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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别的都好,就是有点费老……


    话说出口宋澄溪才意识到, 自己也许碰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车没开多远,拐进岔路。


    一条无人问津的小路通往更漆黑的地方,鸟叫虫鸣树林掩映, 仿佛大自然的画卷展开在耳侧。


    但她知道,他绝不是带她来亲近大自然。


    车子熄火, 头顶的小灯亮了,男人靠近的眸底火焰清晰, 下巴被捏得一阵痒,却躲不了,他指尖霸道,耳膜也被低音粗粝的质感摩挲得有点痒,直痒进心底, 瞬间好像空虚得亟待被填满。


    “过来?”他轻轻掐住她腰身。


    宋澄溪暗骂自己不争气,完全抵抗不住这样温柔魅惑的邀请,安全带缩回去的最后一秒,她搂着他脖子, 被整个人从副驾驶抱起来。


    座位后移到极限, 前方变得无比宽敞, 她背对着他,望着前挡玻璃外的漆黑。看不见身后男人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力道,低下头,画面更让人脸红, 脚无意识地在他小腿上磨。


    “霍庭洲……好了……”


    他的脸埋在她颈侧,抬头轻轻啃她耳垂:“没好。”


    “我明天还上班……”尾音颤得像波浪线,夹着哭腔,她用力抓紧他胳膊。


    霍庭洲握着她的腰摁紧:“还没到九点, 跟上班有什么关系?”


    另一只手划过她颈间项链,惩罚似的捏:“专心,别走神。”


    她也不是故意走神,可脑子似乎不在身体里了,一会儿飘去云端,带着她的意识一起出窍,一会儿静默地沉睡下来。而她好像一具被抽干了一切的躯壳,被放逐在永不停息的海面上,随波浮沉,不知道漂向哪儿,有没有终点。


    后来,她是被裹着外套抱回家的。


    私梯入户的好处在这时完美体现,一路没碰到任何人。


    洗完澡,终于安逸地裹进被窝里,她看向衣帽间挂衣服的男人:“霍庭洲,我觉得我们需要聊一下。”


    男人看过来:“聊什么?”


    “你这个频率。”她咬咬牙,“不是很健康。”


    “我健不健康你感觉不到吗?”霍庭洲望着她的眸始终不单纯,“时间还是硬件问题?”


    那一团还明晃晃的鼓着,宋澄溪脸一红:“我是说频率,不是这个。”


    顿了顿,无比严肃地连称呼都改了:“霍队,你需要节制。”


    霍庭洲把两人的干净衣服全部挂好,走过来,俯身手撑到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我跟你算笔账。”


    宋澄溪眼皮颤了颤。


    “寻常夫妻,算他们一周只两三次吧,一年也要一百次往上。”男人无比认真地望着她,“我们异地分居,我只有年休假,而且那边岗位特殊不是想休就休,一年能见你二十天就不错了。”


    宋澄溪心底算了算,两眼一黑。


    “一天五次,过分吗?”霍庭洲理直气壮地问她。


    “你不能这么算。”宋澄溪硬着头皮和他掰扯,“难不成饿一周要吃二十一顿饭吗?那不得撑死?”


    霍庭洲原话还给她:“你也不能这么算。”


    宋澄溪盯着男人贴近的眼,莫名委屈:“我觉得会坏掉。”


    “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男人十分笃定,“放心,我累不死。”


    “……”什么鬼话啊!


    眼看这人又搂上来,宋澄溪头皮一紧:“我明天要上班!”


    “不影响你上班。”他关掉壁灯,钻进被窝抱住她,没再做什么危险动作,“睡吧。”


    身体足够累,宋澄溪睡得很快。


    小区离医院太近,上班她没让他送。吃过早餐,从业主群里问到的某个偏门出去,就只和医院隔一条街。


    听同事们在群里八卦,才知道医院很多人都对这小区动过心,毕竟配套高端,上班也最方便,可就是价格太贵,也没有优惠补贴。倒是隔着三公里一个普通小区针对医院的医生有团购优惠,大部分都买到那边了。


    这个小区还是有钱人居多。


    宋澄溪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还变成了同事眼里的有钱人。


    就像她和霍庭洲结婚时哪能知道,她得了一个隐藏款豪华盲盒。


    别的都好,就是有点费老婆。


    今天坐门诊格外腰疼。


    吃饭时她给霍庭洲发消息,再次要求他节制一点,已经影响到她的工作状态了。


    男人义正辞严:【有没有可能是你之前运动量不够?】


    【我记得在这之前,你也说过腰疼。】


    【你需要多换换不同的姿势。】


    食堂那么多人,宋澄溪脸热得突兀:【霍庭洲,你脑子里就只有那种事吗?】


    霍庭洲:【你在想什么?】


    【我是说你工作的时候多换换姿势,不要一直坐着或站着不动。】


    宋澄溪咬了咬唇:【你最好是这么想的。】


    霍庭洲发来一个沉默猫猫的表情包。


    宋澄溪再大的怨念,也被他一个表情哄好:【你在干嘛?】


    霍庭洲:【洗车。】


    宋澄溪:【不是才洗过不久吗?】


    那天开到医院来接她,车子就是锃亮锃亮的。


    霍庭洲:【驾驶座车垫。】


    宋澄溪差点咬到舌头:【……】


    那人却完全不顾她死活:【都是你的味道,我没法专心开车。】


    她摁灭屏幕,一句都不想再理他。


    晚上,霍庭洲主动带她回爸妈家吃饭,要跟宋懿达学手艺。


    说是学艺,其实更多是了解宋澄溪的喜好。


    他知道很多事她不会告诉他,所以那次在遥庄吃枇杷,她骗他说自己不爱吃。


    “这丫头最喜欢吃枇杷,不过你得给她剥得干干净净的送嘴边儿去。”宋懿达按揉着撒好调料的肉丝,笑着说,“她才不会剥,嫌那个脏手。”


    “核桃要用蜂蜜泡,沾着蜂蜜她才吃得下。”


    诸如此类,霍庭洲全部牢记,甚至可以举一反三:“花生是不是也不爱吃?”


    “岂止是不爱吃。”小老头哼笑了声,“花生必须是卤的或炒的,得有味儿,生花生打死都不碰。”


    顿了顿,看向霍庭洲:“难伺候吧?”


    霍庭洲帮忙洗着菜叶:“还行。”


    “我知道她挑剔得很,是我惯的,这个我得做检讨。”宋懿达压低嗓音,沉声说,“不过我闺女二十多年都这样,未来二十年,四十年,也必须得这样。我丑话说在前头,照顾她这事儿你自愿,但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你要是让她受委屈,那我也用不着你,我活到多少岁就伺候她到多少岁。”


    “爸,您不用说这种话。”霍庭洲笑了笑,拿过鱼肉来切块,“您说的那些我都能做到,没有怨言。”


    宋懿达狐疑地看他:“真没有?”


    “真没有。”霍庭洲望过去,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坦率和真诚。


    宋懿达呵呵笑着,起锅烧油:“那这道煎鱼你认真学学,下次过来我考你。”


    “好。”


    宋澄溪还抱着笔记本在沙发上写论文,这段时间正忙,霍庭洲休假回来又不能把他晾着,只好抽碎片时间完善论文。


    其实宋懿达也不是毫无理由地宠她。


    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沙发上埋头敲字的宋澄溪,老父亲心疼得眼波颤了颤:“我们溪溪从小就乖,从来不让我和她妈妈操心,别人家孩子,爹妈下班还得监督写作业,她一到家就自己乖乖去房间写作业,有时候叫吃饭都叫不应。”


    “作业写完就看书,从来不吵着要看电视,玩游戏。没人管她,能学到九十点钟。”


    “早上也不需要叫起床,定个闹钟,多早她都能自己爬起来。高中三年早自习,她总是第一个去教室开门。每天五点半的闹钟,她先起来,边刷牙边叫我起床送她。”宋懿达说着眼眶泛红。


    “太乖了,让人心疼。”所以他愿意为女儿做任何事,水果都是削好了端给她,学习那么辛苦,不能缺营养。每晚为她泡好牛奶,洗澡水温是调好的,牙膏是挤好的,头发也是爸爸吹的。


    因为她是这样的好女儿,他才能变成一个这样的好爸爸。


    *


    晚上,宋澄溪在上面。


    男人以逸待劳地靠在叠好的被子上,手臂折上去枕着头,看她:“你爸说你从小就乖。”


    “……”宋澄溪拿不准他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不搭腔。


    果然,下一句原形毕露:“我怎么看不出来。”


    一边说着,手一边顺着她锁骨滑下:“就在我面前犟是吗?”


    宋澄溪感觉到与此同时,他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


    她拧眉看过去:“我哪儿犟了?”


    “哪儿都犟。”男人捏住她两侧腰,眸底焰色浓烈,“你看看,说你两句就罢工。”


    “累了。”宋澄溪推推他结实有型的腹肌,耍赖一样。


    霍庭洲忍不住笑:“这点儿体力还较劲,乖乖躺着不就好了。”


    宋澄溪偏跟他较劲:“我不躺。”


    “行,那坐着。”他握住她摁在腹肌上的手,“坐稳扶好,开飞机了。”


    这句提醒并没什么用,也没给她时间做准备。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时,她猝不及防,快到整个人好像漂浮在空中。


    强撑的腰没多久便麻了,像没骨头的小猫一样卧到他身上。


    这人偏偏还抵着她耳朵调侃:“不是要坐着吗?嗯?”


    “乖,坐好,别偷懒。”


    手却将她摁着,压着,皮肤好像被汗液黏合到一起,变成一个人。


    最后不知道谁的手机在响,但谁也没理,直到那几秒后,出走的神智缓缓归笼,霍庭洲亲亲她额头:“你先去洗澡,我回个电话。”


    她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是哑的。


    霍庭洲拿着手机笑了:“能走吗?用不用抱?”


    宋澄溪拧着股犟劲儿,踢了他一脚,转身下床。


    腿抖,但还是站稳了。


    身后男人好整以暇地笑着,拨通电话:“营长。”


    宋澄溪心口轻轻一震,只迟疑一秒便关上浴室门。


    出来时,他正在衣帽间换衣服,身上香喷喷的,应该去别的浴室洗过了。这房子三间浴室,奢侈得有些过分。


    宋澄溪想起刚才的电话:“单位找你吗?有事?”


    霍庭洲穿裤子的动作顿了下,语气平淡:“嗯,休假要提前结束。”


    宋澄溪忍着没好奇为什么,知道那不是她能问的:“什么时候走?”


    男人侧过头看她,叹了一声,把人捞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心:“如你所愿,明天滚蛋。”


    宋澄溪呼吸骤停了一瞬,心脏沉甸甸往下坠。


    见她不说话,霍庭洲将她的脸抬起来,俯身把人困在衣柜前:“不是嫌我嫌得要死吗?”


    “……”


    “笑一个。”


    “……”


    “你应该高兴点儿,霍庭洲这个坏蛋终于要滚了,再也没人一天几次的折腾你了。”


    “……”


    她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也不笑,霍庭洲凝神望着她。


    直到女孩柔滑的肌肤脱离手掌,刚在浴室浸得水润潮湿的脸蛋扬起来,带着一阵橙花香气,软软地贴到他唇上。


    第42章 第 42 章 就是想你了。


    柔软的唇微微颤抖, 霍庭洲感觉到她隐晦的不舍得,心口翻涌难以自抑,紧紧抱着她吻了很久。


    濒临失控前终于停下来。


    “小没良心的。”手温柔抚到她胸口, “长心了?”


    宋澄溪抬手锤了他一下,早知道这人会揶揄她, 应该高高兴兴催他滚的。


    霍庭洲笑了笑,边亲边哄才把她哄好:“煎鱼我已经会了, 告诉爸,下次回来给他检阅。”


    宋澄溪乖顺地躺在他怀里:“下次是什么时候?”


    霍庭洲想了想,最近几个月都无法保证:“最迟过年。”


    这是他基本能保证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起码半年见不到面,宋澄溪陷入沉默。


    霍庭洲能察觉到她的情绪, 无论这种情绪是因为什么,心里既高兴,又难受。


    她不再是以前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可他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现有的一切都无法改变。


    无论是远在天边的距离, 还是半年见不到面说失约就失约的风险。


    以前他排斥结婚, 也是考虑到另一半会很辛苦。


    偏偏冲动放任这一次,又偏偏丢了一颗心,她辛苦,他更难熬。


    自古家国难两全,到这一刻, 他切实感受到了那种撕扯。


    第二天一早,他坚持送她去上班,她却没时间送他去机场。


    在医院门口不好搂搂抱抱,霍庭洲牵着她的手说:“等你不太忙的时候, 去我那儿看看?”


    如果她能抽得出空,倒也不用半年不见面。


    只是他知道她多忙,从来没提过。


    临近分别,不甘心还是提了一嘴,万一呢。万一有某个瞬间她把他看得比工作重要,哪怕一点点。


    宋澄溪点头:“好,我看情况。”


    她没有直接拒绝,霍庭洲已经很满意,摸摸她头:“去吧。”


    “那我走咯。”宋澄溪转身进门诊大楼,在台阶上朝他挥了挥手,“拜拜!”


    男人唇角始终勾着浅淡的笑,也抬手挥挥。


    像每个早晨一样看似平静的分别,两个人心里却都不平静。


    宋澄溪今天状态明显不对劲。


    徐春晓发现她除了给患者看诊,其余时间反应都有点迟钝,中午吃饭时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心情不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宋澄溪用筷子搅着她平时爱吃的炒粉条,今天却觉得味道一般:“可能没休息好吧。”


    “上交国家的男人就是猛啊。”徐春晓啧啧两声,“你看你这段时间,面色红润,内分泌稳定,可得让他多回来。”


    宋澄溪勉强笑了笑,拿手机一看,还没有任何信息。


    想起一小时前飞机才起飞,懊恼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霍庭洲这一走,怎么好像把她的脑子也带走一半。


    察觉到不妙的她定了定神,不能继续被男人影响,捡起筷子,专心地吃起饭来。


    晚上她住回爸妈那边。


    女婿走了,宋懿达也像丢了魂,哪儿哪儿都不得劲,晚餐发挥有点失常。


    宋澄溪和乔牧云默契地没发表意见。


    吃完饭一家人散步,遇到邻居奶奶,热心地问:“女婿呢?”


    乔牧云:“回部队了。”


    “哎哟。”奶奶面露惋惜,“部队的小伙子好是好,就是太难顾家啦。”


    霍庭洲一直没消息,最后一条还是飞机起飞前,宋澄溪忍不住发过去:【你到了吗?】


    意料之中的石沉大海,整整三天。


    以前他不是没失踪过,可这一次,她的三魂七魄好像也跟着失踪了。


    见不到人的空虚,没音讯的慌乱,担心他会不会出事。


    这二十多年,只有父母让她有过这样的牵挂。


    直到她渐渐接受并习惯,强迫自己回到刚结婚时那种心态,第四个晚上,霍庭洲终于回复了她:【抱歉。】


    两个字,囊括了千言万语。


    抱歉没做到事事有回应。抱歉让她空等,让她担心,如果她有担心的话。


    静默寡淡的世界好像一下子鲜艳明亮起来,敲字的指头都格外有力气:【没事,你还好吗?】


    霍庭洲:【好。】


    顿了顿,紧接着又一句:【就是想你了。】


    心底烟花炸开,整个人好像飘在天空里摇摇晃晃,周围环绕着五光十色的星。


    她知道,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也再回不到最初了。


    *


    没告诉任何人,也没在社交平台发帖求证,那三天三夜的茶饭不思,魂牵梦绕,宋澄溪确定肯定并坦然接受,她喜欢上了霍庭洲。


    她不能再那么洒脱地将他抛至脑后,不闻不问,把结婚只当做一个任务来完成。


    经常会想他工作累不累,训练苦不苦,吃的好不好,有没有按时睡觉。


    偶尔失联几天,会担心他是不是在出危险的任务,能不能平安归来,担心到分不清噩梦和现实。


    只有在电话里听到他声音,视频里看见他依然鲜活帅气的模样,她才能把心咽回肚子里去。


    “我妹妹可以加你微信吗?”屏幕里,男人穿着体能短袖坐在门口台阶上,身上是运动过后的光泽,“她想把最新的婚纱款式给你看看。”


    顿了下:“或者我让她发给我?”


    他没让霍希恩直接加她,许是怕唐突,不清楚她愿不愿意单独和他的家人打交道,怕给她带来一些疲于应对的麻烦。


    宋澄溪太明白他的顾虑,心底一暖:“让她加我吧。”


    她和霍希恩直接交流,霍庭洲可以少操点心。


    “好。”男人无奈轻笑,“那丫头不相信我,非要你亲自选。”


    他哪里猜不透霍希恩的小心思,就是对嫂子好奇。


    他不在,如果宋澄溪愿意和霍希恩多多来往,也是好事。那丫头怪会哄人开心的。


    微信刚加上,对面就是一个熊抱表情包:【嫂子!我总算加到你微信了!】


    【我跟我哥说了七八次他都不同意!说我闹腾!我哪里闹腾!】


    热情得她有些招架不住,一边笑,一边从表情包里挑了个活泼点的“你好鸭”。


    实在不知道和他妹妹能寒暄什么,宋澄溪直入主题:【听说你要给我看婚纱款式?】


    霍希恩:【是的!】


    【婚纱只出了一款高定,就这个银霜系列~】


    【主要是秀禾啦,我们中式设计更多,入秋打算上十八套新款,先给你尝鲜!】


    宋澄溪点开她发来的第一张图。


    新款婚纱是一字肩缎面,“银霜”这个名字起得十分贴切,好像皎洁明月落下凡尘,散发着清冷光辉。


    一眼就是她喜欢的样子,简单低调却质感高级。


    宋澄溪回复:【婚纱我很喜欢。】


    霍希恩:【那就这套?】


    宋澄溪:【可以。】


    霍希恩:【嗯!那我先着手准备配饰了,等过年咱们见面再给你量尺寸,你如果有喜欢的小元素可以微改设计,反正是量身定制嘛。】


    【挑一挑秀禾?】


    宋澄溪点开第二张长图,瞬间眼花:【太多了,我选择困难。】


    霍希恩秒懂她意思:【没事,我给你推荐!】


    被她藏到后台的视频里传来男人嗓音:“干什么呢?”


    宋澄溪:“跟你妹妹聊天。”


    “现在跟她聊什么,你们有的是时间聊。”


    宋澄溪没等到霍希恩给她推荐,反而等来一句告状:【嫂子我哥凶我。】


    【他不准我占用你们交流感情的时间。】


    【我先溜了……】


    宋澄溪忍不住笑出声:“你干嘛凶你妹妹?”


    她调回视频,对面男人理直气壮:“这段日子平均算下来,我每天只能和你聊半分钟。”


    半分钟,三十秒,稍纵即逝。每次失踪过后换来的短暂联系,平均下来竟然只有一瞬间。


    宋澄溪心口也颤了颤,嘟哝:“怎么这么忙。”


    “没办法,新来一个教导员,工作上正在磨合,事儿挺多。”霍庭洲叹了口气,“科班出身的,正儿八经高材生,理论一套套,跟我这种下里巴人不对付。”


    什么下里巴人,宋澄溪以前还真信了,如果不是顾鸢告诉她实情。


    但两人约好的小秘密,她不会让他知道。


    想起他才结束遥庄的任务,回到原单位都没能喘口气,又要应付幺蛾子,宋澄溪一阵心疼:“你别太累了,有时候放过人家也是放过自己,没有原则上的冲突,你就少操心好了。”


    “训练上的事儿都是我原则,不可能让别人做主。”


    宋澄溪拿他没办法。


    她也在加班,最近徐春晓请假的频率有点高,科室其他人分担不少,她平均每周要多值一个夜班,手术也多了好几台。


    宋澄溪问过徐春晓怎么了,对方说是家事,她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家事只有亲生父母,但她似乎又没回老家。


    宋澄溪摸不着头脑,向刘主任也没打听出结果。


    对她而言,徐春晓算半个恩师,向来连节假日都坚守岗位的心内科女战士,突然这样,她总有些心绪不宁。


    霍庭洲叫她才回过神。


    抬起头,男人重复问了遍她没听到的话:“最近有空过来吗?再等等这边儿天就冷了。”


    “难说。”宋澄溪苦恼地托着下巴,“科室劳动力不够,大家都好忙。”


    男人变暗的眸色掩入视频昏暗的光线里,她没看出。


    “好吧,没事儿。”霍庭洲轻松笑了笑,“工作重要,忙完了有的是时间。”


    宋澄溪点点头:“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那边突然有人叫霍庭洲:“霍队,教导员有事儿找你,在你办公室。”


    “大半夜能有什么事儿?”霍庭洲揉了揉眉心,“告诉陈子恒让他等会儿,我现在没工夫理他。”


    宋澄溪脑袋一嗡,一些久远记忆从被遗忘的角落里爬出来,抖落掉灰尘,逐渐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陈子恒……是同名吗?


    第43章 第 43 章 咱们来日方长。


    等他挂了电话, 宋澄溪若无其事地问:“陈子恒是谁啊?怎么这么晚还找你?”


    “就是那个每天八百个幺蛾子的新教导员。”


    “哦。”他似乎真的很烦那人,宋澄溪没再提。


    霍庭洲不止一次邀请她过去了,若不是科室的确忙, 她也很想去看看他,看看他待了那么多年的地方究竟什么样。


    第二天, 宋澄溪试着向刘主任打听了一下医院对军属探亲假的制度,准备等徐春晓回来, 大家工作量恢复正常了,休几天去博尔塔拉看他。


    手上病人的情况做了充足预案,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


    还好,最近没有特别棘手的病人。


    谁曾想她刚有这个打算,消失了四五天的徐春晓复岗了。


    早上遇见穿了身漂亮裙子, 还化了淡妆的徐春晓,宋澄溪差点没认出来。


    连她手下的实习生也惊呆:“徐老师,您这也太闪闪发光了吧!”


    “有吗?”徐春晓换着白大褂,表情淡然, “别看我了, 快去准备交班。宋医生, 昨天那个二尖瓣狭窄情况如何?检查结果我看看。”


    宋澄溪:“开完会我拿给你。”


    两人一起往大办公室走,宋澄溪狐疑地看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春晓姐。”


    徐春晓边走边回复着微信里病人的消息:“嗯?”


    “你这段时间……不会是去进修化妆了吧?”宋澄溪小心翼翼地问。


    “你这问的还算正常。”徐春晓笑了笑,“刚在地库见到汪树,那小子问我是不是谈恋爱去了。”


    宋澄溪满脸八卦:“那你有没有?”


    徐春晓:“你猜。”


    宋澄溪联想到一种可能, 所谓的家里有事会不会是被父母叫回家相亲?毕竟在父母眼里她年龄真不算小了,将近四十,听年长的同事们讲,她从二十多岁到医院来, 命里就只有工作没有过男人。


    如果是相亲相到了满意的另一半,宋澄溪很为她开心,嘿嘿笑道:“那你回来了,我就请假去看我老公了哦。”


    “去吧。”徐春晓无奈望着她笑,“人不去,心也早就飞过去了,留你何用。”


    宋澄溪挽着她胳膊兴奋地摇。


    徐春晓“嘶”一声:“别乱晃,我发型乱了。”


    “好好好,您现在是我们科室的门面担当。”


    别说,徐春晓打扮一下还真挺明艳照人。


    宋澄溪正式向院里提交了探亲假申请,对于军属福利这块,医院流程过得很迅速,当天批准邮件就下来。


    她兴奋地发给霍庭洲:【我可以过来找你了!】


    霍庭洲回了个跳跳表情包,又是从她这儿偷过去的。


    他所有表情包都来自于她。


    【什么时候来?】


    宋澄溪:【明天就可以!我看看票。】


    霍庭洲:【稍等。】


    宋澄溪等了一会儿,他发过来一张详细路线图。


    推荐的航班号和下飞机后的路线全都一目了然。


    霍庭洲:【这趟时间比较合适,不用起太早,我派人去机场接你,天黑前能到部队。】


    敲字的手指快飞起来:【好!】


    第一次,她这么期待见到他。


    *


    回家告诉爸妈,她请了几天假去看霍庭洲。


    宋懿达颠锅都更有劲了:“你是该休息休息,成天在医院把自己绷那么紧,也不怕年纪轻轻累出毛病。这次过去就好好玩儿,那边风景好,空气好,适合度假放松。”


    一向支持她搞事业的乔牧云这次也帮腔:“一定要去赛里木湖看看,让霍庭洲带你去,多拍点儿美美的照片给我看。诶,老宋,这个月赛里木湖还有没有草了?”


    “草怕是黄了,不过赛里木湖不是看湖吗?你管它有没有草。”


    “这不是想着闺女可以去体验一下大草原。”


    “赛里木湖算什么大草原,要去那拉提,夏塔,那边儿还有雪山呢。”宋懿达声音高昂起来。


    乔牧云见老公今天格外神气,表情变得耐人寻味,声音也变得阴阳怪气:“宋老师,您不就去过一次新疆吗还给您去出优越感了?您跟谁去的?没带我吧宋老师?”


    “那不是单位组织的么,你又没空,不然我高低带你去。”宋懿达一边往盘子里盛菜,一边越说越小声。


    乔牧云高兴时叫他宋校长,不高兴才叫宋老师。


    一声宋老师,叫得他心里直咯噔。


    宋澄溪发消息问霍庭洲,现在还看不看得到青青的大草原。


    霍庭洲:【大部分草原最多绿到八月份,现在都九月了。】


    【我让别处的战友打听打听,海拔高的地方兴许会有。】


    【你记得带点儿厚衣服,晚上气温低。】


    宋澄溪:【好。】


    霍庭洲察觉到她些微的失望:【没事儿。万一今年看不到,明年再看。】


    【咱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真是个令人安心的词语。她好像一下子被哄到,心脏雀跃起来:【嗯嗯。】


    第二天上午的航班,早上宋懿达出门上班前,放了一袋子药在客厅茶几上。估摸着她起床了,打电话提醒她收进行李箱。


    宋澄溪正往箱子里塞护肤品:“爸,您给我备什么药呀,我自己会带,我……”


    “我知道你是医生。”宋懿达接过她话,语气严肃,“你就会照顾病人,从来照顾不好自己,我要不先给你装着,你一准忘了。”


    每个字都没冤枉她,宋澄溪不再反驳,嗓音乖巧地低下来:“我知道了,会带的。”


    “现在收箱子里去。”


    “好好好。”女行千里父担忧,拿这个爱操心的小老头没办法。


    宋澄溪把衣服堆掏了个洞把药袋子塞进去,拍了张照片发给宋懿达。


    小老头这才放心。


    *


    霍庭洲怕她中途转机太麻烦,行李多倒腾一趟,还得在西安过一夜,直接让她坐到伊宁,派车去接。


    虽然车程也很久,但起码她不用再操心。


    从伊宁机场出来,坐上熟悉的绿色吉普后,宋澄溪给他发了条消息,便舒服地陷在座椅里,转头悠然看着窗外的风景。


    从现在起,就等下车见到他了。


    开车的战士从前座对她说:“嫂子,路边如果看到有什么想买的,或者需要去超市您就跟我说,咱们今天直接回家属院了,路上不会再经过市区,部队买东西不太方便的,这会儿在伊宁,什么都有。”


    “没事儿,该带的我都带了。”宋澄溪笑了笑,“你是广东人呀?”


    口音有点太明显。


    “是啊,我老家汕头的。”小伙子从后视镜望着她嘿嘿笑。


    宋澄溪:“那么远,回家很麻烦吧?”


    “我都三年没回过家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宋澄溪心脏震了震。


    “正常,队里的单身士兵都很少回家,但偶尔会有父母过来。”小伙子毫不在乎地解释,“嫂子,前面风沙大,得关窗。”


    “好。”宋澄溪把玻璃窗升上去。


    *


    一片巍峨正气的楼房矗立在戈壁盐碱滩附近稀疏的居民区,几乎和周围黄沙融为一体,只有楼顶的红色五角星和八一标志在乌蒙蒙的天色里发出指引般的亮光。


    风沙的呼号声越来越大,钻入办公室内人的耳朵里,蹙了蹙眉。他关上窗,看向身后:“我不管你什么数据,计算,我的兵不是机器,你也不能影响我训练。”


    共事这段时间,陈子恒算是深刻领略了前单位领导对霍庭洲此人的评价:霸道,固执,目中无人,但确实是个将才。


    前三点陈子恒特别同意,至于将才,他不承认这个士兵出身的特战队长,会强过他这个经历过系统学习的干部。


    他们本质就不一样。


    但即便如此,霍庭洲是整个连队除了主官最有威望的人,他开展任何工作,都不得不和霍庭洲有商有量。


    跟这种没文化的人打交道,可把他难受死了。


    “霍队长,现在时代进步了,我们凡事要讲科学。”陈子恒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试图说服他。


    “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啊,调子拔得真高。”霍庭洲冷呵一声,弹了弹帽子上的沙,刚从训练场回来就遇到这人,简直休息不了一点。


    陈子恒被他阴阳得绷不住了:“你——”


    “陈子恒教导员。”霍庭洲连名带姓完整地叫他,“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果通过我的实践,你所谓的科学是伪科学,你还要给我添堵吗?”


    陈子恒接连被他噎住第二次,脸都绿了。


    军机响起来,霍庭洲接听完后对他说:“木特塔尔发生大沙暴,不少游客被困,景区求援。”


    陈子恒目光一凝:“我们现在去——”


    “得了吧,您这小身板儿风沙一吹,我是救您还是救老百姓?”霍庭洲把帽子戴好,扶正,“我带几个人去沙漠,您好好研究您的科学。”


    门板撞在墙面上,震得陈子恒心脏也颤。


    他举起胳膊看了看自己肱二头肌。


    小身板?他好歹也是正经陆军练出来的,姓霍的不要太瞧不起人。


    离开霍庭洲办公室,遇到手下士兵着急忙慌跑来,行了个军礼:“教导员。”


    走廊尽头只有一间办公室,陈子恒拧了拧眉:“找霍队?”


    “是。”士兵嗓音洪亮地回,“汽车连来电话,霍队要接的领导十分钟到营区大门。”


    “领导?”陈子恒问,“什么领导?”


    “不清楚,霍队说是领导。”


    “他去木特塔尔沙漠了。”陈子恒扬扬下巴,“你回吧,我去接领导。”


    “是!”人转身昂首挺胸地走了。


    “什么领导这时候来检查,也不说一声。”


    陈子恒抱怨着下楼,经过军容镜时,仔仔细细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整理了一番。


    作者有话说:霍队:我家领导,你就眼红吧[彩虹屁]


    第44章 第 44 章 不睡的话,交流一下?……


    开车的士兵在岗哨门口接受完检查, 继续往里开:“嫂子,我们连长已经打电话让霍队来接你了,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


    “好。”小伙子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 沿途还给她讲解各种地貌风景,介绍当地好玩的景区, 宋澄溪由衷感谢,“辛苦你了。”


    “不客气嫂子, 把你安全送到是上级给我的命令。”小伙子直率地笑笑,“服从命令就是我们的工作,应该的。”


    远远见一道绿色身影背对路边在打电话,挺阔的军装挺拔的身形,肩上两杠一星。小伙子咕哝了句:“是霍队吗?他怎么不去家属院等你。”


    宋澄溪打开车窗, 也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阻止小伙子叫他:“你别出声,停车。”


    小伙子赶紧靠边停。


    宋澄溪下车,没太用力地关上车门, 尽量不惊扰到打电话的男人。


    有点纳闷他警觉性怎么这么差, 连她走到背后都没反应。


    要是以前, 她脚步声隔着二三十米他都能察觉到。


    果然是太久没见了。


    对方挂断电话在沉思着什么,宋澄溪蹑手蹑脚到他左后方,踮脚拍了一下他右肩。


    男人转头那瞬,两个人齐齐愣住并出声:


    “你……”


    “你是谁?”


    陌生男人望着她的呆怔表情,却好像认识她一样, 看得她心慌:“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开车的小伙子这才发现不是霍庭洲是陈子恒,闹乌龙了,连忙下车行了个军礼:“教导员!”


    陈子恒收起刚刚的表情, 冷脸:“什么情况?”


    “回教导员,这是霍队的家属,我刚才从伊宁接回来的。”小伙子一脸视死如归,“是我刚刚把你错认成霍队了,嫂子这才下车的,对不起!”


    宋澄溪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穿着军装背后都一个样,关键是这位教导员,身高体型和霍庭洲差不多,还是同样的衔,这叫她怎么能不认错!


    虽然自己觉得情有可原,可还是要道歉的,她满脸愧意地重复:“真的不好意思。”


    “你是……”男人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复杂情绪,“霍庭洲的老婆?”


    宋澄溪点点头:“是的。”


    她看不明白男人的表情,只觉得目光深处潜藏的东西令她不太舒服:“打扰您了,我是来找我老公的,我们这就走。”


    说完朝开车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士兵任务还没完成,忙不迭对陈子恒行了个军礼:“教导员,我送嫂子去家属院。”


    “去吧。”陈子恒面色深沉,“霍队刚接到命令出任务,让我帮忙接应,你跟她说一声,我就不过去了。”


    “是!”


    小伙子上车后告诉宋澄溪,霍庭洲不在营区,在外执行任务。


    宋澄溪心脏坠了下:“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教导员没说。”小伙子笑了笑,“应该不是特别大的事儿,不然我都得急召回来,嫂子放心,先回家休息休息,等一等。”


    “好。”


    住过遥庄那边的房子,宋澄溪没对部队家属院抱太大希望,结果这里的住宿条件远超预期。


    虽然房子外观普通,和她到新疆一路见惯的土黄色无甚差别,套内面积也就是普通的两房一厅,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所有电器都是崭新的。


    “霍队特意挑的这间,还没人住过。”小伙子看见她满意的神色,放了心,“行李我放在这儿了,嫂子有什么事儿打卡片上这个电话,是我们事务长,缺什么跟他说就行。”


    宋澄溪拿起玄关鞋柜上的小卡片,点点头:“好的,谢谢你。”


    小伙子功成身退。


    宋澄溪关上门,给霍庭洲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到了。


    想他应该不方便回,便没等,开始归置自己的行李。


    生活用品都摆好,衣服挂进衣柜,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竟然被塞得满满当当。有新鲜食材,也有牛奶酸奶饮料之类的。


    旁边高柜里是零食,一包紧挨着一包,整整齐齐没有缝隙。


    霍庭洲这个男人,是把她当成猪喂吗?


    宋澄溪忍不住失笑,心里却渗了蜜一般甜。


    昨天才说今天过来,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像等了她很久很久,连这些零食都迫不及待。


    宋澄溪拆了包薯片,拿出冰箱里的蜂蜜柚子酱泡了一壶,打开电视。


    这边的电视能投屏,无缝衔接她昨晚没看完的电影。


    度假状态比她想象得更舒坦,宋澄溪拍了张照片给宋懿达发过去,让小老头放心。


    小老头几乎秒回:【他们这单位挺腐败啊。】


    宋澄溪不禁笑出声:【人家就必须得住窑洞啃树皮?】


    宋懿达:【呵呵,好好享受吧[微笑]】


    换成别人,发句“呵呵”还用死亡微笑表情,她心里铁定要开骂,觉得是不是在嘲笑她。不过这小老头早就习惯,她只会脑补出他的标志性傻笑。


    小老头要去开会了,她一个人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看完一部电影换下一部。时间流逝得悄无声息,困意来得也悄无声息。


    后来歪倒在沙发里睡着了,再模糊地恢复一点点意识时,感觉身体腾空,周围的空气瞬间升温。


    最热的是额头贴上的那一片,坚韧而又有弹性,是无比熟悉又想念的触感。


    但她太困了,从上午奔波到晚上,身体疲乏,头脑昏沉,当被放进柔软的云朵中,舒服得很快又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熟悉的胸膛触感清晰,即便在黑夜里,也能辨认出她梦见过千万次的心跳和脉搏。


    霍庭洲睡得正沉,她不敢惊扰,默数着他胸口震动的频率,一次,两次,三次……比平时慢些,也比正常的睡眠心率数值要低。


    好一个心肌强健的男人。


    他心跳有力,听得她越来越清醒,手不自觉抚上他心口,想着就偷偷摸一把,还没来得及撤回,突然被攥住。


    沉哑嗓音融在漆黑夜幕中:“还睡吗?”


    眼睛看不清时耳力更灵敏,连音色里夹杂的气泡和颗粒感都格外清晰,像砂纸将她心脏磨搓得发痒。


    “不睡的话,交流一下?”他准确地寻到她唇,轻贴碰触。


    宋澄溪身一软,搂紧他腰:“交流什么?”


    “感情,或者身体,你选一个?”他嘴上绅士讲道理,被窝里的手却已经该干嘛干嘛。


    宋澄溪没傻到以为她选第一个,这男人就会放过她,不可能。小别胜新婚,她也很想他,腿自觉环上他腰。


    “真乖。”霍庭洲含吮她的唇,一直辗转到下巴,“老公的作战服带了吗?”


    她忍不住笑出声,手绵软地砸到他胸口,再指了指床头柜:“那边。”


    夜晚寂静,撕开纸盒塑料袋的声音太清晰,空气里的水声也很清晰。


    晕眩如涌浪般袭来,一阵强过一阵,无处安放的腿时而抵在他胸口,时而被拽起来挂在他肩头,潮热的呼吸亲吻她脚背。


    她怕痒,又哭又笑地往回缩。


    这里的夜似乎更黑,身体掌控权也被人主导,她没有安全感,不自觉向后探去找他的手:“老公……”


    “嗯?”灼热呼吸沿着笔直脊柱挪上来,温柔地抵进她耳朵,“怎么了宝宝?”


    气声沉咧,依旧稳而重地掌控着她。


    宋澄溪抓紧竖在木板靠背上的枕头,一会儿抱着,一会儿把头埋进里面,棉花已经被揪得没形状:“我好晕……”


    霍庭洲轻轻扳过她头,脸颊贴上去,边吻边哄:“乖,看着我就不晕了。”


    宋澄溪竭力睁开眼皮,朦胧视线里,只有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像冗长隧道尽头唯一指引的光。


    霍庭洲抱着她从浴室出来时,天依旧是黑的。


    这里给人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从天色根本看不出时间,昨晚接近九点窗外还亮如白昼,她以为是在另一个世界。


    所以这会儿她也不敢确定:“几点了?”


    “六点二十。”霍庭洲把她放到沙发上,抱枕塞到她腰后,“给你做个早餐去上班,想吃什么?”


    宋澄溪想起冰箱里丰富的食材,任性地点了好几样:“青椒肉丝面,胡萝卜鸡蛋饼,紫菜汤。”


    如果不是想着他要上班,她现在更想吃现捏的馄饨。


    霍庭洲宠溺地摸摸她头发:“好。”


    他去厨房忙活,宋澄溪窝在沙发里玩手机。天色恍然深夜,所以灯开得很亮,但已经能听见隔壁走路和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约莫也是和霍庭洲一样起床上班的。


    宋澄溪突然脑子一嗡,那他们刚才的动静……


    她放下手机跑到厨房:“霍庭洲,你们这房子隔音是不是很差?”


    “还凑合。”男人往煎锅里摊了勺蛋液,裹着胡萝卜碎,“这房子建得早,当时也符合国标规定,就是比现在的差远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只要你不大声叫,没问题。”


    宋澄溪当即脸热了热,回忆起来,全程迷糊,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控制音量。


    “放心,在我们这儿很正常。”霍庭洲若无其事地盛起一块薄薄的圆形蛋饼,“大家互相听。”


    宋澄溪嘴角一抽:“你听过?”


    那得多尴尬。


    “我上哪儿听去?”男人哭笑不得地用手指敲敲她额头,“我也第一次过来住,特意选了套偏僻的,结果昨天十一点多,隔壁来了对老头老太,好像是哪个班长的父母。突发情况,我也没办法。”


    那还好,老人家比较安静。


    宋澄溪接过盛满小圆饼的餐盘,霍庭洲开始炒面臊子,打开油烟机让她出去等。


    她坐到餐椅上,隔着玻璃门看那道忙碌的身影。


    不知道一个男人是怎么把硬朗之气和人夫感拿捏得这么完美的。她既不喜欢大男子主义,也不喜欢家庭煮夫,但偏偏霍庭洲这个人,她哪哪都喜欢。


    心里承认了喜欢,面对他时情绪也更坦然些,她放任自己痴迷的眼光落在他身上许久,直到被捕捉。


    “怎么这么看我?”霍庭洲把煮好的青椒肉丝面放到她面前,筷子也递到她手里,撑着餐桌微微倾身,“你这个表情,好像很希望我把自己也做成早餐给你吃。”


    “……”这形容离谱又贴切,宋澄溪红着耳朵低下头吃面,不好意思再看他。


    霍庭洲煮完紫菜汤,碗里撒了点虾米,并放好小勺子:“我去上班了,等起床号结束你还能睡会儿。这边时间比内地晚,午饭要一两点钟,饿了垫点儿零食,我到点给你带饭回来。”


    “好。”


    走之前,他又吻了吻她。


    *


    昨天去沙漠支援寻人,半夜才回,还好提前和汽车连负责人打过招呼,如果他不在,负责安置好他家领导,这一路他才能安心出任务。


    早餐集合后,他正往办公楼走着,突然有人叫:“霍队。”


    回头见郁震挤眉弄眼,他皱皱眉:“大早上抽什么疯?”


    “听说昨天接领导了?”郁震和他并排往办公楼走。


    霍庭洲目视前方:“你这一天天闲得发慌。”


    “我这一天天被困在营区,无聊死了,想出去一下这领导不让那领导不让,八卦娱乐一下还不行?”郁震委屈地扁了扁嘴,“你早说让我去接啊,让他去干嘛。”


    霍庭洲:“他?哪个他?”


    两人说着闲话,步伐却如队列般整齐一致。


    “陈子恒啊。”郁震说,“你不是最烦他?”


    “我没让他去。”霍庭洲眸色微变,“怎么回事?”


    郁震把从士兵那儿听到的故事完整讲述了一遍——


    有人远远看见一男一女打招呼,举止熟稔,似乎是老相识。还以为是教导员对象,结果打听后才知道,今天来的是霍庭洲老婆。


    战士们无聊打赌,今天霍队和教导员会不会吵得更凶。


    作者有话说:今天很肥咯[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45章 第 45 章 乖乖,给我听。


    宋澄溪一个大觉睡到中午。


    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边睡觉格外沉,起来头也不闷不难受,清清爽爽的。许是像宋老师说的那样, 远离城市,空气质量好。


    本来她还担心高原反应, 现在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


    霍庭洲还真是待了个风水宝地。


    门响的时候, 她知道她的午饭到了,激动地迎上去。


    男人手里拎着个粉红色四层保温桶,和他一身沉稳周正的绿军装产生鲜明对比。


    “你哪儿来的这个?”宋澄溪看着保温桶忍不住笑。


    “买的。”霍庭洲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一层层摆好,递给她筷子和勺子。


    宋澄溪收起笑容, 莫名觉得他和早上出门时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可这会儿肚子饿着,她无暇再想,开始吃饭。


    霍庭洲带得有点多, 四层保温桶塞得满满的, 超过平日她的饭量。已经饱了, 但不想浪费得太明显,慢慢摘想吃的菜往嘴里喂。


    霍庭洲看出她饱了,盯着她,逡巡在喉咙口许久的话终于问出来:“你认识陈子恒?”


    宋澄溪一愣,抬起头惊愕地望向他。


    霍庭洲解释:“就是你昨天下车见到的那个人。”


    许多年前, 她的确认识一个叫陈子恒的人,但昨天下车见到的那个……“我不认识啊。”


    恰巧同名而已。


    “不认识?”男人面带狐疑,“那我怎么听说你跟他,举止熟稔?”


    举止熟稔?什么鬼话?


    宋澄溪懵了, 随即想到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开始拍他的那一下,本来是想逗逗霍庭洲的。


    这群当兵的怎么还八卦啊!


    “他们平时太无聊,比你想象的八卦。”他好像读懂她心声,“老实交代,你俩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真不认识他。”宋澄溪望着他眼睛诚诚恳恳地说,“我只是把他错认成你了,就这么简单。”


    “错认?”霍庭洲表情并没有开心半分,反而带着点荒谬,“我跟他哪里像?”


    宋澄溪一脸认真:“背影像。”


    霍庭洲:“就他那瘦猴身材?”


    瘦……好像确实比霍庭洲更瘦一些。


    当时她以为是他这阵子出任务太多,累瘦了。


    但其实霍庭洲本来也不壮,一身肌肉也就脱掉了明显,穿着衣服还挺显瘦的,恰巧是她喜欢的薄肌类型。


    如此一想,陈子恒跟他还真不一样,没有他这种瘦而精干,且很有力道的感觉。


    她眼珠子转悠着,霍庭洲语气又酸了:“还回忆呢?”


    “没。”宋澄溪正正经经地解释,“我是在想,当时我好像的确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思考那么多,所以才认错人。”


    一句“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轻描淡写地刮走他头顶阴霾。男人清了清嗓子,上扬的唇角压不住:“以后不许认错。”


    “嗯。”宋澄溪乖巧得很,点头如捣蒜,“老公你身材比他好多了,一样的衣服,你穿得就比他好看。”


    “是吗?”嘴巴快咧到眉毛上去。


    “是啊。”宋澄溪双手托腮,“他明显没有你帅。”


    霍庭洲快要飘得找不着北了,用手从她碗里摘花生米吃,和进门的时候判若两人。


    吃过饭,霍庭洲叫她睡午觉,宋澄溪睡了一上午哪还能睡,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又偷偷玩手机,被男人睁眼捉个正着。


    “早说你不困……”温热的手开始点火。


    宋澄溪手一抖,松掉的手机落床头柜上:“你还要上班。”


    “时间够。”他推上抽屉,麻溜地拆了袋,一秒不耽误,直入主题。


    早上才知道这房子隔音不好,宋澄溪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没事儿,隔壁的出去玩了。”男人寻到她耳骨后某个位置,亲了亲,怀中身躯更软了,瑟缩得他也一阵晕眩,把她腰摁得更紧,哑声:“乖乖,给我听。”


    他转过她脸,从额头往下亲,偶尔吃掉一两声。


    情至深处,也忍不住与她应和。


    外面阳光正盛,强烈的紫外线仿佛要射穿一切,连窗帘都快被染成白色。他们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隐秘而紧张。


    霍庭洲起身去上班时,她已经累得睡着了。


    睡到六点多醒来,天色好像内地两三点。宋澄溪看着窗外茫茫的戈壁,想起在网上刷到过一些去部队探亲的帖子,都说晚上老公一下班,不是在桌上就是在床上。


    可这还没到晚上呢,难道只有她家老公,连中午的时间都不放过?


    霍庭洲走前留了张字条,床单和衣服在洗衣机。


    宋澄溪把洗完的全部晾好,又去高柜里拿了包零食,泡了壶小甜水看电影。


    选的电影不太好看,她打了会儿盹突然警醒过来,竟然一天就习惯了这种咸鱼摆烂的生活,果然人类本质是贪图享乐,很容易陷入安逸的陷阱。


    她换了身轻便运动装,把头发扎了个丸子,到楼下健身器材区。


    虽然是公园小区那种老年健身器材,但勉强能充当一下健身房器材。宋澄溪锻炼了一个多小时,跑跑步,拉拉筋,时间过得很快。


    霍庭洲晚上加班没回,十点左右,派了个人接她进营区。队里几个战士这月生日,热闹热闹。


    天色总算是黑下来。


    “你们都是一块儿过生日?”宋澄溪问接她的士兵。


    “是啊。”士兵无比开心地说,“霍队虽然训练上严格,其实他人可好了,心疼我们条件艰苦又背井离乡,命也是栓在裤腰带上,能给咱们的福利从来都想尽办法。一开始上边不批款,他就自掏腰包给咱们弄,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


    宋澄溪托着下巴含笑沉思。


    在遥庄只见到他凶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面。


    “说真的,霍队前些年一直单着,心里只有工作,我们就怕他这辈子娶不到媳妇儿,变成个老光棍。我们部队的军官,哪有这年纪还不结婚的,说出去都以为他要么有问题,要么结过,年龄越大越难找。”士兵呵呵笑,“嫂子,感谢你救他于水火。”


    宋澄溪眨眨眼:“这年纪不结婚,很离谱吗?”


    她身边同事三十好几不结婚的一茬又一茬,这年头不婚晚婚都是潮流。


    “当然了。”士兵骄傲得两眼发光,“军官本来就抢手,尤其像霍队这么优秀的,简直是个传奇。刚入伍不久就立功提干一路猛升,跟坐火箭似的,多少领导眼睛看着呢,都想把自个儿闺女侄女这亲戚那亲戚跟他凑一对儿。正常情况早结成婚了,也就是我们霍队头铁,连领导介绍的都不给面子。”


    宋澄溪揪着耳朵边的头发碎:“他这么抢手?”


    “再抢手也没用,缘分这事儿强求不得。”士兵情商很高地接了一句,“今天见了嫂子,才知道我们霍队眼光多好多明智。”


    这小子简直嘴上开花,给她哄得还挺开心。


    宋澄溪又和他聊了几个来回,就到了。


    “嫂子,这是我们宿舍楼门口,可以下车了。”


    “好。”


    宋澄溪开门下车,看向空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凳子方阵,像小学时上操场开大会一样。方阵前面是一块白色幕布,后面墨绿色柱子支起来的框架里应该是投影仪。


    不远处的烧烤架她认识,但旁边那个超大的土罐,宋澄溪从没见过。


    “那个是炊事班的战友无聊,自己倒腾的简易馕坑。”士兵说着表情都馋了,“今晚有烤馕和馕坑肉,超级好吃。”


    宋懿达早年来旅游,回家后对这两样念念不忘,还想办法用烤箱做过,都说不是那味儿。


    宋澄溪一看,老爸费尽心思做的不就是老家的烧饼?


    宋懿达说差别可大了,等她亲自吃一回就知道。


    没想到她还真有机会亲自吃一回。


    空气里依稀已经飘出幽幽的麦香。


    霍庭洲开车直接从办公楼过来,就看见自家老婆站在馕坑边观察。盖子盖着,她看不见里面,只能在外围打转,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这大土罐的工作原理。


    说不出的可爱。


    霍庭洲停好车,径直走到她身后,把人拎着领子轻轻一提:“小心点儿,烤着呢。”


    旁边的烧烤架已经有烤肉香味,她却只对这个土罐兴致勃勃:“还有多久能吃?”


    霍庭洲问炊事员什么时候烤上的,告诉她再等半小时出坑。


    宋澄溪激动地去拽他袖子,男人没躲,但清了清嗓。


    宋澄溪这才反应过来周围都是人,缩回手,若无其事地揣进裤兜。


    霍庭洲脚步稍动,站得离她更近些。


    两人的小互动没人发现,可又说不出的甜蜜。


    露天电影开始了,霍庭洲忙着安排战士们,要她过去和几个家属坐一块儿,其中一对老头老太,应该就是隔壁邻居。


    宋澄溪找了个偏僻的座位,旁边大婶带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约莫一两岁,很乖,自她落座,一双大眼睛安静地盯着她看。


    宋澄溪在儿科轮转过,挺会和孩子打交道,温柔地低下头问:“小宝贝,看我做什么呀?”


    小姑娘害羞地往奶奶怀里躲,但还是偷偷转过头看她。


    她奶奶笑了:“躲什么呀?告诉姐姐,因为姐姐好看,我们囡囡最喜欢看美女。”


    小姑娘伸出一只软嫩的小手,拉住宋澄溪的手,还是不说话,但眼睛里在发光。


    “这孩子认生,但就喜欢好看的,每次见到我儿子也这样。”她奶奶笑了笑,“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北京。”


    “那好远呢。”大婶叹了口气,“平时和霍队分居两地,很辛苦吧?”


    宋澄溪笑着摇头:“还好,大家都一样。”


    平时都忙着工作了,人一充实,就不太会受情绪的左右,想念他也只是偶尔,夜深人静微微失眠的时候。


    宋澄溪好奇地问:“您儿子是?”


    大婶摸了摸孙女的头:“我儿子叫陈子恒,刚调来这儿不久,平时工作上跟你老公没少闹。国家大事儿咱们不懂,不过再怎么争啊吵的,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人民好,出发点都是一样的,你说是不是?”


    宋澄溪刚听说是陈子恒,和霍庭洲不对付的那位教导员,还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和大婶相处。听了一席话茅塞顿开:“您说的对。”


    顿了顿,看向大婶怀里的小姑娘:“这是您儿子的女儿?”


    “不是,这我外孙女,她爸妈工作忙我就带过来了。”大婶无奈,“儿子还单身呢,老大难,介绍了几十个都没成。”


    宋澄溪嘴角一抽。


    几十个……他还挺努力。


    “说来也巧,我老家也北京的,我儿子女儿都在北京念的书。”大婶给外孙女剥了颗棒棒糖,“前些年老伴儿身体出了问题,说是北京气候不好,子恒才给我们在南方买了房,让我们搬家。”


    宋澄溪病例见得多,大概猜到:“呼吸上的毛病?”


    “是啊,哮喘,疫情过后更严重了。”


    宋澄溪点点头:“换个空气质量好的地方住,比什么药都管用。”


    两人聊得投入,没注意到旁边站了人,直到小姑娘激动地伸手朝人要抱抱。


    大婶把孙女抱起来:“舅舅来啦,舅舅抱。”


    “妈,穿这身不合适。”陈子恒皱了皱眉,看见外甥女扁嘴,又连忙哄:“舅舅晚上回去再抱你,好不好?”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宋澄溪没再看,默默地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后来,大婶带着外孙女去上厕所,有人坐到大婶原先的位置。


    陈子恒的声音从侧面飘进耳朵:“真没认出来我?”


    她瞬间懵了,盯着那张毫无印象的脸:“你……”


    “宋澄溪。”男人转头看她,无奈又受伤,“好歹同学三年,你就算是讨厌我,也不至于忘得干干净净吧。”


    作者有话说:霍队的二十米长刀在路上[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提前请个假,明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不能码字啦,休息一天,后天一定不见不散[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46章 第 46 章 我没有理由地嫉妒他,因……


    “你……”宋澄溪支支吾吾地念出他名字, “陈子恒?”


    真的是那个陈子恒?不是同名?


    她盯着这张比高中时白皙了不少,也成熟不少的脸,抽丝剥茧地辨认出一丁点昔日轮廓。


    好像还真是那个人。


    只不过上学时像个皮猴, 天天一有空就带一帮男生去篮球场,一年四季晒得黢黑, 怎么到部队反而开始保养皮肤了?


    “不好意思啊,你变化太大了。”宋澄溪尴尬地扯了扯唇。


    陈子恒也勾起唇:“有比以前顺眼吗?”


    “……”这叫她怎么说, 现在他也不会坐她后面揪她辫子拿她东西了啊,不过那会儿是真挺叫人火大的。


    陈子恒这话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笑:“想不到失联这么多年还能遇见,记得那会儿毕业的时候,专程给你准备了礼物, 可惜没……”


    突然一道声音截过来:“陈子恒教导员,想给我老婆送什么礼物?”


    语气不咸不淡,却隐隐夹着火药味。


    宋澄溪抬头,撞进男人磁石般的目光里, 心口震荡, 莫名一股心虚。


    这眼神, 就好像抓到她偷情一样。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霍队。”陈子恒看他的眼神也毫不示弱,“我和宋小姐故人见面,闲聊几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巧了,我这人小心眼, 很介意,还请你以后和我老婆保持社交距离。”明目张胆地驳了他脸面,再看向宋澄溪,“我那边给你留了位置, 来不来?”


    敢说不去,霍庭洲这双眼睛能立马吃了她。


    宋澄溪用眼神和陈子恒道别,然后跟着他走了。


    她坐在一群身正笔挺的兵哥哥中间,感觉自己的精神都振奋起来,不禁也坐得笔直。可惜腰背只坚持了一会儿,就酸了。


    霍庭洲竟然没问陈子恒的事,从坐下来就认真看电影,其间唯一的动作,是悄悄递给她一根草莓棒棒糖。


    “从他外甥女那儿薅的。”话里带着得意。


    宋澄溪差点笑出来:“你好意思。”


    霍庭洲:“没办法,长得帅,人小姑娘非给我,听说她舅都没这待遇。”


    “……”


    虽然早习惯他的不要脸,但他总能不停地刷新上限。


    和陈子恒较劲她也就算了,还较劲一个两岁小丫头。


    电影看到很晚,中途还吃了蛋糕,宋澄溪第一次品尝传说中的馕和馕坑肉,香迷糊了。


    馕是孜然味的,烤得焦香酥脆,连芝麻都在大饼上排成漂亮的图案。


    烤肉没有特别复杂的调味,保留了肉最原始的风味,却很巧妙地去掉了腥味,外酥里嫩,一大口下去全是肉,味蕾和牙齿都变得幸福。


    吃完了,霍庭洲用湿巾给她擦手:“喜欢吃?到时在家给你砌一个,自己烤。”


    宋澄溪看一眼那个大土罐:“哪有地方?”


    小时候奶奶还住过农村的房子,后来搬进县城,再也没这条件了。


    霍庭洲笑了笑:“我是说,苏州那边的家。”


    宋澄溪想起他在苏州还有个老家,但那种地段的老房子,面积应该不会大,弄这个麻烦又占地,于是摇摇头:“不用了,我就是新鲜劲儿。”


    电影放完了,也吃饱了,战士们准备休息,他们也回到家属院。


    这边一两点睡觉似乎很正常。


    宋澄溪洗了个澡,快两点了,她毕竟还不是本地人生物钟,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


    远处,依稀还有炊事班收拾锅碗瓢盆的声音。


    *


    第二天,陈子恒又带着他的笔记本到训练场来添乱。


    霍庭洲一不认同他纸上谈兵的态度,二看不惯他这人,只觉得是添乱,可领导对他这种所谓的科技型人才很是欣赏。所以每次训练都要为他让步,就像只苍蝇一样赶不掉。


    战士们在障碍训练区挥汗如雨,霍庭洲看一眼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面无表情。


    陈子恒也无视他态度,专心做着自己的事儿。


    他正在根据目前的训练数据,用科学模型改进训练强度和项目。在他看来,霍庭洲也是个土老冒,根本不懂这种高科技练兵方法,他那套往死里练早就过时了。


    两人之间好像隔着层无形的屏障,朝对方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隐约又有股气场相撞的硝烟味。


    直到霍庭洲盯了他许久,不咸不淡地问:“还不知道,陈教导员是哪儿毕业的高材生?”


    “霍队过奖了,算不上高材生。”陈子恒假装谦虚实则炫耀,“A大国防生而已,也就大学时全能考核第一名,没什么用,到了部队还不是重新来。”


    那会儿报国防生的本来就不多,一个班里顶多一两个,高中同学这身份昨天就在他心底敲了个警钟,现下一确认,胸口堵得快喘不过气来。


    还真是够巧,够离谱,够扯淡的。


    陈子恒添油加醋:“当然了,肯定不如霍队辛苦,你这种出身,从基层慢慢爬到现在,也算是鲤鱼跃龙门了。”


    霍庭洲懒得接这种无聊话,一路走来,他最不在意的是别人对他的看法。


    陈子恒反问他:“霍队什么时候结的婚?”


    这下轮到霍庭洲得意:“今年,我和我老婆一见钟情,相见恨晚,感情好得很。”


    陈子恒一脸“谁问你这个”的无语表情,嘴上也不让步:“那霍队命真好,不像我。我高中有个喜欢的女生,要不是造化弄人,想必早就在一起了。所以啊,感情这事儿就是老天爷给机会,和一个人有没有能耐没关系。老天爷的眼睛也不总是雪亮的,偶尔打个盹儿,摸个鱼,所以这世间怨偶也不在少数。”


    就差指着他鼻子说他不配。


    霍庭洲哪能听不出话外音:“老天爷给再大的机会,抓不住也是白搭,只能事后恨得牙痒痒,你说是吗陈教导员?”


    “且行且珍惜吧。”陈子恒垂眸看屏幕,眼神藏在大树的阴影里。


    霍庭洲与他隔了一米多,就这么站在太阳里,抬头凝视毒辣的日光。


    晚上回去时,宋澄溪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声音从没关门的卧室清晰地传出来。


    “毕竟以前那么喜欢过,俗话说得好,年少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不然白月光的光芒太盛,后面的所有人都只能黯淡无光。”


    对面的辛楠忿忿:“可我就喜欢男二,多温柔多居家啊,女主跟了他这辈子都要幸福死。什么白月光,当初撇下女主出国就是自私,不可饶恕。”


    “当初是因为误会嘛,年轻气盛,谁也不愿意低头解释。当然了,我也觉得不可饶恕。”


    霍庭洲冷着张脸,默默转身去了厨房。


    宋澄溪和辛楠探讨完新追韩剧女主的感情问题,走出卧室,才发现霍庭洲回来了。


    “老公。”宋澄溪从他背后绕到前面,“带了什么好吃的?有馕饼吗?”


    中午才吃了切成三角形的小馕,最近她对馕有点中毒,完全理解了宋懿达当初那种疯魔的状态。


    霍庭洲从袋子里拿了一块:“忘带你的了。”


    “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宋澄溪以为他逗她玩,直接伸手去拿。


    结果男人拎起袋子放到自己旁边椅子上,那架势不像是玩,是真不给她吃。


    “霍庭洲。”她察觉到不对劲,连名带姓地喊,“你又在闹什么情绪?”


    “我没有闹情绪。”男人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只是没什么温度,也连名带姓地叫她:“宋澄溪,我给你一次机会考虑清楚自己的感情问题。考虑好之前,我们彼此先冷静一下。”


    宋澄溪懵了:“你说什么?”


    “你要是觉得跟他很可惜,还有一晚上时间反悔,就一晚上。”霍庭洲看着她,目光淡淡的,眼底却仿佛火苗在闪烁,“过了明天,我不管什么白月光意难平,你再想他,他再找你,我都不会姑息。”


    “……”他还挺大度的呢。宋澄溪莫名其妙被气笑了:“我和陈子恒就是同学,你到底在疑神疑鬼什么?”


    霍庭洲直截了当,毫不留情面地问:“他不就是那个坐在你后桌暗恋你三年的男同学?”


    宋澄溪被噎住。


    “宋澄溪,我什么都知道,从在遥庄就知道了。我没问,是不想也没必要和你把过去掰扯太清楚。我以为我假装不知道这事儿咱俩就能好好过日子,我也以为我可以真的不介意。”


    “那你到底在介意什么?”宋澄溪站起来,“我跟他有举止不当吗?有单独见过面吗?昨晚那么多人看着呢也就说了几句话,我之前没认出来他,跟他道个歉也不对吗?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霍庭洲震荡的眸底瞬间无光。


    “于道德于法律,我都问心无愧,我没做任何对不起婚姻的事。”宋澄溪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你不要太神经过敏了。”


    “是,我神经过敏。”男人自嘲勾了下唇,把那袋饼扔到桌面上,起身走了。


    鼓鼓囊囊的,分明就是两人份。


    门砰的一声关上,宋澄溪心脏也跟着猛跳,看着桌上孤零零的袋子,鼻头忽然委屈地一酸。


    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啊。


    从袋子里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硬邦邦,比中午难吃多了,咬得她腮帮子疼,差点疼哭。


    直到关上的门突然被打开,门锁发出刺耳的响声,门板像是被撞开似的弹到墙上。


    熟悉的绿色身影冲进来。


    宋澄溪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被人压到厨房玻璃门上。


    以为要吻她,却只是抱住,抱得她喘不过气,骨头都仿佛要被捏碎。


    呼吸闷在他胸口,嘶哑的音色伴着胸膛起伏的频率,将她整个人炙热地环绕。


    “是,于道德于法律,你都没做任何对不起婚姻的事。”滚烫的呼吸贴近她头皮,他嗓音微微颤抖,“是我的问题,是我过不去感情这关。”


    “想到他比我早认识你,我就很难受。想到你曾经在意过他,甚至现在还在意他,我嫉妒得要发疯。”


    “宋澄溪,没有一个爱你的男人能不介意你的前任,哪怕是永远死掉的前任。”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抵进她耳朵,“你说我小心眼也好,神经过敏也好,但我没办法理智。”


    宋澄溪呆呆地躺在他怀里,一向善于处理复杂问题的大脑却突然发生故障,直接宕机,连语言中枢都卡住了:“你说……什……么?”


    “我没有理由地嫉妒他,因为我爱你。”他炙热的唇落在她额头,带着释然的轻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这不叫神经过敏,叫吃醋。”


    “你听听。”他握住她手,缓缓贴上自己的心脏,“每次在你面前,它都会跳得很快,很热,像火一样。”


    作者有话说:表白咯[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47章 第 47 章 “希望你今晚睡觉前还能……


    宋澄溪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睛瞪得发酸,忍不住用力眨了一下。


    霍庭洲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当初跟她结婚, 只是因为她各方面都让他觉得舒服,无论是外表还是相处的感觉。


    冥冥中就好像老天爷送来那个对的人, 这辈子错过她,不会再有更合适的了。所以即便没感情, 他也愿意和她在一起。


    感情总会有的,人生漫漫几十年,他们会成为彼此信任和依赖的家人,互相包容互相扶持地走下去。


    他只是尽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去对她好,去主动增进两人的关系, 毕竟他们会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要足够熟悉和了解对方。然而离她越近,自己却越陷越深。


    年少未曾体验过的浓烈的爱意,疯狂的嫉妒, 他没想过会在这个自诩成熟稳重, 不会再陷入任何幼稚情绪的年龄, 如囚笼一般困锁住他。


    好像回到十八岁驰骋在球场的时候,早已冻结的青春热血,强烈而执着的胜负欲和独占欲,都被这迟来的爱情所唤醒。


    他从来不知道感情上他是如此偏执的人,当他疯狂嫉妒到希望那人永远消失的念头涌上脑海时, 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在此之前,他没意识到这就是爱,直到刚才仿佛被身体最深处的灵魂所控制,脱口而出。


    原来他早就爱上她, 所以不能仅仅满足于遵守道德和法律层面的婚姻关系,他渴望能占有她的感情。


    宋澄溪无法想象他焦灼又矛盾的内心,只觉得那双眼睛里的火好像要把她给熔了,浑身紧张又发烫:“那你还要不要……冷静一下?”


    说要冷静一下的是他,现在弄得两人都无法冷静的也是他。


    霍庭洲答非所问,气息危险地逼近:“还喜欢他吗?”


    “我没喜欢过他。”宋澄溪双眼澄澈得能一看到底,“他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他吗?”


    是啊,他爱她,却不能要求她也同样爱他。


    感情从来都不可能对等。


    然而理智和思绪背道而驰,他不甘心,想到自己在她心里不比一个暗恋过她的高中同学更重要,他就恨不得把她拆开了揉碎了,里里外外打上自己的标记。


    宋澄溪从他眼里看出危险的火光,连忙委屈地推了推:“你问完没有?我好饿。”


    男人理智被唤醒,回头看一眼桌上的袋子。


    宋澄溪撇嘴:“那个馕冷了,太硬了,不好吃。”


    “换身衣服,带你出去吃。”他竭力压下身体里的火苗,才没有直接把她扛进卧室。


    霍庭洲换了身便装,宽松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还把婚戒也戴上了。


    这么久,他第一次在人前光明正大地牵她搂她。


    宋澄溪觉得他牵她时,手掌都比从前更烫了几分。大脑不受控制地无限回放着那句“我爱你”,也不知道烫的究竟是他,还是她自己。


    这场婚姻,两人一直默契地不谈感情,即便身体契合,她也以为不过是正常的夫妻义务。


    意识到对他动心的时候,她有懊恼自己不争气过,但好在她不是那种情感上太过浓烈的性格,不指望能有任何回报,也从心底里不在乎。


    今天这样的变故,实在太出人意料。


    车子往市区开着,宋澄溪频频转头看驾驶座上的男人。


    霍庭洲感觉到她的视线,把手掌摊开在扶手箱上,宋澄溪乖乖搭上去。


    他合拢手指,握住她:“刚才对不起。”


    宋澄溪愣了愣。


    “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他淡声解释,带着温柔,“吓到你了。”


    宋澄溪:“也没吓到我。”


    就是觉得他莫名其妙,有点委屈。


    不过现在都能理解了。


    她又忍不住抬头看他,被红绿灯前停下车来的男人转头抓了个正着:“一直偷看我,有话要问?”


    “没有偷看。”宋澄溪理直气壮,“我看我老公,还需要偷吗?”


    霍庭洲被她逗笑了:“那为什么要看老公?或者说,你看着我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


    这个刚跟人表过白弄得人家晕头转向的家伙,显然在明知故问。


    心情好了,危机解除,便又露出坏男人的劣性。


    “在想你刚才的话。”宋澄溪现在也不是一撩就脸红的青涩女孩了,“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那种想法的。”


    霍庭洲眉目幽深:“这是秘密,无可奉告。”


    宋澄溪盯着他:“你是不好意思吗?”


    “希望你今晚睡觉前还能这么得意。”


    “……”宋澄溪嘴角抽搐了下。


    他实在对自己的长处很有认知。


    知道她白天再得瑟,晚上只要他略施小计,她总要乖乖求饶。


    可现在还早,她还能肆无忌惮地得意几小时。


    市里很热闹,基础建设也齐全,高楼大厦和商场应有尽有,城市发展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


    宋澄溪一路惊讶,霍庭洲笑着把车倒进路边政府规划的停车位:“只要不打仗不暴乱,老百姓生活就能越来越好。”


    宋澄溪:“那得多亏了你们啊。”


    解开安全带的男人凑过来,亲了她一口。


    宋澄溪眼皮微颤,又被他啄了啄鼻尖:“嘴甜的奖励。”


    宋澄溪捧住他脸颊,轻轻回吻。


    对她而言,霍庭洲是有光环的。


    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只求一份安稳前途的和平年代,他心甘情愿驻守在边境。这种强烈而真实的保家卫国的信念感,远不是挂在嘴上的口号和旗帜能比。


    那些在夜晚临摹过,或亲吻过的伤疤,不知道记载着多少她无法想象的出生入死。


    穿着便装,霍庭洲想吻她就吻她,吻到整个车舱都升温,两人碰触的肌肤都不安地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才发觉时间地点不对,仓促而不舍地停下来。


    没走在繁华大街,霍庭洲带她穿了几条巷子,来到一家坐落在巷口的小店。


    卷闸门已经降下来,只剩一条四五十公分的缝。


    宋澄溪:“这关门了吧。”


    男人用力敲了敲卷闸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道新疆味道的普通话:“早卖完了!明天再来。”


    宋澄溪仰头看了眼招牌,双语的,汉字写着“日出早点”。


    “这是早餐。”她拽了拽霍庭洲的手。


    男人反握住她,扬声朝里面问:“给你爸烤的馕呢?”


    里面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匆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在跑下楼。


    没多久,卷闸门拉起来,走出一个浓眉大眼的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表情惊喜:“是你啊霍队。”


    “嗯。”霍庭洲看了眼身侧,向他介绍,“我老婆,给她买点儿正宗的馕,她胃口不大,分一点儿就行。”


    “那哪行,我给你一个,正好馕坑里有多的。”小伙子热情地迎他们进屋,“坐坐。”


    小伙子给他们倒了茶,去后院看馕坑里的馕。


    “霍队来的巧,再等几分钟就好了。”小伙子第一次正眼看宋澄溪,刚打招呼时只瞟了一下,这会儿多看几秒,小麦色的脸蛋依稀像是泛了红,不太自在地摸摸耳朵。


    宋澄溪不禁觉得可爱,原来刚才是不好意思看她,但也没多说,假装没发现人家脸红,转头问霍庭洲:“这是你朋友吗?”


    霍庭洲点点头:“是朋友。”


    “霍队是我恩人。”小伙子满脸青涩诚恳,望着她说,“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脸更红了。


    霍庭洲毫不在意地喝茶:“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宋澄溪一脸想听的表情,小伙子红着脸对她解释:“三年前我妹妹被绑架,是霍队带人从歹徒手里救回来的。如果没有他,我们这个家早就散了。爸妈最喜欢妹妹,没有妹妹会活不下去的。”


    “爸妈总说,霍队不光是救了妹妹,更救了我们全家,还救了博尔塔拉千千万万人。”小伙子越说越激动,眼睛里全是光,“可惜送他什么都不要,还好我们家是开早餐店的,我妈做馕和馕坑肉的手艺当地一绝,霍队什么时候想吃随便过来吃。”


    宋澄溪挽住身旁人胳膊:“那你常来蹭饭咯?”


    “也没有,霍队几乎不来,就是逢年过节来看看,还总给我们带新年礼物。”小伙子笑了笑,“今天还是第一次吃我家的馕。”


    宋澄溪心口颤了颤,望向霍庭洲平静的侧脸。


    “馕好了吗?”霍庭洲似乎不是太想提往事。


    “好了,我去装。”小伙子起身。


    没多久拿出一大一小两个袋子,大袋装馕,小袋里是个打包盒。


    小伙子抬了抬打包盒:“一起出炉的烤羊排,嫂子也尝尝。”


    “好,谢谢。”霍庭洲一手接过,递给他一张五十元纸币。


    好久没见过纸币的宋澄溪惊愕地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这店里没有二维码。


    小伙子推拒起来:“这我不能要,我妈交代了,一定不能收霍队的钱。”


    “那就转告你妈妈,不收我以后不来了。”说着直接把纸币放收银台上,用计算器压住,“走了,再见。”


    宋澄溪刚才在社交平台附近标签页刷到了帖子,这果然是一家冷门打卡店。因为装修太简单,位置也隐蔽,很难找到,所以没火起来。但老板手艺听说是整个市里最好最正宗的,当地人最爱的老字号。


    她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直击灵魂的美味,比昨晚好吃太多了。


    霍庭洲看见她享受的眯眼,轻笑一声:“有这么好吃?”


    宋澄溪想起那小伙子说他没吃过,把装馕的袋子递给他:“不信你尝尝。”


    “好。”霍庭洲伸手,却没接过她这只手里的袋子,而是握住她另一只手腕,慢慢抬高些。


    同时他低下头,咬在她刚刚留下的口红印上,明亮又黏糊的目光就这么盯着她,直白中带着色气。


    光天化日,宋澄溪忍不住浑身燥热起来。


    作者有话说:霍队随地大小撩[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昨天忘了说平安夜快乐,今天补一个圣诞节快乐吧宝贝们[亲亲]评论给大家送点小红包


    第48章 第 48 章 你今天五次了。


    宋澄溪怀疑他故意的, 可是找不到证据。一眨眼,这人已经开始认真品尝:“是不错,回头让炊事班那几个小子改进一下。”


    仿佛刚才那一阵暧昧是她的错觉。


    辛楠发了段语音过来。


    宋澄溪点开, 闺蜜激动的声音响彻安静的小巷:“新剧情出来了!女主好像要跟他复合我靠靠靠!补药啊!”


    霍庭洲眉挑了挑:“什么?”


    “最近新出的一部韩剧,我俩正在追。”宋澄溪一边敲字回复, 一边淡淡跟他解释,“男一号是女主白月光, 上大学抛弃女主出国了,女主现在和男二暧昧,他又突然跑回来掺合。”


    宋澄溪叹了叹:“男二真的很好,二十四孝完美男人,可惜了, 女主最后肯定还是跟男一。”


    俗话说得好,男一是女主的,男二是留给观众的。


    霍庭洲似乎明白了什么,唇一翘, 转身继续走:“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人要往前看。”


    宋澄溪点点头:“是啊, 只有电视剧才这么写。”


    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可回头。


    两人手牵着手,一人拿一小块馕吃着,快到停车点时,霍庭洲问她:“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吗?或者想吃什么买什么?”


    宋澄溪:“我刚刚刷到一家网红点心店!”


    霍庭洲:“哪家?”


    “余味记。”宋澄溪眼睛都亮了,想起网上那些颜值超高的特色糕点, 特别是招牌奶皮酥,嘴里开始分泌唾液,“而且听说老板娘超漂亮~”


    男人沉默着没回话,宋澄溪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他是在担心, 如果她知道那个超漂亮的老板娘暗中喜欢他好几年,还会不会这么高兴。


    但霍庭洲不想主动扫她兴,于是什么都没说,开车带她去余味记买糕点。


    巧了,玛依莎正好在店里。


    穿着花裙子的维吾尔族姑娘,的确漂亮得令整条街道都为之增色。


    宋澄溪看呆了:“天呐,本人比照片还美,仙女来的吧。”


    她激动得两只手掐进霍庭洲胳膊里。


    男人无奈笑了笑,握住她手:“排队吗?”


    这店太火了,整条街道都没多少人,光点单口前面就排了至少二十个,那些拿到糕点的还要和玛依莎合个照。


    眼看街对面几个学生过马路,直奔这儿而来,宋澄溪赶紧跑到队伍末尾排上。


    焦灼地等待很久,终于快轮到她,回头对霍庭洲说:“一会儿我要跟她合照,发朋友圈。”


    男人面色平静:“好。”


    宋澄溪:“你帮我拍。”


    霍庭洲表情略复杂,但还是果断答应:“好。”


    新鲜糕点的保质期只有三天,宋澄溪没买太多,除了招牌奶皮酥,只挑了两样颜值最高的。


    结完账,和玛依莎合拍了一张照片。走之前玛依莎多送了她一盒,说常来。


    宋澄溪觉得诧异,但还是笑着接过来并道谢。


    她迫不及待,一上车就开吃。


    时间不早了,霍庭洲开车回家属院,路上接到郁震的电话。


    “哪儿呢?”郁震问他。


    霍庭洲:“市里。”


    郁震:“带嫂子逛街?”


    “嗯。”


    “买了点儿啥?”


    “馕,余味记的点心。”


    “噗,余味记——”郁震似乎在喝水,一下子笑喷,“你敢去玛依莎那儿了?”


    电话接通在机载蓝牙上,宋澄溪能听到。她好像嗅到什么不寻常的讯号,转过来。


    霍庭洲假装没察觉,问郁震有没有正事,那人告诉他明天早上可能有突击检查,记得提醒那群小子注意规范。


    挂了电话,对上女孩疑问的目光,他主动解释:“余味记老板经常给我们队里送慰问品,认识。”


    “哦。”宋澄溪眨眨眼,“只是这样吗?”


    根据郁震的反应,绝对不只是这样。


    霍庭洲沉默两秒,老实交代:“她应该喜欢我。”


    宋澄溪眉毛一扬:“应该?”


    “嗯,她也没说过,不过队里都这么传的。”霍庭洲语气很平静,“八九不离十,所以我从来不去她那儿。”


    宋澄溪没说话,又啃了口奶皮酥。


    霍庭洲摸不准她的心思,逐渐开始不平静:“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而且你不是很想吃她家点心?我怕你觉得膈应。”


    “这有什么?”宋澄溪收起奶皮酥,若无其事地拆开第二包点心,是花朵形状的饼干洒满坚果碎和葡萄干,瞬间香气四溢,“那会儿男未婚女未嫁,她喜欢你很正常,你喜欢她也正常。”


    霍庭洲:“我不喜欢她。”


    这回答干脆得猝不及防,宋澄溪忍不住“噗嗤”一笑,捧着花朵饼干看过去:“那我采访你一下哦。”


    霍庭洲脑子里嗡一声:“什么?”


    宋澄溪满脸探究:“这么漂亮的姑娘喜欢你几年,你是怎么把持住的?”


    霍庭洲心口闷得慌:“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知道有人喜欢他,不吃醋不生气,倒来打听他的八卦,像话吗?


    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宋澄溪听出他不愿聊这个话题,也没再多问,安静地坐在副驾啃糕点,还把刚拍的合照和糕点特写用P图软件编辑了一下,发朋友圈。


    第一个回复她的是大伯母:【乖乖,你这个朋友漂亮啊,新疆姑娘?哎呀就是太远了,不然介绍给你大堂哥。】


    还有不少七大姑八大姨直接私聊她问联系方式,宋澄溪忍不住笑出声。


    车开进家属院,霍庭洲已然从刚才那阵情绪中抽离,问她:“笑什么?”


    宋澄溪表情认真地转过头:“你有那个姑娘的联系方式吗?”


    “有。”男人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怎么?”


    终于知道有危机感了?


    宋澄溪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是表姑发来的一个男生的基本情况和照片。巧了,人就在博尔塔拉当公务员,是清爽男大那个类型。


    她觉得颜值相当不错,是如果她自己相亲,也愿意去见个面的程度。


    “……”霍庭洲嘴角轻扯,一言不发地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宋澄溪拎着满手吃的也跳下车,上楼时还没察觉到危险,顺手把袋子递给霍庭洲,发消息婉拒另一个姨妈。


    她和玛依莎又不熟,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宋澄溪先进门,紧接着听到她的馕和糕点被扔到玄关柜洞里的声音,有点粗鲁。她心脏也跟着一跳,诧异地转头。


    还没看见人,就被按着肩膀靠到另一侧墙上。


    铺天盖地的吻压下来。


    霍庭洲一边吻她,一边把她抱到腰间,从玄关柜抽屉里拿东西。宋澄溪被堵着的嘴呜呜叫着什么,他好像听懂了,捏紧那个小盒子,单手兜起她走向浴室。


    一路都发狠似的啃她的唇。


    花洒水兜头而下,灼热唇齿掠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好像要把她撕碎,连皮带肉,连骨血都吞掉。


    颤抖间,蹲在她面前许久的男人终于站起来,扶住她软得快要塌下去的腰。


    脑子里汹涌的洪水还没退潮,狂风巨浪又席卷上来,丝毫没给她喘息的时间。


    好几次,她觉得淋浴间的门都要倒了,可这块看起来纤薄脆弱的玻璃,竟然承受了她一个多小时无助的哭喊和暴雨般的冲刷,依然稳稳地立在那儿。


    她不明白这个才跟她表白过的男人,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凶,委屈地用力咬在他胸口。


    霍庭洲“嘶”一声,动作缓下来,嗓音是克制的沙哑:“怎么了?”


    他捞起她下巴,迫她对视。


    宋澄溪搂着他脖子,胳膊松垮垮的好像随时要掉下来,和她破碎可怜的嗓音一样:“你轻点。”


    这双梨花带雨的眼睛终究让他心软成一片。


    不重要了。


    管她在不在乎,吃不吃醋,他为什么要跟她生这种气。


    她掉个眼泪他的心都要碎掉,哪有资格和她生气。


    霍庭洲安抚地吻着她,关掉花洒:“累了?我们去房间?”


    “嗯……”


    床很软,他也很温柔,契合的灵魂碰撞间,她终于清晰感受到他口中的爱。


    宋澄溪迷迷糊糊地缠着他直到天黑。


    洗完澡,没骨头似的躺在他怀里,窗外月亮挂得很高。


    满室寂静,只有两个人交错平复的呼吸。


    脸颊贴着的是自己咬出的牙印,那一下的确很用力,霍庭洲结实的胸肌上都能看到明显血色。


    她抬手摩挲那个牙印,再轻轻触碰别的伤疤,他身上深深浅浅有不少伤疤。


    腹部那道她记得,是自己亲手为他包扎过的。


    还好,这几个月似乎没再添新的伤疤。


    除了最近她咬下的牙印和划出的指甲印。


    在左肩的牙印下方,已经快到心脏的位置,有一道圆形的陈年旧疤。宋澄溪用指腹摸了摸:“这个,是枪伤吗?”


    “嗯。”


    眼眶一阵热,鼻头酸酸胀胀的,她凑过去,轻轻吻在那个指甲盖大的疤痕上。


    男人身子一僵,心跳都停顿了一秒。


    “霍庭洲,你以后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她仰起头看着他精致的下颌线,吻在下巴尖尖上,“我不想年纪轻轻当寡妇。”


    “谁要你当寡妇?”不想气氛凝重,他故意逗她,“现在不都是再找一个?”


    宋澄溪很实诚:“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


    男人俯身低头含住她唇:“哪儿好?”


    他明显想听她夸夸,宋澄溪这会儿心情不错,如他愿:“长得帅,身材好,会做饭,会疼老婆。”


    说起来简简单单的四样,其实没几个人能做到。大部分是有点颜值有点条件就挑剔,不太会尊重女性。


    而很多所谓的好老公,若不是其貌不扬翻不出浪花来,根本不会安于本分。


    俗话说得好,丑男不止丑一个缺点。所以当初她告诉爸妈的择偶标准,第一条就是卡颜值。


    “你好像说漏了一点。”男人揽过她腰,翻身覆过来,眼底像揉碎的星子,顷刻迸射出灼热的火光。


    宋澄溪突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羞恼地捶他胸口。


    那只手被握住,不许作乱,腿架在他腰上。


    漫漫长夜,这觉又睡不了了。


    思绪错乱而震荡,仿佛有带着电流的呼吸略过她迷蒙双眼:“最重要的,是能……”


    不堪入耳的话,瞬间让她整个人如同被丢进火里。


    刚天黑时已经十点多,宋澄溪不记得她再次歇下来是几点,反正外面一片漆黑,月亮早换了方向,而她连拿手机看时间的力气都没有。


    脑子里倒还能记着数,眼圈红红地控诉他:“你今天五次了。”


    男人不愧是铁打的身子,神色看不出半点疲惫:“运动有利于延年益寿。”


    “胡说八道。”宋澄溪踹他一脚,“等着肾亏吧你。”


    霍庭洲笑着把人捞进怀里:“那宋医生帮我补补?”


    胸膛温热又有弹性,比枕头还舒服。她一下子更困了,嘴巴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小猫似的轻哼。


    霍庭洲再叫她时已经没反应。


    他反倒睡不着了。


    黑暗中看着她头顶倔强的发旋,很久,脑子里都是那句“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说:霍队:老婆夸一句[猫爪]翘上天。


    第49章 第 49 章 全世界最贤惠的老公。……


    宋澄溪假期不长, 几天就快晃过去了,一直在家属院待着,还没去过一个景区。


    最后两天, 打算去博物馆和赛里木湖看看。


    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打卡博物馆,了解当地历史和人文, 是她从小养成的旅游习惯。


    博物馆她是自己去的,周五, 开了上次霍庭洲带她出门的那辆越野车,手机里拍了两百多张照片。


    第二天周六,霍庭洲陪她去赛里木湖。


    这里如今是网红景点,一大早就已经人山人海,景区内接驳观光车肉眼可见的拥挤。


    交了自驾费用, 霍庭洲直接把车开进景区。


    大海般湛蓝的湖,静静躺在若隐若现的远山怀里,像一幅画,美得让人呼吸都凝住。


    “你要是早点儿来, 这里的花草也很好看。”霍庭洲说着, 看了眼她那侧窗外, 只剩一片土黄色蔓延到湖边,“或者再晚点儿,会下雪。”


    宋澄溪觉得黄色的草地也有种秋季独特的韵味:“这样也不错。”


    “是。”男人笑了笑,“这里一年四季都很美,但我是第一次来。”


    宋澄溪诧异地回头:“你以前没来过吗?”


    “以前跟谁来?”他淡淡反问。


    宋澄溪倒被噎住了, 脑海中无端晃过一个穿着花裙子的漂亮姑娘,心说自己真的是莫名其妙。脸上若无其事:“就是人太多了,都淡季人还这么多,湖边都是人, 不好拍照呢。”


    乔牧云还眼巴巴等着,点名要看赛里木湖的照片。


    霍庭洲:“我找个地方给你拍。”


    景区设置的打卡点很多,绕湖几公里全都是,浮桥,沙滩椅,洁白的帆船零星点点在湖面上漂着。


    但这些打卡点全都挤满了人,还在排队。


    霍庭洲沿着绕湖公路一直往前开,开过游客密集的那几公里,人渐渐少了,车也少了,这边看到的人不再是拥挤地在打卡点前面排队,而是悠闲惬意地在湖边搭着帐篷。


    她刚想问你有帐篷吗,男人已经在路边停车。


    轻轻抠了下车门上按钮,后备箱的门升起来。


    宋澄溪跟他一起下车,惊愕地看着后备箱满满当当的东西,被他一样样有条理地拿出来。


    首先是露营车,展开后把其他的往里放,保温箱,火锅炉,桶装水,折叠椅,烧烤架……


    宋澄溪以为他们就是来拍个照打个卡,却没想到他准备得这么齐全。


    最后霍庭洲把几个帐篷收纳袋挂在身上,背了一个双肩包,推着露营车和她去找地方。


    宋澄溪两手空空,看着身上挂了四五个包,推着摆满东西的超大号露营车也没叫她搭把手的男人,突然可以原谅他不知节制的索取了。


    有的人真就是精力旺盛。


    霍庭洲选好位置搭帐篷,让她先去拍一会儿照。


    宋澄溪激动地跑到湖边,先拍了一张发在家人群里,给乔牧云看。满屏波光粼粼的湛蓝,这样美的视觉冲击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轻盈。


    她又偷拍了一段霍庭洲搭帐篷的视频,没发给任何人。


    就这样拍一拍景色,拍一拍自己,再假装自然地偷拍他一段,直到霍庭洲搭完帐篷,准备好中午做饭的工具后过来,看见她蹲在湖边臭美自拍的样子,宠溺的眼神比水面闪动的波光还要亮。


    “要我帮你拍吗?”他问。


    “好。”宋澄溪把手机举起来给他。


    霍庭洲上学时玩过一段时间摄影,可自从到了部队各种禁令,早已没有拍照的习惯。


    以前那点肌肉记忆,拍了好几张才找回来。


    时间不早了,他回到帐篷前准备午饭。宋澄溪坐在他旁边,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男人明显是渐入佳境,最后那几张简直是大师级别:“霍庭洲,你很有天赋啊。”


    男人把土豆切成整齐的块状:“上学时候拍过。”


    宋澄溪转头看过来:“拍女生?”


    “是啊,拍女生。”他漫不经心地附和。


    说完转过头,对上姑娘沉默又明亮的眸子。


    没找到确定吃醋的痕迹,但她望着他的目光和平时不一样,带着探究。


    他忍不住还是说了实话:“那会儿我喜欢拍街头的小猫,经常在路边蹲一整天,等一只小猫路过。”


    宋澄溪:“你喜欢猫?”


    霍庭洲没有正面回答,继续切着菜,平静地说:“小时候家里院子经常有小猫,我摸一下就会起疹子,但好了伤疤忘了疼,下次还摸。后来,我爸就在家养了十几条狗,那些猫再也不来了。”


    宋澄溪蹙了蹙眉:“过敏很严重吗?”


    “全身都是疹子,有一次脸上也长满了,把我妈吓得不轻,生怕我毁容。”他笑了笑,语气夹着不易察觉的遗憾,“我妈抱着我哭了一宿,还好没毁容,不然我无法想象她会不会疯掉。我爸确认了我是猫毛过敏,就不再允许一只猫靠近我。”


    宋澄溪心口一颤:“那现在呢?”


    “不知道。”他揭开锅盖看了看汤水沸腾的程度,“怕我妈担心,后来就习惯不碰了。”


    宋澄溪靠在他肩上,抱住他的左胳膊:“过敏能治的。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环境和时间都有可能改变体质,你不一定还对那过敏。”


    霍庭洲看着她,像在思索她为什么很看重这件事,是因为医生的职业本能吗?


    宋澄溪只是觉得从结婚到现在,他很少表现出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边没有一样能给于他情绪价值和充足他灵魂的东西,他好像什么都不想要,仅仅是活着就好。


    如果他也有愿望,她很想帮他实现。


    “以前的照片还有吗?”她问。


    霍庭洲点点头,把食材放进锅里,盖上盖子,然后打开手机相册递给她。


    宋澄溪看到满屏不同的猫咪,颜色品种各异,千百种姿态,但每一只在他的镜头下都松弛慵懒,像是来享受人间的天使。


    他太会拍了,她不敢相信这些竟然都是美国街头流浪的野猫。


    “这些猫都不怕你吗?”宋澄溪惊呆地看着一只在花坛边翻肚皮的白猫,“你镜头离得好近……”


    “镜头是可以调的。”正在拌调料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野猫胆小,离太近也不行,但这些小家伙偶尔会扒一下我的裤腿。”


    这就是传说中的吸猫体质?


    宋澄溪想起自己每次想逗一逗小区里的流浪猫,尽管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靠近,稍微一动猫咪就跑没影了。


    能让猫卸下防备的,都是内心真正温柔的人。猫咪这种有灵性的动物能筛选出人类表面的伪善,绝不会强迫自己去迎合不喜欢和让它们感到一丝危险的人。


    她能感觉到霍庭洲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格外喜欢一些娇小柔软的身躯,比如她。


    他也依然喜欢猫咪。


    尽管他嘴上平淡,看着这些照片的目光却骗不了人。


    “可以吃了。”男人揭开盖子,先舀一勺汤冲散调料,再用漏勺给给她捞吃的。纯自制调料的关东煮,里面有她爱吃的水晶粉条。


    霍庭洲为她舀了一整碗,像小山一样堆起来,宋澄溪拿出手机拍照:“朋友圈先吃。”


    这条朋友圈拍进了赛里木湖绝美的蓝色,也拍进去身边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她还加了句话——全世界最贤惠的老公。


    除了在床上疯狂索取不饶她的时候,他的确个无可挑剔的贤惠老公。


    有同事在底下留言:“朝哪儿磕头能磕到这样的啊?”


    宋澄溪转头看着男人抹年糕酱的专注表情,心想,她上辈子一定是个虔诚的信徒。


    “看什么?”霍庭洲朝她低下头,“好吃吗?”


    宋澄溪像被投喂的小朋友,很乖,捧着碗点头:“好吃。”


    “我也尝尝。”他凑过来,舔了一下她唇角沾上的料汁。


    光天化日,周围还有散步的旅人,宋澄溪一下子脸红透。


    听到不远处交谈的声音,她看向湖边,果然有两个小姐姐朝这边激动地张望。


    她在桌下用力拧了一下霍庭洲胳膊。


    男人闷声笑,心情很好。


    *


    宋澄溪离开前最后一天,营区接待州里来的慰问领导。


    晚上吃饭,宋澄溪也跟着去了。同桌的还有玛依莎,和几个跟她一样的当地旅游宣传形象大使和杰出企业家。


    男人们聊的政治大事她不感兴趣,玛依莎倒是在这些领导们面前游刃有余,宋澄溪今晚近距离观察了她,还真是一副让同性都无法拒绝的完美皮囊。


    某位男性企业家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单纯,过去敬酒的时候,宋澄溪都替她捏一把汗,没想到这姑娘机灵得很,既温柔得体哄得人哈哈笑,也没被揩到一点油。


    有人起哄要她跳舞,她便跳了,大方得体翩翩如燕,乌黑修长的辫子扫过那些男人们惊艳屏息的鼻尖,诱惑的香味却如灵蛇般让人难以捕捉,像梦一般。


    她忍不住又想逗霍庭洲,他真的不觉得可惜吗?


    转头看男人,并没有刻意躲着不欣赏舞姿,但目光坦荡得没一点杂质,察觉到她的目光,便转过来,握住她的手低声问:“无聊了吗?要不要先走?”


    宋澄溪摇头:“不急,我一会儿想去逛那个夜市。”


    刚刚几个领导提到的,为了促进旅游经济刚开发的一片夜市街,十点才开市。


    “好。”在众人视野的盲区,他肆意摩挲她指尖。


    九点半,饭局终于结束,有人先走,有人要去趟洗手间。


    宋澄溪从洗手间出来时正好碰到了玛依莎,两人互相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默契地往大门口走。


    霍庭洲和领导在谈话,宋澄溪便没去打扰。


    玛依莎陪她坐在大厅空位上等。


    宋澄溪的目光一直被她的辫子牵动,真长,她很少见到这么长的头发,还能保养得如此顺滑光亮,忍不住问:“是真的吗?”


    小时候妈妈给她买过新疆帽子,帽檐上会带几根以假乱真的长辫。


    玛依莎笑了,把头上的花帽子摘下来,露出同样顺滑而饱满的颅顶。


    头发是真的,漂亮也是真的,无论有没有帽子都一样。


    “你好可爱。”玛依莎直勾勾望着她,“原来霍队喜欢这样的,那我一点都不冤了。”


    如此坦率地承认,宋澄溪也是第一次遇到。


    但这样的坦率反倒没让她不适,笑了笑:“我们确实不一样。”


    “所以咯,我不是他的菜。”玛依莎甩了甩她漂亮的长辫子,纤纤玉指伸向门口,“去吧,他们聊完了。”


    宋澄溪问她:“不一起吗?”


    外面两辆车坐得下,玛依莎可以搭一程。


    “我要跟已婚男人保持距离,尤其是我喜欢过的。”女孩坦坦荡荡,轻飘飘瞥了眼那道高大身影,“我不干哪种做不了情人做朋友的勾当,那让我觉得像预备小三。没戏了,以后我会躲他远远的,祝你们幸福。”


    “那我先走了。”宋澄溪笑着起身。


    玛依莎:“等等。”


    改变主意了?


    宋澄溪回过头,眼前是对方递过来的手机二维码:“我家点心满500包邮,喜欢的话可以开个会员哦,以后北京也会有分店,很方便的。”


    她们虽然性格不像,但宋澄溪嗅到一丝同类的味道。


    女孩之间的欣赏不用说出口,全都在一个眼神里,宋澄溪笑了笑,边加边问:“有赠送吗?”


    玛依莎想了想:“看你充多少钱了。”


    生意人的精明嘴脸毫不掩饰。


    宋澄溪直接扫码:“那先充500,明天我把要买的清单和地址给你,当天做好当天发出去,可以吗?”


    玛依莎点点头:“没问题,打包拍视频,顺丰冷链绝对新鲜,我给你送20。”


    两人谈好,宋澄溪就离开了。


    挽上男人胳膊时,霍庭洲低头吻了她一下:“聊什么呢?这么久不来。”


    宋澄溪把冰冷的手放进他兜里:“她问我要不要充会员,我想着反正要给爸妈同事带礼物,就充了500块,还送20,划算吧?”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秒,才笑:“嗯,划算。”


    宋澄溪感觉他话里有话,在兜里抠他手指:“你想说什么?”


    霍庭洲转开脸:“没什么。”


    宋澄溪继续抠他手心:“你说嘛。”


    不依不饶的架势,霍庭洲拿她没办法,坦然道:“她抢不过你的男人,就赚你的钱,总而言之不会让自己亏。不过这很正常,今晚那几个生意人都玩不过她,别说你了。”


    他说的有道理,但宋澄溪头顶的两个发旋不会让她承认自己被算计:“我有需要才会买,不然她赚不到我钱。”


    其实霍庭洲早就打算为她准备好带回北京的礼物,知道她又倔又爱面子,不拆穿:“是,我老婆最聪明。”


    宋澄溪哼一声,直接跳到他背上。


    霍庭洲背着她往夜市走。


    过马路,她回头往酒店看了眼,那道艳丽的身影已经因为遥远而模糊。


    她当然清楚自己玩不过生意人的精明,但那又怎么样呢。


    不影响她欣赏这个勇敢周旋在男人堆里,为事业而拼搏的姑娘。


    第50章 第 50 章 今晚几点睡?


    夜市刚开市不久, 隔着一公里开始堵车,宋澄溪庆幸没开车过来。


    沿街已经有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各种民族风手工艺品, 耳环项链,披肩和编织包包, 还有玉石。


    宋澄溪记着乔牧云的嘱咐,旅游不要在外面买玉石, 百分百上当,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玉石摊位,晶莹温润的,实在太漂亮。


    霍庭洲捏了捏她的手指:“有喜欢的吗?”


    宋澄溪摇摇头:“我妈说这种都是骗人的,几百的货卖几千。”


    “只要喜欢, 就不算被骗。”男人一本正经地说,“它的价值,其实取决于你愿意为它付出的价值。”


    好有道理哦。


    但宋澄溪还是硬拽着他走了。


    终于到小吃区,饭局上没吃饱的胃开始激动地叫嚣。


    没人能抗拒路边摊的香味, 哪怕知道它不卫生, 宋澄溪甚至能当场说出十几种食物中和空气中的有害物质, 以及长期食用这些可能会诱发的疾病。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与即时性的快乐相比,那些都可以被忽略。


    她拉着霍庭洲穿梭在各种各样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风味小吃间,寻找自己没见过没吃过的。


    她惊喜地指着一位穿白色厨师服的本地小伙的摊位:“那是什么?好多人排队。”


    “烤包子。”霍庭洲说,“这人很有名,是个网红, 只在这儿摆两天,明天就回乌市去了。”


    没再多说,他直接排到队伍末尾:“你在附近再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别走太远, 找到了回来跟我说。”


    “好!”


    宋澄溪转了一圈,竟然还有烤鸭和驴打滚,从江城热干面到东北烤冷面,简直包罗万象,一应俱全。


    没走太远,怕找不到路,她买了份酸奶和抓肉,回去和霍庭洲一起边排队边吃。


    知道他饭局上也没吃饱,那些菜不合他口味。


    热闹的集市,让夜晚的寒风也没那么显著,在喜欢的人怀里感受着人间烟火气,只可惜这样的日子不会常有。


    新出炉的烤包子香喷喷的,无比酥脆,鲜羊肉的味道溢满口腔,他们一人一口,漫步在车辆拥堵的街道。


    当她用酸奶奶盖抹在他鼻头,被男人追了两条街,抱在便利店的墙角下惩罚亲吻时,才突然后知后觉。现在的他们,好像那些曾经被她嫌弃过的臭情侣。


    也许他们现在也被人嫌弃,也许正有路过的老人指责世风日下,有大人捂住孩子的眼,非礼勿视。


    当她陷入这种迷幻而热烈的幸福时,才知道什么叫情不自禁。


    霍庭洲为了单独和她约会,让同事把车先开回去了,吃完东西,宋澄溪苦恼他们该怎么回去。


    两人已经离开最热闹的地段,也不在繁华区。除了偶尔一两个民宿亮着灯,都是昏暗的旧房旧院落。


    霍庭洲走进其中一扇门,侧旁屋檐下坐着位须发花白的男人,正在用收音机摇头晃脑听音乐。


    见到两人,笑着起身打招呼。


    是宋澄溪听不懂的语言。


    霍庭洲径直走向院内马棚,让她就在这儿等着。男人指了指旁边矮凳上的果干,应该是在告诉她,可以吃。


    宋澄溪坐到椅子上,尝了一块色泽诱人的杏子干,又脆又甜。


    那边两人用不同语言配合着肢体动作交流了会儿,霍庭洲递给男人一张钞票,从最干净的马棚里牵了匹白色马出来。


    男人在他旁边叽里咕噜一长句,表情担忧,似乎在叮嘱什么。


    霍庭洲让他放心,比了个OK的手势,叫宋澄溪过来。


    “骑马回去吗?”她激动搓手,两眼冒光。


    “来。”霍庭洲揽着她的肩到马身侧,先抱她上去,然后踩着马镫坐到她后面,“先试试,看能不能习惯。”


    马动了一下脚,颠得她惊叫一声,生怕自己摔下来,不自觉抱紧霍庭洲胳膊。


    男人闷笑从头顶传来:“害怕吗?”


    宋澄溪骨子里的倔强不会容许她承认:“这有什么?不过瘾,你要走快点。”


    “那抓稳了。”男人手里的马鞭扬起来。


    白色骏马冲出院门,沿着小巷朝月亮的方向飞奔而去。


    宋澄溪没经历过这样连续而剧烈的颠簸,每一下都把她的心脏高高抛起,再沉沉落下,人仿佛要飞起来。


    起初的新鲜感过去,她有点受不住。


    “霍庭洲,你慢点……慢……”


    马蹄声太吵,他假装听不见,灼热呼吸贴到她耳边:“嗯?你说什么?”


    语气浪得好像他们在马背上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宋澄溪紧张又脸红,被颠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说要你……慢点……受不了了……”


    男人坏心地咬她耳垂:“求我。”


    宋澄溪这会儿不犟了,超过她能承受的极限,必然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求你……”


    “刚不是你说要快?”男人偏不让她如愿,“我停不下来了,怎么办?”


    面前缰绳给不了她一点安全感,旷野上刀刃般的风早已卷走她的颜面,一分不剩:“老公,慢一点好不好?老公……”


    浪痞的声音抵进而耳朵:“今晚几点睡?”


    宋澄溪小心脏瑟瑟发抖:“随你……”


    达到目的的男人终于慢下来。


    分离前夕,两个人一宿没睡。


    霍庭洲一直很温柔,亲吻摩挲并安抚她。


    缠绵温存到两三点,谁都舍不得睡觉,找了部国外经典的爱情电影。


    当男女主角开始亲密戏,他们彼此又有了感觉。


    宋澄溪主动缠着他,直到天亮,他去上班时才睡了。


    醒来中午,看着高原格外明亮的光线洒满屋内,气温却依然是低的,她莫名有点怅然若失。


    不能再多想,越想越舍不得离开。宋澄溪摒弃杂念,安静地开始收拾行李。


    这个只住了几天的屋子,已经到处都是两人的生活痕迹。夜夜滚过的床单,挂满两人衣服的柜子,电视柜上的花瓶是昨晚夜市上买的,还有一对刷牙杯和情侣面碗。他说这些都不用收,下次来还住这里。


    宋澄溪不知道下次是多久,但已经开始想念下次了。


    霍庭洲只能安排车送她,没空过来。


    宋澄溪一边不许自己太矫情,一边却忍不住想,如果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宋懿达依旧来机场接她,明显感觉到这次闺女的情绪状态不如第一次好。刚想问两句,宋澄溪已经闭上眼。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仅仅不想说话。


    *


    分别的失落没持续太久,假期结束,便要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宋澄溪没想到等待她的是一桩噩耗。


    同事们明显情绪都不高,她问怎么了,一个个眼神躲闪地说没事。


    徐春晓不在,工位照常收拾得干净整齐,当她去旁边抽屉拿打印纸时,看着彻底空无一物的桌子,才发现不对劲。


    连相框和笔筒都没有了,平时桌面收拾得再整齐,徐春晓都会把和宠物的合照放在右上角。


    宋澄溪转头问汪树:“春晓姐呢?”


    汪树和葛松对视一眼,埋下头,似乎很难开口。


    葛松手里的圆珠笔按得急促而焦躁:“我说吧。”


    “徐老师住院了。”


    整个人好像被敲了一记闷棍,晕眩几秒才反应过来:“在哪住院?”


    “肿瘤科。”


    宋澄溪给徐春晓发了条消息,没回复,又打电话,对方也不接,一整天强撑着集中注意力工作。


    直到晚上五点多,见到从手术室下来的刘主任,她连声招呼也顾不上打,跟进主任办公室。


    刘主任捧起保温杯无奈叹气:“这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


    “春晓姐怎么了?”宋澄溪声音开始颤抖。


    忍了一天,她再也忍不住了。


    听到肿瘤科那三个字时,她就已经猜到结果,只等一个证实。


    刘主任轻飘飘放下的一根稻草,压死她心底那只奄奄一息的骆驼:“甲状腺癌。”


    眼前一黑,她缓缓坐到沙发扶手上:“ 是哪种?恶性程度高吗?”


    刘主任背过身,没让她看到眼底的红色,嗓音压得无比平静:“未分化。”


    “……”


    “已经住院了,给她安排的是我们院最权威的专家,其他院专家和医科大庄院士也来会诊过,都会全程参与病情研究和治疗,你不要太担心。控制好情绪,别影响工作。”


    “我知道。”血液从头冷到脚,连牙齿也不住颤抖。


    刘主任看着她强撑的样子,于心不忍:“不行的话,你请假休息两天……”


    “不用。”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宋澄溪回到更衣间,摘下名牌换掉白大褂,用冷水泼了会儿脸,又重新把头发绑好,抹了些粉底和口红,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疲惫。


    然后乘电梯去肿瘤科。


    当站在病房前,看着短短几天没见便憔悴得毫无血色的徐春晓,她猛地别过头深吸一口气,才没有哭出来。


    刘主任一直很忙,她从大学实习被分到刘主任手下,便是徐春晓带的。


    那时徐春晓也还年轻,会耐心地教她带她,也会陪她胡闹,聊电视剧聊八卦搜罗附近的美食,两人处得跟姐妹差不多。


    前段时间徐春晓总请假,她就该有所察觉的。


    向来素面朝天的女人打扮得那么漂亮,原来是为了遮掩憔悴的状态,不被同事发现她生病。


    宋澄溪整理好情绪,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板。


    正在用iPad看东西的徐春晓抬起头,苍白消瘦的脸挤出一个笑容,夹着血氧夹的手指把iPad放到旁边:“快来。”


    标配的单间病房,进门卫生间里有洗衣机,电视旁还有个冰箱,外面阳台上放着一把藤编摇椅。


    看见电视柜上好几束花,宋澄溪忍住哽咽的声音:“今天忘买了,明天我给你带花来。”


    徐春晓嗔道:“你们是要在我病房里摆花圈吗?”


    宋澄溪敏感的神经被戳到,拽过凳子坐到她面前,没好气:“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


    “喏。”徐春晓指了指身侧的iPad,屏幕上是俄罗斯方块游戏,“这是我现在唯一的电子产品,网卡都被我弟弟拆出来了,只能玩单机游戏。”


    宋澄溪满脸认同:“你弟弟是对的。”


    否则这人就算插着呼吸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工作消息。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很乖吗?让玩游戏就只玩游戏,连小说都不看。”


    宋澄溪笑了,接过她iPad:“我看看你这副教授的脑子过了几关。”


    “开玩笑……”


    从徐春晓病房出来后,宋澄溪再也笑不出来,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


    在她面前强装了半个小时的轻松,比一整天手术还累。


    晚上乔牧云有聚会,饭是和宋老师一块儿吃的,吃完她便回房间一个人待着,不想被家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情绪上涌,随便找了本专业书来抄,边抄边念,脑子依然静不下来。她无法想象年纪轻轻的徐春晓就站在死亡的门前,随时要被黑暗吞噬掉。


    后来趴在桌上睡着了。


    自从离开学校,她已经很久没趴在桌子上睡过。


    被尿憋醒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爸妈还没睡。


    乔牧云似乎刚回来,外套搭在门口椅子上,接过宋懿达端来的热水。


    宋懿达边给她挂衣服边唠叨:“多大年纪了,还喝酒,你以为自己才二十多岁呢?”


    宋澄溪眨眨眼:“妈喝多了?”


    “就一点点,别听你爸说。”乔牧云把喝光的杯子放茶几上,大着舌头叫她:“溪溪,你科室那师姐怎么回事?”


    宋澄溪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一个老姐妹经常跟你们主任的老婆打牌,今天才对上号。”乔牧云接着问:“病得很严重?听说都离职了?”


    “啊。”宋澄溪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工位,和徐春晓强撑着依然没什么生机的脸色,恍惚了下,语气尽量轻松,不想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悲伤,“甲状腺癌,恶性的。”


    “太可惜了。”乔牧云叹气,“听说马上就要升副高呢。”


    宋澄溪:“是啊。”


    她不想再说这件事,转身去厕所,出来时宋懿达一脸凝重地举着手机走到她面前:“溪溪,她这个甲状腺癌,不会就是因为你们科室的射线吧?”


    宋澄溪有点烦躁地推开卧室门:“不清楚。”


    宋懿达拦住她,不让她进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最好换个科室。”


    “爸。”宋澄溪本就头顶罩乌云,一整天心情差得很,这会儿被他的天真无语笑了,“您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好不好?”


    “什么想一出是一出?我是为你的健康。”宋懿达坚持,“我早就说你们心内科那个射线吃多了肯定对身体有影响,现在活生生的例子就在面前了,你还犟?你这么年轻,还没有小孩,你到时候怀宝宝了怎么办?你跟霍庭洲商量过没有?他也由得你胡来?”


    宋澄溪瞬间面冷:“我在这个科室奋斗六年,所有的研究经验和成果都在这里,马上就有机会升主治。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能比别人走得更快吗?现在你要我放弃?从零开始?”


    宋懿达生平第一次对她吹胡子瞪眼:“你一个女人,心里不能只在乎工作。”


    “……我跟你说不清楚。”超负荷运转了一天,现在又开始吵架,宋澄溪脑袋一阵阵晕,没有精力再和宋懿达解释。


    她走到门口从架子上取下车钥匙,换鞋。


    宋懿达追上来:“大半夜你去哪儿?”


    乔牧云醉得软绵绵的手拦住他:“消停点儿吧,嚷得我头疼。”


    门“嘭”一声被甩上。


    霍庭洲的车那次从祁景之家取出来,就一直给她开着。


    平时上班,不下雨她就骑电动,下雨就开车,已经快半个月没动。


    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车窗隔离掉所有嘈杂,她心底终于短暂平静下来。


    *


    霍庭洲开了一整天会,晚上十点多才从柜子里拿回手机。


    想给宋澄溪打个电话,一看时间又迟疑了。这个点,她要么已经准备睡觉,如果没睡也一定在忙。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家里的监控App通知门口有人。再紧接着,门锁App提示门开了。


    他点开那道提示,门锁App联动室内监控,屏幕上顿时出现了画面。


    没有小偷破门而入,是他的女孩。


    才两天没见便想得他浑身都疼的女孩,正穿着素净的白色家居服坐在沙发前地毯上,雕塑般一动不动。


    监控在背面,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抱着膝盖把头埋下的背影。


    她很少会有这样的姿势,就连当初在遥庄面对那么多死亡,被病人家属执刀相向也不曾有过。


    好像被抽掉灵魂和骨血,只剩一副空荡的躯壳。


    作者有话说:霍队:这是在剜我的心[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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