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辜行止,快来继续教我……-
昨夜又下了场小雨, 清晨的窗台有些湿。
自从从赴城回来,雪聆现在连房门出去都很困难。
她在房中来来回回走,想找东西开门,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转头透过窗牖菱花孔看见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而辜行止正从外面行来。
与夜不同,白日他衣冠端正, 神情淡,便是脸上不见笑也能感受到身上那用无数金米粟养出来的清贵, 清雨下似玉树, 怀中抱着药盅。
雪聆失望趴在窗沿,听着身后传来撩帘布的声音,她连头都没回。
辜行止坐在她身边, 将药盅里的药倒在碗中, 递给她:“该喝药了。”
雪聆转头盯着那碗黑糊糊得不知道是什么的药,问他:“这是什么药?”
辜行止见她没接, 便执勺舀了起来置于她的唇下, 温声道:“喝的药。”
这句话仿佛没说过,但雪聆忽然福至心灵。
以前她听人说过, 大户人家的郎君在没娶妻之前是不能有子嗣的, 便是小丫鬟也要喝药。
所以这应该就是避子药。
雪聆想到避子后背生寒, 倒不是因为他给她喝药, 而是她一直都忘记了避子一事。
跟他做这种事这么久, 若再不喝药,她说不定真的如之前威胁他时说的那句话,要给他生一地的孩子,全扯着他的袍子, 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喊他爹了。
雪聆看着勺中黑糊糊的药,张口含住勺子咽下。
出奇的不是苦的,甜中有一丝香。
雪聆暗暗闻了闻,似乎和上次在马车中喝的避寒汤也有点像。
大抵是里面放了什么压制苦涩的药,她并未多想。
一口一口地喝药实在太慢了,雪聆直接从他手中端过整碗,仰头一口饮下。
喝完后,她捂住肚子。
平坦得很安心。
在她庆幸之余没看见坐在身边的辜行止也在看她的肚子,对她喝完捂肚的行为不解,伸手盖在她的腹上,很轻地揉了下。
他不解:“不舒服吗?”
雪聆抬起眼乜他:“没有啊。”
辜行止不再问也没移开手,反而探进了衣中,肉贴着肉地揉着。
雪聆之前瘦,现在却养好了许多,肚上有点软肉,肉在掌心中让他爱不释手地聚拢。
雪聆像是被揉肚皮的猫,手脚挣扎着蹬了两下便放弃了。
两人亲昵抱了会,辜行止抱起她坐在窗下的案前。
雪聆坐在他的身前,看着他从后面环抱她时敞开的白宣纸。
他问:“会写字吗?”
雪聆摇头,她除了自己的名字,没写过别的字,但在书院见惯了别人写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也是央求柳昌农教的。
辜行止思索后在纸上写了几字。
雪聆就算看不懂也能看出字迹风骨透纸,一笔一划都透着苍劲的秀气。
他写完后搁下笔,下颌靠在她的肩上问:“认识吗?”
雪聆如实道:“俺没读过书,你写个鸡毛说是凤麟,俺都会信。”
辜行止闻言笑了,并非是嘲讽,而是因她可爱的用词。
雪聆当然知他在笑什么,往旁边移了移开口想说话,他的笑意忽然敛了,握住她的手去拿笔。
雪聆一惊:“干嘛!”
“教写字。”他长睫垂敛,不像是忽然起意。
雪聆不想写,她都不认识,写什么字?
“我不写。”她抗拒,手中染墨的笔尖上扬,溅了一滴浓黑的墨在他的眼尾下。
他停下看着她,那黑墨在眼尾如冷艳勾人的黑痣:“为何不学?”
雪聆盯着他眼角摄魂的黑墨道:“不认识,学来也没用。”
辜行止教她:“纸上字是我的名字,辜行止。”
雪聆还是不想学,比起写字她想要说点别的,或者是独自睡觉。
“学。”他解下腰间的玉佩,俯身靠近,高挺的眉骨下是一双沉沉的黑眼,如此直勾勾地盯着,很难使人生出拒绝。
“你之前说过要送我礼,既然如此我也不要旁的,只有你把我的名绣在身上,仅此而已。”
如此近距,雪聆闻见从他衣襟里渗出的香,眼珠往下坠,一眼便看见里面鼓囊囊的薄肌,每一寸肌肤都白皙得透着冷香。
她晕乎乎地低头,埋在他敞开的衣襟中哪听得进他在说什么:“……好。”
“真乖。”辜行止抱着她,就这般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写:“这是辜,我的姓;行止,我的名;慵,我的字。”
“记住了吗?”
雪聆一边痴痴地呼吸,一边点着头敷衍:“记住了。”
他放下笔,抬起她的脸,重新摆正她的身子,“写一遍。”
雪聆被强行拉出,脑袋空空,哪晓得他刚才写了什么。
“写对了,我答应你一件事,也告诉能让你高兴的消息。”辜行止在她身后张口抿住她的耳垂,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完全拢在怀中。
雪聆耳朵痒得心口发颤,一听他会答应她一件事立马便回神,生怕他后悔,抓起笔就循着记忆写,也不管对与否。
几笔下来,她的墨迹涂满了整张宣纸,停笔后盯着他就迫不及待抓住他的袖口,亮着眼地问高兴事:“是你们找到饶钟了吗?”
辜行止看着她比鬼画符还敷衍的胡乱几笔,神情淡淡不言。
那便是没有,没有什么比饶钟还活着的消息更让她高兴了。
雪聆失落好一阵,随后又提要求:“你还说要答应我一件事,我现在就说,我想要回去,回倴城,回家。”
都现在了还没有饶钟的消息,她也不奢望辜行止会真的救饶钟,只想离开自己去找。
就算饶钟真的死了,她就回去为他们守一辈子的墓赎罪,她一辈子吃斋念佛,一辈子孤苦无依,一辈子贫困潦倒。
她现在只想回去,不想在京城陪他,更不想随他去什么晋阳,她想回去啊。
可他偏偏不说话,一句也不说。
“辜行止,我想要回去。”雪聆重复,语气含着希冀:“你答应放我回去,让我写什么都可以。”
而亲昵拥着她的青年丽眉不动,垂敛看着那几笔,然后平静婉拒:“可你一个都没写对,我不能答应你。”
“我学会了,你看我写的。”雪聆爬起身,顺便借机抽出他的手,满眼的斗志昂扬。
辜行止没拒绝她,重新摊开一张纯白宣纸,笔墨纸砚都准备齐全,就等着她的笔落下。
雪聆和白纸大眼瞪小眼,僵持住了。
忘了,她没有认真学,所以这会忘得干干净净,她记不得辜是哪个辜,行止又是哪个行止,慵又是怎么写的?
她完全无从下手。
反观身旁的辜行止单手撑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脸上的心虚与不甘心交织。
雪聆骗他的神态他百看不厌,好似当初看不见的雪聆,现在都落进了眼中。
雪聆落笔起笔数次,最终转头看他气馁道:“我忘了。”
“要我再教吗?”他握住她的手,在白纸上很轻地虚拂。
“要,教我,我马上学。”雪聆没听他直白拒绝便觉得有可能,好学心在这一刻登顶。
她抓起桌案上的笔,递给他:“辜行止,快来,快来继续教我。”
辜行止视线掠过她因急迫而泛红的脸,抬手接过,重新在纸上边写边教:“看好了,辜:一横、一竖、一竖、横折、横……行……止……”
雪聆连笔都不太会拿,更别提写字了,歪歪斜斜画得满纸都是墨。
幸好辜行止极有耐心,在连废几张纸后,她总算能够照猫画虎地写出像样的字了。
这次雪聆记住了,不仅写得像模像样,甚至还能默写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学会写的字,高兴得眉梢染喜,近乎是睁着天真的眼转头看向他,迫不及待说出要求:“辜行止,我要回去,我不想呆在京城。”
可当她说完,青年却只是眨了下眼,黑睫毛密而长,像极了无辜的蝶翅。
他握紧她的手放在脸下,温柔说:“不想在京城,等我将京城的事处理完了,带你回晋阳,等成亲后陛下会亲自为你册封诰命,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高兴事。”
“不是。”雪聆慌张解释,“我不要什么诰命也不要和你去晋阳成亲,我想要回倴城,回我的家啊。“
辜行止耐心等她满脸慌忙地解释,看她生怕没说清楚,另一只手抬着比划。
好可爱。
像是小孩在街上看见喜欢的玩意儿,迫切的想要大人为她买下。
他伸手握住她另一只手,双手圈住她的双手放在侧脸下,嗓音包容:“有我在的地方便是家,雪聆不是想被爱吗?我会好好爱你,这便是我要答应你的事。”
雪聆的话霎时闷在喉咙,怔愣垂下眼,看着他白玉净似的脸,着急的气焰一下蔫了。
像是花儿一样,无力的,蔫耷耷的,完全软化在书案上。
她就该明白的,辜行止不可能放她走。
辜行止从后面抱着她,为她轻柔小腹。
走不了的雪聆眼泪含在眼眶中,用力咬了下唇,失落好一阵也还是决定与他说:“辜行止,那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杀人了好不好?”
“怕?”他按腹的手一顿,转眼珠去打量她。
雪聆脸上全是余悸,“怕,你每次当着我面杀人,我都好害怕。”
其实最初她是不怕他的,哪怕被他找到,也就怕了那一日,后来有想过和他在一起,可越往后她越觉得他恐怖,杀人如麻,她只是普通人,见不得人命在眼前不断残忍消失,她如今睁眼闭眼都会想起在眼前死去的那些人。
她如今很害怕辜行止啊,怕得不行,连她都不知道怎么和辜行止走到这个地步的,她没办法在他身边待着,一点也不能。
辜行止沉默片刻,抬手抚摸她说话时候发空的眼神:“可不杀了那些人,以后他们会害你。”
安王知道雪聆,从他被雪聆在倴城藏起来后,她便注定了早晚会被安王抓走,在赴城更甚,一路都是来抢她的,不杀了安王,她迟早会落入危险。
“我知道,可我真的见不得血,别在我面前杀人了,我很怕,做梦都会梦见你要杀我。”雪聆抓住他的手,压下心中惧怕。
若是今日不说,他以后还会在她眼前杀人,哪怕是不能改变他的本性,让他背着自己杀人也好过当面。
她眼底的惧怕明显,辜行止盖住她轻颤的眼眸,忽然发现是他忽视了雪聆与他不同,没见过死人,自然会害怕。
他低头隔手亲吻:“是我的错。”
雪聆听他话中意,高悬的心总算好受些。
“是我的错,别怕我。”辜行止抱紧雪聆,在重复中涌出一丝感激。
与安王相识这些年,唯二帮到他的便是与雪聆的相识,还有安王死之前的那番话,若没有离间之言,他可能又会在雪聆面前杀人,雪聆只会越发害怕他。
他诚心谢安王——
作者有话说:因为明天和后天的剧情比较紧张,那里虽然我删除了很多,但是怕你们看得紧张,觉得分开不合适,所以我周四和周五的打算合在一起发,明天21点不用等哈,周五起来看,是大肥章节,这段紧张剧情后咋们还是来搞点[黄心]的爱,然后准备收尾了[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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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72章 第 72 章 癫夫
雪聆发现辜行止表现正常, 但他近日也格外心神不宁,不知在想什么,很多时候做着就会盯着她忽然发怔, 平白无故抚摸她蹙起的眉, 抚摸她的唇。
脖颈、肩膀、胸膛、侧腰……寸寸肌肤慢慢掐量, 也不继续往里去了,看似兴致一下停了, 却又迟迟不软,反而在掐量中越发兴奋。
他兴奋得过分。
雪聆总觉得他随时都会因过度兴奋, 能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匕首, 或者一把砍刀,把她劈成两半。
在她慌张不安时,他会艰难别过眼, 双手掐住她的腰重新开始, 晃得她只能恍惚从他失神的眼神里看见深刻的,病态的杀意。
雪聆又哭又喘, 被狠弄一番后躺在那一动不动, 终于能脑袋晕乎乎地睡后他还伏在她的身边,盯着她热红的脸, 一点点用肩膀贴着她, 看似在温存却是在用身子、用眼睛丈量。
雪聆如果没了半边手臂, 能与他对称吗?
他想把雪聆缝在身上, 想和雪聆贴身缝合, 好想啊。
自她逃走之后他每夜都睡不着,总在惶恐中度日,哪怕现在她就在身边,他还是难以入眠, 怕睁眼雪聆就不见了。
所以他不停找大夫,找神医,问他们,能不能把两个人缝在一起,共用一具身体。
他们给出的答案皆为否定。
人身为独立,不能长在一起。
可他好想啊,雪聆总是想着逃跑,只有在他眼前,他才能安心做事。
不能与她同体的痛苦让他四肢发麻,像失去温暖的雏鸟,一点点挤进她病热的被褥里,四肢禁锢她,薄唇贴在她的脸上,小声而痛苦地叫她的名字。
“雪聆。”
雪聆、雪聆雪聆……
他该怎么把她缝在身上啊。
“雪聆,我把你缝起来好不好?”他渴望和她融为一体,渴望与她成为同一人。
睡梦中的雪聆隐隐听见感叹,拼命挣扎,急得快哭出来了。
别把她皮拔了缝起来啊。
一声声的呢喃仿佛只是雪聆的噩梦,她睁眼醒来,辜行止依旧正常,每日教她写字,陪她在打发时辰,看不出任何的不对,但雪聆深知没听错,所以她每日都耐心等着辜行止出门,好趁机逃走。
可这样的机会太少了,辜行止时常在房中。
当她好不容易寻到机会等他一出门,与之前一样偷偷打开房门便疯狂往外面跑。
路上没人发现,她以为自己终于能逃时忽然双膝发软,整个人倒在地上揪着心口喘气。
心跳好快。
她心跳好似要震破喉咙了。
不止是心跳,全身上下每个毛囊,筋脉都在疯狂跳动。
好难受。
雪聆喉咙干涩得直咽口水,无意低头看见裸露在外的肌肤缠绕起了蛛网般的血丝。
她茫然看着身上怪异的痕迹,用手搓了搓,发现真是从皮下透出的,如何搓都搓不掉,像是生了什么怪病。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雪聆却知道不能再留在这里,一会儿有人路过便会被发现。
她捂着跳动古怪的胸口,想要站起来继续跑,可抬头却看见府上又开始找人了,只好先咬牙往回跑。
那日府上随处都是人,他们在府中仔细地寻找每一处假山,连地上、墙上的洞都不放过。
暮山跟在辜行止身边,看着前方用白帕子捂住口鼻,仍旧无法挡住溢出的鲜血从指缝渗出,心中担忧如热锅上蚂蚁。
夕阳落下远山,布满黄昏的天边赤红与墨黑相融,将天铺得绮丽。
天昏暗沉沉的。
辜行止停在门前,血色全无的脸上露出盈盈浅笑,口中溢出的血从指缝流出。
身后暮山见状急忙呈上一方锦帕。
他微笑推开:“不必了,你们下去,不会流血了。”
“侯爷。”暮山抬头欲劝他,可见他目光落在门缝上,正透过罅隙窥视里面的人,显然听不进旁人的话,便也怀着担忧咽下。
暮山带着人退出了狭窄的院子。
辜行止在门口站了良久,抬起残留血渍的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净了,窗牗拉下了帘纱,灯柱上设的缠枝盘蛇灯照得屋内如白昼。
之前在房里消失的雪聆正趴在案上睡着了。
他徐趋入内,无声息地坐在她的身边,单手撑着下颌,目不转睛地凝视她暗灯下泛白的脸。
雪聆睁眼就看见坐在身边的辜行止。
他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束之背后,清隽出尘的脸上有几分毫无血色的苍白,正垂着眸看着她。
见她眼珠转过来,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雪聆,醒了,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
脸上温柔游走的指如蛇信,雪聆僵着脸摇头:“我没事。”
他似松口气,认真地凝着她,眼底洇盈满关心,“今日怎么没在房里?我在外面找了你许久,差点没找到。”
雪聆回他:“我一人在房中无聊,想要出来找你,但刚出去多久怕你担心就回来了。”
不久前她在外面跌倒,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血丝,后来等她再回来揽镜看,却又什么也没有,她还没想好如何问他,却见他泛湿的眼尾洇出怜悯。
他将雪聆抱在怀中,宽慰孩子似地抚摸她的后脊,双眸压在肩上抑制笑意:“还好你及时回来了,不然我们明日便能埋在一起了。”
什么埋在一起,他在说什么?
雪聆心中不安,往下看见他脸上是含着掩盖不住的神采焕发,嗓子紧绷着叫他:“辜行止。”
“什么?”他抬起容貌美丽的冷白玉颜,不解地看着她。
雪聆与他相识的时间不短,能看出此刻的辜行止很愉悦。
他在不正常的,病态地高兴。
可他在高兴什么?
她今日出逃得如此显而易见,他没问她为什么走了也又回来,反而问她身体如何了,还笑。
到底在笑什么?
雪聆情不自禁抓住他的手,眼底紧张闪烁不骗他了,如实绷着嗓子好言好语地承认:“其实我今日不是出去找你的,是想要离开这里。”
如此明显的逃跑,雪聆以为他这次应该会惩罚她。
他却侧脸蹭了蹭,脸都没抬:“嗯,我知道了。”
雪聆的诚实好似打在了一坨棉花上,心焦如麻地主动问他:“你都不惩罚我吗?”
他睁开眼,问她:“为何要惩罚你?”
雪聆说不出原因,并非是她想要被罚,而是心中始终觉得他这种古怪的包容,像是悬在头顶的一块巨石,随时都有要落下的风险。
辜行止不仅没有罚她,温柔地反握她紧张的手,放在脸颊旁,满口担心:“雪聆的脸好凉,要喝药吗?”
雪聆心乱如麻,下意识点头。
当辜行止端来一碗药,她欲放下喝空的碗时,整个人如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清瘦的手接住她手中紧攥的碗,试探地一抽。
察觉她没松手,他不解撩眸看向她。
雪聆刚醒来那会脸还有几分血色,现在已褪色苍白,眼珠呆滞地看着他问:“这是什么药?”
“嗯?”他目色黑得柔,看着她问完又兀自呢喃。
“不是预防寒气浸入体的药,也不是什么避子汤对不对。”雪聆脑中真是乱成一团乱麻,寒颤从后腰往上使得她的肩胛与牙齿不受控地乱咯。
这是她第三次喝这碗药了,第一次她以为是驱寒的药,第二次她以为是避子汤,尽管味道很怪,但她以为里面加了什么驱除苦味的糖。
现在又喝一次,她才蓦然发现每次的药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味道一样的甘甜清香,所以这几次她喝的都是同一种药。
想到不久前她身体的反常,她怀疑辜行止给她下毒了。
“是毒药。”雪聆近乎是从榻上倏地坐起,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瞪着他:“你给我下毒。”
青年慵懒地倒在茵褥上,被掐了脖子还笑得出来。
那笑落在雪聆的眼中无疑是得意的,大仇得报的畅快。
完了,真是毒。
以往雪聆的心会凉半截,现在见他笑得如此艳,血与身子一下全凉了。
辜行止在她的双手下笑得眼尾泛起潋滟的湿红,笑得喘不上气,抬手愉悦地虚握住她的手腕,唇角扬着张合吐出三个字。
“春风散。”
雪聆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又笑了。
这次笑够后才拉开她无力的手,长臂像蜘蛛裹茧般转过她僵硬身子,从后面抱紧她,浅笑晏晏道:“骗你的,好不经骗。”
雪聆不敢松口气,知道和他硬碰硬只有她倒霉的份,便软了语气:“辜慵。”
“嗯……”他享受地眯起眼,歪头埋进她的发中:“困了,雪聆。”
雪聆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拽着他的手晃了晃:“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药?”
他被拽拉得与她一起倒在茵褥上,修长的四肢缠在她的身子上,亲她的耳畔:“春药。”
雪聆一惊,但随后又没觉得身子有何处燥热,反因他亲得仔细而生出些潮意。
她不信:“到底是什么?”
“泻药。”他随口说,板正她的身子,压在上面开始亲她的脖子,齿间咬着肚兜的细带,不等她再问又兀自说。
“鸩毒。”
“牡丹春。”
一会剧毒,一会霪药,雪聆听得脑子昏沉,更多是因为他脱了衣裳,配在身上的那枚玉佩也跟着一起落在地上,满帐的媚香。
雪聆身子发软,脸颊滚烫,真似有几分中霪毒的春情。
他入深巷,挺髋骨,把那几分毒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炎热烦闷的夏季,树上蝉鸟鸣叫得她好似处在梦中,她意识都是飘散的。
雪聆根本问不出是什么东西。
同样雪聆不知道喝的是什么东西,除了之前那次身上出现过奇怪的痕迹和反应后,她再也没有在身上发现什么不对。
可越是平静,雪聆越是胆颤惊心,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摸身子,摸脖子,要不是坐在妆案前,抓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身上可有什么变化。
没有中毒的迹象。
他到底给自己喝的是什么药?
渐渐的,雪聆不仅每日都要喝药,还无数次看见他与大夫在院中讲话。
她偷偷听过,说是什么改造,什么缝合,全是她听不懂的话。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辜行止要把她变成什么?
这样的辜行止带给她怪异的,平静的,不确定的负面危险。
直到有一夜,她在他胸膛摸到一道疤,像刺绣的线连接皮肉,雪聆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她每日都焦躁不安,做梦都想要从这里离开。
她感觉自己快疯了。
尤其是她连门都出不去,每日能见的只有辜行止,一旦他不在房中,她便焦虑不安,想他在什么地方,想他什么时候放她。
更可怕的是,她完全想不到辜行止放她的理由,脑中全是当初她怎么对他的场景。
雪聆一度吓得夜里睡不着,一闭眼便是饶钟掉落悬崖的画面,还梦见以前在倴城。
下着雨,她修屋顶,故意欺负辜行止,让他淋雨到生病,还梦见辜行止找人把她的皮拔了,缝在自己身上,一遍遍对着镜子抚摸自己,像怪物一样念着她的名字。
雪聆,雪聆,雪聆……
雪聆一觉醒来真的生病了。
“好烫啊,雪聆。”青年像只蜘蛛蛇,身子是秀颀的长尾巴,缠着她,四肢的长手长脚,裹着她,呼出的气息是毒液。
雪聆脸颊烧得通红,抚开他摸着脖颈的手,瑟缩地想要挣脱窒息的囚困。
“雪聆,好脆弱,又生病了。”他怜惜得心都疼了,抱着她在怀中,替她擦拭额上的碎汗,用身子为她降温。
好在这场病不大,只是她夜不能寐着了寒。
大夫开了几副药,雪聆吃下身子很快就褪了寒,躺在榻上睡觉时眉头紧锁,仍旧潮红的脸不停摇着,好孱弱,好惹人怜惜。
等大夫走后她牵着他的手,虚弱得像是死前唯一的乞求:“辜行止。”
他侧过眼看她,目光温柔地溺在她身上,“雪聆,你说,我听着呢。”
“你想说什么?”
他表现得太像在等她最后的遗言,雪聆想流泪,可泪都已经流干了。
她嗓子沙哑地开口:“我今天好像没喝药。”
辜行止一怔,这是雪聆第一次主动求药,她知道药不是好药,一直很抗拒,但无论怎么抗拒,药最后都会以任何她不知道的方法进她口里面。
“雪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你说大声点。”他长发披散如鬼,连撩都不撩便附耳过来,迫不及待想听她的声音。
浓郁的香混着药涩与腥甜,扑面而来令她生晕。
雪聆屏息,说得很小声:“我想喝药,你去亲自给我煎药好不好?”
“雪聆想喝?”他高兴抬眸,抬起手欲放她唇边去摸真假。
可指腹摸到她柔软的唇瓣又顿住。
他挑起眼乜视她桃粉的脸儿,看着,盯着,无端扬起点笑意,置于唇上的手指也改为磨蹭。
雪聆心跳如雷,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看出什么了。
她听着辜行止温声细语地问:“既然雪聆想喝,我便亲自为你去熬,你应该会乖乖的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对吗?”
“嗯,会的。”雪聆身子也弱弱地深陷在被褥里面宛如只剩下花苞的桃花,沾云雨的眼睛是如此媚,如此真诚。
她怕他没听见,再次狠狠点头:“我会的。”
辜行止信了,从她身边抽离,坐在床边披上白袍,乌黑长发随意拢在身后。
虽然他可怕,但也好看,背对雪聆披着件长袍,那漂亮的宽肩细腰窄臀和长腿若隐若现地透过光落在她眼底,没忍不住欣赏起来。
辜行止转身勾起床边的床幔,垂眸含笑拨弄悬挂的铜铃,语气温柔:“雪聆,等我一个时辰,我很快就会回来。”
雪聆露出比哭还勉强的笑:“嗯,好。”
等辜行止出去再回来,雪聆依旧还在,她没有跑。
她乖乖喝下味道奇怪的药,主动拉着辜行止在屋内教写字。
原本辜行止又要一整日不出门的,可中途有人来报,说什么郡主还是什么公主王爷来了,他便出去了。
只要他不在,房中的门窗都会被关上。
雪聆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他在晋阳建造了一间和倴城她那旧院子一样的院子,要将她藏在里面,现在还给她喂奇怪的药,还要将她缝合在身上。
天啊,他简直不是人。
不能留在这里。
雪聆在房中四处翻找时又抓下几根头发。
她找了许久,总算发现挂床幔的帐勾没被取下,应该是他忘了。
雪聆如获至宝地取下帐勾,丢了挂在上面的铜铃,高兴地朝着门口奔去。
很快雪聆站在门口,脸上露出失落。
帐勾太粗了,根本无法从仅有的门缝中伸出去,勾到门锁,便是够到了也无法插进锁孔中。
还是出不去。
雪聆转头打算将帐勾放回去,余光却扫至窗牖的菱花孔上。
对啊,虽然辜行止换了铁钩,但粗壮的钩子能撬窗啊。
府中园中。
佳柔郡主忐忑地端坐,忍不住时不时抚鬓摸脸,偷偷拿余光瞧对面与人说话的青年。
今日她得知兄长要来侯府,特地央求兄长一起来。
佳柔郡主寅时起来梳妆打扮,妆发,穿戴皆为当下最时兴漂亮的,从出房门那一刻就有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可为何辜行止除了来时看了一眼,就再也没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是不够美吗?
佳柔郡主深受打击,目光又不受控地频频落在对面身上,心如猫抓得实在坐不住了,倏然站起身。
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佳柔实在坐不住了,便对谈话的几人道:“你们先聊着,我在府上逛一逛,等兄长一起走。”
李将军是受太后之命才带佳柔过来,有她在不好讲正事,故而刻意与辜行止聊兵器,聊兵书、史记等佳柔不感兴趣也插不进话的话。
她现在坚持不住,主动说要离开,正合他意。
李将军假意挽留又担忧佳柔留下,赶紧让人带她去散闷。
佳柔随下人离去前,都还期期艾艾等着辜行止挽留。
直到走远,她听见两人再度传来的谈话声才终于死心了,身边侍女安慰她。
“应该是辜侯爷不知道女子喜欢聊些什么,并非有意忽视郡主的。”
佳柔郡主扇着扇子,脸色并未因此好转:“那怎么能从看见本郡主就只问过好,便从头至尾都不看我一眼,不说一句话罢。”
侍女哑然。
佳柔郡主又问:“可是本郡主今日不如之前好看?”
侍女忙道:“自然不会,郡主生得美,整个京城谁不知晓,无数人为求见郡主一眼不知用了多少法子。”
佳柔郡主摸着脸庞,心中也知晓自己生得只美不丑。
既然她生得美,为何辜行止竟然一眼不看她?还是说在晋阳还有比她更美的女子,所以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佳柔郡主想到辜行止那张非凡间人的容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气愤得停在原地,脚下织成履跺得直响。
侍女在一旁垂着头不敢讲话。
佳柔郡主厌烦她们是锯嘴的葫芦,抬手轰散她们,“去去去,都别跟着本郡主,本郡主自己转一转。”
侍女齐垂首称是。
佳柔郡主与侍女分开,沿着河渠失落往下走,随意停在一亭子中,趴在木栏杆上唉声叹气。
兀自坐了一会,又觉得一人实在无趣,想要与人讲话解解闷。
可佳柔郡主又想起那几个锯嘴的葫芦,还不如一人呢。
佳柔郡主往前面伏了下身子,从荷塘的倒影中打量自己今日的妆容,越看越觉得生得美艳绝伦。
到底是哪儿不吸引辜行止?
佳柔郡主又水下凑了些,因今日出门头上戴了许多沉重的金簪,一时没趴稳,整个人坠进了湖里。
佳柔郡主大惊失色,拼命呼救。
可周围的下人都因她方才想要一人静静为由赶走了,此刻她仓惶的求救声那些人根本就听不见,渐渐的,她的身子开始往下沉,声儿也孱弱了。
就在此时,一根木棍搭在她的面前。
“快抓住。”
佳柔郡主忙不迭拉住木棍,另只手求生欲极浓地往上,很快便被人拉上了岸。
佳柔郡主伏在地上狼狈咳嗽几声,抬头想要看救她的人,却见那人扭头便似做贼般想要走。
“等等……”
佳柔郡主一把拉住她裙摆,身子被拉得往前拖了一寸,前方的人才转过脸。
一张恹淡的脸,颧骨上还有几颗小雀斑,唇倒是红得健康。
佳柔郡主看呆了。
而被抓住的雪聆好后悔救她,可当时情况实在紧急,她明明装作没看见,都绕路走了几步也不见周围有人听见,只好折身回来救人了。
只是没想到会她被拉住裙摆不放手。
“这位娘子,能不能放开我,我有点着急。”雪聆扯着裙子,语气有些着急。
她不知道辜行止到底什么时候会回去,想尽快在他发现之前离开,现在却被拌住了脚。
佳柔郡主看出她想要离开的急迫,生怕一脱手她跑了,抓着她的裙摆爬起来,但又怕怕拉坏了她的裙子裙子,手迅速松开,改拽她的衣袖。
“等等,先别走。”
雪聆正眼看她,目光看的却不是脸,而是她满头的金簪,彩鸡栩栩如生,珠花颗颗饱满富有光泽,整个髻上如建造了一所金子打造的房子。
好贵,好有钱。
雪聆只觉得眼珠快黏在上面难以移开,久违地感到心跳变快的热意。
佳柔郡主见她痴痴地盯着,忙从头上取下镶嵌珠子最大的簪子放在手上:“这个给你。”
雪聆脸上露出了笑,下意识攥在手心中,弯腰感谢:“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感谢完,她想起正事,“娘子能否先放开我,我现在急着走。”
佳柔郡主问:“你去哪儿?”
雪聆扯袖子,警惕地看着她。
她是见她满头朱钗非府中婢女才称呼为娘子,现在如此问她,心中不免生出警惕。
佳柔郡主解释道:“我是想感谢你。”
雪聆捏着手中的簪子道:“多谢这位娘子,这簪子便够了,我现在真的很着急,能否先放开我。”
佳柔郡主:“不能和我说会话吗?我刚发现爱慕的人似乎不喜欢我。”
雪聆忙不迭摇头:“这和我没关系啊,我真的很着急。”
佳柔郡主松开她:“好吧,送你的这只簪子算给你的信物,若是日后有什么困难可让人送来大将军府上。”
雪聆瞬如蒙大赦,提着裙摆往另一侧的小路跑去,急得好似身后有什么人在追。
佳柔郡主看着她的背影‘啧’了声,低声呢喃:“怎么看都是一张好普通的脸啊,怎么就长得像艳鬼一样?”
她见雪聆第一眼,绝对是好普通的脸,可第二眼竟瞧着又觉得俗艳惊人,但又不知道哪好看。
佳柔郡主想着,忽然又觉得不对。
这乃辜行止府中,怎会无端出现一位穿着绫罗雪缎,一眼便能看出非侍女的女人?
她错愕探头,双手摸着自己的脸。
难怪辜行止不看她,原来喜欢这种的脸儿。
佳柔郡主站在原地好半晌,直到侍女过来,见她站在湿漉漉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惊讶什么,急忙赶来伏甸跪了一地。
佳柔郡主回神,没好气地转头问:“你们怎么现在才来,等本郡主淹死了再来也不迟。”
“郡主恕罪。”
地上跪的一地人使劲儿磕头,佳柔郡主看得心情不善,摆手:“还不快将外裳脱给我。”
“喏。”
府中无女眷,佳柔郡主披着侍女脱下来的外裳,悄悄从后门避着人坐上马,才想起还没让人告知兄长。
孰料一问,兄长早就已经在正门等着了,她们来寻她便是兄长吩咐。
佳柔郡主疑惑问道:“怎么这么快,走之前还见两人有很多话要讲呢。”
侍女答道:“回郡主,奴婢当时瞧见乃辜侯爷身体不适,正与将军讲着话,忽然吐出一口血,王爷不好再打扰,便让奴婢来寻郡主。”
“吐血?”佳柔郡主蹙眉,遂兀自道:“身体这般不好,别是有病。”
想罢,她心惊,她可不想嫁病秧子,再好看也不成。
“罢了,本郡主回去问问御医,改日让人悄悄送些药粥过来。”
侍女欲言又止,郡主尚未出阁,如此对一男子大献殷勤,若能成一段好姻缘便罢了,若不成,只怕万一被人发现与男子私相授受,恐怕有损清誉。
佳柔郡主一边吩咐回去,一边埋怨落水之事。
侍女不敢再耽搁。
这边马车驶离,另一边从荷塘离去的-
夏季的树荫透出热浪,蝉鸣声声,叫得撕心裂肺。
雪聆却一点也不觉得那些声音聒噪,直接避开人朝后院的灶屋跑去。
后院每日半夜都会有人推着潲水桶出去,她只要随意藏在一个桶里,等着被人当成潲水推出去倒,便能脱身成功。
只是潲水太脏污了,可只要能出去,雪聆能忍受。
可当她偷偷潜入无人的后厨,偷偷藏进下人每日都会拉出去丢的潲水桶里,她蜷缩四肢以扭曲的姿势蹲在里面,总觉得外面有眼睛在盯着她。
虽然不知道这次她到底还会不会被找到,总之忐忑得心脏狂跳,不得不捂着嘴防止声音泄露。
这段时间她试了很多地方,次次都被辜行止找到,他犹如甩不掉的恶鬼,疯狂缠着她,非要把她的活气全都吸干才罢休。
他还妄想将她缝起来,简直就是爱昏头的疯子。
雪聆咬牙切齿,心里隐约开始恨他。
幸好,这次她的运气比前几次好,不仅没有被辜行止找到,还被下人误以为是要丢的杂物,将她藏身的木桶一同搬到木推车上拉了出去。
雪聆听见轮子滚动的声音,紧张得险些晕在木桶里。
她捂住狂跳的胸口,缓和过窒息的兴奋,唇边一点点绽开明媚的笑。
出来了,这次是真的逃出来了。
这次她要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被辜行止找到,对,还有饶钟,她得先找到饶钟尸体。
兴奋冲击雪聆的脑袋,她靠在木桶里听见轮子停下。
等到下人要倒杂物时,她才趁机偷偷掀开盖子爬出来。
她连跪带爬地躲进拐角处,紧张捂住嘴巴听那位下人疑惑自言自语。
怎么好像听见有人的脚步声?
雪聆躲在角落里面好想回答他。
是她,是她跑了,辜行止都不知道。
她憋得脸通红,等下人重新驱着马车离开,才从里面披头散发地出来。
雪聆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出来太着急了,还穿着木屐呢。
可那又怎样?
她自由了。
久违的空气使她高兴得语无伦次,像是终于能逃生的小猫,一下跳下台阶,提着裙摆不要命地往前跑。
出来了,她终于出来了。
她好轻易就出来了啊。
雪聆往城门走,等到后才想起来她没有路引,没有能证明身份的文牒,她连城门都出不去。
出不去便意味还会被辜行止抓住,他这次真的会撕了她的皮,抽出她的骨头吧。
老天,辜行止怎么不去死啊。
雪聆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闭目朝天俯拜神仙。
赶快把辜行止收了吧,别缠着她了。
在她边跑边求玉帝王母、雷公电母、九天神佛、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甚至还求阎王爷时在她就在街上看见了暮山。
是辜行止发现她了,让暮山来抓她了。
有暮山必有辜行止。
雪聆不想被抓回去,所以慌忙在街上狂奔。
天还没亮,街上并无多少人,无人看见她像个疯子一样头发散乱,一个劲地朝着前方跑。
可她两条腿,用上手也跑不过一群人的快马。
雪聆被抓住时坐在地上,脸白如纸,看着不远处疾步而来的辜行止,脑子完全无法思考,只看得见他漂亮的脸不断在眼前放大,心里还在想。
观世音菩萨、玉帝王母……十八罗汉啊,都是假的,没有一个能救她。
雪聆被抓回去了。
和前头几次不同,这次她是哭哭啼啼回来的,他似乎也没了好脾性,在她一次次哭着想要逃,想要跳马车,跳楼,那一刻他就变得刻薄恶毒,撕破温良的皮相,成了恶鬼。
他问她要去哪,问她为何要走,不停地问。
雪聆在浴池里面呛了一口水,抹着脸转身要朝着浴池边上爬。
身后的辜行止穿着单薄宽松的寝衣一步步进到水中,俊美冷眼上挂着几滴池中水珠,身上的衣袍紧贴窄腰紧臀,好似水中魅惑人的触须美人鲛,抓住了她往上爬的腿。
雪聆回头时想飙泪,她从未见过神情这般复杂的辜行止。
他好像恨她,好像又在爱她,不愿错过她脸上每一道神情,像妖化的尸体朝她靠近,还散发着引诱的冷香,沉沉地迷惑她的兴致。
“不要过来。”她疯狂摇头
“不要,救我,不要抓我,放开啊。”
她想要蹬开他朝门口叫人,期盼有人能救救她。
可无人能救她。
那双脱去黑皮手衣的手好似有触须的吸盘,轻易便握住她爬上岸的脚踝,最后还是被一点点拉回水里。
雪聆落进水里后背贴在冰凉的池壁上,终于正眼看眼前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的辜行止:“你想做什么。”
他拔出放在岸上的匕首朝她走来。
雪聆想往后退,可身后去退路,周围的门窗亦紧闭着,她无路可逃。
辜行止停在她的面前,提着镶嵌宝石的匕首,乌黑的湿发凌乱地贴在脸与锁骨上,眼冷得像秋月,瞳黑得像是两丸黑水银,看不出里头的情绪,总之摄人得厉害。
也就一个金玉养出来的上层人眼神,雪聆就腿软得想找个壳钻进去。
辜行止看着她明显的抗拒,将手中匕首递给她问:“想不想要?”
雪聆摇头,脸颊边贴着的水珠晃进池里,不想拿他递来的匕首。
他也不在意雪聆的退无可退,站在她的面前脱下贴在身上的白袍。
雪聆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下意识想转身,余光却先看见他露出的身躯异常怪异。
“雪聆。”他叫住她:“你看我。”
雪聆转过脸,僵着眼珠看他白皙的胸膛上分画着红色的纹路,从左侧开始,画着一条笔直的红线,被水打湿后晕染出血一样的墨痕,而他用匕首从肩往下慢慢划。
“看见了吗?这是为你留的。”
他语气又平静了,雪聆开始不安,看着匕首尖端挂着的红心跳如雷,忍不住攥住水怒吼道:“癫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青年半边身子浸在水中,湿发贴在后腰,阴鬼般用目光攥住她,脸上浮起奇异地笑:“你总是问我想要做什么,你明明知道的。”
雪聆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不与她争执,扬眉问:“想知道吗?”
雪聆不想:“别说,我不想知道。”
她真的不想知道他做什么,一点也不想,她只想走,从这个疯子身边逃走。
她要走啊!
雪聆软着手脚往池岸上爬,可慌乱下她又一次跌坐进池中,狠呛了一口水后再次抬头与他对视上。
他弯腰,后肩湿发垂下轻拂过水面,垂着眼皮看她说:“你不知道吗?我想把你缝起来啊。”
雪聆呆滞地看着他,恹眼睁得微圆,像刚刚才知道他想做什么。
辜行止握着她的双手连着匕首一起,用尖端刺在肩上,跟着红线边沿往里面刺。
尖刀划破肌肤本该是疼痛的,可他却抽空想到,雪聆的手好小,骨头像是软的,握在手里像云。
他想到现在是雪聆握着匕首在削他的皮,快-感便蜂拥而至。
他忍不住眯起眼沉重地呼出热息:“雪聆,你知道我想把你缝在身上是不是?”
所以雪聆才会不计较得失,不计较生命,又哭又闹想要逃,就是因为知道他想把雪聆缝在身上,缝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左半边身体上。
雪聆一向很聪明,哪怕知道了也不说,哄着他离开,再趁机逃跑。
可他每日躺在她身边,如何不了解她啊。
她总是能哄着他,但又不愿一直哄骗,达到目的就要抛弃他。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想变成怪物。”雪聆摇头,她在颤抖,用尽全力抵抗他的力气。
她不要和辜行止缝在一起,无法想象从今以后她断臂断腿,和一个男人共用一具身体。
太可怕了。
雪聆泪花乱转,拼命抵抗他的力气,求他别削了:“辜行止,别这样,你会死的,我也会死的,没有人半边身子都没了还能活着,你冷静点,我不跑了,以后都不跑了。”
她拼命求他,恨不得打晕他这个癫夫。
他却安慰她:“雪聆别怕,我问过了,有神医能把我们缝合在一起,只削手臂和腿肉,不会要命的,再与你的新鲜皮□□在一起,我们就能长在一起。”
半边身体和辜行止缝在一起,血肉长在一起,那还是人吗?
不是啊,那是鬼,是妖怪。
雪聆看着匕首外翘剜出一点肉,吓得神魂俱灭,急忙说:“你不是喜欢和我云雨吗,缝在一起,你怎么办?没办法做了啊。”
匕首骤然顿住。
雪聆见他终于停了,差点感动得涕泗横流,可还没缓过来,他就弯下腰让长发浸在水中,藏在里面发丝里的红月蓝蝴长耳珰,在头发散开后浮在她眼前。
他说:“雪聆,我可以不要啊,性不过是两具□□的结合,若我已经与你结合,何须要性?我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你。”
雪聆听见自己呼吸停止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通红的耳朵。
她看见扎在耳垂肉里的是一颗针。
之前太慌了,所以她没看见他戴着长耳链,没看见刺进耳肉里的是一颗针。
他都准备好了,是真的要把她缝在身上,所以身上也画好了分界线。
他是真的疯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不行,不能慌张,不能慌张。
雪聆拼命冷静,死死盯着打湿的那只弯弯的红月,蝴蝶仿佛也是活的,现在迫不及待想长在她的身体上。
冷静,冷静……呼,冷静点雪聆,别被他吓到了。
她说不出话,他便当是默认,握着她的手继续削掉肩上的肉,甚至愉悦地想要修得平整才好缝在一起。
“等等,辜行止。”
匕首尚未挑起一片薄肉,雪聆虚弱的声音又响起。
他停下,挑起眼看她。
雪聆喉咙发抖说:“你应该没打算在京城把我缝在一起吧,不然早就做了。”
辜行止弯眼:“嗯,因为还有事没做完,我是没打算在京城。”
可他峰回路转,又温声说:“雪聆太能跑了,我实在担心哪日你不见了,思来想去还是尽快与雪聆缝在一起,这样,雪聆的另只手是我的右手,雪聆的另只腿是我的右腿,就算要走,也得带着我一起,你去哪都得带着我。”
雪聆无话可说。
他脸微垂,抿唇半晌吐出缠绵的情意:“我很喜欢和雪聆成为同一人。”
雪聆深吸吐息:“如果我不喜欢呢?你怎么不问问我?”
他抬睫,眼中没有茫然,而是早知如此,漂亮的脸上神情空空的:“告诉你会答应吗?”
“会。”雪聆毫不犹豫点头。
他没想到她竟然会点头,怔在原地看着她,眼底却在因为她的话一点点冒出翻涌的热火。
雪聆终于懂了,他就像是猫想要得到她的所有关注,若是她一直无视他,他会不断用打翻东西让她必须去看他。
他癫出了比以往更高的天赋,癫到极致,她竟然反而冷静了。
若辜行止只是要她哄骗他,她可以啊。
雪聆尝试着抽出手,察觉他握得紧便又说:“能与你缝在一起,我也就成了侯爷,有了我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身份,我肯定是愿意的啊,你怎会觉得我不愿意而吓得我以为你要杀了我。”
“你愿意。”他蹲下身,想要看她脸上的真假。
雪聆干脆抬着脸,发抖的牙齿藏在唇下,小弧度地嚅动唇瓣掩盖颤抖:“是啊,我愿意,但不能是现在,你若是和我缝在一起如何出去啊?说不定会被别人当成妖怪烧了,我不想死,而且、而且……”
她绞尽脑汁想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这癫夫留恋的。
想了半晌,她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下嗫嚅出违心的话:“我喜欢做那种事,你知道的,我喜欢你的身体,如果现在贸然缝在一起,我想要怎么办?”
说出这话雪聆的脸都丢尽了,隐约生出燥热,他却似无事人般语气自然:“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你想要我可以用犀角帮你,诸类许多,只要雪聆喜欢,我都能帮雪聆。”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惊得雪聆想给他几巴掌冷静下。
癫夫。
雪聆好想要骂他。
她直接舍了脸大喊:“可是我现在就想,不要那些没有温度的东西,我喜欢你,喜欢你的……”
她卷舌尖囫囵过去,一下就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呼,最后让我紧张的剧情终于过去了,接下来可以搞点正常的爱情了[垂耳兔头]周六21点准时来哦,不然就口口和口口了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73章 第 73 章 刚冒出头的笋子
雪聆脸丢尽了, 说完闭上眼睛后好想睁开眼看看他是什么表情,可她好害怕啊,害怕他依旧坚持将她缝在身上。
终于, 他开口了。
“好。”
声音犹如仙乐般落在雪聆耳中, 她险些感激涕零。
而下一刻, 辜行止俯下身又近距丈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 问她:“在怕我。”
雪聆在外面很有出息,那是因为抱有能逃走的心, 现在回到侯府看见四面全是高墙没了希望又怕起死来, 很没出息地摇头哄他:“不怕。”
辜行止唇印在她的眼皮上,盯着她:“那为何在颤抖。”
雪聆睁着眼睛,“不颤。”
他唇往下:“别怕了, 现在还没玩够我, 便先不缝了。”
听见他的话,雪聆终于松口了, 现在恨不得将他当成狗一样哄得醉生梦死的, 才好偿还她这段时日害怕得夜不能寐的时候。
她想近日又想落泪,眼泪还没从眼眶里流出, 又被猩红的舌尖卷去。
“别哭了, 眼睛都肿了, 我们做点别的好不好?”他把握紧的匕首丢上岸, 宛如变态等着献身, 显然她那番话令他动情。
雪聆点头,很快就被他弄得身软眼湿,推他肩膀:“你别蹭我啊。”
他轻笑,听话地往旁边靠。
雪聆趴在他的身上, 扯下的玉佩紧紧攥在手里,转头用力呼吸外面的清新。
她浑噩的脑子好不容勉强清醒些,身后的人又缠来,玩捏她的手,勾着她的手指不知道在摸什么。
“雪聆。”
他冷不丁唤了声,雪聆听出他暗藏的兴致,心口发抖,警惕着没回头看他。
“雪聆现在能帮我吗?”他不癫时似君子,和蔼有礼。
雪聆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转过头看着他胸口敞开大片皮肉,隐约还能看见耳上用银针穿起的长耳链乱摆在颈项上,湿贴脖颈的一根发丝都在勾引她。
骚夫。
雪聆心里狠狠骂他,别过眼:“帮你什么?”
辜行止让她先坐在这里稍等,随后走到铜盆前对镜取下取下耳针,在将细长银针上穿着线,浸泡在水里。
雪聆还看见他往水里倒了什么药粉。
怕他又想做什么坏事,雪聆趴在榻沿,目光紧随他而动。
等了莫约稍许,他转过身见她紧绷的脸,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雪聆坐起身,披乌发,赤脚踩上柔软的地衣朝他走去。
辜行止将穿线的针放在她的手上:“你可知,我近日夜里其实一直都睡不着?”
雪聆捻着针握在掌心小弧度点头。
她是有所感,他夜里少眠,凡她半夜醒来,总能看见他睁着眼盯着她。
睡不着实属他活该的。
辜行止说:“我是因你而难眠的,总怕闭上眼你就不见了。”
他感慨非虚,若他再失控些,她就已经被缝在身上了,不会像现在他连清醒着闭眼都会去想,醒来雪聆会不会不见了。
“是你害我的。”他食指按在眼睑下,按出一点点青乌色让她看。
雪聆看着他眼下青乌也难掩的美貌,久违的嫉妒油然升起。
她现在谨记嫉妒害人,转过眼不看他:“是你自己浅眠,如何能怨我?”
辜行止放下手,笑着摆正她的脸,“我没怨你,只是想让你可怜可怜我。”
他哪需要可怜,她才需要。
雪聆扯嘴角:“想要我怎么帮你?”
无外乎是又要在她身上索取罢了,她已经习惯,甚至觉得他少癫些也没什么关系。
辜行止抬手盖住她的眼,徐徐开口:“雪聆现在会识字了,想要你在我身上写两个字。”
他每日都教她写字,雪聆现在勉强会写几个字,但写得最熟练的定是他的名字。
她扬起下巴,在他掌心眨着眼:“写什么?”
辜行止抬起她握针线的手,温言:“在右胸膛用这颗针,绣‘雪聆’二字。”
雪聆摸他肌肤的手指微抖,下意识要拒绝他。
“雪聆。”他抓紧她的手,听不出语气:“我总觉得不安心,你不想我因睡不着而死对不对,把你的名字绣在这里,我夜里能抚着她睡下。”
雪聆犹豫咬唇,她不想再在辜行止身上留任何痕迹,将他调教成这样,已经是她今生最大的现世报了,再多她实在无法承受。
“雪聆。”他声音放轻,带着她把尖针扎进皮肉里,拉出长长的红线,血从冷白的胸口往下流。
雪聆捻针的手上全是黏糊糊的血,想抽出手却不小心拽了红线。
他低叫了声,似乎很痛。
雪聆不敢动,不知所措地睁着眼睛。
盖在眼皮上的手移开,雪聆看见的不是一张痛苦的脸,而是苍白的,玉兰般的笑颜。
他笑喘道:“雪聆第一针的位置落好了,接下来该你了。”
雪聆低睫盯着他串连红线的胸口,浓血流入腰下,打湿了下裤。
第一针已经定好,雪聆无法,只好让他靠在窗边,坐在他面前扬着苍白的脸,在他的胸口一针一线地拉出自己的名字。
一横,一点、一横撇一横钩…混着刺得翻转的肉,拉出浓血,散发的不是血腥味,而是香,像熟透的花从蕊中散出浓浓的香。
辜行止歪头靠在窗沿,脸上无分毫痛苦,低头一眼不动地盯着面前失神的雪聆,唇角微微上扬,金光萦出几分少年得意的意气。
针线上浸泡的药水能留痕,线拆下来后会是永不褪色的凸痕,是雪聆将他的名字刻在他的胸膛的。
左边是雪聆,不久后的右边也会是雪聆。
雪聆在落下最后一针,看见满手的血蓦然清醒,站起身往后连退数步,不敢信她又在他身上留下了名字。
辜行止没看她,折身取下用过针,聆字最后一笔还坠着滴血的长线,他不在意地与最开始的线头打结。
等披上衣袍转身,他又是清风儒雅的年轻郎君。
雪聆还在看他胸膛。
辜行止低头扫过一眼,原来还在渗血。
没上药,血没止住。
他露出几分遗憾,遂抬首问她:“雪聆要吃吗?”
雪聆摇头。
他抬手披散乌发,敞开衣襟,露出绣有雪聆的胸膛引诱她:“雪聆知道我的血多贵吗?”
他生来便是在药中泡大的药人,与旁人不同,血乃药,她会越喝越漂亮。
他脸上荡出一丝情态,伸出舌尖舔了下唇,又问她:“雪聆想不想吃。”
雪聆福至心灵,踮脚环上他的脖颈,吻落在他微艳的唇上。
他唇中一截殷红的舌尖往侧移去,落在她两瓣唇缝间将气息渡了进去。
雪聆全身一颤,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她尝到了他血液里的香甜。
辜行止咬破了舌尖,将血渡了进来。
如此古怪的行为,她应该害怕地拒绝,可他的血太甜了,还泛着淡淡的香,令她有些入迷,情不自禁张开唇吮更多的甜血液。
辜行止凝视她脸上的惧怕被痴迷取代,心中没有满意,反而酸胀得像是猫在抓墙磨爪子,难言的空落。
他忽视怪异,张唇将舌喂给她。
雪聆仰着清瘦的颈子吃,啜吸得啧声不断,半眯的眼尾全是潋滟的水痕。
他被吃出了快-感,喘顶着舌头一声比一声沉。
雪聆实在听不下去了,睁开水涔涔的眼,凤尾蝶纤长的尾睫黏成撮,小喘着说:“亲就亲,别发出这种声音。”
他每次凑到耳边叫或是呼吸稍重,她就有种心口发麻的难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霪。
男人怎能叫成这样啊。
回应她的是被捧着臀。
雪聆晕得不行,声音也一阵阵的。
辜行止从她模糊的声音里,听见她在念什么。
骚夫。
她偷偷在心里骂他,不小心从嘴里漏出来了。
骚吗?
他眯起眼看她沉迷的脸庞。
雪聆的脸被他养出了点肉,没以前那样尖细,也白了几分,晒出的墨斑点缀在潮绯的脸颊上,融着慾,活色生香出奇异的媚。
像勾人的狐狸。
这样的雪聆却说他霪荡。
辜行止微讪,想说些什么,忽然宛如醍醐灌顶的了悟。
雪聆喜欢骚-货,喜欢霪荡的啊。
是他做得不够让她欢喜,所以她才亲得不情愿,若是他能让她再欢喜些呢?会有不同吗?
他不笑了,打量身前的雪聆。
雪聆眯着眼忍耐,隐约察觉他停了,想要睁眼时又被他按着脖子一双发烫的眼皮压来,接着,她听见他开始叫。
喘声闷在喉咙里要发不发,喉结震着颤着,呼吸一点点变急。
哈。
呃……啊。
他嗓音黏黏的,像喘不过气了,张着薄唇朝她耳蜗吐息。
雪聆的心都揪做乱麻了,几次想要去捂他的嘴,都被他抓住手腕抵在池壁上,偏偏要在她的耳畔叫。
“雪聆,这样骚吗?”他不觉羞耻,抿着她滚烫的耳垂,气息灼热渡入耳蜗直达心口。
雪聆摇头:“不。”
他放过她的耳朵,叼住她的颈肉,在水里慢慢分开她,“我看看,是你在说谎,还是……”
“我不够骚啊。”
雪聆闻声不对劲,睁眼便见他清冷的脸浮起荡漾神色,在她呆滞的眼神里肉眼可见地露出色-情。
“是我不对。”
他抱紧雪聆,像是在愧疚想要弥补她,不停问他这样叫好不好听。
骚吗?
喜不喜欢?
乌长的发浮在水面,缠在雪聆的身子上,她踩在水池底下的双足悬空夹在青年窄而有力的腰上,搭得刚好,足尖冒出水面。
一荡,一晃,嫩生得似刚冒出头的笋子。
池中的水飞溅,落得满地都是。
雪聆在生涩的浴池里,被翻来覆去地炒。
他弄她总说着要回去的嘴,贫瘠的胸脯,笔直的腿,软成烂泥的玉门。
雪聆失神地流着口涎。
混着红的白的晕去——
作者有话说:烧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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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吹一下
雪聆没想到还会看见秦素娥。
妇女见她的神情很是尴尬, 但又得维持为母的亲昵,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热切地上前唤着她:“小铃铛回来了, 阿娘前不久还在念叨呢。”
“哎呀, 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好, 可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侯爷也真是的。”秦素娥不敢太大声,声音压得很小:“现在才告诉我你回来了, 不然阿娘早就过来看你了。”
雪聆头靠在床架上,听着秦素娥喋喋不休的关心, 心境平平, 难泛起波澜。
秦素娥说了很多,一直不曾得到雪聆的回应,心中晓得她还在介怀那件事。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的丈夫早死, 也另外嫁了人, 生一两个孩子是自然的啊,她也要为以后考虑, 没有儿子的寡妇是抬不起头, 是会被欺负,被说闲话的。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 秦素娥犹豫着从腰间布袋中, 掏出件绣花精美的裙子。
她问雪聆:“还记得这件裙子吗?”
雪聆目光落在裙子上。
那是条崭新的女裙, 裙头有蝴蝶, 裙摆有山茶, 颜色粉得娇嫩。
“小时候你总说想要一条绣着蝴蝶与山茶的裙子,我那会没空,与你说等你长大了给你绣一条最好看的裙子,你出嫁时候穿。”
秦素娥说着, 摊开裙子,绣花栩栩如生地展现在雪聆的眼前。
雪聆看许久后点头:“记得。”
秦素娥终于得到回应,脸上露出笑,“记得好,记得好,其实阿娘也一直都记得,这条裙子是前几年就绣好的,我算到你应该要嫁人了,原是想托人送来的,只是后面怕你穿不上这裙子,所以便一直留着,现在刚好交给你。”
雪聆没有推拒,伸手接了过来:“多谢。”
秦素娥摇头道:“不用谢,本就是应该给你的。”
雪聆抚摸裙上的纹路,知道这次她没说谎,裙子是以前的布料,裙摆一层叠一层,刚好二十五层,每一层的布料都不同,一眼便能看出她每年都会在裙摆加一层,但不知她身量长到多少,所以按照心中想的加长度。
无端的,雪聆眼眶泛酸,心里是空的。
还是没办法去怨,也没办法不去怨。
“小铃铛。”妇人轻唤她,站在面前稍显局促。
雪聆抬头看着她,见她满脸为难得连坐都不坐,问:“是要走了吗?”
秦素娥点头:“该回去了。”
顿了顿,加上一句:“你大弟他马上要会试了,我得回去给他张罗张罗。”
“真好。”雪聆眼中露出羡慕,不是对秦素娥对儿子多好,而是羡慕她想走便能走。
雪聆又问:“走这么急,辜行止是不是给你许了什么啊。”
秦素娥尴尬动了动唇。
雪聆‘哦’了声,低下头。
秦素娥还是忍不住劝她:“你以后好生跟着侯爷,不要总是想着去别的地方,在侯爷身边多待几年,趁着他现在喜欢你,尽快为他生个孩子,坐稳地位,免得日后正夫人嫁进来,你失宠又无子,日子过得不好。”
雪聆这会没沉默,只说:“就这些话吗?”
秦素娥半点没辙,又与她坐了会儿才离开。
她前脚刚走不久,雪聆失神地看着裙子。
秦素娥关心她的脸色,关心她的穿着,她的以后,唯一看不见她出不了这座宅子。
世上怎么会有娘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雪聆不懂,又觉得当娘的怎么会不爱孩子,秦素娥就很爱那小子,甚至她没见过的大儿,也肉眼可见地爱。
她其实好想和秦素娥坐下来好好聊聊,聊聊她的大儿是怎样的,有她懂事吗?可想若有,她心里只会更空。
雪聆还没从裙上绣花上移开心神,忽闻头顶上的铜铃响起。
她茫然抬眸,看见的是辜行止。
雪聆眨眼,问他:“你是不是许她什么了?让她和我断绝关系。”
辜行止坐在她的身边,揭开衣襟,露出脖子上链着金色链子的项圈,没有隐瞒她:“三百两,她拿去为她儿子置办会试。”
雪聆没生气了,像水一样滑进被褥里闷着。
其实她心如明镜,没有辜行止,就凭秦素娥不爱她,得知她富贵后迟早会为儿子找上来,到头来还是需要她来断舍离,而在断舍离之前,她会反复心软,还不如有人帮她当机立断。
这份岌岌可危的母女情,从她被放弃那日开始就不会重圆了,她也没办法当做没有发生。
只是她难过的是,原来她价值三百两。
原来不被爱的只有她。
雪聆万分失意,青年已经从她脚下往上钻进被褥,从她胸前探出美丽的头颅。
他温柔说:“雪聆,她不爱你,我爱你啊。”
他会爱她,一直,永生永世-
雪聆不再说着要回倴城的话,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偷偷翻墙出去,辜行止也近乎整日在房中陪她。
他教她写字,教她作画。
雪聆的字写得也不像之前那样扭曲,偶尔会写出一两个漂亮的字来,和他的字有几分形似。
其实雪聆也很喜欢识字的,因为认识字后她能连猜带蒙地在屋里看话本。
话本真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里面的故事仿佛能填补她空洞的内心,总能在里面找到她不曾拥有过的。
她每看话本到跌宕起伏的精彩情节,心口都会悸动得想哭,哭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无趣,清贫,连如此令人感动肺腑的话本都没看过,也就偷偷在书楼外面听过一两段塞外奇谭。
话本中的故事美如斯,她一看就会沉浸在其中,有时候连辜行止都会忽视。
辜行止不喜她的眼中无她,会低头将脸放在她捧着看的书上,至下而上地眄她眉眼。
皮相生得好,又兼之肌有异香,如此男狐狸姿态般地引诱人,雪聆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喉咙,目光落在他薄而冷红的唇上。
不出门,辜行止不会穿得在外面那样生怕被人看去了清白,连衣襟的扣子也要扣到喉结上,身上露出的肌肤只有脸与小半截颈子。
在屋内他穿着随意,无扣结缨,褒衣大袖,发也散着用玉簪随意挽在身后,任长发披散出女态。
他手肘撑在面前的桌案上,眉眼恹恹地看着她无声控诉,活脱脱的狐狸精。
雪聆心中暗想着,嘴上反而笨得问他:“怎么了?”
他没说什么,垂眸看她手中紧捏着不放的书,问她:“看这么认真,懂了吗?”
雪聆点头:“看懂了啊,张三和崔鸟鸟在夜里私会呢。”
她好喜欢看别人爱得死去活来,非她不可的话本像是能填补她缺失的爱。
谁知辜行止笑了。
他唇角扬起,察觉雪聆不善的眼神又抬手握拳,掩在唇边轻咳,做出没笑的严肃神态,眼中却是掩盖不住的盈盈笑意。
雪聆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又加了一句自己的领悟:“张三好喜欢崔鸟鸟,他们都不许这两人在一起,他还勇敢地翻墙来见鸟鸟。”
她就像是看情爱话本被冲昏头的小姑娘,怀着一颗真挚的真心,眼神与语气无不是艳羡。
辜行止闻言嘴角微抽,随之唇角落平,顺手抽出她手中的书卷。
雪聆‘哎呀’一声伸手去抢。
奈何手长不过他,一下扑倒在他的腿上,抬着脸忿忿瞪着他:“你抢我书干嘛。”
辜行止举着书卷,瞥了眼里面的内容,“我素日怎么教你识字的,学字不认真,只认半边字,是张生与崔莺莺。”
雪聆干脆趴在他的腿上往他肚上闻,含含糊糊道:“谁知道这些字都长一样的。”
“一样?”他乜斜她。
雪聆趴在他的腿上,往上挑着眼理直气壮地看他。
天知她这副样子落在他眼中有多诱人。
辜行止压下被勾起的躁意,目光放在手中的书上:“看到哪了,我重新教你。”
雪聆爬起来倒在他的胸前,抓着他的手指捻几章,指说:“这。”
她着重指了几个不认识的字。
辜行止看她满脸的求知若渴,念书道:“自张生去京师,不觉半年,杳无音信。杳,上为木,下为日,有消失,不见踪影之意,乃他许久不见消息。”
“啊。”雪聆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他继续,抬尖嗓子做出女音来:“……妆镜懒抬,腰肢瘦损,茜裙宽褪,好烦恼人也呵!”
雪聆被他夹嗓的烦恼女音逗得乐不可支,在他身上翻来滚去地笑:“哈哈哈,你别做这种样子,太好笑了。”
辜行止没露出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勾她茜裙去掐抖动的细腰,问她:“真有这么好笑吗?”
雪聆怕痒,扭着腰往旁边躲,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嗯嗯嗯,我的意思是你做出的样子好笑,不是说书里面好笑,快放开我,别摸了,我痒。”
辜行止见她实在受不住了才放下手,趁她趴着喘气时不紧不慢地微微一笑:“原来我这么可笑啊。”
“什么?”雪聆抬头,眼角还有笑的泪花。
辜行止说:“当时你说出门捡蘑菇,一去杳无音信,我懒对镜梳妆,为了等你,瘦了许多,身上的袍子都显得宽了许多,左等右等,不见妻归。”
他说罢,抬起她逐渐心虚的脸:“真真儿是……烦恼人至极。”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雪聆没想到他想的会是自己。
这会牵出这话来,她心虚之余,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怪我吗?我走之前分明与你道别了。”
“是。”他仰头靠在枕上,额间的圆玉如月,笑也浅了些:“可你说的是‘辜慵,我走了’而非不回来了。”
雪聆说不过他,又抓着他的书翻了一页:“这里,快念这里,我想听后续。”
辜行止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遂继续念书。
念道崔莺莺的名字时,他顿音,转过书考她:“这字念什么?”
若三个字连在一起,雪聆倒是晓得是他刚才教过的崔莺莺,可他捂住一半,只露出一个‘莺’字,她还没这么熟,打量半晌,吞吞吐吐地认出一半。
“鸟。”
辜行止:“呵。”
雪聆抓头发:“……草?”
“呵呵。”他温柔冷笑两声,慢慢让出前面两个字。
雪聆仔细辨别,这不是崔莺莺是谁?
“崔莺莺!”她斩钉截铁。
辜行止收起书在她脑袋上很轻地敲了下:“再认字识半边,我就……”
“就什么?”雪聆睁大眼,“你还要打我不成!”
辜行止对她倒真没辙,平静地展开书,“我就多教你几遍,直到像写字一样,你彻底学会。”
雪聆气焰降了。
他教她写字的痛苦历历在目,总能写着就亲在她身上,按在桌案上一顿乱……
她虽然服气,但免不了为自己证言:“我就是觉得鸟鸟比莺莺可爱,以后我要是有……”
“有……有。”
她忽然有半晌讲不出话来。
辜行止放下书,笼着她的身子问:“有什么?”
雪聆不想说,干脆张口隔着衣袍咬他肚皮,心里闷声骂他。
也不知道是咬到哪了,头上传来他的轻吟,雪聆心虚得赶紧松口,却被他按着后颈不许起。
“你干嘛。”雪聆脸闷在他身上,耳畔压着的东西有些古怪变化。
看不见人,但她能听见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
他说:“咬痛我了。”
雪聆歉然曰:“请恕小生无礼了。”
文绉绉地道着没有诚信的歉意,自然不会使辜行止原谅她。
按在她后颈的掌心收拢,握住她细细的脖颈,往下拉。
他腔调沉,呼吸顿而重,“吹一下。”
雪聆讷讷地埋着,耳根有些红:“不要,好奇怪。”
“不怪。”他戳她讲话的唇,另外一只手撑在身后,扬起的白颊绯红,瞳心散开。
“是你咬的。”
雪聆又听见他喘着谴责,怕他睚眦必报便扒开看了眼。
一眼就不行了。
前几天看的书中说了什么来着,驴物。
这种东西怎么能碰。
雪聆略有嫌弃地张口咬了下,随之赶紧别过脸连呸数声,其实辜行止连血都是香甜的,这儿自然也到差不差,但她还是做出了这种行为。
他果然遗憾地长舒出声,并未得到满足,一副求不满的将她从膝上捞起来放在榻上去。
雪聆脸上还荡着为自己聪明绝顶的计划,而得意的神情尚未收起来,这会儿全暴露在他的眼中。
好在辜行止并未多加留意,而是俯头钻在裙中。
雪聆大惊,想要去推他的头,但推不动。
他吃糖般吃得津津有味,喉咙还会发出很轻地重息。
雪聆不大受得住,腮边的晕红好似蔓进了眼尾,咬着食指,憋出一行清泪滑入鬓中。
他往里面吹息,甚至咬破舌尖,自身的血都涂抹在上面。
都是在裙下做的,所以雪聆没有发现,只觉得痒得厉害,仿佛有万只蚂蚁在身上爬,食指也咬不住了,推着他的头也改为按。
她不敢信自己竟然变得如此纵慾,哭着让他快些。
辜行止顺从地听她的话,舌尖送去——
作者有话说:甜会儿
本章掉落30个红包,另外一本新文《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会在凌晨v,也会掉落入v红包和肥章节,还是那句话,管他什么男人,通通烧起来[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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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段是出自《西厢记》
第75章 第 75 章 我以前没问过你吗
雪聆软成了水, 乌发横陈地倒在上面,瞳孔失焦地喘着。
美人从裙下抬起晕红的脸,晶莹的唇瓣洇着血, 撩着衣摆盖在她的下身。
他俯身抱着她, 眼底都是痴色。
雪聆被狠狠欺负了一番, 到晚上用膳都爬不起来。
辜行止喂她用完膳,照旧一碗怪异的药端给她。
雪聆每天都要喝, 起初她以为是避孕的中药,后来就是什么没做也要喝, 她有几次逃跑浑身都会冒出奇怪的红痕, 变得不人不鬼。
明明她现在都已经很听话了,不吵不闹也不逃,他又端来让她喝。
雪聆耍起脾气来:“这到底是什么, 我不喝了。”
她推开药碗, 瘪嘴不情愿再碰这东西。
辜行止捏她透红的脸颊,指腹蹭过泼墨般的淡淡褐斑, 如何看如何觉得可爱, 便也就被她引诱着说了。
或许不能称之为引诱,他本就没想着一直瞒她。
雪聆必须知晓, 她离不开他, 他亦是如此。
“蛊血。”他如实说出时, 灯台上的烛光扑簌轻跳, 阴影落在眉眼间, 眼窝深邃得似灌了黑水银,看不到底。
雪聆惊讶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他笑着抚摸她微张的唇瓣:“雪聆,你离不开我。”
雪聆被摸得嘴唇阖上, 旋即又用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看他:“啥是骨血?骨头里也有血?”
辜行止眨眼,唇角勾起:“蛊乃苗疆之物,彼蛊证者,中实有物,积聚已久,湿热生虫。多取虫蛇之类,以器皿盛贮,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独在者,即谓之为蛊,便能变惑,随逐酒食,为人患祸。”
雪聆捂着耳朵:“听不懂。”
其实她听懂了一点,是蛊,以前她在说书人口中听过,蛊能控制人,他竟然给她下蛊。
雪聆的心沉落谷底。
辜行止仿若未觉,拉下她捂耳的手,抱起她的身子放在腿上,脸伏在她的心口继续道:“不过雪聆喝的是器皿养出的蛊血,并不中蛊。”
雪聆低头问:“那你给我喝这个干嘛?”
“只要蛊不灭,你便离不开我身边,你需要闻我,若离开,时隔几日便会浑身发热,身子会浮起血丝般的蛛网,难见人。”
他说:“届时你比鬼都可怕,别人都避之不及。”
雪聆想起了上次晕倒,好像真的就如他所说,肌肤上冒出许多的红血丝。
好歹毒的东西,他竟然给她下这种。
雪聆牙齿打颤,竭力克制恐惧,哄他问:“有什么能解除的吗?万一你哪一日不在了,我岂不是连门都出不去。”
辜行止拥着她:“不必担心,只要你不想离开便不会有事,只是媚蛊。”
蛊在他体内,反噬的只会是他。
雪聆掐着他的脸抬起来,看着他盈盈地笑,彻底没了脾性,一下子低头靠在他的额上。
不过她才不信,这种东西真的没有什么解药-
好日子过得一向时如飞逝。
雪聆都快适应这种日子了,陪她同睡的男子又生得世间绝有,又什么也不缺,她连脸都养得圆润了些,没以前瞧着那般寡淡。
夏季很快就过去了,秋叶簌簌落在地上,近日辜行止似乎有些忙,不再似往常整日地陪她。
雪聆在屋内踱步,时不时拉开袖子看手臂,又跑到镜子前看自己的脸。
没有像蛛网的红血丝。
他之前说过的蛊血到底是不是真的?
雪聆疑心是假的,试探着爬上墙。
辜行止近日比之前更忙了,好几次她偷偷爬上墙往外面看,发现总守在外面的暮山也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不过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和雪聆无关,见无人守着,她又动歪心思。
她这次不止趴在墙上偷偷观望外面,而是爬墙出去。
刚爬出去没多久,雪聆还没走出去,身上就出现了许多红血丝,身体也极为不适,差点跌落倒时幸得被人拉住方才免遭一难。
“谢谢。”雪聆低着头遮脸,忙着道谢。
对面之人见她先是被吓一跳,遂惊喜出声:“是你?”
呃?雪聆悄悄捂着脸抬起眼睛看。
眼前的年轻女子绫罗绸缎,金钗环绕,头上的发髻堆得似小金房子,富贵得连头发丝都像是金子做的。
金光堂堂的让她看着好欢喜。
佳柔没想到竟然真的遇上了雪聆,欣喜不已地拉着她的手往亭子里走,边走边道:“可算是见到你了,我就琢磨着你或许还会来这里,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了。”
雪聆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眼睛就盯着她头上的金房子看,大概是富贵见多了,这次竟然没泛酸。
许是辜行止让她改了妒富的癖好。
她欣慰笑了,有点苦涩。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佳柔转头问她。
雪聆道:“小雪。”
“啊,真好听。”佳柔点头,又问:“对了,你脸又是怎么回事?刚才吓我一跳,还以为有妖怪呢。”
雪聆尴尬捂脸:“没什么,就是生病了。”
她打算糊弄过去,但听见佳柔另一句话。
“看着不像是生病哎,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毒发时候的样子。”佳柔琢磨着她的脸。
她说的是当朝小皇帝,谁都知道小皇帝时常犯病,一犯病便见不得人,不过犯病只是对外宣称的,实则她有一次不小心听见太后和人说话,根本就不是犯病,而是毒发了。
那种毒她后来偷偷去查过,乃苗疆的一种能控制人蛊毒。
这种蛊毒和寻常毒物及下蛊不同,其毒源是养蛊器皿的血,而养蛊的器皿必须是人,且此人需从娘胎里起便中蛊。
不过这种蛊早就失传了。
佳柔想到,直接问:“你是不是中毒了啊?”
雪聆闻她肯定的话语,心跳猛地一跳:“不是中毒。”
佳柔不悦瞥她:“怎么可能,我可是查过,这种毒只要远离了带有母蛊血的东西便会发作,怎么可能骗得了我。”
雪聆干脆放下手道:“真不是毒,我小时候生病的遗症,偶尔会发作。”
她说得信誓旦旦,佳柔不确定起来,左右打量她的脸,因确实和小皇帝病发时有些不同,且这种蛊毒血尤为珍贵,怎么可能会用在她身上。
佳柔将信将疑,没再继续问无关紧要的事,抓着她的手放在眼下看,还啧啧道:“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原来你真的是仆奴啊。”
虽然雪聆好生养了一段时日,可手上的茧却不能一段时间便养好,比之佳柔娇生惯养的手,雪聆的可谓粗糙。
雪聆抽手。
佳柔抓着不放,抬着脸问她:“既然你是府上奴婢,那你知道你家侯爷,前不久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女人是谁吗?住在什么地方。”
雪聆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心虚,忙摇头:“我不知道,我新来的。”
“好吧,猜你也应该是不知道。”佳柔放开她的手,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递给她:“对了,给你,帮我好生打听一下辜行止身边的那女人,外面都传是世间难得的美人,若是有画像便更好,派人给我送来,我倒要看看有多美。”
雪聆不敢拒绝,生怕被怀疑,嘴里附和她:“肯定是你美,你是我见过最美的。”
佳柔被哄笑了,“你说的话我便信,不像是我身边那些人,连人见都没见过便说我更美。”
雪聆捏着金钗,心中焦热得发软:“这位娘子,我……”
她刚说想走,佳柔又打断她:“对了,他们聘你,每月给你多少月例?”
雪聆没月例,但所用皆极贵,碗箸都镶了金箔,这会被问起抬手比划:“大概这么点。”
佳柔一觑,蹙眉道:“这么点啊,才五两?”
五两很少吗?雪聆咽了咽喉咙。
又听见佳柔小声道:“我给你开五十两的月例,你从这辞了,来我这里。”
“啊。”雪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佳柔理所应当:“你当时可救过我,我又不要你给我为奴为婢,在我身边没事陪我说说话就好。”
雪聆婉拒:“这不太好吧。”
佳柔跺脚:“怎么不好,我可是在救你!”
雪聆眨眼,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说起。
佳柔似忽觉自己说漏嘴了,咬着嘴唇为难地站在原地。
今日她是来告诉辜行止,之前太后口头上赐婚作罢,其实她可以不用来,毕竟辜行止从未对她表过爱慕之意,是她有点不甘心,想知道是哪个女人勾得辜行止连她这种如花似玉,身份贵重的郡主都不要。
自然,最主要她是想试试能不能看见上次的女人。
现在她好不容易见到雪聆,第一眼便认出来雪聆身上的痕迹就是毒,这种毒虽不会要命,却会控制人,当朝天子便是如此被控制的。
由此可断,眼前的女人并非是府上仆奴,而是传言中辜行止藏在府上的那女子。
虽然容貌没达到她的期许,但辜行止喜欢此女,佳柔觉得理所应当,因为她也想要雪聆。
“不管你信不信吧,反正我是在救你。”佳柔神情郁闷,打量她到底哪值得自己这样劝。
雪聆听出她话中暗藏的意思,转眼看了看周围,见无人后小声问:“是怎么了吗?娘子可否与我说说?”
佳柔乜她:“那你答应去我那儿。”
雪聆为难。
佳柔见她蹙眉,心里不舒服:“犹豫什么呢,本郡主不比辜行止要安全得多?你不知道他现在疯……”
话一下卡在喉咙,她也压低声音不敢太大声:“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是辜行止的女人,但我和你说,是因为觉得你也是被辜行止控制的人,应该不会向他暴露我吧。”
雪聆招呼她蹲下:“不会。”
佳柔捉裙蹲下,其实也不害怕她和辜行止说,反正她是郡主,且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去和亲,辜行止也找不上她的麻烦。
“是这样的,我偷偷和你说,你知道太后死了吗?”
雪聆大惊:“他胆子这般大?”
佳柔好声没好气:“听我说完,当然不可能是他,要是他杀的,现在你还能在这里,早连着他一起被抄家了。”
雪聆松口气。
佳柔:“怎么死的我就不和你说了,反正就是辜行止估计要离京回封地了,而京城现在这个局面,他在回去的路上肯定会受埋伏。”
这可是大秘密,就这样告诉她了?
雪聆惊讶看着她。
佳柔看着她的眼睛,越看越觉得漂亮:“当然,这件事也不是秘密,但凡看得出来现在朝中政局的人都知道,他必遭刺杀,他自己心里也门儿清,他肯定是不会死的,但你就不一定了。”
雪聆捂脸:“好像猜出来了一点点。”
佳柔:“所以啊,你要不要跟我走,趁他不留意偷跑了,我把你藏在婚队里,然后带你去他国,这样就不怕辜行止了。”
雪聆婉拒她:“外面我不熟,还是算了。”
而且她和她也不熟,只知道是个马上要和亲的郡主。
佳柔有点生气,但还是耐心说:“你好生想想吧,我肯定不是什么坏人,只是看在你的救命之恩才这样掏底的。”
雪聆感谢她,千恩万谢。
佳柔脸色总算好点,又开始劝她,为了让雪聆能想通,还说了不少辜行止的坏话,说他杀父,说他杀人如麻,不近人情,总之坏得世间仅有。
雪聆有些时候能和她共鸣。
在杀人这块,辜行止肯定很坏了。
佳柔说得口干舌燥,见她赞同的眼神甚是满意:“总之你多考虑罢,我大约下月下旬就会出嫁。”
“这么快!”雪聆惊。
佳柔哼了两声,不好说里面有没有辜行止的手笔,亏得她之前觉得他生得貌好脾性良善,是个好君子,谁曾想是个狼子野心的贼臣。
佳柔问:“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那支簪子吗?”
雪聆点头。
佳柔说:“你要是想通了就逃出来,拿着簪子来找我,那便是信物,你交给下人,我的人自然会迎你进来。”
雪聆复颔首。
佳柔又拉着和她说了好会话,才被人找到。
等佳柔走后,雪聆沿路爬回院子,心底的慌意终于减轻,连身上的血丝也淡了。
看来那贵女说的话是真的。
这间院子中有染血的东西,所以她只有在这里才会无事。
可是什么呢?
雪聆其实也就只信那郡主说的这一句话,后面那些什么花重金招她去讲话,都左耳进右耳出。
虽然她是农女,不是傻子。
说不定是有些想害辜行止的人知道她的存在,想要骗她出去,好拿她威胁辜行止呢。
雪聆坐着想了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把这么多重要的事告诉她一个陌生人,表现出那么喜欢她本就不正常,历经辜行止的事,她不得不以最恶的心思去曲解人,如此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落入另一个悲惨境地。
这些有钱有权的人没几个好人啊,满肚子坏心思。
雪聆轻叹,在院中仔细翻找皆一无所获,正打算进屋再寻。
推开门,淡香袭来。
青年坐在窗边,支着玉颌,含笑看着她:“看你好久了,在院中找什么?”
雪聆浑身一僵,宛如石化般杵立原地,看着不知何时在屋内的辜行止。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肯定比她早,那一定看见她在院子里翻找东西。
雪聆咽下喉咙,镇定地走进来,装作不知情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辜行止起身坐在她的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道:“刚回来不久,正打算出来找你,便见你从墙上落下来,在院中找我。”
雪聆扬起笑:“挺巧的。”
他轻笑,没说话,俯首亲在她的唇上,舌尖咬破。
雪聆尝到了香甜的血,喉咙下意识咽了咽,体内的燥意不减反升。
辜行止顶得更深,指尖将她垂在胸前的辫子拂去身后,喉结轻滚,痴缠地以血饲养。
雪聆没以前那般瘦弱了,腰上有了些软软的肉,是他用血养出来的。
他满足地抱紧在怀中,与她耳鬓厮磨着道:“再等一段时日,我们便能回晋阳了。”
雪聆软在他的身上泪水涟涟,喘着不平的气问:“这么快。”
辜行止揉捏她滚烫的耳垂,含在唇中:“嗯,再不回去,雪聆说不定会跑。”
只有回了晋阳,她才能安心地留在他身边,无论去何处都有他的眼睛。
雪聆闷闷埋脸。
“不高兴吗?雪聆。”他放下她,覆在她的身上,长发缠在两人紧阖的掌心中。
雪聆摇头。
他一笑,亲了亲她的鼻尖,与她共赴极乐。
这次出去后,雪聆发现院子外无论有没有暮山,她都出不去了,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
雪聆就知道他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心胸狭窄,气量极小,明明看见她翻墙进来却隐忍不发,原来是在暗地里打消她的念想。
她爬上墙看着那些人,狠狠叹气,旋即像小猫一样又偷偷缩回去了。
等辜行止回来,她没搭理他。
他自己知道原因,解释外面不安全,唯有在院中才安全。
雪聆才不信,天子脚下怎么可能会不安全。
辜行止说:“太后死了。”
雪聆眨眼,莫名问:“和我什么关系?”
她又没杀太后,又是普通百姓,便是这天下变了主,她只要投向得快,谁也抓不到她头上来,更不会因为太后死而被人抓走,就算被抓,也是受他的牵连,不然谁看得上她一介农女?
辜行止道:“现在凶手正在被通缉,他可能会翻进院子找你。”
“找我?”雪聆指自己,根本不信他的危言耸听。
杀太后的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认识她,还找她?
辜行止看她的眼神却是认真的。
又是这种眼神,认真得好似下一刻杀手就会来抓走她。
雪聆想到之前那郡主说过的话,被他看得头皮发紧。
她仔细想想,若是一直在辜行止身边,那些人找上她或许还真有可能,所以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是辜行止牵连的她。
雪聆蜷进被褥中。
辜行止连被褥一起包住她,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他说他会除去一切对她有危险的,雪聆听得犯困,等他说完就钻出脑袋去亲他嘴巴:“好好好,我知道,来聊些别的。”
辜行止咽下话,合衣靠在她的头旁:“雪聆想问什么?”
雪聆趴在他的身上,侧脸自上而下地望着他,好奇问:“我一直有点好奇,你是生得更像你娘还是你爹?”
辜行止捏她的手一顿,随之唇含浅笑:“你终于问有关我的事了。”
雪聆疑惑望向他眨眼:“啊,我以前没问过你吗?”
他微笑:“没有,一句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心灵沟通下[哈哈大笑]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76章 第 76 章 很美味了
他说从未有过。
雪聆仔细想想好像是如此, 连他的名字也是问的别人,她现在只知他是北定侯之子,其母乃先皇长姐, 是个公主, 其他的好像都不清楚。
雪聆心里小小愧疚, 问他:“那你告诉我,你更像谁?”
“若是容貌上, 更似母亲。”他抱起她放在腿上,享受般提点她:“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今日都会说。”
雪聆环住他的脖颈得意道:“我猜应该也是, 都说肖像娘亲的无论男女都生得更漂亮些, 我看你这张脸,你娘应该是绝世美人。”
辜行止未反驳颔首应下:“她的确是美人。”
雪聆早在刚遇上辜行止时就打听过,知道岳阳长公主是当年有名的美人, 但能让美人倾心, 她又猜测:“那你爹也应该不差,都能娶到你娘。”
辜行止歪头靠在她的手腕, 抬眸去凝她, 目有诱人绛河:“他也是有名的好容貌,勾引妻子极有一套。”
“那你肯定也随你爹。”雪聆琢磨:“按你语气, 你爹娘很相爱, 而你作为你爹娘的相爱生下的孩子, 你爹死了, 你当时应该很难过吧, 那时候还被我……”
该死。雪聆看他的眼神全是怜惜,她都做了什么,难怪遭报应。
辜行止垂眸不言,神情露出几分黯然。
他本就有清冷出尘的神仙相貌, 坐在梨花横榻上身后立着透光的华丽繁花木立屏,稍垂帘,眉眼便染上微弱朦胧光线,好看得有种怪可怜的意味。
“是啊,很难过。”他低语,懂得如何利用出色的皮囊诱得她的怜惜,连如何抬首,怎样的神色与眼神最能让她心疼。
他轻蹭她的耳畔,徐徐温柔吐柔息:“可好在我在最难过时遇上了雪聆,是你帮我度过丧父之痛,我一点也不难过。”
如果雪聆没听人说北定王是辜行止杀的,她可能真信了。
“哈哈。”她干笑,想假意安慰他,“别难过,你爹说不定在天上担心你呢。”
辜行止挑眉:“你说什么?”
雪聆摇头:“没……”
辜行止向前与她平视:“你听说过了?”
雪聆捂着嘴赶紧摇头:“这个真没有听说。”
她急于否认的紧张逗乐了辜行止,抱着她笑得乐不可支。
雪聆感觉他浑身在颤抖,不是难过,而是愉悦,不知所措地回想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他生出怀疑。
笑够后,他抬起春水般的眼,歪头靠在她的肩上直接点明她最想问的话:“你不是想问我家中人,也不关心我是如何长大的,只是想问……”
他薄红的唇抿住她的耳垂,低声吐息舒服的声音:“想问我有没有弑父,对不对……啊,雪聆。”
唇中出来的叫喘热雾似地转进她的耳蜗,趴在他身上的身子不由得发软,勉强咽了咽口水摇头:“没有。”
辜行止重新调整她的姿势,要她起身面对而坐,还亲她说谎的嘴:“骗子,骗子,骗子……”
又来了。
一边一边地重复,雪聆听不得,连忙承认:“是,我就是想要知道,你为何要杀你爹。”
他连爹都杀,她又算个什么?她只是害怕他而已,不问清楚这件事会永远卡在她心中。
辜行止缓缓说:“你只想他为何会死,怎不想我有什么理由去杀他呢?”
雪聆闻言眼微亮,以为不是他杀的,他又说:“他确实死于他杀。”
雪聆直起的后背轰然软下,趴在他身上掩饰眼中的害怕。
他挑眉问:“不问我为何会如此香?”
“为何?”雪聆闷头问。
辜行止抱好她:“因为我从出生便是别人养的蛊物。”
“知道什么是蛊物吗?”他问。
雪聆摇头。
他说:“在没遇上你之前,我身体里一直活着一只虫,能催散出香,诱人神志为我所用。”
雪聆后怕地夸他:“那你很强了。”难怪她总是闻他身上的香容易被勾引,原来她就是被诱惑倒霉蛋。
辜行止轻笑:“听我说完。”
“哦。”
“但蛊不取,我活不过二十五,便会被蚕食成白骨。”
“啊。”她抬起脸。
辜行止安慰她:“无碍,蛊已经死了。”
雪聆:“那你怎么还很香?”
辜行止乜她,没告诉她此蛊在他清白丢失那日就死在了体内,与他融为一体,想要取出来会很难,从肌肤里散出的香此生再无解。
曾经他很是厌烦,如今却觉得香不够,所以雪聆极少时才会闻他失神,若他再香些,她闻上瘾就好了。
他不经意拉开衣领,露出冷白脖蹭在她的下颌上:“再与雪聆说个秘密,天子唤我兄长,嫁给我,以后谁也欺负不了雪聆。”
雪聆闻得发晕,连他的声音也隐隐不清,只顾深嗅,过了会,才惊觉睁大眼:“你说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有史以来最令人戏剧一事。
原来小皇帝生母并非为先皇后,而是岳阳公主,有一年岳阳公主入京为皇帝祝贺,意外诞下一子被皇帝寄养在一妃宫中,后来被皇后看中扶持成傀儡皇帝。
谁能想到岳阳公主与先帝并非为亲姐弟,而是先帝恩师之女,秘密收养在宫中原本是为先帝药引,谁知道后来北定侯和岳阳公主两人相爱,便设法嫁给北定侯,远去晋阳。
“吃人啊。”雪聆听得一眼不眨。
她没想到里面的关系比话本都还精彩。
辜行止颔首:“嗯。”
“那你还真是你娘和你爹真心相爱产下的孩子,日子一定过得很好。”雪聆问他的语气中满是羡慕。
辜行止摇头:“她爱慕北定侯,费尽心思嫁给他,成婚后感情不顺便在孕期食蛊种在我身上,用我的蛊血掌控他。”
雪聆:“啊,怎么个故事,能讲吗?”
“能。”他微笑,慢慢与她说。
岳阳公主本是先帝的药引,爱上了北定侯后不甘一辈子为药引,费尽心思嫁给北定侯以为从此会过得很好,孰料先帝在有一年招她入京强留下她,此事后来被北定侯所知,从此心里横着一根刺。
一旦心中有刺未拔,只会一年比一年严重到岳阳公主不得用自身药人的特殊体质,在孕期食蛊种在肚子里的孩子体内,等孩子生下后,用他的血养药丸喂给北定侯,所以他是被当成药人养大的。
如此两人又恩爱几年,岳阳公主又生下一子,北定侯却被一日复一日的控制中认为那孩子是先皇的孩子,在岳阳公主生下后将那孩子悄悄送去京城和宫妃调换。
此事被岳阳公主知晓为时已晚了,从那之后北定侯不见岳阳公主不见辜行止,甚至怀疑辜行止是否是他是亲子,岳阳公主见丈夫如此,也受不了,在发现北定侯有谋反之意时先杀了他。
雪聆听着有些许熟悉,想起之前身上浮起的恐怖血丝,大约知晓岳阳公主是如何控制的北定侯。
“你爹怎么死的?”
“那时我乃天子蛊物,谁都不知,小皇帝其实是被父亲推上位的,他谋反,但提前被我母亲发现了。”
“啊,那很糟糕了。”雪聆隔好会才反应:“北定侯不是听说站在皇帝那边的吗?怎么会想谋反?”
辜行止捏她脸颊:“若给你大祁最富庶的城池,最英勇的骑兵,用之不尽的武器,你还心甘情愿向他人跪拜,受人控制吗?甚至连妻子……”
他蹙起眉,看了眼怀中的雪聆,换言道:“诸多加在一起足以让你起兵轻易打进京城,你会怎么做?”
雪聆想想,诚实道:“那我也想当皇帝。”
辜行止笑:“我就不想。”
“啊。”她睨他,一脸不信。
他平静道:“若我想,不会回封地,现在坐在上面的人是我,因为我只想与雪聆长相守。”
雪聆现在好怕他说这句话,话中潜在意为,当皇帝不能与她缝在一起,但回封地不需要处理天下大事,就能和她缝在一起。
好颠的变态。
雪聆无语,随后缓缓问:“不会是你娘杀了……”
辜行止微笑:“雪聆很聪明,她乃长公主却深爱父亲,父亲虽然亦爱她,可父亲也有一恨在心里,此事过不去越久越如一根毒刺在他心里,久而久之就生出了想要谋反的恨,而他和母亲所想不同,母亲觉得若天下改姓,丈夫登基必定会填充后宫,再相爱的人最终都会兰因絮果,始合终离,所以她杀了他,留下他,如此最真挚的爱才会永存。”
雪聆闻言微死。难怪他变态,原来深得真传啊。
很快雪聆又从他话中听出来,若她有不爱之心,他也会如此,杀了他,永存她。
雪聆不敢在继续问,生怕会问出更可怕的事。
辜行止一家都没有正常人。
她往身上涌爬的行为令辜行止安心,侧首吻她耳畔,轻声安慰:“别怕,只要雪聆爱我,我便是你的蛊物。”
落进雪聆耳中的却是。毒物。
雪聆咽了咽喉咙,接下去的话也没再多问,犹恐越问越觉得心惊。
辜行止凝视她眼底的情绪,露出几分被抛弃的可怜来:“雪聆,我也只有你爱我,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好。”雪聆点头,反正她也离不开。
得她肯定一诺,青年姿容既好,神情亦佳,比往日更显姝色。
雪聆心里的刺也拔去一根,壮着胆子盯上他耳垂上如朱砂的红痣,小声说:“看起来真好看,我给你舔一下。”
青年微微偏头,盯住她。
雪聆被盯得发毛,“怎么了?”
他抬手抚她红润的唇,好奇问:“会舔吗?”
雪聆不乐意他怪异的问话:“当然会。”
她便是没做过,见也见多了,再怎么也该会了。
指腹从唇边移开,他垂着眼坐下,脸比方才似更红。
雪聆拢着衣襟,一脸很做正事似的从榻上抱来两个枕头叠在一起,然后屈膝跪在上面试了试。
这也够不到啊。
雪聆果断弃了枕头,爬上他的膝盖,抬腿便做上去。
两人面面相觑。
他颊边的红淡了,睇着她坐在腿上低头和自己对视:“何意。”
雪聆笑了下:“勾不到嘛。”
说罢她倏地一下像粗鲁的汉子,一下撕拉开他本就松懈的衣襟。
□*□
辜行止从未取下颈上的项圈,除了她和他,谁都不知道看似正经得清风朗月的世子,竟戴着这种东西。
好好的狗项圈都因他而变得情-色。
雪聆舌根发麻,无端亢奋。
可当盯着他漂亮的胸口,咽了咽喉咙,随后克制不住的嫉妒又似春笋般冒出了头。
男人生怎会生出如此大胸,生孩子的事就该交给他这种的人,她这种的,可能连孩子都喂不饱。
酸不溜的嫉妒使她眼都红了,生怕等下因为太酸而气得不想,她赶紧低头先舔为敬。
她虽是第一次,倒是看过辜行止数次,每次见他一副痴迷之态,还以为他就是变态,当她含上时自觉满口芬芳,衔了朵花儿在口中,也觉得听他忍耐的吐息很美味。
若说唯一不好,便是太⊙了。
雪聆痴痴地吃了好阵,没听见他发声,撩起眼皮往上觑。
只见青年容色似花,半昂着脖颈,颧骨被晕黄灯烛照得泛着大片桃粉,双手搭在扶手上,清冷的眉眼间的情绪远不及他所表现的这般平静。
雪聆看痴了。
辜行止察觉她停下,缓缓睁开眼,垂下水黑的眼和她相视。
雪聆老实,闻他身上的媚香又埋头继续,没发现他目光中异样的情绪,不全是情慾更有满足——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77章 第 77 章 雪聆,你在听吗
都说血气养人, 吃好了喝好,兼之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精细地养着, 雪聆的脸儿都养好了, 比往常瞧着少了丧气, 多了可亲的可爱。
京城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雪聆不太清楚, 明里暗里磨着辜行止问发生了什么。
辜行止没瞒她,那些她听得懂, 听不懂的, 全都会事无巨细地告知她。
雪聆听完惊讶得嘴巴张大,满眼不可思议。
这些人玩弄权术简直就跟天生似的,普通人根本就玩不过。
辜行止扶棺入京是为接替其父之任, 成为晋阳新主的, 但北定侯心属安王,欲推安王上位, 结果死早了, 辜行止原本并不心属安王,而是和小皇帝暗中来往。
在安王的表面利用小皇帝扳倒太后, 实则太后和安王早就都是辜行止和小皇帝的盘中餐了。
雪聆听得晕乎乎的, 辜行止后面说的, 她都没仔细听。
辜行止还说之前在倴城是安王做的, 所以他至今还很感谢安王, 当初念及感恩,是打算帮安王,孰料安王不知感恩反而欺负雪聆,他转而弃了安王。
他遗憾媒人无法再见证他与雪聆共结连理枝, 雪聆并不信他的鬼话,还有淡淡的无言。
又在京城待了一段时间,秋凉去了,冬寒又来了。
刺杀太后的凶手找到,小皇帝为太后追加封号,一切看似尘埃落地了。
京城冷,雪聆连着几日都在打喷嚏,整个人又软了下去。
就是换皇帝也和她这个平民百姓没什么太大关系,她现在和辜行止在一起,也没想着拿着什么簪子跑出去找郡主。
后来听说那个郡主出嫁了,或许一辈子都回不来。
雪聆有时候还有些遗憾。
在遗憾的同时,她又无比郁闷,一日比一日止不住想以前的穷日子,虽然穷是穷,但自由,无拘无束。
现在她像是被豢养的蟾蛛,只能坐井观天,根本不知现在外面是怎样的一番天地。
好无趣啊。
日子渐渐滚,有无数人抬着不少金银珠宝进来,府邸中也在整理东西,照这副架势,随时都有可能要归晋阳。
雪聆不管这些,整日都觉得无趣,那些辜行止为她搜罗来的话本,最初看着还有几分意趣,时日一久,她就觉得故事翻来覆去都是万变不离其宗,看多就没滋味了。
她现在看不下去书,字也学得有模有样,绣花也绣得漂亮,很想出去。
想出去。
好想啊。
她感觉自己要被闷疯了,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掐住辜行止的脖子,狠狠的,用力的,直到他脸庞红得奇异,翻出舒服的眼白才惊慌失措地松开。
无意识的行为让雪聆怕极了。
好在辜行止很喜欢被她掐窒息的快-感,从不会主动去问她为何要这样做,甚至会变态的在情至深出时摸出枕下的一把匕首,塞在她的手中。
“雪聆,划我。”
他按着她的腰,埋得深,雪聆匕首都握不稳,恍惚间真在他白皙的身子上留下很多刀划的血痕。
“很舒服。”
他全身颤抖,在体内的兴奋得狂跳,简直像是被玩坏掉的人。
雪聆听见他动情地呢喃,手中匕首拿不稳,险些插进他的胸口,又狠狠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深痕。
辜行止仰着戴项圈的脖子,抖泄成柱,按着她的后背在怀中,待到缓过才笑着问她:“杀我的滋味是不是很好。”
雪聆心跳得很快,诚实摇头:“不好。”
她又不是真的想杀他,也很珍惜性命,杀他其实不能带来快-感,只是偶尔会控制不住行为。
辜行止抬起她的脸认真丈量,发现她脸上真的没有如他一样的快乐,甚至被吓得连高-潮都憋回去了。
杀他,雪聆不快乐。
寒意好似盘旋在头顶,他生出窒息,抓住她的手按在肩上的伤口上,问她:“撕呢?雪聆会快乐吗?”
雪聆触及满手的血,再兼他血有奇香,整个帐中都是。
她闻得晕乎乎的,软趴趴的。
辜行止看不见她脸上有欢喜,以前她还会动一动神情,现在却只有在忍耐不住时露出几分醉态来。
无端的,他忽然发现了什么。
雪聆不爱笑了。
雪聆好像很久没笑了。
怎么不笑了?
雪聆笑一下。
他压制彷徨,紧紧抱住她时却填不满心里因迷茫敞开的大洞。
雪聆倒也不是因为不爱笑了,她本来就笑得少,以前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死气沉沉的,一身的鬼气,她只有在讨好人时才会笑。
现在她只是变得和以前一样罢了。
她现在也不需要讨别人,整日醒来就想今日吃什么,明日吃什么,想得多了,她连吃什么也不爱想了,整天想都在辜行止。
他最近好忙,她偷偷看过了,连暮山都跟在他身边,没再无时无刻监视她,但她还是走不了。
“辜行止,别抱了,我好困啊。”她困得睁不开眼。
抱她的男人松开,她便睡下了。
睡梦中,她听见拍在后背的手轻轻的,钻进耳里的声音亦如是。
雪聆,好久没笑了,你笑一下。
是太无趣了吗?等会晋阳成亲后诰命就会下来,你到时候笑笑好吗?
笑一下。
笑,笑,笑……笑。
雪聆快要听不懂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了,宛如野鬼在传召,扰人清梦不得安宁-
要回晋阳了。
临走之前带得最多的乃雪聆喜欢的金银珠宝,去晋阳的马车似个小卧室。
外面飘着小雪,雪聆裹着厚厚的毛绒领,尖尖下巴埋在里面,趴在窗边看外面的眼睛黑漆漆的。
身后的辜行止将她拢在怀中,亲亲她的脸颊:“回家了,雪聆。”
在晋阳的家已经修建好,等回晋阳雪聆不会再离开他,所以他清丽的眉眼全是笑。
雪聆化在窗上,心跳很快,快得被他轻易捕捉到了。
辜行止隔着衣裳按住她的心口,低头看她:“心跳这么快?”
雪聆从他掌心移开一点,闷声闷气道:“我以前连倴城都没出去过,唯一来过的便是京城,没去过晋阳,担心不适应。”
她其实自从知道回晋阳的时日将近,一连想好几日如何逃跑,抓破脑袋都还没有想出来,辜行止简直是如影随形的跗骨上的鬼,她根本找不到逃走的方法。
现在眼看着出了京城,她心里一边揣着绝望,一边又揣着一丝侥幸的希望。
他玩弄权术与人心,将京城弄得一团乱,又拍拍肩上尘埃一身干净地回晋阳,指不定哪方被他往死里整,但没整死的人实际在偷光养晦,等着他出城打来。
她说不定能趁乱逃走。
雪聆这段时日疯狂看话本,在话本中摸索出来的,之前那郡主也说过。
本来她以为为自己留的念想,没想到她刚说完这句话不久,外面乱了。
马车在驶出护城河,刚过了界碑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雪聆紧张地坐在辜行止腿上,竖着耳朵留意外面,浑然未觉揣着心事的眼睛咕噜地转着,神情落在他的眼底。
外面刀光剑影,里面辜行止却似无事人般,指尖挑着头发为她编辫子,偶尔瞳仁抬起安慰她的紧张:“佯死数日,目陷虫出,死而复生,雪聆不必害怕,他们不会进来的。”
雪聆哪里是害怕,她是紧张,此刻满肚子想着趁乱逃跑的坏心思。
“我不怕。”她摇头。
辜行止盯着她,继续为她编发。
外面刀光剑影仿佛只是一场幻境,他稳定如常。
终于,外面的人太多了,暮山不得不护着马车道:“主子,得弃这辆马车,改走小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找林州巡抚,刚好能接应。”
雪聆听见这句话险些蹦起来,忘记了头发还在辜行止的指尖,被生生拽掉了一根长发。
她没有察觉,转头看着身后的青年兴奋道:“我们快出去换马车吧。”
辜行止敛睫垂看指尖上缠绕的一根断发没回应。
“主子?”外面暮山挡过一剑,转头试问里面。
雪聆也摇着他的手臂:“辜行止?”
他终于从那根断发中回过神,缓缓抬起长睫冲她一笑,唇似染了红石榴般艳:“好。”
暮山得令,破开马车。
雪聆被辜行止抱坐上马。
她没坐过马,身子颠得不成样,狂风刮在脸颊两侧,刚编好没有束上的辫子散得凌乱。
弃了马车,那些人还欲追来,皆被暮山拦在后面。
雪聆往后面看一眼,心中划过一道念头。
跑,趁现在,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辜行止的骑术很好,牵着缰绳圈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雪聆,在看什么?”
“没什么。”雪聆摇头,悄悄摸出刚才偷藏在手腕上的簪子缓缓抵出去,很轻地唤他。
“辜行止,我有话想与你说。”
辜行止转过眸,正巧遇上她将尖锐的一端抵至他的脖颈。
他长睫逶坠,盯着金灿灿的簪尖,依然操控着马往前:“你说,我在听。”
“辜行止,你放我走吧,不然我就杀了你。”雪聆虽然不是头次威胁人,但却是头一次拿人命威胁。
她不能被辜行止带去晋阳,也或许他是真的爱她,但爱不是像他这样的,将她囚在一隅之地,只能见一片天,她想不明白,也无比惶恐。
况且连生她的秦素娥都能抛弃她,辜行止以后不会吗?所以她绝对不能去晋阳啊。
可辜行止不言,只纵马往前。
细雪灌进领口冷得她嘴唇乌白,看着后面有没有人追来,忍不住催促:“辜行止快停马,放我下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辜行止薄得透白的脖颈压在她的金簪上毫无畏惧,挑眼凝望她时轻笑,“那你杀我啊。”
“连握簪的手都在发抖呢。”
“怎么不用点力,你刺穿我的脖子,我就会死。”
“杀我。”
“你杀我。”
他说着笑出了声,眼尾盈盈笑意,笃定她舍不得杀他。
雪聆如何舍得,她离不开他,爱他。
“松手,坐好别掉下去了。”他温柔蹭她被风吹露出的耳畔,心疼她冰凉的温度,把她圈在怀中捏紧缰绳。
驾——
马还在狂奔,他根本就不会停。
他铁了心要带她走。
雪聆眼泪快被逼出来了,咬咬牙,最终还是将簪子用力用力涌进他的肩上:“别走了,停下来,我不要和你走,我不要去晋阳。”
“辜行止,我不要和你走。”
拔出来,再刺他的手,数日的伪装在顷刻崩塌,她疯狂刺他,骤于崩溃地喊着。
她不要跟他走,放开她,停下来啊。
辜行止脸色无法维持,手因疼痛反而捏得更紧:“雪聆,快到了,再等等。”
马上就有人接应,她无论愿意否都要和他一起。
雪聆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官道,顾不得旁的疯狂拉拽他的手,手上糊满了他身上的血。
“辜行止,放我走,我不要跟你走……”
她不要去晋阳,不要在辜行止身边,不要被他囚禁。
他就是疯子。
她拼命挣扎,半边身子快从马下坠落,这段时日的惶恐凝在她的眼眶,泪水沾满了脸,饶是如此他的手依旧揽着她,禁锢她。
雪聆身子在外面挂着,发上的金铃垂在眼前,一声声叮铃响。
她看着从掠过的景色眼底死寂。
看不见希望了。
她再也看不见希望了。
她转头含恨地盯着他:“辜行止,我恨你。”
“我会一辈子恨你,永远。”
横甸在腰上的手一顿,继而揽得更紧了。
他安慰她:“无碍,恨我吧,别掉下去了。”
雪聆悬挂的身子被抱起来了,无力靠在他的怀中,耳朵不断嗡鸣失神地盯着在眼前划出残影的地面,细雪依附在发上,睫上,凝结成冰凉的水珠让人分不清是泪还是雪水。
他下颌轻靠她的肩上,腔调温柔:“差点就掉下去受伤了。”
雪聆颤动眼睫想,是啊,她差点就能走了。
她不言,生气散尽,安静得令辜行止心悸,生出无法呼吸的窒息,纵马的速度降低才能勉强得到缓冲。
他一反常态,不停安慰她:“别怕,不舒服就恨我。”
无碍的,只要她别从身边离开。
“等到了,我给你看你绣的字,靠近心口的线的红的。”
“你说家中的树枯了,我重新种了一棵,再过几年就会长大。”
“我们再养些鸡鸭。”
“……”
“雪聆,你在听吗?”他垂眼看她,想要看她是什么神情,恨也罢,怨也罢,有恨才有爱,若一点也不恨他如何能生得出爱。
哪对爱侣也免不了爱而生出思念、怨恨,爱得越是深时也就恨得越深。
雪聆恨他便是在向他说,她爱他,越恨越爱,越爱越难离。
她爱他。
身上生寒的冷颤在得出雪聆爱他时顷刻散去,甜意从舌下渗出,侧首想碰她沉默的唇角。
“辜行止,你懂什么是情爱吗?”雪聆轻转过头,两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听着他和雪一样轻的声音柔在耳畔。
他说:“我不懂,雪聆要教我,无人生来就懂得,雪聆以爱授我,比什么都书都更能让我看懂。”
这不是雪聆想要的回答,她疲倦地闭眼,轻喘温息,身子不受控在发抖:“辜行止,我也不懂,但我懂恨。”
“我恨过秦素娥,那是想起来就会浑身不受控地难受,轻则夜不能寐,辗转难眠里怨天恨地,心肝焦虑,重则想回到当初杀了她,这样我就不会痛苦难受了,但更多的却是想找到她,死在她的面前报复她,想着她后悔的眼神,我仿佛才有种畅想的快乐。”
“你也是这样吗?”她问他:“恨我恨不得我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
“不恨。”他抱紧她语气平静却在颤抖的身子,“很冷吗?怎么在发抖,就快到了。”
雪聆不冷,只是控制不住身体,失去感知的身体只是还活着。
“辜行止我会一直恨你,你要是有一点真的爱我,就放我走。”
她轻声被风吹散,没看见抱着她的青年眼中尽是茫然。
辜行止一手握住缰绳,一手紧紧抱住她,便是她说恨他也还是放不开手。
因为雪聆恨他……那也得和他在一起啊。
她恨他,他也不会放她走,不恨他,她亦只能是他的。
恨不恨都无碍,他爱雪聆便是。
“无碍,无碍的,雪聆。”他安慰她,心却是空的,空落落的往下坠,手也不自觉松了些。
雪聆隐约察觉他的反常,抓住机会再次拿起簪子用力扎向他的手。
他的手猛然一抖,雪聆终于挣脱他的力气,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雪聆!”
还不等她欣喜,转头又看见辜行止也从马上跟着一起滚下来了。
他下来了,来抓她的。
他如水缎似的鬼,身子倒在地上好似连缓冲都没有,爬起来的动作很快,鸦黑的乌发湿弯弯地乱在沾着几滴血的白瓷脸庞上,直勾勾盯着她的一双眼黑得吓人。
都这样的还在朝她伸手,想要用那双染了鲜血的腐骨手抓住她。
“雪聆别往下掉了,下面是水,我带你上去。”
“过来,伸手给我。”
雪聆被他此刻的冷艳血腥吓得连滚带爬,疯狂踢他伸来的手,“滚,滚啊,别碰到我。”
她嗓子都喊破音了,他就像听不见的聋子,不断爬过来要抓她。
“别怕,手给我,我带你上去。”
不要,不要过来。
苍天啊。
雪聆飙泪,牙齿发抖,爬起来便朝前跑。
可前面是官道,一出去说不定刚好被抓个正着,但她旁边又无路。
没办法了,她真的想不出一点办法,满脑子都是干脆死在他面前,说不定能在临死前看他悔恨痛苦的表情,哪怕这种念头扭曲变态,甚至她死后对他而言只是片刻的情绪波动,但她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怎么办了。
若是她此生只能不人不鬼地活着,她情愿去死的。
这一刻,她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随着他越来越近,雪聆跳了旁边的护城河。
而与她一起跳进来的依旧是辜行止。
他做鬼都不想放过她。
在水下,他的头发彻底乱了,散开的长发如墨晕开,脸白得毫无血色,冰凉的手抓住她的脚踝,睁着眼睛看着她似乎在说什么。
雪聆没想到他竟然连死都不怕,身子不断往下沉,身上缠满了他的头发,像里的阴鬼缠着她,裹着她,每根触碰她的肌肤皆无声传来声音。
雪聆,跟我上去,我们回去。
雪聆,我带你走。
雪聆……
雪聆睁大酸涩的眼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庞,只需要屏息等。
他在水下是不如雪聆的。
雪聆趁他手中力松,拽下他腰间的铃铛,一脚蹬开他沉入河底,看着他被人捞走时扭曲的脸庞,心中无比平静——
作者有话说:没有你追我逃了哈,还有几天就会完结了,这是回去养狗了,行子得重新当狗才会有安全感,而雪宝得完全得到一只听话的狗,才会确定真的是爱,她没有经历过爱,非常渴望,但当得到时,又会因为长期缺爱而产生担心,会怀疑那是不是她的,如果又丢了怎么办?所以行子还是去当狗,才能给雪宝安全感。
最后女囚男,给雪聆爽一下吧,当然行子当狗也非常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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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78章 第 78 章 雪聆果然爱我-
暮山带着人一来便见主子跳下急遄的护城河, 连忙带人也跳下打捞。
前段时日下过雨,护城河的水流又激流涌动,费了极大的人力方才打捞起主子, 转头又派人下去打捞一同入河的雪聆。
而这次不似上次是在平静的荷塘中, 而是奔腾翻涌巨浪的深河里, 捞了将近一天一日都没有捞起雪聆。
如此急的宽河,下面深不见底, 饶是熟悉水势之人也差点被冲走。
暮山想到捞起主子时无意看见往下沉的雪聆,那时她平静得无半求生欲, 就是他当时有力气将两人一起打捞起来, 她也活不成的。
她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心中如是想,暮山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一身湿地爬上岸, 跪在辜行止的面前。
“主子, 没找到人。”
自被捞起便一直枯坐此处的辜行止身上的袍子染着晕开的饱和血痕,长发凌乱地干在白腻腻的脸庞上, 宛如玉瓷破裂。
他像是在听暮山的禀告又似在发呆, 安静地盯着沸腾的宽河,脸融在朦胧得昏暗暗的深秋残阳下, 静得看不出半点生气。
暮山以为他没听见, 又重复一遍:“主子, 雪娘子没找到, 河水急遄, 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说这句话是有私心的,主子太执着雪聆了,远超一切,告诉主子人死在河中便是盼望他放下。
辜行止终于动了眼珠, 空洞的,涣散的眼神落在暮山的身上,淡得如一缕将要消散的烟。
“她没死。”
暮山是亲眼看见人沉下去的,没死的可能极小,但此刻主子固执而平静地再次开口。
“她只是走了,铃铛没了。”
嗓音沙哑得出奇,像是在哭,可脸上又空寂得缥缈。
雪聆是走了。
与他一起在河里纠缠时,她拽走了悬在他腰上的铜铃,自那一刻起他就知晓她不会死,只会走。
她知道喝了蛊血会成瘾,唯有染有他血之物在身边才能缓解瘾状。
她从来不曾想要与他去晋阳,只想离开他。
这是她第几次离开?
一次,两次,三次……
辜行止心数着,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
原来已经这么多次了?
她无家,无爱,他赠爱与家,一心想与她长相守,她为何还是想要离开。
辜行止悟不透,盯着远处沉下的血红残阳问:“你说,她为何总是要离开我?”
“为何……暮山,为何她还是要走。”
他想不明白,说不清的茫然疯狂抓住胸腔里跳动的心,喉咙被扼制,窒息漫天而来。
“哈……”
辜行止喘不上气,皱着眉头撑在膝上,吐出一口鲜血浸入地面。
暮山见状欲上前,却被他拂过。
“无碍。”辜行止平静地抬起手抹过唇角溢出的血,可他毫无感受,只问暮山:“你说,她为何要走?可是我给的不够?”
此刻他如受惑困扰的学子执着问夫子,想要得到此题何解,抬着泛红的眼尾,泪珠涌出,脸却是平静的。
暮山心里斟酌。
其实他一直觉得主子待雪娘子太好了,也太怪了,有时他有种主子恨不得钻进雪娘子的胃里,附在她的心脏上,血融在她的脉络中里面的怪异感。
暮山犹豫道:“或许爷恨的不够明显?”
“恨……?”辜行止凝视他:“为何你也觉得我要恨她?”
这……为何要恨,难道不是吗?
主子幼时便睚眦必报,现在虽不再明面上做,但私底下阴暗手段频出,雪娘子如此折辱主子,难道不是恨吗?
这一问,暮山被问得懵懂不知,嗫嚅着一番话尚没出喉便听见头顶传来轻飘飘的诉情。
“爱,我是爱她,从未恨过她,这话我与她说了千遍万编,她夜里半梦半醒我都会轻声与她说,为的是让她记住,我爱非恨。”
“我……爱她的。”
暮山因话中的缠绵而浑身寒颤,错愕抬起头。
却见辜行止所言不假,并非是反讽是真的爱,满眼的爱化作泪,口中溢出的血痕不是因蛊毒反噬,而是心悲戚极致的肝胆俱伤。
“我如此爱她,一心想与她白头,全心爱她,一刻也不想离开她,去了晋阳,我真的能一直在她的眼前,她睁眼,闭眼,梦里梦外,穿衣、洗漱、挽发……我都会在她身边陪着她,寸步不离,连死后的坟墓我也已经选好了,就在沉虚观后的无望山。”
“死后有道士为我们布阵,将我尸身封印在一起,便是下了鬼界、入了轮回无论是什么,她身边的仍是我。”
“我是爱她的,我分得请恨与爱,早在明白爱她那一刻,我一日比一日清醒,也一日比一日爱她,她总说我在恨她,我就把一切都给她,摆在她的面前让她看见我的诚心。”
“我把她刻在心上,想缝在一起,只是因为我不安,害怕,我爱她到无法控制。”
“她却一日比一日怕我,甚至开始恨我。”
他在没遇雪聆之前并不觉得爱恨磨人,遇雪聆之后他抛弃怨恨,独留爱慾,却磨得心智几近崩溃。
可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是想要雪聆。
“她为何不能也爱我如此?”
暮山甚少见过主子露出茫然又落泪不自知的怪异神情,在他记忆里,主子淡然,对一切游刃有余,虽品性恶劣,但近年在大儒教导下已收敛许多,多数时是美丽的文雅郎君。
这是主子平生第一次露出这等神情。
一直认为主子是恨雪娘子的,以爱为囚是为了报复雪娘子当初那般对他,想要雪娘子尝尝被限制行为的滋味。
时至今日,他忽然惊觉,主子并不是,主子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不曾被怨恨左右。
可事已至此又怨不得旁人,主子的爱如此窒息,任谁都会逃的。
暮山垂着头回道:“许是主子没令雪娘子感到愉悦,限她的自由过多。”
“她愉悦。”辜行止打断他。
雪聆每每与他爱欲从形时皆是身心愉悦,她爱他肉身,爱他皮囊,爱他……还爱他什么?
他忽然除了爱欲找不到旁的。
雪聆不爱他。
一口震心的血吐出,他近乎破败地倒在地上,长发沾在唇边的血上,眼神空空地想着雪聆爱他的证据。
找不到。
唯一能找到的她最爱他之际,是在倴城的那间破院里。
在里面他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她爱他的证据。
雪聆爱护他,怕他淋雨,亲自修缮漏雨的屋顶,因为他受寒生病,连夜冒大雨在外面摔了一身伤疤,为他取来药,为他买桂花糕,为他亲手做羹汤……
好多。
雪聆那时爱他好多。
他溺在雪聆的爱里,苟延喘喘地露出一抹笑:“雪聆果然爱我。”
暮山冷不丁听见这句话,抬起头往上看了眼,心中生了怜悯。
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何和他所见不同,只当两人相处不能为外人道也,依生平对情之一事所了解,暮山道:“许是雪娘子不喜欢眼下的相处形式,不如主子试着重新换一换,或许能找回雪娘子的爱。”
“如何换?”青年抬起含笑的眼,睫毛因泪黏得一撮一撮,湿哒哒地盯着暮山。
暮山头伏下:“依属下所见,主子现在太限制雪娘子了,她本就在乡野长大,虽然向往富贵,可这种只能碰、看,却不能用的富贵过于消磨她,再兼之眼下相处许是非雪娘子所期许的,故她生厌而弃主子,不如先试着慢慢靠近她。”
主子生得容貌惊人,爱他的男女无数,雪聆想不爱他很难。
她喜欢的…
辜行止望着翻涌的河面。
血残阳落山,黑暮低沉,河面依然奔腾,他白玉的脸笼在暗中,苍白的唇色回温,殷红的唇如撕裂的伤口般露出了浅笑。
雪聆喜欢他-
冷风瑟瑟,从河里爬起来的雪聆如水鬼,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与脸颊,身上裙子乱糟糟的,小脸被冻得惨白,手里倒是紧紧攥着一只小铜铃。
她低头一看,喜极而泣,抱着手中铃铛放在心口狠狠地大哭。
终于跑出来了,她终于从辜行止身边跑了。
她不想死的,一点也不想的。
雪聆哭够后冷得发抖,但还是忍不住欢喜地摇着铃铛听自由的声音。
叮铃——
半夜在河边打水的汉子被吓得朝她磕了几个头。
雪聆没留意,坐在石板上拧着身上的水,是听见有人连滚带爬地叫着‘鬼’才害怕地抬起头。
只见一道人影疯狂跑着,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连木桶都忘记提走。
“哪儿有鬼?鬼在哪——”
雪聆以为是辜行止跟着她一起爬上岸了,顾不得还滴着水的裙子,惊慌地往身后看。
身后的小河黑漆漆的,没看见什么白皮长发如鬼般缠人的青年。
她松口气,很快脸更惊恐了。
不是辜行止跟着爬起来,那是有真的鬼!
雪聆虽然胆子大,但半夜河边的伥鬼是真害怕,连忙跟着提着裙摆跟上那大哥。
她还连忙提醒他:“大哥,等等我,你的木桶没拿。”
等等她啊,她也好害怕鬼。
那汉子没想到‘鬼’竟然追上来了,登时被吓晕到地上。
雪聆费劲地提着木桶追上来,却见他两眼泛白地倒在地上,一时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丢下这个大哥自己走,还是带着大哥一起走。
犹豫两息,雪聆弯腰打算扶起汉子一起,汉子忽然睁开眼惶恐地大喊一声‘鬼啊’,旋即又晕了过去。
这次他是真晕了,雪聆也反应过来鬼是她自己。
呃……
雪聆扶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冷风萧瑟,她狠狠打了个喷嚏,抱起冻得发抖的身子。
最终雪聆是被来寻丈夫的妇人找到,一并带回去。
雪聆洗去在河里泡了一天的冷感,坐在炕头捧着一碗热汤,热泪盈眶地大口喝着。
一旁的妇人见她边哭边喝,眼底的疼惜近乎溢出眼眶:“姑娘慢点喝。”
雪聆眼睛红红地喝完一大碗热汤,用手背抹了一把泪,点头道谢:“多谢大娘。”
“姑娘客气了。”
朱大娘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想到她换下来还挂在外面院子的雪绸软缎,叹息道:“天可怜见的,路上竟然遇上了仇家,一家都葬身在了水里。”
这是雪聆怕被辜行止的人发现胡编乱造的身份,既能解释为何大半夜在河里爬起来,又能避免被问及家世。
雪聆垂下头,神情失落。
朱大娘问:“明日我带你去报官吧。”
雪聆伤情摇头:“那仇家如此猖獗,报官恐怕也无用,且我现在独身一人,万一被认出没死,来寻我报仇,我实在害怕。”
朱大娘一想也是,问她:“姑娘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雪聆道:“我先寻个静谧地儿待上一段时间,等确定那些人以为我已死,再回老家报官。”
朱大娘:“这样也好,不如你先留在我这。”
雪聆忙不迭婉拒:“大娘肯收留我一晚,我已是感恩厚待了,不敢留在大娘这里,为你们平添麻烦,我还是另寻去处。”
她不确信辜行止会不会认为她没死又找来,留在这里说不定反会害了朱大娘,她不敢连累别人。
朱大娘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坚持,拾上空碗让她今夜先在这里早些休息,随后出了门。
因是在农户家,雪聆深知油灯珍惜,赶紧吹灭灯烛,紧着换下的粗布棉麻衣,躺在干硬的木板榻上发呆。
这里与府中不同,却和她生活二十几年的倴城相似,木板是硬的,没有熏得清香的被褥,有的只是晒过阳光的清新。
雪聆闻着被褥,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要闭眼脑中就会不自觉浮出从马背上跳下来的那一幕。
辜行止眼底的执拗宛如生墙角生锈的巨大黑铜器,仿佛要将她封锁在里面腐烂。
雪聆忍不住裹紧褥子,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
随着黑夜渐浓,疲倦许久的雪聆沉沉睡去。
梦里她好似还没有逃脱,被他乌黑的长发裹成虫茧,险些窒息在发中。
她做了一夜的噩梦,清晨天不亮便醒了。
朱大娘的丈夫已经出门务工,只剩下朱大娘在院中织布,见她醒来放下手中活计,擦擦手领她去厨房。
“我们农家早上没什么好吃的,就图个温饱,不知道姑娘吃不吃得习惯。”
她当雪聆是金玉养出的大小姐。
雪聆指尖捻着掌心的茧,笑着摇头:“没有,我很习惯,以前家里没发迹之前,就住在村里。”
说着她接过玉米糊糊大口吃着,咽下的第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吓得朱大娘手忙脚乱地替她擦:“这姑娘怎么又哭了?”
雪聆吃着玉米糊糊,睁着一双红眼没告诉她,她没有过这种感觉,仅有被如此对待过的还是她一心想要逃走的辜行止。
辜行止待她的确很好,生怕磕着,碰着,给她最好的,连夜里知道她畏寒,也会夹紧她冰凉的手脚,月事来时疼得不行,他也捂着她肚子,还会与她一起喝药。
之前和他在一起久了,也有过一段温馨的好时候,这会忽然离了他,看见待她好的人又忍不住想起他来。
但她又清楚知道,辜行止太恐怖了。
所以雪聆为自己如此缺爱而哭泣。
吃完玉米糊糊,雪聆心中不舍,还是要与朱大娘请辞。
朱大娘见她独身一人又不知道去何处,思索后告知她,她娘家多年无人住宅空着,若是她没去处可以去住一段时日,就是那边人少,她住着可能会害怕。
雪聆摇头婉拒。
朱大娘轻叹,送她出了村。
雪聆走出村子那一刹那,身心仿佛卸下沉重的壳子,变得异常轻盈,连冬日刮得人脸颊生疼的冷风也似乎变得温暖起来。
她终于不用面对密不透息的日子了。
雪聆快乐得边走边在路边采花,控制不住的高兴流窜在四肢百骸,有种不做什么就会浑身难受的错觉。
她把采来的花变成花环戴在头上,高兴的从清晨到踩上夕阳——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79章 第 79 章 闻,闻他的香,别醒来
因为暂时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她便走到哪算到哪儿,一路走了几日,她将身上一些小佩戴的首饰低价典当, 其余的金银都藏在身上, 只是手腕上戴的金镯子实在取不下来就任其戴着, 反正素日用袖子挡着不让别人发现。
莫约走了几日,她总算找到个隐蔽的小镇, 打算暂且落脚在这里。
进镇上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黑市买了块路引,又用路引上的身份赁居一室一院一厨的小院子住下。
不知道会在这里呆多久, 她还囤了许多吃食, 够她一年不外出都不会饿死。
雪聆如此在此处住下了,只要停下来克制不住想起辜行止就会发抖,所以她给自己找了好多事。
第一日仔细打扫房子。
第二日把里里外外都插上尖锐的树干防止别人翻墙进屋。
第三日, 她收拾出许多书出来晒。
第四日……
她忙忙碌碌的无事找事做, 待到再次想起辜行止不受控的发抖好些,她才慢慢的探头往门外看。
小镇实在太偏远了, 雪聆每日试探着往外面走一点点, 素日不与旁人接触,别人都当她是怪人也不主动与她接触。
如此又慢悠悠过了一两个月, 大雪停了小镇像雪窟, 瓦檐上全是白皑皑的雪, 雪聆开始往外走。
其实她不愿意出门的, 但她一定要出去打听辜行止的动向。
因身处在底层普通百姓的位置, 雪聆每次打听看似自己努力几辈子都碰不上衣袂的北定侯,没人觉得奇怪,反而会跟着她一起说得热火朝天。
熟悉的平凡感有种回归沧海一粟的不起眼,雪聆感到异常满足, 同时更让她满足的乃无意打听到北定侯在回封地之际,刚出京城遇上了不长眼的陆匪截道,幸得林州巡抚及时赶到,现在北定侯由朝廷派下的军队护着回了晋阳。
而辜行止身为北定侯,无宣召不得出封地,也就是说他回晋阳与她没有干系了。
雪聆初听见此消息,险些高兴得蹦起来,因着听故事的人多,她竭力地咬着食指指节按压欣喜。
出了听书阁,她在外面狠狠逛了一整日。
从街头至街尾,欣喜下买了许多东西,但没敢在外面逗留多久就急急往家中赶。
刚才只顾着高兴,她忘了辜行止上次也是听说回京了,结果却在倴城等着她,退一万步来想,就算辜行止回晋阳封地,再回来找她也没人阻止得了他,他一手遮天啊。
险些因此而忘了警惕,雪聆回家后忐忑得不行,夜里睡都睡不下,生怕睁开眼会看见辜行止趴在她床边,含笑多情地盯着她,说他找到她了。
雪聆夜夜难寐,因此自己吓病了自己。
她躺在榻上病得实在无法了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出去看病。
看病时,大夫在与人讲话,期间提及了荣藏王在倴城占有百姓土地欲私自建造别苑被朝廷发现,小皇帝虽然没有责罚荣藏王,却责令他将百姓土地还回去,并且赔偿侵占土地的百姓一大笔银子。
雪聆听后不禁想到了住了二十几年的家,现在不仅没有被推倒,回去还能得到一笔赔偿。
她恍惚中有些心动,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看完病,拿药的时候她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药包。
“姑娘怎么了?药都是药效最好的新药,非陈年旧药,不会有霉旧味道。”大夫笑吟吟的。
雪聆抬头笑了下:“没,我就是觉得好闻。”
大夫没把她话放在心上,又去替别人诊脉,雪聆从药房出来,站在街上还是忍不住低头嗅了嗅药包。
味道好奇怪,虽然有药涩味压盖,她还是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雪聆以为里面掺了忍冬没在继续嗅,提回去在炉子里熬药。
熬药的时辰很久,她无所事坐在木杌上翻着书看,看了会就忍不住抬头四处打量。
不知是否因她可能在辜行止身边呆习惯了,近日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黏而痴迷的目光令她想起有段时间,也就是秦素娥的那段时日,辜行止看似没有在院中,实则她知道一直在门外,在窗外。
他会从缝隙里窥视她,覆耳在墙上听她的一举一动,明明看见她在干什么,说了什么,却佯装不知情从外面进来,一字一句地问她和秦素娥今日聊了什么。
她记事普通,总是无法完整说出之前说过的话,他却能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雪聆那时就觉得他太恐怖了,比鬼还要阴森。
幸好这种日子现在已经结束了。
雪聆喝完药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又看了看洒在地上的白灰,上面确实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说明无人进过她的院子。
可能是错觉,她刚逃走那几日也总不敢闭眼,想到辜行止无论心中多平静身子都还是会无意识发抖,总觉得他就在周围跟着她,后面慢慢才好的。
现在许是又犯了。
无论雪聆如何安慰自己,而那种如附骨之疽的视线依旧还在,一日比一日浓烈。
若非她周围一眼可窥,她险些就以为辜行止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看着她了。
雪聆又在此处住了小半月,期间不断打听辜行止的事,直到彻底打听不到,确定他真的回了晋阳,还在晋阳干了许多事,几乎每日都暴露在百姓眼里,这才着手将手中余下的一些大首饰典卖,收拾东西打算回倴城。
决定回倴城是雪聆想了许久的决定。
倴城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虽然她早就想离开了,但婶娘和饶钟他们的尸骨得有人收敛,也得有人守着。
她思来想去辜行止现在回了封地,轻易不离封地,应该不会为了她守在倴城,就算他还要过来抓她,大不了和他鱼死网破,万一他不来,她就不必担惊受怕,整日躲在这里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决定回倴城。
雪聆打算回倴城前头一日,是忽然发现自己记忆好似越发差劲了。
在收拾东西时,她想要收几件厚衣,却发现早就叠放装好,连之前好似典当了的红线金珠也夹在衣物里。
诸类以为做过实则没做之事偶尔出现几例,倒也对她没什么太大影响,就是让她担忧自己是不是得病了。
因为路途遥远,雪聆还咬咬牙,心疼地花了大价钱租马车回倴城。
好在花的钱财值当,马车格外舒适结实,驱马车的车夫也稳当,她一登马车便抱着装着钱财的包裹沉沉睡去。
依旧做梦。
梦见辜行止像是蜘蛛蛇,四肢伏甸在地上,长长的头发倾泻似水,眼珠贴着缝隙偷看她。
畸形的怪梦使她惊醒,撩开帘子往外面看,问车夫还有多久的路程。
车夫是倴城人,告诉她说还有五日。
好久啊。
雪聆放下帘子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忍不住摸出之前打听辜行止时没经受住诱惑,买的一本话本子来打发时间。
这五日,她除了看话本便是问车夫还有多久到。
车夫脾性是个好的,从不会不耐烦,雪聆对此感到深深的惭愧。
她也没办法啊,在这种封闭的马车里,她做梦的次数太多了。
几乎是闭眼一梦,每个梦都是辜行止行为举止怪异地趴在各个角落看她,甚至有一次她还梦见他像蜘蛛一样浑身上下生了好多双眼睛,每双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画面极其恐怖。
再不回去,她恐怕就要被梦吓出阴影了。
熬了五日,雪聆终于是看见了熟悉的景色。
是倴城。
城内街市人声鼎沸,红楼,烟日,虽然不似京城那般繁荣,却也是格外热闹。
雪聆撩着帘子看着外面,一时间有种游子在外多年才归家的错觉,心底升起恍若隔世的飘尘之感。
马车只停靠倴城驿站。
车夫收了她的银钱,见她孤独一人,行囊瞧着又不少,热切为她找了回去的牛车。
曾经雪聆从未感受过这等热情,以前许多人都对她避之不及,说她生得阴森丧气,没想到出了一趟远门再度归来,这些人好似变良善了。
起初雪聆是这样以为的。
后来从驱牛车的人口中得知,原来并非是什么人良善了,而是此乃一条商链,不是住在城内的人,若是见行囊偏多会介绍给去乡镇的车夫。
雪聆没出过远门,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总之不管怎样,她这一路是平安到家了。
她所在的村子,之前被权贵强行霸占过,虽然现在赔了钱,但大家早就搬去镇上住习惯了,所以本就人少的地方现在已经没剩下什么人。
住了几十年的房子,有人时虽然破烂倒还有住人的样子,她不过才离开一年多罢,再次回来,深刻体验为何屋要人气养着。
现在的院子比她曾经住的时候还破旧,几近要塌陷了,连墙都已经塌了一半,里面生着枯黄杂草。
当雪聆看着锁上的卧房,打开后有些哭笑不得。
外面破旧,里面倒是干干净净的。
今日能勉强住上一住,待到明日花钱找人重新翻修一番。
雪聆现在有些私钱,找来工人简单修了屋顶与塌墙。
主要是雪聆现在不敢大张旗鼓的将房子全都翻修一遍,犹恐万一动静太大会被人发现传到辜行止耳里去了,所以只需要简单能住人便可。
修完房子,雪聆将带回来的东西整齐放进柜中。
整理完一切,她转头打量和曾经无甚差别的屋子,脸上露出几许笑意。
一切又好似回到了以往。
她依旧是一个人-
雪聆从未如此大肆购买过东西,提着大包小包用肩膀撞门而入。
这些都是她出门去买柴米油盐等生活所需之物。
一入院子,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抱着新买的棉絮推卧房门进去,许久没回来,此前本就漏雨的屋顶早就将放在箱笼里的被絮打湿,现在无法再盖。
只是她进屋时,隐约闻见很淡的香。
很淡很淡,淡得近乎快要被敞开的窗户吹散。
其实在从河里爬起来没过多久,她就经常能闻见这种淡淡的香,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真的有这么奇妙吗?
雪聆放下被絮,顺着香轻嗅,目光渐渐落在紧阖的柜门上。
她盯着柜门,一步步上前,窗外的风拂响了发上的铜铃。
一声贴耳响起的清脆叮铃声带回了她的意识,下意识按住垂落在辫上的小铜铃,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差点忘记了,铜铃里面有辜行止的血,他的血本就是香的,经风吹过,自然是顺着闻见了。
雪聆取下发上的小铜铃挂在床幔勾上。
这只铜铃是她当时跳马时从辜行止身上拽下来的,那郡主说的果然没错,她喝的蛊血只要离开辜行止便会发作。
只是她现在不知道,这铜铃里面的血有多少?
雪聆挂好铜铃,整理床铺,又将床底下与地板上落的灰尘擦拭干净后,转去外面烧水沐浴。
当她出门不久,差点被她打开过的柜门忽然被一双骨节清瘦的,秀长而白皙的手轻轻推开。
青年面色潮红地推柜门,从里面爬出来,半边身子尚未完全出来便已因窒息而停下,趴在柜门与地连接之处,呼吸很重地喘息。
差点就被看见了。
她差点便要拉开柜门,会看见他像是插在高颈白釉瓷瓶里的花一样,蜷着身子藏在里面。
她会发现他一直在她身边。
这段时日他藏了很多地方,最舒适的是她夜里睡觉的榻下和挂满衣物的柜门,这里他能被雪聆的气味包裹,像藏在她的身体里,很温暖。
他缓解被险些被看见的窒息,抬起俊美的脸庞,有几分神志不清的瞳孔涣散着微笑。
雪聆去烧水,打算沐浴了。
她每日都会沐浴,会用皂角擦身,不知皂角被他换了,用他血提炼的皂角很香,缓和她夜里总睡不着的陋习,他也可以出来轻亲她。
雪聆喝的药也有他的血,她吃的饭菜,饮的水,全都有。
他说过啊,雪聆离不开他的。
她喜欢什么他就送她什么,喜欢自由,他就送给她。
颀影被秋日冷阳拉长,直直如黑水似地蔓延爬上卧房的门。
他如回归的游子踱步在屋内。
低头闻新换上的被褥,闻刚换下来挂在木架上衣裙,闻妆案上的摆放着,还残留一根不小心扯断发丝,缠绕在齿上篦子。
手指每拂过一寸,他的脸颊便红一分,呼吸亦重一分。
这是雪聆喜欢的家。
一切都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不同,他也在。
他倒在被褥间,俊美的脸庞深深埋进去,难言的兴奋席卷浑身,使得身子不停颤抖。
霸占床榻许久,他猜想她应该快回来了,不舍抬起云雨沾湿的眼睫,起身如之前一样蜷下身子。
高大的身子一点点塞进床底下,躲进最黑暗,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地方,一双含笑的眼在黑暗里看着从外面进来,鞋尖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天全黑了,秋月冰凉,隐有冬日的冷寒。
倴城到了春天还似入了冬般冷得不行,雪聆沐浴完,换了身轻盈裙子,在院子里擦干了头发,便合双手哈着热气进屋睡。
坐在渐渐升起冬寒的窗前捧着一本书看。
这是她在外面买的一本蛊书,她想在里面的血用完之前,尽快将身上的怪异反应解除了。
只是她在辜行止身边认字不算长久,偶尔有几个生僻又相似的字她认不太清,便捏着炭棍在纸上写记下来,打算改日去问城里那专门为人写信的书生。
磕磕绊绊地看着记着,时间就如此过去了。
天彻底黑了。
雪聆疲倦地阖上书,点上灯烛关窗。
油灯搁置在床头,她躺在榻上,裹着厚厚的棉絮甘甜地闭眼慢慢陷入沉睡中。
冷月高高从窗外投进清冷的光。
从狭窄的榻下青年颀长的四肢贴在地上,侧膝摩擦地面慢慢往前动,悄无声息地爬出来。
衣是黑的,发是黑的,眼珠亦是乌黑的,唯有肌肤被极致的黑衬出冷惨的白,月光恰好落在他逶迤在地上的衣摆上。
出来后他没有起身,而是趴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沉睡的雪聆。
夜应该是安静的,没有人音的,他耳中却不如此。
雪聆好可爱,她好可爱,好可爱,可爱…啊。
没有他在身边,夜里就寝都冷得眉头紧蹙。
他没有雪聆…他没有雪聆根本就活不下去。
雪聆。
他想亲亲她的额,亲她的眼,亲她的唇。
逐渐痴迷的目光从散着几缕碎发的额头往下,落在雪聆因熟睡而不自禁微掀一点白的眼上,再停在玫粉似的唇上。
停了许久。
他口干舌燥地盯着,一眼都舍不得眨,想像狗一样因热而吐舌散热,又因数年的礼义廉耻教导做不出。
所以他又生出了窒息。
无法呼吸,心底的燥热,他在火中煎熬听见了解下腰间玉佩的声音,听见了黑皮手衣被脱下落地的声音。
他颤抖着伸出手,慢慢捂住她的口鼻。
闻,闻他的香,别醒来,让他亲一亲,碰一碰。
雪聆,不要醒。
榻上的雪聆闻到了熟悉的清冷香,沉沉的意识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乱。
好像还在京城,辜行止还在身边。
雪聆在梦里咽了咽喉咙,唇里滑滑的,有什么东西流进来了。
她想要抵出去,却被顶了喉咙。
好深——
作者有话说:寄生虫play
小说里看看就行了,如果现实遇见,一定要报警[墨镜],对了,明天21点早点来~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80章 第 80 章 好饿,好饿。
她直接咽了不知名的东西。
一夜睡得不似心中多想的冷, 雪聆当做是修缮了漏风漏雨之处,所以才没像之前那样冷。
她懒懒地起身,脚下轻飘飘地游在妆案前, 抬起手挽发。
目光无意掠过铜镜, 骤然定下。
雪聆松开挽发的手, 双手端起镜子,仔细打量嘴唇。
又红又肿。
她抬手拭了拭, 发现是真的,并非错觉。
怎么回事?
莫不是她许久没回倴城, 昨日在外面买了六个曾经吃不起的蟹肉包子, 一口气全吃了,不适而今日生出了敏症?
雪聆见嘴唇是真的红肿了,放下铜镜打算一会出去时敷点消肿的药。
因刚回来, 雪聆还没去婶娘家, 一是不敢去,二是她自回来那日便花钱让人去饶钟掉落的悬崖找他尸骨, 那些人还没有回来。
今日她在家中犹豫许久, 最终还是换了身轻便短褐,沿着曾经每年都会走上一次的小路, 去了婶娘家。
两户隔得不算太远, 莫约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雪聆停在院门前, 心中想了许多, 才鼓起勇气抬手推门。
孰料里面也刚好在开门, 她的手就这样贴在了一张熟悉的脸上。
“呃……”雪聆看着。
柳翠蝴也盯着。
双双皆怔了神,没想到会看见对方。
尤其是雪聆的眼睛慢慢睁大,瞬间抽回手转身就跑。
鬼!
“鬼啊——”
身后也传来熟悉的尖叫。
雪聆刚跑没几步,听见声音又想到什么, 转过头正欲说她是来为她们收敛尸骨的,柳翠蝴也似乎想到什么,转过身看着她。
两人面面相觑。
接着雪聆看见柳翠蝴三叩九拜地作揖求菩萨,比她还吓得不清,嘴里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来缠着她。
雪聆闻言愣住,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柳翠蝴是活生生的人没有死。
“婶娘。”她唤了声。
柳翠蝴被吓得往后倒退数步,差点就倒在地上,雪聆及时将人拉住。
活人的温度,柳翠蝴也反应过来眼前的雪聆不是鬼魂,而是活人。
“你……没死?”柳翠蝴惊讶。
雪聆看着她眼神复杂:“说来话长。”
两人进屋长话短说。
雪聆告诉柳翠蝴她没死,只是在外面住了一段时间,刚归家。
柳翠蝴上下打量她,见她气色比之之前显然好很多,一看便是这段时日在外面过得极好。
“你这小女娘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仇家截道,杀害抛尸荒郊野外了呢,前几日还花钱为你立了个衣冠冢,你到倒好,细皮嫩肉地回来了。”
柳翠蝴想到白花的那些钱,心中似刀在绞,“你回头可得要将我花的钱还给我。”
雪聆点头应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
柳翠蝴一见银子便两眼发亮,没等雪聆说给她,急急接过来放在牙齿用力一咬。
“是真的银子!雪丫头,你这是上哪儿得的银子?”
雪聆:“这段时日在外面做活儿赚的。”
“你也是有出息的。”她脸笑得皱纹折起:“不像我家那混小子,不知道去了哪躲着,早知道还不如让人带个话,让他去找你了。”
柳翠蝴似乎并不知道饶钟死了,就像是饶钟和她说柳翠蝴死了一样。
雪聆听出来后问:“婶娘,你们是发生了什么?我听人说,你和云儿不是死了吗?”
此话是饶钟当时与她说的,他声泪俱下并非作伪,说是辜行止杀了人。
无人会拿生死来说玩笑,甚至饶钟打算日后与她相依为命的情意也不是假的,所以她真信了。
可现在柳翠蝴好生生活在眼前。
柳翠蝴没看见她眼底的踌躇,揣着银子回她:“假死的,就是你出嫁那天,我与云儿送你出门不久,家里来一群军爷,无端要抓走我家云儿,我哪儿敌得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儿被抓,在去报官的路上听见人说,不远处停着一辆空荡荡花轿,正是你出嫁的那一辆。”
雪聆闻言问:“后来呢?”
“后来啊,我心忖不对,赶紧去了衙门报官,机缘巧合下得知原来抓走云儿的竟然是荣藏王,是钟儿之前抢了荣藏女人的什么东西,得罪了王爷,我感觉此事不对便先藏了起来,怕那什么王爷再来寻仇,让人去传我一家人都死了。”
柳翠蝴说完缘由,雪聆默了默,道:“婶娘不怕饶钟真当你死了,去寻此人报仇吗?”
柳翠蝴自己的养的儿,自然是了解他的脾性,瞥她一眼道:“我家钟儿也个聪明的,听说我死了便知道是荣藏王寻仇,躲得远远的,而且他贪生怕死得很,又有自知之明,连荣藏王的面都见不到,再说他是我们饶家最后的血脉,他再混账也不会去报仇的。”
她正是因为太了解,所以才会在风头过去再出来,只是出来后得知的却是雪聆身死的消息。
听人说雪聆不知道得罪谁,被人杀了。
她前几日才怜悯雪聆是孤女,为其收敛尸身,结果今日便看见了雪聆,她还以为是雪聆有什么活着时的愿望不曾满足。
“不愧是一家人。”柳翠蝴以为她和自己一样,笑着低叹:“你都回来了,就是不知道我家这混小子什么时候回来。”
雪聆垂下眼,按着手腕上的红线金珠子。
柳翠蝴了解自己的儿子,饶钟的确没有想与人拼命,他没有将这些当成荣藏王所为,以为是辜行止而来京城找她。
饶钟将她视作最后的亲人,最后却落下了悬崖尸骨都找不到。
“婶娘。”
柳翠蝴正想着儿,忽然听她唤一声,朝她看去。
雪聆张了张口最终没说出来,只偏头问:“云儿怎样了?”
柳翠蝴因银子扬起喜悦的眉眼落下,叹息:“还能怎样,还在荣藏王那儿,可能此生无望回来了。”
雪聆蹙眉:“如此强抢民女,就无人能管吗?”
柳翠蝴道:“不认命又能怎样,难道我还能去状告王爷吗?我们说到底也只是个平头百姓,他们杀我们就如牛马般,点钱都不值,你看,前不久荣藏王私夺百姓土地要修建别苑,朝廷知道了拿他怎么做的?还不是把地还回来,再赔些于他们而言毛毛雨的钱,他依旧还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谁管得了哦。”
她如何不心疼自己的女子,可她丧了夫,儿子不争气,女儿被抢走,她一介农妇实在无能为力。
“我也不敢去闹,只要云儿还活得好好便成。”柳翠蝴认命了。
底层百姓连牛马都不如,雪聆深谙其中道理。
她也帮不了柳翠蝴,留在此处陪她说了会话才归家。
归家后,她坐在院子里双手托腮,两眼发呆地望着不远处的那根,这几年只发了一次绿芽的枯树。
柳翠蝴没死,没有因为她招惹了辜行止而被害死,辜行止没骗他,他根本就不在意柳翠蝴的生死。
但饶钟呢?
雪聆想不通自己都已经从辜行止身边离开了,此刻还在想此事,脑子宛如揉成一团理不清的线团。
她失神想着,没发现身后的窗户被指尖顶开一角,一只眼黏落在她坐在院中的身影上。
盯着,柔情的,像是初生的稚体透明膜,将她湿腻腻地裹在眼珠里。
冷风扫起,雪聆后背生寒,瞳仁在眼眶里往旁后转,身子不敢动。
直到发现身后传来的窗牗咯吱声,雪聆才惊觉后背一身冷汗。
只是冷风吹落了撑杆,没有人在偷窥她,那种怪异的阴森才得以落下。
雪聆起身走到窗前,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撑杆,重新支起窗牗转身去厨房烧水做饭。
而她若是在刚才将窗子打开一些,多心探头往里瞧上一眼,便会与容貌俊美的青年赤-裸对视。
没看见。
他仰头靠在墙上,呼吸轻缓泄出与期待交织遗憾。
雪聆怕冷,用完饭在院中待了会,眼见天色不早就回房休息了。
屋内仍旧很香。
雪聆跪在榻上,仰头嗅闻挂在床头的铜铃,脸颊泛起薄粉,眼尾也湿润了些。
好香。
铜铃里的血什么时候才会被闻完啊,闻完了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热泪盈眶得闻得痴迷,好半晌才晕乎乎地倒在茵褥上,裹着被褥闭眼睡下。
黑暗与暗含清香的温暖侵蚀般地爬上她的身子,沉沉的,凌乱地压着她。
_
雪聆近日总是觉得家中很怪,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黏在她的身上,尤其是夜里她有种鬼压身的错觉。
她以为自己是因为生病了,特地去了李大夫的医馆。
李大夫一直以为她死了,先是被吓得一惊,随后回过神。
雪聆和他解释一番,又抓了几副安神的药才往家中赶。
因为今日要下雨所以天黑沉得吓人,再不快些回去,恐怕等下就快要下暴雨了。
当她匆忙回到家,再次推开院门,整个人却怔愣在原地。
直到黑压压的天空飘下几滴冰凉的雨,她被冻清醒后吓得往后连退数步,不敢置信地看着院中躺着的青年。
好似一下与记忆重叠。
青年衣袍干净地躺在院中,长发乌衣,冷美俊逸,宛如上苍的馈赠,正昏迷不醒地闭眼晕着。
看见辜行止的瞬间,雪聆第一反应是跑。
她折身跑了好远,忽然站在田埂上,转头看着远处敞开的大门。
为何要跑,她无论跑去什么地方,他都能找到她啊。
她根本就跑不过他的。
大雨疯狂砸落在她的眼睫上,微妙的想法跃然心间。
她开始去想辜行止为何会倒在院中?他身边的人呢?
是出什么事了,总是跟在他身边武艺高强的暮山呢?辜行止不是只手遮天的大权臣,怎么会晕倒在院子里。
他应该是真晕了,不然以他的脾性早在她转身跑的那一刻,便是像鬼一样爬,也要爬着来抓她,现在却任由她跑。
他晕了,是真晕得毫无感知。
雪聆无端紧张,出于某种考量,冒雨重新回到了院中。
他依旧躺在原地,身上的衣袍与长发贴在身子上,一缕缕得似爬满了漆黑的小蛇。
雪聆蹲在他的面前,壮着胆子伸手,食指置于他的鼻下,感受到了微弱的,近乎没有的鼻息。
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本应该在晋阳的人现在出现在这里,雪聆都将他扛起来带进了卧房中。
她翻找出了被藏在箱笼里没有被丢掉的铁链,重新栓上了阔别已久的项圈。
这一刻,她浑身发抖地看着榻上重新被拴起来的辜行止,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辜行止醒来眼前是一片黑暗,多日不曾进过一滴水与食物,饥饿使他在不久前在雪聆出门不久也跟着出了房门。
他是不愿出门的,可腹中馋叫如雷,她回来一定会听见。
人饿时要食,缺爱时要爱,被抛弃时生爱与恨,所以他需要寻找些东西果腹。
只是他不仅饿了许久,还长久藏在狭窄的柜中,藏在身子难翻动的床榻下早就成了习惯,刚出来不久就倒在了地上因太饿而晕了过去。
现在他醒来仍旧以为自己在地上,意识沉乱地伸手抚摸眼皮,直到摸到了熟悉的柔软布条。
指尖顿了顿,接着在往下,摸到了链接在脖颈项圈上的铁链。
他浑噩的意识归拢,唇角缓缓扬起,脸上也染上了笑。
雪聆又要养狗了。
他拽着铁链,俯身圈住被褥,如同筑巢的雏鸟将脸深深埋进去,耳畔因为兴奋而通红一片,呼吸不畅地喘声从唇边溢出。
雪聆从外面甩着淋湿的手进来,抬眸便看见榻上赤裸的青年裹着她的被子,姿势怪异地埋在里面,长发垂在紧翘的后臀部。
整个屋子被冷香占满。
她抬颌闻了闻。
他听见了她的呼吸声,从被褥中抬起晕红的脸,眼上蒙着白布也无法掩盖的美人面转向她,殷红而薄的唇往上扬起。
“回来了。”
一切都好似回到最开始,辜行止仿佛也刚被她藏起来不久。
雪聆狠狠呼吸够了,这段时日不敢凑在铜铃上多闻,生怕被闻完的香,抬步朝里面走去。
她没说话。
他身子不动,脖子与看不清她面容的眼珠在白布下随之而转。
外面下着大雨,天阴沉似夜,容貌美艳的青年如此动作,个中鬼气森森的诡异无法言语。
雪聆都不敢看他。
她身子僵硬地坐在距他很远的椅上,鼻子不听话地满足暗吸屋内的清香,喉咙干涩,心脏狂跳。
她一半紧张,一半后悔。
她又将辜行止锁起来了。
此男如鬼,以她能力是无法甩掉他的,在看见他倒在院里的刹那,她就想通为何都已经从辜行止身边离开了,还会感受到如附骨之疽的窥视。
那种要将她完全地,病态地融入虹膜中的目光,除了他本人,再无第二人,也绝非幻觉造就。
他其实一直在她身边。
从她爬上岸,离开农妇的家里,走出那座村庄进入小镇,他便找到了她,潜进她的住所日日夜夜窥视她。
雪聆想到最近一段时日,他都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便觉得头皮发紧,忍不住转着眼打量周围。
她的寝屋小而简约,根本就辜行止能藏的地方。
他究竟是躲在什么地方?
雪聆焦躁难安地咬着指甲。
辜行止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倚靠稀薄的气息辨别她还在,想要朝她靠近,一动脖子上铁链便响起,一响动挂在床头的铜铃便响了。
雪聆受惊站起,差点夺门而出。
榻上的辜行止比她对铜铃之声敏感更甚,身子抽搐,惨白的手抓住窗沿喘息,像是犯病的人快死了。
雪聆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双手搭在门上,转头看着他。
犹豫良久,她终究还是没有出去,而是朝他走去。
他似乎察觉她走来了,抬起泛着热绯的脸,朝她张开唇,舌似胜春花苞红出一点点。
雪聆蹲在他的面前,嗅花般低下头,鼻尖点在他额上,眼中朦胧散开水光。
好香。
他身上的衣物都在雨里淋湿了,所以她脱了他的衣物,赤-裸地放在榻上,但他身上的香没了玉佩会更浓。
淋过雨后的凝脂香得催人生出热意。
辜行止张开手,抱住了她蹲在面前的身子。
阔别多日,他终于碰到了她,清醒的她,身子近似饥饿的胃在咀嚼食物。
被引诱的雪聆是他饥饿时的食物,他张开唇品尝她,唇含入口中,舌下泌出口涎,舔舐与啮齿时像是在吃一块精美,软糯的糕点。
雪聆。
他饥肠辘辘地喘着,宛如蟒蛇抱着将她拽上榻。
雪聆毫无感知,她正陷在馥郁中,满脑子都是好香好香好香……
她被放在被褥上,胸前的绸带被清秀玉骨的长指勾挑着。
夜里休憩的裙子不似白日那样,以轻便而首要,很轻易便被剥花瓣似地剥开,露出健康粉嫩的肌肤。
雪聆呼吸难顺,晕乎得不知此刻在何处,更不知被剥落得干净在和他赤诚相对。
他在冷日里温度滚烫,她本能畏惧寒冷,总是会忍不住朝他贴近。
肉压着肉,皮贴着皮,满室内清冷魅人的香。
雪聆难受地拧动身子,含着唇不舍大口吃的青年眼尾湿红地哄着她。
抬起来。
圈在后腰上。
雪聆照做,朝他敞露得明明白白。
未几,势峯探莲。
爱欲如同食欲,爱到深处时,他总想吃了雪聆,亦或钻进她的胃里。
他吃得神志不清,眼皮上掀起,眼珠子涣散,饥饿的胃在疯狂蠕动,吃不够。
好饿,好饿。
特殊的,折磨理智的饥饿不只在胃里,而是在骨头缝隙里,啃噬着他的所有理智,他的灵魂饥饿,身体饥饿,恨不得一口吞下她。
而事实上,却是一股从身体里,从血液里化解的热液在激动地喂给了雪聆。
激流一股股。
雪聆热得脑中满是雾蒙蒙的白,神识轻飘飘地散开,四肢仿佛松淌在受过波涛汹涌的水面上,连骨头缝都酥了。
如此隔了良久才寻会意识,迷茫地睁开眼,看着身上好似已经晕过去的辜行止。
他脸上欢愉极致的神情尚没褪去,眼白掀起一点,清隽的容颜衬出几分失控的色-情。
但他……晕了。
雪聆很不舒服,不知是被他压的,还是他仍旧在里面堵着,人却晕了。
有种饥饿许久,好不容易能饱餐一顿,忽遭受变故,连勺带碗消失了,只余残香勾着她。
雪聆拽了拽他颈上项圈,悬在床头的铜铃声声作响,融在魅人的冷香和情慾的腥甜不断萦绕在鼻翼、耳畔。
不舒服。
不够。
她咬着下唇,泪水涟涟地抬起来蹭他,许久此前没得到的满足才被快意贯穿。
可也仅仅有几息便褪了。
雪聆又蹭他,近乎都蹭红得了,还是很难有他醒着时的畅快。
最终她无力地软下身,仰倒在枕上,失神地盯着上方的轻喘。
怎么晕了,他不是很能吗?——
作者有话说:小狗太久没好好养,做到身寸晕了[彩虹屁]明天继续准时,该吃得好的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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