他得难受到心肌梗塞。


    *


    周五,宋澄溪三台手术从上午十点到下午,连中饭都没顾上吃。


    她如今是心内科最年轻的介入医生,实打实刷新了院史记录。


    经过护士站敲了敲台面:“妹妹,我外卖呢?”


    年轻护士态度很温柔:“宋医生,你午饭有人帮你拿进去了。”


    “好。”想是同事顺便帮忙带的,她没说太多,转身边捶着腰椎边往办公室走。


    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办公室本该没人,窗边却站着道身影。


    白衣黑裤,颀长挺拔,如峰峦一般立在那儿。


    那张脸转过来时,宋澄溪听到自己心脏骤然停顿的空旷的回音。


    直到他靠近的风裹挟着熟悉的白玉兰香味,冲击震荡她怔然的脑海。


    “怎么,又不认识了?”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4章 第 34 章 这么软?


    是有点陌生。


    二十多天前在遥庄见到他, 大部分时候都穿军装,印象里也都是他穿军装的样子。


    隔了快一个月,这人一身便服出现在这儿, 干净清爽,有种别样的惊艳。


    宋澄溪心里也纳闷, 也懊恼,她明明不想这么容易被牵动情绪。


    怀抱已经覆上来, 空气里的白玉兰香彻底将她的世界笼罩,全都是温热的熟悉的气息,她抵着他胸口呼吸,鼻头微微泛酸。


    “……有监控。”宋澄溪小声提醒他。


    男人力道一点儿没松:“我抱我老婆,怕什么?”


    好在办公室监控基本上形同虚设, 没人会看,她这会儿也确实很累。在他怀里,身心都无比安然,三台手术的疲乏感逐渐减轻。


    直到肚子“咕咕”叫了声, 宋澄溪才又感觉到饿:“我午饭呢?”


    “早凉了。”他一只手继续搂着她腰, 一只手拿出震动的手机, 接电话,“喂?麻烦送到6号楼,心内科医生办公室,谢谢。”


    宋澄溪在他怀里仰着头:“什么?”


    “你的午饭。”他把她按到椅子上坐,“等等, 我去电梯口接一下。”


    “噢。”宋澄溪抬手托下巴,目送他走出办公室,眼睛亮得像一对黑珍珠。


    没多久,霍庭洲拎着外卖回来, 一份吃的,一份奶茶。


    宋澄溪直接拆开奶茶保温袋,里面竟然是桂花酒酿小圆子:“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男人帮她开着米线包装碗的封口:“因为和你心有灵犀。”


    “少来。”宋澄溪迅速插吸管喝了口,舒服得眼睛快眯成一条缝,“偷偷问前台小护士了吧?”


    那小妹天天帮大家收外卖,对所有人的喜好都了如指掌。


    “那不叫偷偷。”霍庭洲把米线摆在她面前,筷子递给她,义正词严,“是以你老公的名义,正大光明地问。”


    “噗——”宋澄溪笑出声来。


    米线也是喜欢的口味,刚送来热乎乎的,比她每次吃到时已经泡了许久的口感好太多。


    徐春晓从门诊回来,见到两人惊讶地“哟”了声:“家属在啊。”


    霍庭洲自然熟稔地打招呼:“春晓姐。”


    “哎,你好。”徐春晓走到宋澄溪旁边,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宋澄溪小声问:“你怎么认识她?”


    霍庭洲小声回答:“外面不是有照片?”


    宋澄溪知道他说的是那张医护人员信息表,“噢”了一声,继续吃。


    片刻后,汪树和葛松也回来了,霍庭洲同样熟稔地打招呼,连进来让徐春晓签出院病历的护士他也能叫得出名字。


    科室人丁兴旺,医护人员信息表整整一面墙,宋澄溪不禁嘴角一抽:“你不会都背下来了吧?”


    “没有。”男人轻描淡写的语气,“你们那个主攻方向,太多专业术语,没记住。”


    “……”宋澄溪说不出话了。


    他在这儿等她到下班,陪她和同事们告别,那么多人,名字一个没叫错。


    来的时候医院门口没位置,车停在地库,宋澄溪刚系好安全带,男人仗着四面漆黑,肆无忌惮地凑过来要吻她。


    宋澄溪忍不住笑了,抬手捧住他头两边:“这么着急?”


    “今晚跟我出去住?”他轻轻蹭她鼻尖。


    “……想的美。”宋澄溪被他炙热目光盯得脸颊也发热,“我明天上班。”


    今晚还是要按部就班地过,不能放纵。


    他不容拒绝地揽过她右肩:“那我现在就想亲你。”


    她手上这点力道根本不足以抵挡,被男人轻松地俘获嘴唇。


    宋澄溪下意识心慌了下,每次他一张口,就好像要吃掉她一样。


    虽然在她下意识的娇嗔中他又会变得温柔些,但即使克制着本能,他的吻还是充满压倒性,似乎把唇齿间的旖旎也当做战场上的侵略,要在每一个角落都插上他胜利的旗帜。


    宋澄溪脑子懵了,嘴也麻了,整个人好像化成一滩水。他箍着她腰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才能撑住她下滑的身子。


    霍庭洲贴着她的唇,低声笑:“这么软?”


    这话听着色气,她身体也瞬间更烫,即便知道在人来人往的地下车库,他不会真对她做什么。


    可哪怕这样规规矩矩搂着腰,那里也像被施了魔法,点火窜电似的燎了一片。


    直到宋澄溪手机突然响,她说什么也要推开他,霍庭洲好整以暇地笑着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是刘主任发来的语音:“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儿!”


    宋澄溪咬牙摁灭屏幕,瞪了他一眼。


    男人也听到了,胳膊肘搭在车窗上,手背支着脑袋看向她,满脸春风得意。


    宋澄溪没想到他不仅在自己人那儿不要脸,出门在外也挺不要脸的。


    车开出地库,被阳光一照一身正气,宋澄溪才把刚刚的事情翻篇:“你不是说明天休假吗?”


    “是明天休假。”霍庭洲跟着地上停车场拥堵的车流往出口开,开了几米就被迫停下,回头看向她,忍不住又伸手碰她脸,“今天队里进行考核表彰,不用训练,我就跟领导说我急着见媳妇儿,要先走。”


    宋澄溪被他碰得痒,歪了歪头:“又拿我当挡箭牌。”


    “什么挡箭牌?就不能是实话吗?”霍庭洲望着她,目光十二分认真,“就那么不信我想你了?”


    他说话总是这么直,以前她觉得挺好,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聊,会少很多误会和麻烦。


    可那是他们还不如同事熟的时候。


    现在他这种话也说得直白,宋澄溪一听就脸红心跳。


    “没不信。”宋澄溪垂下脑袋看手机,是不想继续聊这话题的意思。


    “是吗。”男人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你耳朵怎么红了?”


    宋澄溪知道他故意的,可又拿他没办法,在撩拨人这件事上,他好像有无师自通的天赋。


    从一开始相敬如宾,连牵手拥抱都要小心试探,就那么自然而然进化到如今的段位。


    宋澄溪默默把头发捞过来,不给他看耳朵。


    霍庭洲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头顶的发旋,这姑娘犟起来真的太可爱。


    *


    他提前回来,宋懿达也就没空做太丰盛的菜,晚上一家人只能吃个便饭。


    从楼下餐馆订的牛肉火锅,在家炒几个简单菜式,加点儿凉菜卤菜,也是满满当当一整桌。


    “小霍是苏州人?”宋懿达似乎没打算让他安心吃饭,刚上桌就开始查户口。


    霍庭洲放下碗筷回话:“是的,爸,我老家在苏州。”


    宋懿达点头,两秒后又问:“苏州哪儿啊?”


    霍庭洲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来,到现在一口没吃,宋澄溪看不过去了:“爸,问那么详细,你很熟悉苏州吗?说了你也不知道。”


    “没事,爸想多了解也是应该的。”霍庭洲在桌下握住她手,报了串陌生地址。


    宋澄溪一个字没记住。


    宋懿达扬了扬眉:“那不是离拙政园很近?”


    “是。”


    “黄金地段啊。”宋懿达说,“不过那边的胡同挺拥挤的吧,又是旅游区,地段虽好,住着不舒坦也卖不出去,不值钱。”


    霍庭洲笑了笑:“还行。”


    宋懿达:“房子还在那儿?”


    “在。”他无比耐心地有一句答一句,“过年我准备带溪溪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是可以。”宋懿达腔调高得很,“不过我这闺女从小养得娇,吃不了苦,你还是得找个像样的地方给她住。”


    这话就差指着他鼻子嫌他家条件差了,霍庭洲脾气却出奇的好,眉都不皱:“这您放心。”


    乔牧云听着都觉得过分,在桌下踩她丈夫脚:“差不多行了,还让不让人吃饭?”


    “就是。”宋澄溪夹了块大排骨放她爸碗里,“该了解的我早就了解了,您不要查户口了行吗?人家大老远赶回来见你,少说话,多吃饭,还有什么吃完再问。”


    小老头指了指碗里的排骨:“我得罪你了?你给我挑个肉最少的?”


    乔牧云:“得没得罪你心里有数。”


    吃过饭,霍庭洲主动下楼倒垃圾,宋澄溪没拦住。


    本来要跟他下去,想了想,还是回来和小老头理论:“爸,您今天有点太不客气了。”


    “今天不客气是为了以后能和睦相处。”宋懿达一边擦桌子一边说,“第一次见面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那种为了指望他对我女儿好,就无条件捧着他供着他的那种人。他对你好是他应该的,他要敢对你不好,你还有我和你妈,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你爸说的在理。”这点乔牧云支持丈夫,“这人你中意,你俩就好好过日子,但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让自己受委屈。他对你不好的事儿,一次都不能忍,知道吗?”


    “知道。”宋澄溪靠着门边点点头。


    她还是下楼去接他了,无论如何,第一次上门都算客。


    正好带他在小区附近遛弯消食,逛逛公园。


    宋澄溪在这儿住了二十几年,邻居都熟,碰到不少打招呼的奶奶和大婶。


    “小溪,这你男朋友啊?”


    “不是,是老公。”


    “哎哟,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都没个信儿呢?”


    “只领了证。”


    “那还要办酒席的吧?定好日子记得告诉王婶儿啊。”


    “……好的。”


    毫无计划的结婚酒席,就这么被迫邀请了十多个邻居。


    “没事儿,大家都很忙,嘴上说说很快就忘了。”宋澄溪望向身边的男人,“你不用放在心上。”


    霍庭洲:“你不想办?”


    宋澄溪微怔:“说好不办的。”


    婚礼是个很麻烦的事儿,对他们来讲太不经济。


    一来都不是那么注重仪式的人,有这精力不如用来提升工作。二来,没感情还要在亲友面前硬演,实在别扭。


    所以对于不办婚礼,当初两个人一致通过。


    “这件事情,我和领导商量过了。”霍庭洲看着她,表情十分正经,“组织上还是认为,应该办一场婚礼才像话。”


    “那……”宋澄溪眨了下眼,毫无头绪。


    她完全不知道婚礼该怎么准备,只听结过婚的同事说无比繁琐,操心又烧钱。


    霍庭洲笑了笑,摸她头:“你不用管,我来准备,得空上网看看,挑你喜欢的婚纱,布景,音乐那些,没时间的话交给我也行。”


    “你有时间?”宋澄溪持怀疑态度。


    “没时间。”霍庭洲牵住她,继续沿着桂子飘香的人行道走,“但还有点儿钱。”


    “……”这下宋澄溪无话可说。


    宋懿达虽然嘴上不客气,但还是给霍庭洲准备了他拿手的夜宵,蛋酒汤圆。


    “这是我们老家的做法。”宋懿达说,“你第一次过来,吃了这个,以后和溪溪好好过,不要吵架,团团圆圆。”


    霍庭洲把最后一口酒酿也喝干,认真地望向岳父:“爸您放心,我肯定照顾好溪溪。”


    乔牧云从次卧出来,手里抱着一捧换下来的床单被罩:“小霍,晚上就留这儿住吧。”


    宋澄溪瞬间瞪圆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同床共枕咯[垂耳兔头]


    第35章 第 35 章 先买床。


    霍庭洲默默看了宋澄溪一眼, 再望向乔牧云,模样乖巧得很:“没事儿妈,我订个酒店。”


    “哪有回自己家还住酒店的?像什么话?”乔牧云转头质问自己女儿:“溪溪, 是不是你赶人家走?”


    宋澄溪忙不迭摇头:“我没有。”


    “没有,妈。”霍庭洲几乎和她异口同声, “我今晚就住这儿。”


    “这就对了嘛。”乔牧云笑眯了眼,“床品都是新买的, 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宋澄溪:“……”


    有种被亲妈和老公合伙算计的错觉。


    等乔牧云拿换下的四件套去了阳台,她戳戳某人后腰,瞪眼:“你很主动啊。”


    霍庭洲低声解释:“咱妈严肃起来我害怕。”


    乔牧云的确有气场,一般人都怕,但霍庭洲明显不是一般人:“你猜我信不信?”


    男人附到她耳边, 呼吸滚烫:“信不信,你今晚都得跟我睡。”


    宋澄溪被他撩得要动手,他笑着起身按住她脑袋,叫她扑了个空, 还故意揉乱她头发:“歇会儿, 我去拿行李。”


    “哼。”


    霍庭洲休假时间长, 衣服也多带了几套,好在夏天衣服薄,宋澄溪把自己的挤一挤,还有位置。


    从小到大二十多年了,她的衣柜第一次挂上男人的衣服, 感觉很奇妙。


    “到冬天怎么办啊。”宋澄溪整理着那些挤得歪歪扭扭的衣架,不禁嘀咕,“我自己的都不够放。”


    男人从背后抱住她:“在医院附近买个房?”


    宋澄溪眼睛睁圆:“你疯啦?那什么地段?”


    他还真是对帝都的房价没概念。


    就他那存款,买倒是能买, 但倾家荡产没必要。


    霍庭洲亲了亲她头顶两个倔强的发旋,没再吭声。


    直到乔牧云喊他们洗澡。


    老两口平时这会儿都不睡,今天却早早进主卧,宋澄溪知道,他们是怕霍庭洲尴尬。


    她看了眼悠哉悠哉拿睡衣的男人,觉得他压根就不会尴尬。


    宋澄溪临时收到刘主任微信,论文有细节要修改,就让他先去洗澡了。


    改完再发过去给刘主任审阅,某人已经靠在她床上打游戏。


    波浪形的钢琴键实木床,是她去年才换的新款,现在正流行的轻法式。奶白色公主风床背和这个硬朗男人的气质形成鲜明而滑稽的对比,宋澄溪实在看着别扭,很想笑。


    霍庭洲有所察觉,淡淡抬眼摘下一只耳机:“笑什么?”


    “没什么。”她挑了套自带胸垫的睡衣,和款式较为传统的内裤,“我去洗澡了。”


    “嗯。”他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背影消失,另一只耳机里传来向嘉勋的呼叫,才继续打游戏,“这把结束我下了。”


    向嘉勋:“才开始怎么就下了?”


    霍庭洲毫不留情地戳人肺管子:“我不是你,闲得只能玩儿游戏。”


    “靠,就你有老婆。”


    “是啊,我有老婆。”得意的味儿都快溢出来,“叫你跟我一块儿来北京,你自己嘴硬说不想人家,你看看你最近的战绩,心都跟人家飞了。”


    那头,向嘉勋操纵的人物一顿爆发,连杀三个对手。


    霍庭洲躲在草丛里看戏:“要我说,你还是快点儿走出来吧,许医生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围着你转的姑娘,她能把你当个陀螺抽得团团转,其实你俩不合适。”


    “谁不合适?”向嘉勋直接杀到对面阵营,语气忿忿,“你说谁不合适呢?”


    霍庭洲笑得云淡风轻:“别怪我没提醒你,最近有两个人在追她,条件都不错,比你强。”


    向嘉勋没说话,只是堵在对面阵营门口,复活一个,他杀一个,宛如修罗附身。


    宋澄溪洗完澡回来,霍庭洲也刚下了游戏,不再欣赏向嘉勋恼羞成怒的画面。


    这姑娘一身草莓熊图案的睡衣长裤,该遮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在防谁。


    门也不关。


    霍庭洲笑了笑,下床,绕过床尾去关掉卧室门。


    在梳妆台边抹护肤品的宋澄溪被他从身后抱住,隔着睡衣,她瞬间感觉到温热蓬勃的东西,手掌被自己的脸烫到。


    她假装没察觉:“我要睡觉了。”


    “嗯,睡觉。”他嘴上从善如流,却依然紧贴着她。


    越来越烫,越来越显著。


    抹完脸的宋澄溪被他抱回床上,坐在他腿间,捏着下巴侵占她强撑淡定的呼吸。


    手碰到那层海绵垫子,霍庭洲抵着她的唇笑了笑:“把我当贼呢?”


    防护做得还挺努力,可惜没用,他直接掀了。


    亲得她头晕目眩软绵绵,再把人放倒在被褥间。撑开,跪下去,用最温柔的呼吸安抚她慌乱的心跳。


    宋澄溪猛清醒过来,一边还挂着袖子的手臂撑直了,用力推他:“霍庭洲,这房子没隔音……”


    小时候她还听到过爸妈房间传来奇怪的声响,很清晰,好在她那时什么都不懂,也就不尴尬。


    “就一小会儿,好不好?”他将她的手绕到脖颈后,压下来,哑着嗓子亲她耳朵,呼吸乱得已经快失去理智。


    宋澄溪咬着他肩膀,眼泪瞬间沾湿那一片。


    霍庭洲察觉到她痛苦的反馈,理智回笼,没再继续,憋得通红的头整个盖进被窝里。


    宋澄溪看不见他,感官却越发敏锐。


    她抓不住他过短的头发,只能无意识地用手指去划,用脚去蹬,可他的背比她脚还硬,处处都是绷紧的肌肉。


    后来她没空再去抓他,手胡乱地捞过枕头,堵住无法克制的那张嘴。


    不到十分钟,却漫长得好像一小时,抽干她所有的力气。她裹着被子像尸体一样躺着,头脑空空。


    霍庭洲把浪费掉的那只套摘下来,用纸巾裹了几层扔进垃圾桶。


    宋澄溪转眼盯着他,连目光都是瘫软的。


    “周末去看看房吧。”男人穿好睡裤,忽略掉根本压不住的那片,“不然早晚给我整废了。”


    宋澄溪眨了下眼睛:“噢。”


    霍庭洲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想起不久前她的表情和反应,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关掉台灯,与她并排躺下。


    但这次没抱她。


    “老婆?”


    黑暗中,宋澄溪稍缓过来:“嗯。”


    “刚刚舒服吗?”


    脸无端又开始发热,仗着对方看不到,她凶巴巴:“再说我给你嘴缝上。”


    “缝上还怎么整活儿?”


    宋澄溪用力踹了他一脚,翻身背对他。


    霍庭洲叹了叹,也背过身去。


    奈何整个屋子都是她的味道,无论他转到哪个方向,都躲不过心猿意马。


    *


    第二天早上,宋澄溪在他怀里醒过来,半夜两人还是无意识抱到了一起。


    她要赶紧洗漱吃早饭,没太多时间腻歪,硬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了。


    饭桌上,乔牧云拿着个甜玉米,打量霍庭洲头皮上惨不忍睹的红痕:“你这是过敏了?”


    男人脸色淡定:“应该是水土不服,我一会儿去买点儿药。”


    他很会说瞎话,明明是昨晚他埋在下面,被她挠的。始作俑者宋澄溪不敢吭声,默默用纸巾擦着那两只罪孽深重的爪子。


    “吃完饭你送她去医院。”宋懿达给女婿派活儿。


    霍庭洲答应得果断:“好。”


    出门时,宋懿达塞给她一瓶现磨的杂粮豆浆。


    早高峰有点堵,霍庭洲对路况不熟悉,全靠她指挥,才绕过最拥堵路段按时到医院。


    还有十多分钟才上班,宋澄溪打算把剩下的豆浆解决掉,边喝边问:“你今天干什么?”


    “去附近几个楼盘看看,初步筛选一下。”她手上沾了豆浆,霍庭洲抽两张纸巾递给她,“这样你明天不用跑太多地方。”


    “噢。”宋澄溪咬住吸管,“真买房啊?”


    霍庭洲笑了笑:“不然呢?”


    宋澄溪:“用不用办贷款?”


    “不用。”


    “……”宋澄溪敛眉沉默。


    如果是按揭买房,她能参与一部分首付,可他要是全款买,自己手里这点儿就不够看了。


    那些当初嫌他穷的姑娘,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是个能在帝都全款买房的男人。


    “再咬下去吸管要破了。”霍庭洲揉了揉她的脑袋,压不住的宠溺腔调,“这些钱也不全是我挣的,以前爸妈给的多,一部分是攒下的,一部分是这些年理财的收入。自从他们去世,就没敢再花,想着以后结婚给老婆买房用。”


    他捏捏她脸颊:“这不是用上了吗。”


    “那你应该没想过会花光。”宋澄溪一脸认真。


    “你老公有手有脚,花了还能挣。”男人抬起她下巴,轻啄她的唇,“况且不是还有你?实在不行,宋医生养我。”


    宋澄溪笑着捶他胸口:“你再没正形。”


    “你不就喜欢这样?”灼热呼吸蹭着她鼻尖,“有正形的时候你看我一眼吗?”


    “……”和昨晚一样充满魅惑的嗓音,手扶在她腰上,宋澄溪一下子身体软掉。


    他含住她耳垂:“今晚再试试?”


    宋澄溪半边都酥麻,指甲攥进他胳膊里,想起昨晚半途而废的那阵,有点恐惧:“疼。”


    “慢慢来。”他安抚地亲她,“一点点来。”


    从少年时期就引以为傲的身体构造,他没想过会让她遭罪,昨晚也是太冲动,忘了这茬。


    幸好,弥补得还算成功。


    霍庭洲跑了半天售楼部,中午来给她送饭,下午继续去没看完的楼盘了解情况,一直都在外奔波。


    晚上宋澄溪一上车,他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五公里内所有楼盘的基本情况都在里面,我觉得可以排除毛坯,装修起码要一年才能入住。精装交付的现房有两个楼盘还不错,小区配套和室内用材都是中高端标准。每个楼盘的利弊我都标出来了,你详细看看。”


    他竟然给她做了个PPT,模版简洁又有条理,所有信息一目了然。


    宋澄溪再次对这个男人改观。


    她定了定神,开始翻阅:“肯定是精装房了,我也没心思去装修,选个顺眼的精装房很省事。”


    “嗯,看看装修风格。”霍庭洲开着车,“厨卫用具品牌和硬装环保等级都在旁边。”


    宋澄溪突然觉得让他去科室做汇报,可比汪树葛松那群小伙子强多了。还以为他在部队工作,只练体力不动脑子。


    霍庭洲看向她呆愣的表情:“发什么呆?”


    “没。”宋澄溪回神盯着屏幕,很认真,“感觉这个小区的园林风格和室内装修都不错,好像属于意式风,不知道要搭什么样的家具。我好久没关注这些了,得抽空去逛家居市场。”


    “没事儿,别的都不急。”男人单手绕过两圈方向盘,表情云淡风轻,“先买床。”


    “……”


    作者有话说:霍队:不演了,给个床我就可以。


    [墨镜][墨镜][墨镜]


    第36章 第 36 章 我看看,肚里长没长葡萄……


    宋澄溪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人现在已经连迂回婉转一下都懒得了,想睡她都明晃晃挂在嘴上。


    如此直白地耍流氓,在不要脸这点上节节高升, 已然不是什么新鲜事。


    简直前途无量,没有极限。


    开车路过了几个小区, 感觉都平平无奇,最后来到宋澄溪有意向的那一个。


    科技感与艺术感完美结合的大门, 门口的巨幕水墙被夕阳照耀成暖金色,想必晚上的洗墙灯也十分好看。


    宋澄溪被这种极简与高级拿捏得恰到好处的设计所折服:“售楼部好像还开着呢。”


    “去看看。”霍庭洲直接把车拐进地面停车场。


    门口已经有人等着,车一停,就热情地上来迎接:“两位看房吗?”


    “嗯。”霍庭洲下车锁门,特别强调了句:“婚房。”


    炫耀的语气掩都掩不住, 生怕人不知道他结婚,宋澄溪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胳膊内侧。


    一身职业套装的销售小姐姐笑眯了眼:“恭喜啊,两位新婚快乐。”


    宋澄溪刚想说不是新婚,都快半年了, 霍庭洲搭话搭得比她利索:“谢谢, 很快乐。”


    销售小姐姐许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客户, 笑得尴尬而不失礼貌。


    “……”宋澄溪无语地扭过头,恨不得假装不认识他。


    小姐姐带他们去大厅看全景沙盘,总体介绍了一下小区的情况:“目前在售的只有7号楼和8号楼了,还有后面的18号楼。”


    霍庭洲辨认了下方位:“7号8号临门口那条街?”


    “对,是临街的。”销售点点头, “不可避免开窗会有点吵,灰尘也大些。”


    霍庭洲指了指后面:“18号呢?”


    “18号是我们的楼王,平均单价是最高的。”


    男人直接略过临街那两栋:“带我们去看18号的户型。”


    “好的。”销售眼睛亮了。


    这个地段,还是楼王, 宋澄溪想都不敢想,扯扯他袖子小声说:“你要不要先问问价格?”


    霍庭洲安抚地握住她那只手:“不急,先看房。”


    宋澄溪不再指望他,直接问销售:“18号楼是多大户型?”


    销售笑着回答:“198和238两种户型,都是私梯入户的。”


    宋澄溪两眼一黑:“不用买这么大吧。”


    私梯入户,比普通户型的单价能多几百上千。


    “你要嫌大了,接爸妈过来一起住。”霍庭洲说,“平时我不在,你也不会饿肚子。”


    昨天一晚他算看出来了,这姑娘在家就是个公主,所以宋懿达不放心把人交给他,一来怕他照顾不好,二来担心自己闺女要吃苦干活。


    “那倒不用。”进了电梯,宋澄溪挽住他胳膊,“我想的是平时你不在,我就住爸妈那儿,你回来我们再单独住,平时也没人,真不用买很大。”


    “但以后我总要回来。”霍庭洲抬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掖到耳后,动作温柔,“也就这几年,你一个人辛苦一下,我打算等差不多了就申请调回北京,调不回来就转业。”


    宋澄溪心口一颤:“转业是不是太可惜了?”


    “以前一个人,我在哪儿都无所谓。”他握紧她的手,“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万一调不回来,我让妈妈给你想办法。”宋澄溪一脸认真。


    霍庭洲笑了:“走后门?”


    “不行吗?”


    “不行,这是违反规定的。”男人无奈又宠溺地刮她鼻尖,“不要有这种念头。”


    宋澄溪眼神耷拉下来,他揉揉她脑袋:“好了,先看房。”


    销售已经站在电梯门口吃了波狗粮。


    宋澄溪被他牵着往样板间走,空中回廊明亮的光线下,脑子忽然抽丝剥茧地清醒过来。


    她这是怎么了?


    以前觉得他越远越好,只要不打扰自己生活,偶尔聚一次就好。可刚刚他提到调回北京,她竟然有点期待。


    “我们的硬装基调是意式极简风,现在带您看的198户型,四房三卫,标配地暖新风和中央空调。梯控和入户门都是人脸识别,带一个全采光入户庭院,超大双层玄关。室内十五米全景落地窗,全屋实木护墙板,天然大理石搭配环保高端艺术涂料……”


    销售一间一间带他们参观并讲解,面积虽大,但格局方正通透,动线合理,宋澄溪看一遍就记下了所有房间的方位。


    南北都有空中花园,兼具高层的视野和自然景观入户。挑不出任何缺点,除了钱。


    在这个均价过十万的地段,这种房子,肯定得要十几万,他们也就欣赏一下得了。


    看完238户型,销售带他们回到售楼部大厅:“怎么样?二位有喜欢的户型吗?如果喜欢可以尽快定下来,我们这儿臻席递减,好楼层一天比一天少了。”


    宋澄溪脑子里在斟酌措辞,男人已经拍了板:“你算一下238的价格,楼层十五以上,不要顶楼。”


    销售笑了笑:“我们是高档小区,顶楼防水绝对没问题,而且还带跃层——”


    霍庭洲态度坚决:“爸妈不喜欢。”


    昨晚他们还聊到小区谁家顶楼在重新刷防水,说是下雨浸了整个屋子的乳胶漆,柜子发潮发霉,装修全毁。宋懿达当场表示,绝对不能买顶楼房。


    没必要和岳父去争论高端小区的防水级别,只要杜绝惹他不高兴。


    销售带他们到隐私包间,倒了两杯茶水,拿来报价表。


    经过一通计算,列出剩余符合他要求的楼层价格。


    惊天的数字,看得宋澄溪头脑发飘。


    “目前西户这几号房有折扣,可以打98折。”销售笑着说,“东户是没有任何折扣了。”


    “西户会有点西晒。”宋澄溪虽没买过房,这点还是懂的。


    销售点点头:“没错。”


    便宜都是有原因的。


    “先生太太,我们小区是现房,您只要买点家具就直接能入住,这个价格已经特别划算了。”见两人都不说话,销售无比殷切地促成这单,“现在生意都不好做,您今天下定,可以任选一款我们合作方品牌的电器,入住我们免费赠送,都是国内一线品牌。”


    宋澄溪沉默,脑子里想的是价格。


    霍庭洲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她猜约莫也是在算钱。


    不用算,肯定不够,她都想直接拽他走。


    直到一分钟后,男人用指头点了点其中一个房号:“要这间。”


    宋澄溪惊愕地看过去。


    他挑的还不是最便宜的。


    霍庭洲笑着对她解释:“我刚才算了一下,这间房空气质量是最好的,噪音系数也最低,主卧和邻栋的楼间距足够大,就算忘关窗帘,隐私性也可以保证。而且,主卧能看到日出。”


    “好的。”销售兴奋得眼里放烟花,“我马上给您开票。”


    定金五万,霍庭洲付得很快,销售小姐姐要加微信,他让她加了宋澄溪。


    临走前送了盒咖啡套装当礼物。


    拎着售楼部给的礼品袋出来,宋澄溪脑子还是懵的:“你账上钱不够。”


    “没事。”他握住她手,“找我妹要点儿。”


    宋澄溪再次两眼一黑,他竟然是这种哥哥:“合适吗?”


    男人笑了笑,拉开车门让她进去:“当年我为了参军,把家里股份都转给她了,我要点儿我自己的钱,哪儿不合适?”


    “……”原来如此。


    军人是不允许参与任何经营活动的,即便是入伍前的家族股份,后续也不允许再有利益收入。所以为了规避麻烦,他提前转了出去。


    宋澄溪细品了会儿,等他坐到车里,回过味来:“所以说白了,现在是你妹赚钱养你。”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他笑了笑,没和她争执这种鸡毛蒜皮的小问题。


    爸妈留下的股份,不存在谁养谁。公司她费心多一些,但他有人脉,暗中也出了不少力。


    以前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计较股份收入,也一般不找霍希恩要钱。她管理公司辛苦,自己那份横竖用不着,给她花了也行。


    现在想想不是很合适:“过年去找一趟她,把股份转给你。”


    毕竟是夫妻共同财产。


    宋澄溪摇摇头:“不用。”


    “拿着吧。”他淡淡说着,拐出停车场,“就算不用,放在手里是个保障。”


    “那我回头问一下刘主任,我们医院这方面好像有规定。”


    “行。”


    从高档小区回到自己家老房子楼下,宋澄溪依然觉得恍惚又感慨。


    竟然买了套均价十几万的两百多平的大平层。


    霍庭洲竟然瞒着她还有股份。


    以为他不过是个皮相甚好的普通男人,工作稳定些,收入可观些,却没想到误打误撞,捅了富贵窝。


    回家向爸妈汇报买房这事,最震惊的是宋懿达:“就买了?”


    “还没买,只付了定金。”霍庭洲说,“理财赎回要周一到账。”


    宋懿达对他的态度没之前那么尖锐:“多少钱啊?首付多少按揭多少?”


    “这个您不用担心。”霍庭洲没打算告诉他,毕竟说出来挺吓人,“房款我能解决。”


    宋懿达显然持怀疑态度,用眼神向自家女儿求证。


    宋澄溪面色复杂地点头:“爸,您别操心了。”


    宋懿达清了清嗓子,过几秒才又开口:“万一不够,我和你妈还有积蓄,别硬撑。年轻人最重要的是把日子过好。”


    他不是那种不想讲道理的家长,否则早就逼着霍庭洲在首都买套房。他虽然嘴上不客气,却唯独没提过这事儿,也默许他们可以住在家。


    不久前他还在和老婆商量,等几年,如果小两口有买房的打算,也用心存了钱,霍庭洲愿意把财政大权都给女儿,他们就帮忙付个首付。


    “会的,爸。”霍庭洲站起来给宋懿达盛米饭,“日子肯定能过好,您放心。”


    乔牧云倒一直没说话。


    宋澄溪不知道妈妈在暗自琢磨什么,直到吃完饭,乔牧云在厨房喊她去帮忙。


    家里一般不叫她干活,宋澄溪知道是有话要问。


    乔牧云直截了当:“小霍手里钱不够吧?”


    不够是正常的,宋澄溪没多说,“嗯”了声。


    乔牧云:“剩下的他家里给?”


    宋澄溪瞪圆眼:“您怎么知道?”


    “你妈又不是傻子。”乔牧云望着她哼笑了声,“上回见到周豫,我都挖清楚了,小霍家里的情况是他自己不愿意透露太多,周豫就没讲全,现在都结了婚没什么好瞒的。这兄妹俩命也是挺坎坷。像他们这种家庭,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不是阴差阳错,你俩这辈子都没缘分。”


    宋澄溪瞄了眼客厅方向,小声:“没告诉爸爸?”


    乔牧云摇摇头:“他知道了反而心里有压力,怕咱们高攀,怕你受欺负,先这样,省得他天天在我耳朵旁念叨。好不容易他才消停了,让我缓缓,以后有机会再说。”


    小老头也是,无论她找个什么样的,有钱没钱,都要担心要操心。


    宋澄溪默默叹气。


    “我看小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和那种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不一样。”乔牧云语重心长,“不过毕竟家世摆在那儿,接触的朋友应该也有不少那个圈子的。如果要和他们打交道,你自己记着本分,咱们跟他们不一样。人品不好的也不要常往来,多少会受影响。”


    宋澄溪虚心受教:“嗯,我明白。”


    外面宋懿达喊她吃葡萄,乔牧云抬了抬下巴:“那叠碗帮我放洗碗机,出去吧。”


    宋澄溪照做。


    今天的葡萄是霍庭洲剥的,宋懿达坐在旁边,边吃瓜子边指挥大少爷干活:


    “这种葡萄皮肉贴得紧,你得顺着剥。”


    “从中间划一刀,用刀尖把籽儿挖出来,挖干净,上周她吞了一颗籽儿念叨几天,怕肚里长葡萄。”


    霍庭洲没见过她那么可爱的一面,当着岳父大人,也毫不遮掩地揽过她腰,语气宠得没边:“我看看,肚里长没长葡萄?”


    作者有话说:今天国家公祭日,不适合大do特do,咱们素一点[眼镜][眼镜][眼镜]


    房子买好,霍队的床很快安排[好的]


    第37章 第 37 章 飞鸟尽良弓藏,想不到我……


    小时候吃西瓜, 奶奶提醒她不要把籽吃进去,不然肚里会长西瓜。后来大了,虽然知道毫无科学道理, 不管吃什么都还是会小心。


    她一直记着奶奶那些天方夜谭的话,吃了西瓜籽肚里会长西瓜, 玩火晚上会尿床,在屋里打伞会长不高, 但是踩别人的影子,别人就会长不高……


    直到上高中,后桌的体育委员总揪她辫子,她还暗地里踩过人影子。


    结果那家伙越长越高。


    那时宋澄溪想,一定是奶奶不在了, 所以魔法不灵了。


    后来他因为个子高,被老师调到最后一排,没法再轻易揪到她辫子。


    但每次路过她座位,都要顺走点儿什么, 有时候是一包纸巾, 有时候是一支笔, 一块橡皮,或她的水杯,被她叫喊着绕一圈又还回来,笑得贱兮兮。


    腰突然被捏了捏:“想什么呢?”


    宋澄溪如梦初醒,不敢承认自己某一瞬想到了那位暗恋过她的男同学, 转头问爸爸:“要不要去看看奶奶?”


    奶奶生前说要落叶归根,所以葬在老家。


    “是该带小霍去看看奶奶。”宋懿达看了眼霍庭洲,“你看你哪天方便,咱们回趟老家。”


    “我都可以。”霍庭洲把剥好的葡萄喂给她一颗, “远吗?”


    宋懿达:“在江城下面一个县城,高铁六七个小时。”


    “那来回得要两天。”霍庭洲想了下,“就明天吧,正好周末,您和妈在家休息,我和溪溪去就行。”


    宋懿达看向女儿:“能找着爷爷奶奶的墓吗?”


    “应该能……吧,实在找不到就发视频。”宋澄溪嘿嘿笑两声。


    往年过年,她都是跟着爸妈叔伯堂兄混的,没特别记过路。


    “正好这次你自己找找,印象能深刻点儿,以后我和你妈跑不动了,还得指望你。”宋懿达表情认真地说,“奶奶生前那么疼你。”


    宋澄溪忙不迭点头:“嗯。”


    霍庭洲宠溺地摸摸她头:“没事儿爸,带我去一次,以后我能记得。”


    宋懿达对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那就拜托你照顾溪溪了,这丫头怪让人操心。”


    “应该的。”霍庭洲递给她一整盘绿宝石般的水晶葡萄肉。


    当即买了一大早的高铁票,这天晚上,宋澄溪说什么都不让他胡来。


    第二天要早起赶路,霍庭洲也乖乖没闹她。


    高铁上看了一路电视剧,抵达县城三点多,宋澄溪没耽误时间,直接打车去公墓。


    县城虽小,公墓却占了满满一片山,隔两年就要翻修扩建,所以宋澄溪每次来,都觉得是个新鲜地儿,总难找到爷爷奶奶的墓。


    “这儿现在就是个养老城市,所以别的不发达,墓地却越来越不够用。”宋澄溪对着手机照片上的号码牌,在密密麻麻的墓碑里找着。


    霍庭洲也帮她找着:“你在这儿长大?”


    “不是啊。”宋澄溪绕到后一排,“我出生的时候爸妈已经在北京工作了,就过年偶尔回来。”


    如果妈妈要值班,过年也回不来。


    霍庭洲忽然停下脚步:“咱们是不是走错区了?”


    “啊?”


    他指向斜对面,常青树夹道的另一头:“那边是F区。”


    顶着炎炎烈日找了那么久,宋澄溪顿时觉得天塌下来。


    男人走到她前面,笑着伸出一只手:“老公背你?”


    “不要。”在公墓这么严肃的地方,太不合适,她硬着头皮往前,“我还可以。”


    每次找爷爷奶奶的墓,都像在景区爬了个山,只不过以前都是过年来,天冷,和堂兄姐妹们跑跑闹闹,还能暖身子,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今天不一样,太热了,她觉得自己快要化掉。


    “我看到了。”霍庭洲牵住她手,把她往台阶上一拉,搂住她腰笑了笑,“缓一缓,让爷爷奶奶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


    宋澄溪太累了,靠在他身上忍不住娇嗔:“你没欺负我吗?”


    男人笑得又痞又坏:“那也算欺负?我还没动真格的。”


    “……”爷爷奶奶就在不远处看着,宋澄溪忍着没跺他一脚。


    呼吸平缓下来,两人走到爷爷奶奶合葬的墓前。


    爷爷很早就去世了,那会儿宋澄溪才几岁,记忆模糊,印象中也没有多少和爷爷一起的画面。


    她知道爷爷的很多事情,都是后来听奶奶讲的。


    说他是当年那批知青中最有才华和魅力的男人,奶奶对他一见钟情。


    那个年代的感情很纯粹,一眼定终身,无风无浪就过了一辈子。


    所以当奶奶病入膏肓,连清醒时候都不多,却每天都要嘱咐一遍,把她带回故乡,和丈夫葬在一起。


    两人给爷爷奶奶烧了些纸钱,和爷爷最喜欢的烟,奶奶最喜欢的麻将,拜祭完回到常青树夹道的大路上,往回走,霍庭洲许久没说话。


    宋澄溪戳戳他胳膊:“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握住她手,干燥温暖的掌心将她牢牢包裹,“我比你大六岁,从现在开始要怎么做,才能比你活得久一些。”


    心脏突然震了震。


    “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他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伤,“只多一天就好。”


    他想得也太长远了,宋澄溪完全没有这样的念头,但还是听得心口发烫。


    霍庭洲发现她走得慢,脚步也有点别扭,没问,直接在她面前蹲下来:“别坚持了,不然明天得给你弄个轮椅。”


    宋澄溪乖乖趴上。


    霍庭洲低头看她的布鞋:“这个也磨?”


    “没磨。”她委屈巴巴地抵在他肩上,“可能是坐车太久了,脚有点浮肿,挤的难受。”


    “晚上给你按按。”


    “不用,洗澡冲冲就好了。”宋澄溪把脸埋进他背后,宽阔的背肌满是安全感,让人昏昏欲睡。


    来回一天太仓促,他们索性在县城过一夜。


    爷爷奶奶的老房子被大伯租出去了,宋澄溪也没打算联系亲戚,从公墓直接打车去酒店。


    “这是我们这儿唯一的五星级酒店。”走进奢华的大厅,宋澄溪向他介绍,“平时就是办婚宴的地方,正常日子都排到两年后。”


    霍庭洲抬头看金碧辉煌的欧式吊灯,问:“是不是太奢侈了?”


    “不奢侈。”宋澄溪拿出身份证给前台,“你第一次来,要住最好的。”


    这是昨晚宋懿达原话。


    男人出示他的身份证,若有所思地笑:“也是。”


    今晚的确要住最好的。


    他问前台:“你们有1314号房吗?”


    “有的。”前台小姐姐笑着点头,“今晚正好没订,您要吗?”


    霍庭洲:“要。”


    “那我给您升级新婚套房,稍等。”


    宋澄溪吃个惊的工夫,价格从四百多飙到一千多。


    霍庭洲拿手机扫码付款,接过房卡和身份证,一边牵住她手,一边推着行李箱去乘电梯。


    宋澄溪边走边问:“1314号房是什么?你怎么知道?”


    她已经被四面八方的金色光芒绕晕,霍庭洲不疾不徐地找着方向:“这种主办婚宴的酒店一般都会有1314号房。如果遇到外地回来办婚礼的,可以当新房用。”


    宋澄溪:“你很有经验啊。”


    “没办法,光棍这么多年,光参加别人婚礼了。”男人笑了笑,“还好有机会把份子钱收回来。”


    说起他们的婚礼,宋澄溪一个头两个大。


    套房是双卫,霍庭洲让她去衣帽间里的大浴室洗澡,自己在门口客卫随便冲冲。


    等宋澄溪洗完澡,男人已经躺在床上看手机。


    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把上衣衣边往下扯扯,掀开被子,从床沿往里挪:“你在看什么?”


    “我妹公司设计的婚纱,我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霍庭洲把手机放到两人中间,给她看。


    宋澄溪瞄了眼,洁白华丽的婚纱十分漂亮,但无法想象她穿上去什么样:“有吗?”


    男人同样没概念:“我觉得都很适合。”


    顿了顿,语气犯难地说:“但我只有一个老婆。”


    宋澄溪冷不丁被逗笑,拧了一下他胳膊:“你还想要几个?”


    霍庭洲低笑了声,侧眸朝她看过来。


    刚洗过澡的姑娘浑身裹着湿热的气息,脸颊和肌肤泛着粉色调。


    她的睡衣依然是保守款式,扣子扣到领口最上一颗,却非但没法让他镇定,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诱惑。


    手机太久没操作,屏幕突然变黑,宋澄溪还没看完这件婚纱的细节,刚想开口叫他解锁,男人把手机扣到她那侧的枕头边,滚烫身躯覆过来。


    “我给你买新睡衣好不好?”又沉又浪的声音从耳边烫到她唇,手掌也开始窜起电流和火苗。


    很奇怪,同一双手,白天和晚上就不一样。


    宋澄溪没能思考太久为什么,已然陷入无法自主的深渊。


    扣子崩得七零八落,唇肆意赏玩过她凌乱的心跳:“检查一下,你肚里长没长葡萄?”


    他检查得十分敷衍,目的显然并不在此。


    宋澄溪低头看见他,没遮挡没关灯,比那天晚上更难挨:“霍庭洲……”


    她差点哭出来。


    脚趾抓皱了床单,头顶壁灯在视野里忽明忽暗,无法分辨是这家五星级酒店的电路出了问题,还是她的灵魂在震荡。


    彻底失去意识那几秒,她恍惚蹬开他的头,却被握着脚腕,整个人拽到被褥中央。


    天旋地转,从头到脚都是麻的,掌管疼痛的神经仿佛也休眠。


    男人安抚的吻落在眉心,渐渐抚平她所有的褶皱。


    床头音箱唱了整夜,她不记得是梦是醒,只迷迷糊糊地听见霍庭洲打电话,叫人送了床被子。


    宋澄溪是被自己骨头的脆响声吓醒的。


    翻个身,髋骨处裂了一般的脆响,她连忙动动,没感觉到骨骼功能异样,应该只是不常运动的部位陡然间运动过度。


    可该疼的地方是真疼。


    她想坐起来,忍不住“嘶”了一声又躺回去。


    浴室门被滑开,浓烈的沐浴液香气裹挟着男性气息冲向脑门,她目光一凝,瞬间脸颊爆热:“你能不能穿好再出来?”


    就那么明目张胆的,像老家腊月里晒香肠。


    霍庭洲不紧不慢往身上套着布料,撩眼看她:“飞鸟尽良弓藏,想不到我老婆是这种人。”


    第38章 第 38 章 老公,你真好。


    他还怪会用典故, 只是这画面用这种典故怎么看怎么别扭。


    宋澄溪捂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不自觉朝下飘,鼓鼓的一团根本兜不住。不知道怎么长的, 昨晚差点撑死她,到现在还觉得胀。


    今天回家, 两小时后的高铁票,已经要准备出发。霍庭洲直接套上T恤长裤, 终于不那么明显了。


    他走过来掀她被子,宋澄溪警觉地拧眉抓住:“干嘛?”


    “我买了点儿药膏。”男人望着她的神色很正经,不像在想什么流氓事。


    宋澄溪连连摆头:“不用,我没事。”


    “都流血了还没事?”霍庭洲语气里夹着心疼。


    早就知道自己这尺寸会让她遭点儿罪,所以昨晚他忍着冲动, 温柔些对她。后来没够的,他自己去浴室解决。


    结果换床单时发现有很淡的血迹,没想到还是弄伤了。


    “真没事。”宋澄溪模样很笃定,“我是医生, 我说没事就没事。”


    “那还有句话, 医者不自医。”霍庭洲盯着她, “你确定你对自己的判断是客观的?”


    “……”她无意识咬了下唇。


    “我看看,嗯?”他倾身,无比温柔地哄。


    抓紧的被角终于掀开,手用湿巾消了毒,探过去。


    “疼不疼?”


    宋澄溪摇头。


    “这儿呢?”


    还是摇头。


    他像个医生, 耐心地望闻问切。


    宋澄溪被他手指撩得发热:“可以了……”


    霍庭洲看她一眼,意味深长:“我是在帮你检查伤口,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是脑子能控制的吗?宋澄溪羞恼地瞪他,“没有伤口。”


    纯就是撑的。


    连初中生都知道摩擦力的原理, 昨晚她那样,哪有什么摩擦力。


    男人又扬起坏笑,她恼怒地抬脚踹他,被握住脚腕一拽,轻而易举地滑到他身边,再抱到腿上,刚穿好的裤子洇了片深色。


    宋澄溪咬唇:“还有别的衣服吗?”


    “有。”早料到这种情况,出门时多带了几套,“还够换几次。”


    “……”


    他噙住她唇,哑声:“你要几次有几次。”


    她眯眼轻哼了声,指甲嵌进他肩胛骨:“不要。”


    “真不要?”被水龙头淋透的手按住她腰,“那你怎么收场?”


    他不计较她口是心非,大方慷慨地全给了。


    比昨晚顺利很多,她只稍皱了下眉,双眼随即迷离涣散起来。唇齿轻轻磕在他肩膀上,昨晚消散一些的牙印又叠上新的,深一排浅一排,融进姑娘高低错落的嗓音。


    后来她哭着要缓缓,霍庭洲正好拿手机,改签四小时后的高铁票。


    直到开车前半小时,两人才赶到高铁站。


    这次路上她没看剧,靠在霍庭洲怀里睡了五个多小时,偶尔看几分钟窗外的风景,再睡,几近昏迷的状态。


    快到站,列车长温柔地叫醒她,问是否身体不适需要帮助,许是怀疑身边的大帅哥是个道貌岸然的人贩,要检查他证件。


    霍庭洲拿出身份证和军官证,以及两人的结婚证。


    列车长沉默半晌,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祝二位旅途愉快。”


    宋澄溪看见他手里的红本,惺忪的头脑瞬间震醒:“你还带了结婚证?”


    “嗯。”男人把所有证件仔细收好,“重要证件随身携带,以防丢失。”


    “……”她的结婚证自从拿到手,就在卧室书桌里压箱底。


    当初忘了老公长相,似乎也合情合理。


    因为在酒店折腾太久,没赶上晚饭,到家时天都黑了。


    宋澄溪在车上吃不下东西,回家爸爸给两人煮了桂花汤圆当夜宵。


    宋澄溪沉迷各种桂花酒酿味的甜品,宋懿达自研配方给她做的汤圆,里面还加入鲜奶。


    虽然她爱吃,但自己学做是不可能的。


    这事儿还得霍庭洲主动:“爸,回头您把配方教给我。”


    宋懿达态度一改当初,还会和女婿开玩笑:“真愿意伺候她?我跟你说,这丫头可难伺候。”


    “是不太好伺候。”男人意味深长地笑着,瞄她一眼,想起一些不足为道的画面。


    轻了重了都要哼唧,咬得他肩上胸口都是牙印,背都刮花了,洗完澡对着镜子一看,仿佛上了趟战场那么惨烈。


    这不,开句玩笑也不高兴,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说什么呢?”


    “难伺候是好事儿。”他伸手过去挠挠她下巴,“我这人就喜欢挑战,越困难,我越喜欢。”


    小两口出去一趟更蜜里调油,宋懿达看不下去,清咳了声:“配方我发给你,还有面团加水的比例,醒发时间都得掌握好,汤圆儿口感不对她也不爱吃,挑剔得很。”


    霍庭洲笑了笑:“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研究。”


    当天晚上,宋澄溪从衣柜找了床被子,说什么也不和他同个被窝睡觉。


    这男人好像浑身机关按钮,不小心碰到哪儿都能立起来,否则也不会折腾到下午。


    *


    第二天,两人到售楼部交了剩余的房款,便去家居商场买家具。


    一下车,霍庭洲牵着她直奔卖床的店铺。


    导购热情迎接:“两位看床吗?家里是什么风格?”


    大周一的,店铺人不多,导购倒是有四五个,宋澄溪被围得头晕:“我们先自己逛逛。”


    “好的。”


    其余人退散,只留一位导购跟着他们,时不时介绍一些主推产品:“这款是北美黑胡桃木床,靠背整块黑胡桃实木,铺板也采用整铺实木,环保无醛,质感和防潮效果都特别好。”


    “谢谢。”霍庭洲收回目光,“我需要带软靠,这种硬的会撞头。”


    “……”宋澄溪合理怀疑他所谓的“撞头”,绝不是正常情况下撞到头。


    导购笑盈盈:“那可以看看我们的真皮款。”


    款式是宋澄溪选的,方方正正的华夫格,没有多余装饰,极简干净,搭配的是同品牌床垫。


    付款时,霍庭洲突然问:“有防水床笠吗?”


    “有的。”导购点点头,“家里有宝宝是吧,那是得盖一层防水床笠。”


    “……”男人静默了下,勾唇,“嗯,有宝宝。”


    宋澄溪瞬间耳颊发热,羞恼地拧他后腰,结果那一层肌肉硬邦邦,拧也拧不动,气死了。


    这男人怎么能这么壮这么紧实体力又这么变态,是人变的吗?他不会真是个妖怪吧?


    会蛊惑人心的妖怪。


    于是又买了两床防水床笠,让商家直接送过去,霍庭洲打电话让物业帮忙签收和安装。


    物业汇报买房赠送的洗衣机已经安装完毕,当时他毫不犹豫选了洗衣机,宋澄溪想想就知道他琢磨什么。


    买完床时间还充裕,把沙发茶几和冰箱也一起买了。


    下午逛超市采购食材,霍庭洲打算好好为她做顿晚饭。


    遥庄那一顿,他一直觉得不太满意,受限于厨房条件和食材,没让她见识到自己真正的水平。


    计划做一道烤牛排,一道剁椒鱼头,她一贯爱吃的糖醋排骨,加个虾仁汤和清淡的炒芦笋。


    宋澄溪想吃卤菜,路过熟食店买了点藕和猪脚。


    老板推销自己家做的腊肠,说里面灌的都是好肉,健康有机,宋澄溪忙不迭摇头:“不要了。”


    付完钱往家里走,霍庭洲问她:“不喜欢吃腊肠?”


    宋澄溪顶着两个倔强的发旋说:“最近不想吃。”


    “为什么?”他不解追问。


    宋澄溪抬起头,若有所指地望向他眼睛:“你确定要知道?”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有种奇妙磁场,一个对视,再荒谬的东西也能意会。


    霍庭洲忍不住笑出声。


    他贴近她,飘下的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也没那么夸张吧?”


    宋澄溪埋头不吭声。


    男人却很较真:“他那个,每节得有二十几公分,我又不是妖怪,没那么长。”


    宋澄溪抬眸瞪他:“你量过?”


    这次轮到霍庭洲被她噎住,旋即失笑:“我是变态吗我量那个?”


    顿了顿,低声:“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量。”


    “……”谁对那种事情感兴趣啊!


    宋澄溪不想理这个妖怪,扭头跑了。


    新家是开放式厨房,霍庭洲做饭时她可以躺在沙发上看他,和他说话。宋澄溪觉得挺有意思,还能偷偷给他拍照。


    他做饭明显是熟手,切菜的声音行云流水,手里的锅颠得仿佛在跳舞,连油爆调料的香味都很诱人。


    漫长的时间都用来备菜,下锅不到一小时,一整桌美味就诞生了。


    宋澄溪盯着烤牛排要上手,被他用筷子尾端轻敲了敲,语气无奈又宠溺:“烫,先吃别的。”


    说着给她夹了块糖醋排骨。


    一口入味蕾,惊喜得眼睛都瞪圆:“比我爸做的好吃!”


    霍庭洲提醒她:“这话千万不能当着爸说。”


    否则他苦心经营的关系就危险了。


    小老头既希望他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好宋澄溪,却也不希望他比自己更优秀,这是男人坚持大半辈子的骄傲。


    宋澄溪连连点头:“我知道。”


    宋懿达爱面子,谁驳他面子等于掏他底裤,所以就算偶尔他厨艺发挥失常,她和妈妈也会闭眼夸。


    想到这个,宋澄溪抬头问男人:“我可以提建议吗?”


    如果不能她也就闭眼夸。


    “当然。”霍庭洲表情认真,“这是我以前习惯的口味,得向你的口味改进。”


    “……”他还挺客观辩证,比小老头好交流多了。


    宋澄溪提了些建议,鱼头辣椒有点多,她也没那么能吃辣,下次牛排再多烤烤,她喜欢吃全熟,但肉不能老。糖醋排骨还可以更酸甜。


    霍庭洲一样样记在手机备忘录。


    家里那小老头做饭,一向只要他觉得,不接受提任何意见,宋澄溪顿时觉得未来敞亮了。


    想想,吃的每一顿饭都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口味,得有多幸福。


    看着霍庭洲的眼睛也不禁发光,诚心夸赞他:“老公,你真好。”


    正在备忘录敲字的男人手一顿。


    作者有话说:霍队:老婆终于叫我了[坏笑][坏笑][坏笑]


    顶不住根本顶不住!!


    第39章 第 39 章 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他抬眸望过来时, 眼里像饥饿的狼冒出一瞬可怕的绿光。宋澄溪想应该是看错了,他明明才吃饱,怎么会饿。


    刚刚那句“老公”, 鬼使神差地叫出来,后知后觉耳朵也有些发热。


    她不再多想, 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新家开火的第一顿饭十分满意,她把刚上桌时的照片和满桌菜全部扫光的成果拼在一起, 发了条朋友圈。


    辛楠很快评论:【羡慕嫉妒恨!】


    宋澄溪没来得及回复,对方一句私聊发过来:【都是男人,凭什么我这儿供一大爷啊我艹!】


    宋澄溪眼睛一亮:【什么情况?】


    辛楠:【那个周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到底是怎么通过国家筛选的?走后门吧他!】


    宋澄溪无比急切地敲字:【不是, 你说重点啊。】


    【你跟周豫怎么回事?】


    八卦的天线已经竖起来。


    辛楠:【没怎么回事,前两天这家伙家里水管爆了,全屋整修,没处可去暂时住我家。】


    宋澄溪刨根问底:【为什么他家水管爆了, 要住你家?】


    辛楠:【你问我我问谁啊。】


    【我怎么知道我倒了几辈子血霉, 要和这个狗东西住对门!】


    【算了, 就当行善积德。】


    他们俩住对门?


    宋澄溪眨眨眼,问霍庭洲:“你知道周豫住哪儿吗?”


    “不知道。”正收拾厨房的男人疑惑看过来,“怎么问这个?”


    宋澄溪:“他和我闺蜜住对门,好有缘分。”


    可惜似乎是孽缘,两个人相处并不愉快。


    “那确实有点儿缘分。”霍庭洲点点头, “没记错的话,他之前住单位宿舍,但他们单位好几个宿舍,我不清楚具体在哪儿。他也没说过他要搬出来。”


    宋澄溪想起妈妈提过的事儿, 不免好奇:“他真的有个喜欢了十几年的白月光?”


    霍庭洲一句话浇灭她八卦的火苗:“这种事儿我不关心,没问过。”


    啧,真是直男。


    宋澄溪吃完去沙发上躺着看剧,霍庭洲收拾完厨房,从列表找出一个许久不联系的朋友,发消息过去:【在不在。】


    周豫:【没死呢。】


    霍庭洲勾着唇敲字:【你有个喜欢了十几年的白月光?】


    周豫:【……】


    【你哪儿听的?】


    霍庭洲:【别管我哪儿听的,你就说是不是。】


    周豫:【凭什么你问我就要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霍庭洲:【这叫八卦?】


    【不是合理的疑问吗?】


    周豫:【你结个婚脑子都给你老婆吃了?】


    霍庭洲扯扯唇,回了一个得意仰头的猫猫表情包,是宋澄溪之前发给他的。


    周豫无语:【你到底是不是霍庭洲?】


    霍庭洲:【用我提醒你移动射击脱靶四次的光荣历史吗?】


    周豫:【靠。】


    【别让我见到你老婆,否则我一定告诉她你初二被校花追得躲男厕所的光荣历史。】


    霍庭洲:【那确实比你光荣。】


    【我为老婆守身如玉,她会很感动。】


    周豫发了串省略号,再没一个字,显然是不想再和这个入魔的已婚男人掰扯。


    两人虽是好兄弟,但互相嫌弃的时候也从不客气,霍庭洲并不那么爱搭理他。只不过宋澄溪想要的八卦没打探到,有点可惜。


    这两分钟的 battle 宋澄溪一无所知,完全沉浸在电视剧情里,当忽然被从沙发上抱起时,整个人惊慌失措地吸了口气。


    霍庭洲拿开她手机,把人摁到腿上:“宝宝。”


    冷不丁改了称呼,宋澄溪听得头皮发麻,想起买防水床笠时他意有所指的那句“宝宝”,紧贴的布料无法克制地温热潮湿起来。


    霍庭洲伸手摩挲,看着她瑟缩的肩膀和骤变的瞳孔,满意吻上去。


    想,他们真的是天生一对。


    第三次已经不用他哄,就这么一抱,她便这么快准备好迎接。


    但他偏偏停在那儿,扶着她的腰不动。


    宋澄溪睁开雾蒙蒙的眼,带着不解和催促。


    “宝宝。”唇覆上来亲她一口,“叫我。”


    她的手不禁探向腹肌:“霍庭洲。”


    “错了。”男人低下头惩罚般轻咬,“重来。”


    一阵轻而尖锐的痛,从心脏麻到尾椎骨,宋澄溪脑子像飘在混沌迷雾里,磕着下唇茫然地望着。


    霍庭洲无奈叹一声,早已乱掉呼吸的唇抵到她耳边:“刚不是叫的很好听?再叫一次,要什么老公都给你。”


    迷雾被拨开,他也稍往前一点,宋澄溪眼波颤动,难耐又期待地唤了一声:“老公。”


    男人就像突然爆发的机关,她扑到他肩上,声音被紧实的肌肉堵住,没一会儿,眼泪都掉下来。


    “这儿没人,不用咬。”他抱着她起身往卧室走,边走边疼她亲她,“乖,我喜欢听。”


    新床还没适应新家的气息,便震得头晕目眩,真皮软包塌陷下去,再缓慢回弹,跟不上外界冲击的速度,显得笨重又迟钝。


    但就是这块笨重又迟钝还带着凉意的靠垫,一遍又一遍承托她的颤抖和呜咽。比霍庭洲好太多了。


    一整晚,她空白的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是霍庭洲是个大坏蛋。得知她夜班补了一天调休,便一点都不心疼她。


    那顿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原来是宰年猪前最后的晚餐。


    不对,他才是猪。


    “乖乖。”他变着花样唤她,哄她,诱惑她,“乖宝,宝贝,叫老公。”


    宋澄溪只能听话,夹着瓮瓮的哭音叫出来:“老公……”


    否则她知道会很惨。


    可即便她听话,霍庭洲也不会轻易放过。附到她耳边,逼迫她说更羞于启齿的话。


    宋澄溪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到结束,被他抱进浴室洗完澡,裹着被窝彻底放空了几分钟。


    凌晨一点半,又被抱去餐厅吃夜宵。


    飞远的灵魂还没飞回来,宋澄溪整个人懵懵的,不在状态,他抱她时难得乖顺地往他怀里躺,身子骨软得不像话。


    霍庭洲一颗心也软得不像话,这么乖,她只要开个口,心肝都愿意剖给她。


    周豫说得没错,结个婚,脑子好像被她吃掉了,理智荡然无存。


    他是抱在腿上喂的,一秒都舍不得放下来。


    宋懿达的汤圆配方还没来得及学,从家里带来的速冻成品,两人煮了一大碗。


    餐厅里弥漫着醪糟和桂花的甜香味,逸散在唇齿间,许是酒酿醉人,吃着吃着,又亲上去了。


    今天不能再折腾她,霍庭洲艰难克制住自己,哄她睡着,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平静发呆。


    霍庭洲在部队多年,习惯早起,作息规律严苛从不懈怠,第一次,早晨九点还在被窝里做梦。


    怀中温香软玉,舒服得醒不来,也不想醒来。


    直到手机催命似的响,怀中娇躯不适地动了动,霍庭洲下意识抱紧些,伸到床头柜捞手机的心情却无比烦躁。


    是人在沉迷上瘾时被迫抽离的烦躁。


    “喂?”


    “……”对面震惊得足足沉默了十秒钟,“你在睡觉?”


    “嗯。”霍庭洲低头亲了亲她扬起的脸蛋,“什么事?”


    对面的人似乎才意识到什么,清了清嗓掩饰住尴尬:“哥儿几个听说你最近在北京,想聚聚,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男人不假思索:“没空。”


    “……”那人被噎了下,“你不是休假挺久的?”


    “我休假是为了见你们?”


    “艹,见色忘友是吧。”


    “说话注意点儿,是我老婆。”


    “行行行,你老婆,你夫人,少奶奶,你要不问问她,想不想一起出来玩儿?”


    “她不想。”


    “……”对面气笑,“霍庭洲,我跟你没法儿好好说话了是吧。”


    “想好好说话是吗?”霍庭洲和他认真起来,“你开口第一句就该问我老婆,而不是只问我。”


    两人贴太近,他的唇几乎靠在她额头上,电话里每个字她都听得十分清楚。


    闻言心口忽颤了颤。


    一种微妙到难以察觉的被尊重的暖意涌过全身。


    “知道祁景之为什么不搭理你吗?”他毫不留情地戳着对方,“你不懂事儿。”


    一个处处把老婆放在首位的男人,不尊重老婆的朋友,自然慢慢敬而远之。


    对面的人似乎才回过味来:“我去,怪不得,那我还有救吗哥?我有个项目找他,约了十八次都说没空见我,是不是完蛋了?”


    “嗯,完蛋了。”


    “救命,你有办法吗?”


    “没有。”说完没再和他废话,果断撂了。


    宋澄溪迷迷糊糊在他胸口蹭,浑然不觉他越来越深的眸色。


    霍庭洲忍着回复了几条消息,把手机扔开,旋身压过去:“晚上去见几个朋友?”


    宋澄溪感觉到蹭着她的温度,眼眸微颤:“你刚刚不是说不见……”


    “不是他。”


    “那……”剩余的话没问出口,全被吃掉。


    荒唐过一个晚上,不能再荒唐一个白天,第二次宋澄溪说什么也不让他得逞。


    她已经腿软得快站不起来:“晚上要去见你朋友,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干什么都是他抱的,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些,再继续,她今天得坐轮椅出门。


    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因为这种事,把自己弄得像个残废。


    言情小说里没写这种变态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啊!他上辈子是和尚吗?没吃过吗?没见过女人吗?


    “你这个表情。”男人无比专注地望着她,“是在骂我,没见过女人?”


    “……”怎么还会读心术呢。


    宋澄溪哪敢承认,万一不小心又把自己送狼肚子里,立即笑得温婉乖巧:“我是在想晚上穿什么去见你朋友,得体一些。”


    “不用想,随便穿。”他终于不再危险地往她腿心蹭,起来往卫生间走,“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话里带着要飞上天去的得意。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合十]


    第40章 第 40 章 老婆,好紧。


    他话虽那么说, 宋澄溪却不能真随便穿,起码尊重一下人家。挑了衣柜里最贵的裙子,还化个淡妆。


    霍庭洲坐在床沿上看她化, 冷不丁出声:“给我也来点儿?”


    宋澄溪望着镜子不禁失笑,把口红盖回去:“别闹, 马上好了。”


    男人起身走到她旁边,无比认真的, 像欣赏艺术品一般的眼神望着。


    宋澄溪被盯得脸热:“看什么?”


    不留神,耳钉扎错地方,疼得皱了下眉。


    霍庭洲笑了笑,俯身接过她手里的耳钉:“我帮你。”


    “你会么……”宋澄溪不放心地咕哝。


    “不就是塞到洞里去?”男人语气轻飘飘,“这个我擅长。”


    “……”宋澄溪合理怀疑他在开黄腔。


    “老婆, 好紧。”霍庭洲小心翼翼地把耳针探进耳洞一点点,“疼不疼?”


    宋澄溪听出他故意的语气,抬手拧一把他的腰:“你能不能闭嘴?”


    霍庭洲再也装不了正经,笑出声, 耳针顺利地穿过耳洞。


    她瞪眼警告他不要磨蹭, 他赶紧戴好第二只, 轻轻摩挲她耳垂:“以后都让我给你戴,好不好?”


    宋澄溪探究的目光盯着他:“霍庭洲,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戴个耳钉都能整出花活,还给他整兴奋了。


    手指挠挠她下巴:“这个问题,得你陪着我慢慢发掘。”


    想起这两天昏天黑地的腰酸腿软和不可言说, 宋澄溪顿时觉得未来很可怕:“……能退货吗?”


    “能做梦。”


    “……”


    *


    宋澄溪以为见面的地方会在餐厅或KTV之类的娱乐场所,没想到是一片巨大的高尔夫庄园。


    正是草木茂盛的季节,这片广阔蓝天下望不到边际的绿色,在寸土寸金的帝都比起那些金碧辉煌的奢华场所, 更低调显贵。


    远远看见几个男女站在草场高处,穿着运动衫戴棒球帽的高个男人,挥杆打出去一球。


    旁边空地,坐在躺椅里晒太阳的男人拍了拍手:“好球!”


    “你就讽刺我吧,明知道今天手感不行。”


    “怎么?见霍少老婆给你弄紧张了?”


    “只怕是见了霍庭洲也出双入对,他寂寞了。”


    “哈哈哈哈……”


    “我才该紧张好吧,我特么见他就发怵。”


    “裴樾,你今天就不该来,我要是你,躲他还来不及。”


    “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就是,人裴少还巴望着当他妹夫。”


    插科打诨间,手牵手的两个人已经到面前。


    打球的人把球杆递给工作人员:“哟,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有人懂事地先问候起宋澄溪:“嫂子好!”


    其余人跟着叫嫂子好,却没一个搭理霍庭洲。


    宋澄溪笑着回应,注意到人群中唯一没出声的男人,正是她曾经在百度百科搜到的那张脸。


    旁边的女人应该是他老婆,姿态亲昵得很,他正专心对他老婆说着什么,注意力压根没分到这边。


    宋澄溪总觉得他老婆有种熟悉的气质,却说不上来。


    直到霍庭洲带她过去打招呼:“这是祁景之,和他夫人顾鸢。”


    顾鸢?


    宋澄溪震惊地向两人点头问好,终于明白为什么熟悉了。


    顾鸢这名字,首都医疗系统无人不知,结合这人周身的气质,宋澄溪可以确定不是恰巧同名。


    “顾医生您好。”她毫不掩饰崇拜的目光,主动又叫了顾鸢一声,“我读过您的论文,久仰大名。”


    “妹妹太客气了。”顾鸢笑着伸出手,“都是朋友,不用这样。”


    宋澄溪握上去,顾医生的手柔柔软软的,顿时有种追到偶像的梦幻感。


    霍庭洲摸摸她头:“我和祁总去打球,你们聊?”


    顾鸢笑着上前挽过宋澄溪胳膊:“人放心交给我吧,应该不会让她无聊。”


    当然不会无聊。


    虽然两人一个心外和心内,但顾鸢在心脏学上的所有研究她都很感兴趣。


    那帮人打球的打球,吃东西的吃东西,剩余的闲聊八卦时不时发出爆笑,只有顾鸢和宋澄溪在一片嘈杂中专心交流着学术问题。


    宋澄溪早就听说过这位从伦敦圣托马斯被聘请回来的顾鸢医生,不到三十岁回国就是主治,凭那些数不清的科研成果和金光闪闪的履历,如今离副高应该也不远了。可惜不在同个医院,这样一位青年医生的翘楚,她连照面都没打过。


    顾鸢起身去接电话,宋澄溪转头望向热闹的人群。


    霍庭洲和祁景之打着高尔夫相谈甚欢,宋澄溪突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和其他人有种割裂般的独特氛围。


    一开始她形容不出来,直到又观察了会儿,发现除了他们俩,这些朋友们似乎都是单身的少爷小姐,只有霍庭洲和祁景之,从内而外一股人夫感。


    顾鸢打完电话回来,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弯了弯唇:“我第一次见到霍少的时候,他还是个单身汉,一点儿不着急,不愿意相亲就算了,好几个小姐妹之前没见过他,抢着要联系方式,回来我老公警告我千万别给,霍庭洲最受不了这些,要翻脸的。”


    “说出来你别介意,那天见完面我和祁景之还打过赌,我赌他这个朋友要孤独终老。”顾鸢笑了笑,“完蛋咯,让他赢一回。”


    宋澄溪眨了下眼,看过来:“他以前那么不想结婚?”


    “与其说不想结婚,不如说,他更想弥补自己错过的东西吧。”顾鸢望向那两个笑容灿烂得如少年般的男人,“毕竟差一点儿,他这辈子都要和梦想无缘了。”


    宋澄溪眼眸颤了颤:“什么意思?”


    “以前的事他没和你讲过?”顾鸢看向她,“也对,霍庭洲这种人,才不喜欢把伤口剖给人看。”


    宋澄溪听着远处男人的笑声,心口却恍惚被撕扯了下。


    “他家里的情况你应该了解,以前江南织造他们一家独大,流往各国各地的丝绸苏绣也大多出自霍氏旗下的公司,霍庭洲从小,是被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的,人生选择上没有自由。”顾鸢仰靠在椅背上,“当年他想报的是军校,却迫于父母的压力和家族的责任,不得不出国念书。”


    “在斯坦福读博的最后一年,他家里遭了变故,父母双双离世。回国吊唁那些天,不知道他和霍希恩聊了些什么,最终他妹妹接手霍氏的残局。而他立马结束斯坦福的学业,赶在二十六岁之前,以最大的年龄进了部队。”


    宋澄溪没说话,悄然红了眼睛。


    原来真的只差一点点,他这辈子都无法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原来他那句轻飘飘的没有毕业就回国,放弃的是多少人拼尽全力也走不到的终点。


    他也曾努力奋斗过,就那么义无反顾地放弃了。


    “这些都是祁景之讲给我听的啦。”顾鸢察觉她情绪不对,连忙笑着挽过她胳膊,把气氛调整过来,“千万别让他俩知道,不然你老公肯定觉得我八卦精。”


    宋澄溪收回情绪,也笑了笑:“好,那这是我俩的秘密。”


    “拉勾——”


    因为之前乔牧云提醒的话,宋澄溪来时还思忖过应对策略,可万万没想到他的朋友聚会如此绿色健康。


    一群年轻人,娱乐活动是打球晒太阳,晚上吃的是自家农场的有机蔬菜和自家牧场的肉,因为顾鸢和宋澄溪是医生,不宜喝酒,其余人也都没喝酒。


    若非亲眼目睹,她哪敢相信这是京城圈子里最有钱的那帮人。


    没有声色犬马酒池肉林,身上穿的也不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奢侈名牌,更没有闪瞎人眼的logo和配饰,直到散场后,才看见一辆又一辆呼啸下山的名贵跑车。


    最后空旷的停车场并排一辆哈弗和劳斯莱斯,天壤之别的价格,挨在一起看着却意外和谐。


    宋澄溪和顾鸢加了微信,一瞬间她的列表蓬荜生辉。


    坐上车,她朝车外激动地摆手:“那我们先走啦。”


    顾鸢抬起手机挥挥:“常联系。”


    旁边的祁景之搂过她腰:“常联系可以,不要一联系就聊工作,平时在医院不够累吗?”


    顾鸢:“说的好像你们刚刚没聊项目。”


    “……”祁景之被她怼得没话说,看向霍庭洲夫妇,懒懒扬了下手:“再见。”


    说完最后一句再见,车开了出去。


    这条路虽然弯道多,但修得宽敞又平整,刚才饭桌上有人对她介绍这个庄园的由来,是祁景之建给自己和朋友用的,不对外开放,不接待客人,修这段路的钱自然也是他自己掏。


    今天这趟,彻底刷新了她对人类富有天花板的认知。但她知道霍庭洲带她来,绝不是为了让她见识他的朋友们多有钱。


    那些都跟她没关系。


    她今天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顾鸢。


    这应该也是霍庭洲最真实的目的,他想送给她的新朋友。


    夜晚孤独的山道上,她的心却淌过一阵汩汩暖意,忍不住叫他:“霍庭洲。”


    路太黑,男人专心开车没看她,眉梢却动了动:“嗯?”


    宋澄溪偏过头,手肘靠在车窗上支着脑袋:“谢谢你。”


    她看着男人微弯的唇角,接着一句温声软语:“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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