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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折辱身有媚香的男主后 60-70

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逃逃逃逃逃逃……


    辜行止甚少出门, 有人来时他才会出门会客,绝大多时都在房中陪伴雪聆。


    雪聆无论做什么,只要抬眼便能看见他, 她都怀疑辜行止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让她次次没机会偷偷出去给饶钟传递消息。


    眼看就到了游湖地, 雪聆坐在马车中,与往常一样撩着帘子往外面瞧, 碰巧见到了饶钟背对着自己在买糖人儿。


    看来弄出去的鱼儿他捞到了。


    雪聆正瞧着,肩上压下青年玉颌:“在看什么?都入迷了。”


    雪聆忙不迭松开撩帘的手, 捧着他的脸摇头道:“没什么, 就是看看外面的街好热闹。”


    辜行止垂眸,玩捏她的手指:“与倴城不同?”


    雪聆道:“你不是在倴城待过……呃。”


    话一瞬便卡在喉间。


    他还在等,眼皮上折, 盯着她。


    雪聆被他如此定定看着, 提及当初不免生出心虚。


    辜行止是在倴城待过,虽然待的时日还不短, 但他是刚来倴城第二日, 便被她藏在院中没再出去过,他可能只有刚来那日见识过倴城的市井热闹。


    雪聆说不出话, 他轻笑:“是想说我待过吗?”


    “是待过, 可没来得及看, 大抵市井都是一样的, 我并无好奇。”他的鼻尖顶在她的颈项动脉上, 仔细感受她的心跳,清冽的嗓音染上诧异:“心跳好快,紧张?”


    雪聆推开他的脸,皱眉捂住心口道:“你胡说, 没有很快。”


    他抬起白皙的脸,眼皮薄,嘴唇也薄得呈出玫殷红,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堵于角落。


    雪聆背靠平稳的马车壁,身后是热闹市井声,耳畔是他极具迷惑的轻问声。


    “那你想更快点吗?”


    这可是青天白日,又在街道上,她没想到他不仅纵欲过头,甚至还胆大变态,稳在胸腔的心跳一下便快了。


    辜行止抬手贴在她震颤的心口,唇角微扬:“一句话就快了。”


    雪聆察觉他在逗自己,恼羞地抚开他的手,遂又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忙不迭又捧起他的手放脸上,话说得又怂又不满。


    “是快了点,但这是外面,人那么多,你能不能老实点别乱摸啊,万一帘子被风吹起,有人看见了,你脸都丢尽了。”


    辜行止捏了捏她瘦颊,佯装思索,逗她道:“那不如,我们先回去,改日出来逛一逛。”


    雪聆一听,自是不乐意,用额头用地撞他的肩:“你骗我!”


    他拥正她的身子,抬起她皱成一团的脸,亲罢道:“逗你的,我们都已经出来了,如何都该玩得尽兴。”


    雪聆脸色稍好,刚想哄他几句好听的,便又听他咬耳呢喃。


    “你喜欢,日后我们便时常出来。”


    雪聆听得一怔,因为她和他没改日了。


    “怎么?”她的沉默让腻在耳畔的辜行止看去。


    雪聆装作眼眸一亮,在他眼尾连亲数下:“好啊,世子爷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辜行止松开她市侩的脸,没说什么。


    雪聆琢磨他刚才那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纠结片晌又倏然释怀。


    管他真的假的,她又不会真的要和他逛京城的街市,今日的就走要了。


    雪聆心美滋滋地想,她这辈子求个小富贵便成了,京城这等大富大贵之人才能待的地方,还是给他们这些有身份的人待吧。


    翠湖位于京城繁华中心,城绕大湖,湖面莲荷正盛。


    雪聆随领路的仆奴进来,一眼瞧见如此大如江河的湖,眼都睁大了。


    “天!这么大的湖?”


    不怪她没见过世面,是真没见过,还是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之所,一眼望不到头的湖,她这辈子还真是头次见,心中下意识换算这块地得值多少两黄金。


    心费劲巴拉地算了一通,发现自己算不出来,越算黄金堆得越高,心跳便越快,这才感慨出声。


    领路管事对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惊讶早已经习以为常,面上并未露出任何鄙夷神态,垂着头道:“回娘子,此湖已有近百年历史,曾经天落圣石在此处砸了一道坑,前朝圣人便花费人力与财力打造的此湖,故而比寻常的要大。”


    雪聆一听原是百年前的皇帝建的,心中惊讶便收了收,打量这湖如此大,等会落下去,不知道能不能爬起来。


    辜行止立于她身后,见她一壁与管事讲话,一壁像受教的学子般乖乖点头,脸颊被晒得泛起健康红润,几颗常年晒出的褐色雀斑嵌若灰墨点缀,满是朝气。


    管事一路与雪聆讲着话,时不时抬眸,偷偷瞧着跟在身边沉默的俊美郎君,心中全然震撼。


    活了大半辈子,竟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郎君。


    雪聆正说着忽然发现管事在失神,也瞥了眼身边闲庭漫步的青年,便是如此炎夏下他也穿长袍戴手衣,玉冠束得整齐,貌美得显出不可亵渎的清冷之概。


    谁知这副皮囊下有常人难闻见的媚香。


    辜行止自始至终都看着雪聆,见她眼中无意露出的神情,眼尾轻垂下,在如此目光下生出几分不合时宜想亲她的欲望。


    雪聆心中狠狠嫉妒一番他的美貌,转头问管事:“还要走多久到?”


    管事道:“回娘子,随时都可以上船,是上船还是再走走?”


    雪聆:“先上船罢。”说罢,想起来转头问辜行止:“上吗?”


    “嗯。”他下颌矜持一点。


    船是花船,并非那种饮酒作乐的花船,而是壁面刻满莲花,船篷插满娇艳莲花,垂帘轻纱如绿粉花瓣的花船。


    雪聆一登上船便被迷了眼。


    待回神,船上已只有辜行止与她,再有充当一划船船夫的暮山。


    雪聆脱靴,赤足踩在铺簟上,跪坐在辜行止身边,似才想起来转头问暮山:“这湖瞧着风平浪静,应该不会翻船。”


    暮山答道:“回娘子,不会,属下会划船。”


    “那便好。”雪聆压下心中失落,又不禁问辜行止:“你会凫水吗?”


    “嗯?”他眉扬,慵懒倚撑在矮案上,冠上垂珠倾泻成水精般逶迤簟上,体态休闲而纤长,宛如一幅画。


    雪聆面不改色道:“我不会凫水,所以问问你会不会。”


    辜行止展开一本竹简,垂眸看着道:“不会。”


    “啊。”雪聆遗憾,紧跟着小心对暮山道:“暮大哥一定要小心划船。”


    暮山倒是沉默了片息,遂应下:“娘子且放心。”


    雪聆放心转头,捻起糕点开始吃。


    而正划船的暮山脸色微妙有变。


    他记得雪聆会凫水,当初他怀疑雪聆便是因为她为了救落水的莫婤,将那碎玉落在了水里被人捞到,可现在她却和世子说不会凫水。


    暮山划船小心的同时,余光留意着身边的雪聆。


    花船渐渐驶进荷花深处。


    辜行止在看书,雪聆不识字,探头看了几眼,旋即便失了兴趣,转头便被船下景色吸引。


    她一趴在船沿,好奇地打量深不见底的湖面。


    里面种着许多荷花,又因湖面巨大,水下全生着根茎,映衬得底下难辨。


    雪聆伸手捞了下水面,忽然转头看了眼划船的暮山。


    她发现暮山在看她。


    雪聆收回视线,低头看着从眼前划过的水波。


    暮山会划船,那必定是会凫水,最好是趁其不注意。


    想到等下要做什么,雪聆的心口便不停砰跳,没轻举妄动。


    暮山划船时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不经意往后看了眼,见雪聆趴在船沿一壁捞荷花,一壁扭头对正懒懒看书的世子笑说。


    “辜慵,想不想吃莲子?我给你捞几朵起来。”


    雪聆甚少唤他的名,辜行止闻声抬眸,看着她穿着不久前在靖安楼里选的杏色襦裙,长长的辫子放在身后,在波光嶙峋的夏湖上抓着一朵艳丽的荷花回头笑得灿烂。


    这一刻,他想到了夏末的傍晚,那将要落幕的赤红的朝霞,用尽力气,无与伦比的生命与绚烂。


    他受她诱惑,脸上不自觉浮笑,“好。”


    他想向她靠近,可刚放下手中书,便见原还倚在船边的雪聆似一手拽住了什么难拉动的根茎。


    船在往前划,她瘦弱的身子一下被拽着往水下拉。


    “啊——”雪聆惊恐地叫着,半边身子已入了水。


    暮山闻声停船,但已是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世子伸手去捞人,却只抓住了雪聆发上的铜铃。


    扑通一声,雪聆整个身子被水吞没,杏花裙摆漂浮着浸没。


    暮山一直留意着雪聆,见她落下,直接跳下去捞人。


    水下太多错乱盘亘的根茎,最初暮山还能看见雪聆在水下的身影,似在痛苦挣扎求救,待他游过去却发现只是一件外裳,雪聆在水下凭空消失了。


    此后,不止暮山寻不到人,无数人在水下打捞,也只打捞起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与一套雪聆今日所穿的衣物。


    暮山无法,只好带着尸体从水中起身,前去向世子请罪。


    彼时已是黄昏,世子尚躺在停泊的花船上,仰头靠在边沿,盯着掌心残留的铜铃失神,脸上全是茫然。


    莫名的,暮山竟觉得世子可怜,但还是命人放下担架上的尸体,跪在船边请罪。


    “世子,没找到雪娘子,只有类似雪娘子身形的尸体,但被鱼儿啃得看不清面容。”


    这一幕何其眼熟,在不久前他也看过面无全非的尸体,他听得甚至想笑。


    辜行止侧身,长发浸进了水中,花船在水面轻晃,他如从水中爬上船刚化作人形的蛇,瞳孔深幽地看向覆盖白布的担架。


    “这般快便啃得看不清脸吗?”


    暮山听不出世子腔调中含疑惑多,还是冷淡更多,如实答道:“许是水中养了什么喜吃人肉的鱼儿,也或是水下有荆棘,雪娘子一落水脸就划了。”


    “是吗?”辜行止看着担架下溢出的湿水,仿佛也跟着泛了潮,声在耳边轻得他仿佛听不见:“找秦素娥过来。”


    暮山很快去找来秦素娥。


    秦素娥人还没走到船边,便屈膝跪在地上发抖:“给世子爷请安。”


    “你说的都是真话吗?”船上传来很轻的声音,倦得似水中的波纹,一字一顿地问她:“你与我说,她跟着你刺绣,是为了送我。”


    秦素娥来时就打听了,但没人和她说,不知世子怎么好端端地传她过来,以为是雪聆惹怒了他,下意识就开始磕头。


    “世子爷饶命啊,小铃铛是这样和民妇说的,她说想学好针线,为您做一身衣袍,民妇没有半句虚言,不敢骗您。”


    她疯狂磕头,不停说着,可船上的人问完后又没了声儿。


    秦素娥不敢停下磕头,一边磕着一边流汗,快晕过去方听见船上的人开口。


    “她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你觉得……她爱慕我吗?”


    秦素娥连忙道:“爱的,她肯定是爱世子的,还说要给世子生个孩子,她无比爱慕您。”


    说着,她又担忧雪聆真是惹得他不高兴了,忍不住升起私心,“小铃铛若是惹得世子爷不高兴,许是因为民妇自她小时就没在身边,没将她教导好,世子爷可将她交给民妇,她还是个孩子,有些事不懂,饶过她的无心之失。”


    秦素娥以为辜行止问这些话是不想要雪聆了,可话还没说完,脖子上便架了一把亮锃锃的剑。


    秦素娥吓得不敢说话,僵着身子听着见船上传来呢喃。


    “你说,如果杀了你,她会不会回来给你敛尸啊?”


    轻飘飘的、无情得似水中的鬼。


    秦素娥方才反应过来,不是世子不要雪聆了,而是雪聆逃走了不要世子,他气不过要杀她泄愤呢。


    秦素娥哆嗦着身子如何也想不通,好端端的富贵,如此漂亮贵气的郎君,雪聆怎会逃跑?


    “世子饶命啊。”秦素娥气虚无力,吓得脸色煞白,早知道来京城这趟会遭受这种事,她就不应该来的。


    秦素娥恼悔自己贪念那点钱财,被迷了心窍来见多年未见,早已经没了感情的女儿,如今还被抛下,说不定来命都要没了。


    她不停求饶,直到架在脖子上的剑缓缓移开,伴随和风一样轻的声音飘来。


    “她不要你。”


    雪聆不要梦里都会唤的娘亲,所以没带她走,便是杀了她,雪聆也不会回来,因为她也不想要他。


    可不久前,她明明那般爱他。


    很爱,爱到他一见她,便想亲亲她盛满爱意的眼。


    为何会不要他?


    辜行止靠在船沿双手趴在玉颌下,凝着掌中铃,抬起沾湿的手,对着湛蓝上空很轻地晃了晃铜铃。


    叮铃——


    雪聆。


    被抛弃了。


    雪聆再次抛弃了他。


    他有些分不清胸口膨胀蔓延的情绪是什么,似恨她,又搅得酸胀,迷茫渐蒙上清亮的瞳孔,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何雪聆又在最爱他的时候抛弃他。


    明明他都准备,只要雪聆此生都陪在他身边,他便抛弃恨,好好爱她,倒头来她还是要抛弃他。


    她现在连阿娘都不要,他这个‘家’想来在她眼也是可笑的,下贱的。


    雪聆……


    荷塘里尚未绽放的荷花苞,好似牵藤蔓延将根茎扎进了他的身子,生出的花苞绽放,撑爆得他血液激窜,喉咙仿佛被堵住,窒息铺天盖地而来。


    他觉得胸口很痛,忍不住蜷起冷得发抖的身子,企图从炎热的夏里找到一丝暖意。


    “把她带走。”


    暮山听见船上传来的痛苦声音,命人拉着秦素娥赶紧离开。


    岸边的人乃翠湖下人听见船上传来痛苦的声音,好奇想往上偷偷看。


    暮山见有人如此冒犯地盯着世子,眉心一蹙,担忧等下这些人惊扰了世子,等下所有人跟着受罚,便暗暗道了句‘得罪了’,命人缠住这些人的眼睛拖了下去。


    花船下所发生之事,船上之人并未在意。


    隔了许久,直到夕阳沉下,黄昏落下一道光在静下的翠湖上,花船上还躺着人。


    痛到极致时,辜行止紧抓船沿,仰头喘息,冷漠地吐出沙哑的呢喃:“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连养的一条狗死了,她都能伤心难过得重新找新狗,独独弃他如敝履——


    作者有话说:狗子真的要开始发疯了,他会非常不正常[可怜]我还是有点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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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第 62 章 逃路


    时辰回溯落水前。


    并非为雪聆无意落水, 而是她正思量如何跳下去,不会被迅速捞起来,漫不经心搭在水下的手指忽然被什么硬物戳碰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有根香蒲从沉沉的水下冒出头。


    小时候她经常和饶钟在河塘里捉鱼摸虾, 那时他经常用香蒲根吓她溺水中, 所以现在她一眼就知水下的人是谁。


    雪聆心跳一漏,忙不迭捂住水下的空心香蒲, 不让它冒出来太多,佯装奇异问辜行止是否想尝莲子。


    青年只抬了下头, 没发现她手旁的莲蓬是有人提前摘好, 刻意放在她手掌心的。


    雪聆握着香蒲,察觉水下一个劲力,尚未准备好便惊慌失声了下。


    旋即怕水下的饶钟被人发现, 就此佯装意外落下水。


    一入水她就尽快脱下外裳, 凫水动作熟练地寻到藏在水下的饶钟。


    饶钟递给她供以呼吸的香蒲,与她牵着往深处游。


    翠湖实在太大了, 从这一端游向另一端, 两人差点筋疲力尽。


    一上岸,雪聆顾不得一边问饶钟可准备好了, 一边匆忙换下饶钟提前准备好的衣物。


    饶钟道:“早就准备好了。”


    他将掩在草丛中的尸体拖出来, 换上雪聆脱下的那套, 正往湖里一丢, 雪聆都来不及看尸体。


    “你丢这么快干嘛?”


    饶钟委屈:“做完赶紧走啊, 难不成你还舍不得,准备被抓回去吗?”


    雪聆无奈:“我看看尸体对不对啊,万一不能使他们信呢?”


    饶钟拍拍胸脯保证:“我做了手脚,谁也看不出尸体是你, 等下尸体一落水,就会有闻见味的鱼儿围来,保管吃得‘你’的脸,谁来都认不得。”


    雪聆对他的话持疑,欲下水捞尸,再仔细检查一遍。


    孰料还没下水,就听见远方已有杂乱声音响起。


    “表姐别下去了,他们在找你,我们得快点走。”饶钟严肃拉住她。


    雪聆也不敢多逗留,忙与饶钟离开此处。


    饶钟听了雪聆的话,上次便已经换了住所,乃多花银钱又不用去官府登记就短租的小院。


    两人颇为忐忑地进院,狗狗祟祟锁上门那瞬间全脱离坐在地上,身上的衣裙黏在身上像两只狼狈的落水狗。


    饶钟重重松口气,靠在门上仰头道:“这次死在他们的面前,总该信了吧。”


    雪聆心绪不宁。


    她不知道辜行止到底会不会信,害怕会被他抓回去。


    饶钟转头见她蹙着眉不言,用手肘碰了碰:“你想什么呢,别不是后悔了,想跟那人?”


    似怕她真是这么想的,他又赶紧补充:“你这种身份跟他可是没好结果的,他现在是世子,以后又封侯,皮相又生得男女皆爱,一大堆的女人都赶着贴上去,美的,丰腴的,仙的,端庄的……便是天子亲姊妹也都配得上,你若跟他,别说是当妾了,连个通房都捞不着。”


    这话恰好说到雪聆心坎上了,她一时不乐意听。


    她就是一开始贪图了他的权势,他那破天的富贵,可脑子却是清醒的。


    她这种身份,长相,与辜行止差了一辈子都赶不上的沟壑,便是他现在尚因那段时日生了病态,而如此痴缠她,迟早有一日会清醒。


    一旦清醒,厌弃她倒无碍,若是回想当初怨恨起来想杀了她,谁也救不了她。


    这段日子雪聆比谁都懂得此间道理,肯定是不能再回去辜行止身边的。


    雪聆抬手拍在他头上:“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去给人当妾?而且我想跟,还能跟你出来?”


    饶钟将信将疑,打量她这段时日明显养娇的脸儿,心里面酸不溜秋地冒出不应有的酸水儿。


    雪聆坐了会缓了过来,扯着身上的湿裙子,蹙眉道:“得快收拾东西,我们赶紧走,对了,路引可办好了?”


    饶钟摸着头,悻悻道:“办好了,今儿刚拿到,那那左撇子说近日查得严,今日才给我。”


    雪聆一听,问道:“这安全吗?会不会被人发现?”


    饶钟:“放心吧,他给人做假身份的人,不安全他第一个先出事,况且我都打听过了,他做这个已经做了十几年了,不会有人查到的。”


    雪聆闻言暂且放下心道:“那找好马车,我们尽快出京。”


    此处是越留,心越慌,没来由的不安一直在心里盘旋。


    饶钟见她着急要走,笑了,让她先在院里休息,赶紧进屋去收拾行囊。


    他包裹简单,揣了几件衣物和没吃完的干粮,就与雪聆租了一辆马车往城门赶去。


    虽然饶钟只在京城待了一段时间,但早摸透了京城底层百姓的生活,为了安全起见,马车也是在黑市租。


    黑市有商人为了赚钱,设有为了省钱又不想路程劳苦的人,专门用于出租的马车,那些人经常会凑在一起假装为一家人,以此来躲城门防卫的盘查。


    马车中是一对夫妻,一位老人与两个孩子,再加雪聆与饶钟共挤了莫约七八人,虽然打挤,但饶钟带她上轿早,提前占了窗边的好位置给她。


    马车当天就启程,路过城门盘查时,雪聆紧张得浑身发寒,脸色煞白,紧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官兵。


    “别紧张。”饶钟握住她冰凉的手,悄声提醒:“你太紧张了,会被他们看出来的。”


    雪聆回神,点了点头。


    可要她不紧张又没有办法做到,饶钟干脆就按着她的头放在肩上,愁着脸和盘查的士兵解释:“她生病了,我们是回老家看病的,这会她见不得风,劳烦通融一下。”


    盘查的士兵看了他递过来的路引,又收下他递送的钱袋,简单问了几句,身后还有一堆等着要出城的马车,就照常掠过。


    雪聆靠在他肩上悄然松口气。


    等顺利出了城门,雪聆高悬的心才终于缓缓落下,忍不住捞起竹帘子往外面看。


    那对夫妻里的妻见她年轻,手腕颈项又带着金,耳珰也瞧着金灿灿的,通身富贵却来同挤这狭窄马车,好奇攀话:“娘子瞧着年轻,不知道是要赶去哪儿?”


    雪聆放下帘子道:“回……”


    说回倴城的话还未说完,一侧的饶钟便抢过话:“我们还没想好呢。”


    说完还暗自捏了捏雪聆的手,让她想起来倴城的家都没了。


    “没想好?”妇女一怔,看了看雪聆又看了看二流子似的饶钟,以为雪聆是与人私奔的富家女。


    饶钟浑然不觉,探着脸过来笑嘻嘻问:“嫂嫂可有什么好去处?与我们推荐推荐。”


    饶钟生得不丑,此前当混账惯了,现在好生当人,再装乖讨好,也容易讨人欢喜。


    妇人见他笑得可鞠,犹豫道:“我是赴州人,你们若是习惯,不如与我们同行,在赴州周围寻寻落脚点,离这京城也远。”


    雪聆问:“赴州在南吗?”


    妇人道:“偏西北,风土人情与京城相差甚大,就是不知道你们习不习惯。”


    雪聆听不是南方,心中稍失落了些。


    她不喜欢北方的荒凉,喜欢南边的山水。


    饶钟听后觉得此处可以,与那妇人攀谈着赴城的风俗人情,嫂嫂长嫂嫂短的直哄得妇人笑,一路上与他说了很多。


    听着两人的讲话,雪聆倚在角落发呆。


    马车中那小孩刚好在她身边,拽着她的手问:“姐姐,你怎么不高兴啊?”


    小女孩是随奶奶一起出城的。


    雪聆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没有不高兴。”


    小女孩歪头,抬手抚她蹙起的眉:“姐姐骗人,我娘说了,不高兴的人眉头就是这样的。”


    说着还像模像样地皱起眉头。


    雪聆被逗笑,把她抱在怀中软着声问:“那你娘亲呢?”


    小女孩眼神一暗,低着头小声说:“娘亲她要过段时间才回来,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奶奶也不和我说。”


    “不过。”小女孩悄悄在她耳边说:“娘亲走之前和我说,她很快就回来,只要我好好听奶奶的话,等回来了就接我们去过好日子呢。”


    这番话何等耳熟,雪聆脸上笑意顿住,没再继续问,而是牵着帘子指着外面逗她玩。


    马车行了半日,所有人都身体疲倦,临时打店休息。


    雪聆和饶钟单独开了一院两房,与那些人分开。


    坐了大半日的马车,饶钟早已经筋疲力尽,打着哈欠准备回房休息,却被雪聆拦住。


    “饶钟,过来谈谈。”


    饶钟跨进门槛的脚一顿,旋即笑着转身:“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有什么后面谈吧,我怪累的。”


    雪聆无视他脸上的笑,开门见山地问:“你来京城婶娘到底可知?”


    饶钟听她问,低头道:“等到了再说吧。”


    雪聆见他逃避,心里突跳得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又问:“到了说现在说也一样,快说啊?”


    之前就有想过,婶娘怎么可能会让饶钟千里迢迢过来找她,以前就是饶钟一两天不归家,她都得四处找,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在京城待这么久。


    不安在雪聆心中翻涌,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饶钟抚开她的手,背过身道:“这有什么好问的,反正我们都出来了。”


    “怎么能不问?”雪聆板过他的脸,语气难得严肃:“婶娘视你为眼中宝,几日不归家都会四处找你,饶钟实话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饶钟不言。


    雪聆心中不安加剧:“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因为我没嫁那老书生,人找来了?”


    说完雪聆忙摇头:“不对,不对,便是找来了,也就损失些钱财,婶娘将收的钱还给老书生便是了啊。”


    “是老书生告了婶娘,官府把她抓走了?那没关系,我出来时特地戴了点金首饰在身上,回去把婶娘赎出来就是。”


    饶钟不说话,雪聆就不停追问:“你倒是说啊,到底是怎么了,这样我们才好去想办法。”


    饶钟总算卷起袖子轮脸,开口说了:“没事,我真没骗你,那老书生真没找来,你别担心。”


    雪聆霎时松口气,开始问起她走之后的事。


    不知她是问错了哪句,饶钟一下哭了。


    雪聆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一个男子别只顾着哭啊!我走后都发生了什么。”


    饶钟用袖子不停擦脸,不是很想说。


    雪聆恨不得把他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拧走:“别哭啊,你好好和我说发生了什么,别只说一半,我心里也难受啊。”


    饶钟这次哭了好久,才哽咽着慢慢说:“没发生什么,我哭是因为,我以为你死了。”


    雪聆松口气,“怎么会,和我仔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饶钟:“你出嫁前一夜,娘让我去你院中折树枝,我原是不打算去的,可怕你嫁人后被男人迷了眼,所以还是去了,我一入门正巧被北定侯世子抓个正着,他问你去哪了,我就说了。”


    雪聆一巴掌过去,狠声:“原来是你说的!”


    饶钟捂脸哭着说:“他要杀我,我不说,他就要让人剁了我,还让人去了我家,我能怎么办,他迟早会找到你,我当然只好告诉他,这事落在你头上,你还不是会和我一样的选择。”


    雪聆闻言目光落在他捂脸的手上:“你手是他弄的?”


    饶钟‘嗯’了声:“当时想跑,然后被抓住了,手杵地上就断了截,后来大夫说接不好,我觉得扭曲得很丑,就砍了。”


    一时,长久无言。


    其实之前他说是在外面和人打架弄断的,雪聆是不信的,原来是受了她的牵连。


    在如此凶险的情形下,饶钟告知辜行止她的去向是对的,没必要因此为了她舍命。


    雪聆问:“之后呢?”


    饶钟低落:“随后他走,我就回家了啊。”


    “你怎么想来京城的,别说是婶娘说的,我不太信。”雪聆要他如实说。


    饶钟看着她,嗫嚅似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抬手攥着她的衣袖:“是,我来京城不是找你的,骗娘说出来干活,也是来报仇的,当看见你光鲜亮丽地出现在靖安楼,然后害怕地躲在洞里,才改变注意。”


    “就为了断指,你就杀上京城?”雪聆恨不得揪他的脸。


    饶钟低头跪下,埋在她的腿间,没回她,只闷声说:“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雪聆无话可说,问:“婶娘她们呢?”


    饶钟道:“我遇上你就捎信回去,她已经被我安顿好了,没在倴城,在另外的地方,等我们两人不被他找到,然后再去与她们汇合。”


    雪聆捧起他的脸,仔细打量一番道:“饶钟,你听我说,你还有婶娘她们,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没见过我,也不是你带我出来的,是我自己逃出来的,你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听懂了吗?”


    饶钟听她要将两人关系隔开,急忙道:“雪聆,你什么意思?你不和我走?我千里迢迢过来救你,你要抛下我?”


    雪聆认真说:“我想,可万一辜行止发现了你,还会牵连你的。”


    饶钟沉脸:“你以为你便是没与我走,他焉能放过我?从我带你出来那一刻,他就一定会查到我头上的。”


    雪聆道:“那你装不认识我,他……”


    原是想说应该不会滥杀无辜,可这句话说委实说不出来。


    饶钟抓住她神情露出的犹豫,仰头冀希道:“姐,你就与我一起走,我认你当亲姐,发誓日后不会犯浑,努力为你争取过上好日子,你喜欢金子,我就给你买,你喜欢绫罗绸缎,我就是拼命也让你穿上。”


    “现在我和你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也是亲人,你不能不要我啊。”


    他这话说得诚心诚意,雪聆却不想连累他,“不行。”


    他跪在她的面前,双手抱着她的双膝,抬着小狗一样的眼睛,就这样求着她:“姐。”


    饶钟真将她当成亲人对待,雪聆见了心里也跟着难受,她想到了秦素娥,原本冒险从靖安楼回去,是想要带秦素娥一起的,可惜她不需要她。


    连亲娘都如此,雪聆还是很犹豫要不要带饶钟。


    饶钟看出她的犹豫,狠心道:“你要是不带我,反正万一那什么世子找上门,迟早会牵连我,我不如先去死算了。”


    说罢,作势要去撞墙。


    雪聆连忙拉着他:“饶钟,饶钟,你等等。”


    她去拦,反而被身强体壮的饶钟拖曳好几步。


    眼看他真的要去撞墙,雪聆忙不迭妥协:“我带你,我带你一起,别撞了。”


    饶钟这才停下,垂着眼问:“真的?”


    雪聆点头:“嗯。”


    他哭肿的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比哭还难看:“雪聆是你说的,可不能在半路上就抛弃我,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了。”


    雪聆以前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走,出去过新日子了[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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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第 63 章 你不是喜欢养狗吗?……


    两人现在彼此已是最亲之人, 打算以姐弟身份去另一处重新生活,所以倴城定是不能回了,两人凑在一起商议去何处。


    饶钟道:“雪聆, 其实我瞧那赴州就不错, 我刚问了那嫂子, 觉得可以,你不是说冬天怕冷嘛, 那和倴城不同,春温夏凉, 冬暖秋宜, 正是个好地方,等我们到了那,我找个长工做, 日子也能过得很舒服。”


    雪聆路上也听了些, 倒是无意见:“嗯,行, 就先去赴州吧。”


    饶钟拍案道:“就这么说定了, 我还替你问了,那妇人在赴州给人做零工, 不必签卖身契便能给大户人家做活儿, 你到时候可以随她一起去。”


    雪聆道:“我不给有钱人做活。”


    饶钟乜她:“怎么了?别怕, 天高皇帝远, 世上有数不清的人, 茫茫人海,要找人难于登天,不会被发现的。”


    说完饶钟才看见雪聆脸上表情,顿了顿, 凑过来上下一扫,咂舌道:“雪聆,你还嫉妒有钱人啊。”


    雪聆横他一眼:“怎么,不能吗?”


    饶钟苦中作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忘记啊。”


    雪聆忘不了。


    当年倴城水灾后闹饥荒与瘟疫,差点满城倾覆,朝廷派下来的赈灾粮食全进了那些有钱人口袋,给她这种真正的难民喝掺壳的米汤,难民们一个个瘦得裤腰带都勒不紧,而反观那些人各个吃得肥头大耳,腰缠万贯。


    她当初为了吃一口馒头去求他们,孰料那些有钱人情愿将吃剩下的馒头丢进水里也不给她,觉得她这种人玷污了他们的高贵,所以雪聆最恨的就是有钱人。


    现在饶钟拿这事说,她不觉得自己记仇,瞥他笑得捧腹,道:“我就在心里恨恨,嫉妒一下又没做什么……”


    话没说完,她想起了辜行止。


    该死,还真做过。


    幸好饶钟并未发现她的心虚和失落,笑了后见天色已然不早了,明日还得继续赶路,便起身打算回屋休息。


    “雪聆,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别忘了明日卯时初继续出发。”


    雪聆点头:“晓得,你快进去睡,还有,别总是一会叫姐,一会又没大没小的叫我雪聆,方才我和那婶子解释你我是姐弟,她都不信了。”


    想到妇人当时看她的眼神,雪聆忍不住扶额。


    饶钟叫法一会儿换一个,旁人都不信,还以为她是和人私奔的富家小姐。


    “知道了,反正都一样。”饶钟打着哈欠,回得不经意。


    雪聆瞧他如此没正行的样,心中暗忖等去了新地稳定下后,定要改改他这脾性。


    夜已深,两人各自回了房。


    雪聆洗漱后摘下身上的首饰,擦拭了又擦,极为爱护的用白布裹住好,藏在贴身里衣中。


    因着决定要走,她出门时特地穿戴了许久金首饰,银的看都没看一眼,有了这些纯金打造的首饰,她这辈子应该是无忧了。


    算是在辜行止那得的受惊费。


    想到辜行止,雪聆坐在床边摸了摸沉甸甸的布袋,心情生出几分复杂,但更多是为今后日子的向往-


    早上雪聆被饶钟在外面的敲门声闹醒。


    她打开门,饶钟挎着包裹见她头发杂乱,一副没睡醒的睡意惺忪,催促道:“出发的时间快到了,你怎么还在睡?”


    雪聆做了噩梦,梦见辜行止将饶钟一家都杀光了,还把她抓住关起来不见天日。


    她这会浑浑噩噩地看了眼天边的时辰:“不是还有会吗?”


    饶钟推着她往屋里面去:“没时间了,我昨天去打听过,这间客栈提供吃食,我们现在吃点东西,然后再买点干粮,这样省得我们路上饿,要知道路上的吃食可贵了。”


    雪聆被他推坐在木杌上,这会清醒后有些惊奇地看他。


    饶钟跨坐在椅上:“别这么看我,还不是我上过这种当,我想那辜……肯定会去京城,所以就赶快追上来,结果走得着急,没来得及准备,路上饿得不行,然后买了块干粮,知道花了我多少吗?”


    为了不被人听去,他不说辜行止的名字和称呼便学鸡叫。


    雪聆听得想堵耳朵,配合他问:“多少?”


    他伸出手比划,愤愤不平:“十五个铜板!平日里一两个铜板的干粮,我买成十五,你说贵不贵?后面我是饿到京城的,进来差点被人当成乞丐撵出去。”


    雪聆也没出过远门,闻言也是大惊,随后咂舌:“明明能直接抢,非要给你一块干粮。”


    饶钟好声没好气道:“你现在知道这免费的吃食,有多重要了吧。”


    雪聆赶紧点头:“快,你快出去,我马上就收拾好出来。”


    “行。”饶钟挎过包裹在外面去等她。


    雪聆很快就收拾好出来。


    两人先去吃了几个大白馒头垫肚子,然后又买了些干粮打算在路上用,等到出来时马车里已经坐满人,就等他们两个了。


    靠窗的好位置没了,雪聆只好和饶钟挤在一起,还是和昨天的妇人一起聊天。


    自决定要去赴城,雪聆也问了妇人好多赴城的事,妇人也乐于与两人聊天打发漫长路程,路上几人聊得很愉悦。


    如此行了几日,开始有人在路上陆陆续续下马车,位置逐渐空起来,雪聆又坐回了靠窗的位置,总算能呼吸顺畅地趴在窗沿上睡了。


    最后一站为赴城,马车在驿站停下,下半月的路程,雪聆坐得身子骨都酥了,下马车时脚下轻飘飘得仿佛踩不到实处,地皮都是软乎乎的,眼下青乌更是明显,幽怨得似孤魂野鬼。


    反观饶钟是健壮男子,又有几分少年心性,脸上看不见疲倦,一下马车反而兴奋地挎着她的行囊,左右肩膀背满了,还扶着她就四处张望。


    “雪聆,你看,这里的房子和我们不一样哎,城里连树都没多少,刚才沿路过来,我还远远看见了沙漠,听那嫂子说,此处乃西北界城,能看见沙漠山。”


    雪聆实在没心趣看,累得连连点头敷衍他:“对,我们快找个地方先休息吧,骨头快散了。”


    饶钟见她疲倦,收起兴奋,拉着她根据嫂子说的客栈找去。


    一连几日赶路,雪聆总算是能睡到床上去,舒服地盖上被褥安心休息。


    两人一睡,便是一天一夜才缓过来,第二天早上两人饿得出来用食,遇见对方,看见脸上都是颓废,互相取笑后坐在一起用饭。


    吃完羊肉汤,两人精神好些后,开始琢磨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雪聆身上戴的那些金饰早就取下来了,一部分先去兑换成银钱,一部分放在身上,雪聆现在一叠银票厚厚地揣在身上,偶尔摸一摸,心中前所未有地满足。


    饶钟对她的钱没太大兴趣,拉着她不停说:“雪聆,我们两个先在这里租个几年,等后面想走了,再去其他繁华的城镇,不过现在我们得选房子,两室一厨,再带着不大不小的院子最好,也别离得太远了,我刚打听过,倴城郊外似乎什么活可以干,需要大量的年轻男子,等房子找好我就去,还能回家住。”


    雪聆听着他说的话,想到曾经婶娘为了让他听话老实些,不知用了多少法子都不见成效,现在他主动便想到自力更生不依靠她身上的钱,心里欣慰又忍不住生出愧疚。


    “雪聆,你觉得呢?”饶钟不忘听她的意见。


    雪聆掩下低落情绪:“好,走罢,我们去找房子。”


    赴城虽然比倴城大,但繁荣度远比不上倴城高,不过两人还是很快找到一间合适的院子,和饶钟形容相差不大,还多带个后院,就是房屋有些年头很旧。


    两人也没有嫌弃,交付押金后就开始着手收拾房子,又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收拾出来,皆累得瘫在堂屋的长凳上休息。


    雪聆又累又困,昏昏欲睡地垂着眼,灰扑扑地蜷在长凳上。


    饶钟也是,但他兴致尚好:“雪聆,你看,赴城的夜星星都比倴城亮,家也很大,等休息够了,我们再买点鸡鸭圈养着,以后逢年过节想吃肉了我来杀。”


    雪聆轻声‘嗯’。


    饶钟翻过身,看着她侧脸在凳子边沿压出红印,垂下的睫毛长长倦倦的,忽然想起小时候刚住进他家的雪聆。


    那时候他才七岁,十岁的雪聆比他高很多,总是刻意讨他爹娘欢喜,她做得越好,娘就越说他不如雪聆,还说云儿性子闷,总之全挑拣他和云儿不好的说,所以他小时候很讨厌她,和她从小就打架,小时候他打不过她,后来长大了,他也还是打不过。


    现在他却觉得,雪聆似乎没记忆中那般高大,反而很瘦弱。


    “雪聆。”他小声叫了下。


    雪聆很困,睁不开眼,从喉咙里挤出应声。


    饶钟说:“我们养条狗吧。”


    雪聆灵机一颤,下意识睁眼看他。


    饶钟没看出她的惊悚,兀自说:“我要是去干活了,肯定每日都不在家,你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安全,我们养条狗,这样我也放心点。”


    雪聆闻言连忙摇头:“不了。”


    饶钟蹙眉:“你不是喜欢养狗吗?”


    雪聆爬起来坐在凳子上揉额头:“现在不喜欢养了,况且我又不是一两日独住,没什么不安全的。”


    她又不是什么相貌端正的美人,等后面她把前面长长的头发修剪垂下,稍稍遮住又有让人避之不及的阴森,比养狗都安全,而养狗,她会想起辜行止的。


    饶钟闻言也没再坚持,心里暗想多赚点钱,以后换个更大更好的地方住,最好是有钱请打手,这样他走了才能放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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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第 64 章 我好好稀罕


    夜里两人简单用过饭, 洗漱后分开睡下。


    这几日雪聆都很累,现在好不容易安稳,躺在榻上倒是睡不着了, 侧身面朝窗户躺着望外面墨灰的天, 绛河璀璨, 美得难移开眼。


    她看着如此美的夜景,心里想的却是以前和辜行止在倴城的日子。


    那时候他看不见, 不出门,而倴城又阴沉沉的, 想要赏夜景极其难得, 她就趴在他身上数屋顶破瓦漏出的碎光,当成星子。


    想到辜行止,雪聆忍不住揪住襟口, 压住突如其来的怪异窒息, 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又是浑浑噩噩睡下的一日。


    饶钟说到做到,果然在第二日一大早就去郊外聘工做活。


    雪聆也闲不住, 在城内游荡, 想找有没有能赚钱的活干。


    赴城和其他地方不同,她在城内转了圈, 发现这里虽然很多商铺, 可都是售卖的一些赶路干粮, 和毡毛地毯以及羊肉骆驼肉等, 还很便宜, 可想而知这里很土地并不肥沃。


    雪聆想要种菜卖的想法散去,且不说时日长久,赚得实在太少了。


    她在外面不敢逛太久,回到家中等饶钟回来。


    饶钟是傍晚回来的, 拖着疲倦的身子,脸上和手上都是伤口,看见雪聆倒是没有丧脸,反而高兴的往递给她今天赚的。


    “雪聆,这些都给你,你不知道,我今天去的时候,他们说是日结,我只试了一日工,就能得这么多。”


    婶娘家就饶钟一个男丁,根本不舍得他去做工,全家攒钱供他去读书。


    小时候他还老老实实去学堂,功课也做得好,是后来年岁大起来,在学堂外面结识了一些人才开始学坏的,但他虽然学坏,很少往家里带,所以才经常来找雪聆要钱,虽然什么也要不到,还反而被她打一顿。


    所以那时候雪聆很讨厌他,不,或许是羡慕他不懂珍惜。


    现在他老实听话了,婶娘她们又看不见。


    雪聆轻叹。


    饶钟见她叹气,连忙端过木杌坐在她面前,“你叹什么气啊。”


    雪聆双手托腮道:“就是今日我在外面转了一圈……”


    话没说完,饶钟便惊大声:“你出去了!”


    雪聆单手堵住耳朵,乜他道:“怎么。”


    饶钟降低声道:“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雪聆道:“你没发现这里很多人蒙着脸遮沙尘吗?我也不傻,这个时候出门定会蒙着脸。”


    饶钟松口气:“你出去作甚?想要什么,等我回来和我说,我给你带回来便是。”


    雪聆道:“这就是我刚叹气的缘由,不是想买什么,而是出去一趟,发现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在倴城,她有田地,还会编一些竹篮和草鞋买,也能去干一些别人嫌弃的下三滥活糊口,可这里,她发现有些难,所以才很郁闷。


    饶钟倒是不在意:“做不了就做不了,我现在能干活啊,你还带出来不少金子,我们一时半会也饿不死。”


    雪聆护着腰间,乜他:“别打我钱财的主意。”


    饶钟撇嘴:“哦,我好好稀罕。”


    雪聆摸着腰间的金子心里才觉得满足,开始与他说起正经事:“虽然我带着一点钱,可钱不经花,迟早会用完,我也不能当个废物,一直等你赚钱养我,想来想去还是得找活干。”


    饶钟起身,绕至她的身后,捏着她的肩膀说:“就算你不干活,我又不会说什么,还是先等这段时间安全后再说吧。”


    雪聆想来也觉得有道理,只是她如果不做点事,心里面总是会控制不住想起辜行止。


    这种感觉让她夜里总是噩梦连连。


    饶钟知她许是一人孤独,便道:“再过一两个月看看罢,如果没人找来,说明我们是安全的,到时候你再出去,近日你现在家中休息。”


    雪聆只好如此。


    她留在家中,白日饶钟出去做活儿,她便将院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很整洁,打算熬一两月。


    可随着饶钟回来得越来越晚,身上一日比一日脏,换下来的衣裳都能浆洗出厚厚的泥沙,他还每日累得倒头就睡,天不亮就出门,雪聆无法安心在家里等着。


    终于熬过一个月,她没听说辜行止找来,总算能放心出门。


    赴城南来北往,还有许多胡人,雪聆戴着面纱差点好几次被人当成胡人,她转了好几日才发现,赴城里竟然没有书院。


    那这里学子都读什么书?


    雪聆拉着人一问,才知道这里距京城太远了,很少有书生来此,所以城内夫子少有,读书的孩子自然就少。


    城内只有一间书院,但里面只招倴城有钱的那些人的孩子读书,普通人哪有配去读书。


    雪聆闻言怔怔想了好久,虽然倴城也偏远,但因临近补给城池邻水,没赴城这样偌大的城里才一间书院。


    这……这。


    她忍不住咬唇,心里翻出一道想法,可要等饶钟回来后才能知道结果。


    饶钟又是很晚才归家。


    以往因他归家晚,雪聆等不到他早就睡了,今晚回来家中还亮着烛光。


    饶钟在门口徘徊好一阵,摸了摸身上有没有结痂,才敢进屋。


    “雪聆。”他笑着走进来。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不是让你不要等我嘛。”


    雪聆先是看他,没说话。


    她和辜行止在一起久了,偶尔这般看人时,有几分渗人。


    饶钟本就不经受她严厉眼神,回到屋内换了身衣裳出来坐在长凳上端碗吃饭。


    雪聆一直在看他。


    自从来到赴城,饶钟瘦了很多,肉眼可见的皮肤泛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说,吃着饭还不忘和她说,刚才脱下的衣服不用她洗,他晚点就洗。


    雪聆不言,忽然夺过他手里的碗。


    “雪聆,你做什么,我没吃完。”他饿得眼冒绿光,但雪聆拉他的手,低头往屋里走。


    雪聆说:“跟我过来。”


    饶钟跟上她,但看见她将自己往房里拉,被她吓一跳。


    他临要跨进她房里的脚一收,抓住门框大喊道:“怎么了,你拉我去你房里作甚,我得早点休息,明天接着做活儿。”


    雪聆放开他的手,让他去堂屋坐着等。


    饶钟赶紧往后退,好似她屋里铺的都是金箔,踩一下就会沾到脚底。


    雪聆翻出今日在外面买的药酒,从屋内出来时,他正坐在堂屋发呆。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手伸出来,还有上衣也脱了。”


    饶钟回神后脸色爆红,大惊捏住领口,慌张道:“雪聆,姐啊,你可不能这么对我。”


    雪聆白他一眼,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你想什么呢,我是见你今天回来一直抬不起手,你换下来的衣服上有血,给你上药。”


    饶钟埋着头,小声尴尬:“那你想说啊,吓我一跳,还以为你……”


    话没说完雪聆就蹲下来歪头看他:“我怎么了?”


    少年支支吾吾,眼神飘散好阵才拿起药酒说:“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不是给我上药嘛,快点。”


    “态度好点。”雪聆瞥他。


    “哦。”他老实蹲下来,把上衣脱了。


    雪聆看着他后肩上磨破的皮,眉头蹙起,倒了点药在手心按在他的肩上。


    饶钟抓住旁边的凳子,身子有点发抖,嗓音闷声闷气得听不明白:“轻点啊,那都肿了。”


    雪聆放轻了力气,沉默为他上药。


    她太安静了,饶钟如热锅上的蚂蚁,怎么都不得劲,还冷不丁听见她在后面问。


    “你在家以前是不是从不做活啊,怎么细皮嫩肉的。”


    雪聆又在酸不溜秋地嫉妒他。


    饶钟摇头:“我只管读书。”


    雪聆闻言,气了:“你读什么书了,天天在外面何人鬼混。”


    饶钟不敢反驳,头又埋下去了点,心里被她说得很羞耻。


    雪聆没再继续指责他,毕竟那是以前,现在他没那么混账,如似一夕间长大了。


    雪聆按着他肩旁,犹豫了下又问:“以前读的书可还记得些?”


    饶钟点头:“虽然我当时是有些混账,但读书这块可没落下呢。”


    谈及此事他得意道:“不然我当时怎么让我爹他……”音又一下消了。


    雪聆也发觉问了什么,转言道:“那你觉得让你教十五一下的孩子读书,你教得过来吗?”


    她今天去看过,整个赴城才一间书院,而赴城如此大,没读书的孩子想必多不胜数,她以前在书院做过一段时日,清楚书院里需要哪些,所以想租个院子开设学堂,这样她和饶钟能有生存的生计,而饶钟也没必要去外面做苦力,她也不用抛头露面。


    虽然他觉得多,又是日结,可想危险也远高于平常,叔家现在就剩下他一个,雪聆不想他去干危险的事,恰好手里还有点钱,不如赌一赌。


    饶钟听出她话中意,转头看她:“你想让我当夫子?”


    雪聆点头,他忙不迭摇头,“不行啊,我这么浑,哪干得来以身作则,为人师表之事,我还不如去搬石头修缮悬崖道观呢。”


    “你在悬崖修缮道观!”雪聆声音骤加。


    饶钟一时说漏了嘴,想找话掩过去,雪聆揪着他的耳朵,瞪得眼睛都红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那么危险的事你也去做,不要命了啊。”


    他抬着半张脸,衣裳都来不及穿,捂着被她揪着的耳朵求饶:“雪聆松手,我这还不是想多赚点钱,这样你可以早点穿金戴银啊,我又没错。”


    “你还觉得你没错?”雪聆用力揪他。


    他不说错,坚持声称去那做活工钱高,又能每日拿钱回来,并且表示明天后天以后都要去——


    作者有话说:要来了,让人害怕的强取豪夺要来了,我觉得蛄蛹是我目前写过最恐怖的男主了,比非人的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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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第 65 章 这是雪聆新的家,和别人……


    雪聆快被他气死了, 松开他拧红的耳朵,跺脚就往外面气呼呼地跑。


    “你走了就别回来了。”饶钟气急了这样说。


    雪聆忽然停下,回头看他:“那我就不回来了。”


    说完扭身就走, 一点也不听饶钟在后面唤她。


    现在已是傍晚, 雪聆出来后没地方去, 就在不远处找了个角落蹲下。


    她心里有点难受,因为无法不去想, 也无法不去后悔,如果她没和辜行止相识, 他也不会牵连饶钟, 甚至是……婶娘她们。


    她怎么不知道?饶钟改变如此大的,毫无怨言地吃苦耐劳,从不主动在她面前提及婶娘她们, 每次在她问时都会不经意避开, 还有他此前说因为断指就杀来京城找辜行止,可她知道饶钟以前再如何混账, 也不可能为断指连家中的人也都不管。


    他那次哭着说以为她死了, 是以为她没活着,以为除非除他以外家中无人了。


    如果不是见她还活着, 他现在不可能会来京城, 现在饶钟还说是想要她吃好、穿好, 才去做那种危险的事。


    她……她不知道怎么办啊。


    雪聆难过又茫然地仰头, 望着赴城上空璀璨的绛河, 心里空的。


    饶钟找到她时,她还在仰头看星星,安静坐在黑暗里像是墙角长出的枯草。


    他站了会,抬脚朝她走去, 蹲在她身边认错:“我错了,我不去就是,可书院不好开,要过很多文书,我、我也不能确定能不能为人师,我怕有负你对我的期望。”


    他害怕惹雪聆不高兴说散了的话,他没地方去啊,就只有她了。


    “雪聆,好姐姐,我错了,你理下我。”他牵着她的衣摆晃来晃去。


    雪聆终于转头看他,摸了摸他的耳朵,问:“刚才痛不痛?”


    他点头又赶紧摇头:“不痛,是我不听话,下次再犯浑,你还这样教训我。”


    雪聆被逗笑了,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飞尘:“行了,我们回去吧,这里入夜后好冷啊。”


    饶钟福至心灵,脱下出来匆忙穿的外裳裹着她:“那我们快点回去。”


    雪聆走了几步,又和他说:“那不能去了,知道吗?”


    饶钟点头:“嗯,不去了。”


    雪聆满意,又道:“明天我去给你买身衣袍,然后再花钱找人去官府过文书报备,你好好当夫子教书育人,以后婶娘她们过来了,她们看着也高兴。”


    他犹豫。


    雪聆眉头一蹙,他便同意了。


    雪聆心情好转,她不可能让饶钟去做危险的事,打算用身上的钱去开书院也是想让他沉稳些,日后才好成家立业,她毕竟不能永远跟着他。


    两人小吵后比以往更亲密,不过饶钟只有在惹她生气时才乖乖叫姐,拖着声儿百转千回地求饶,大多时候还是咋咋呼呼叫她雪聆。


    雪聆改不过来就算了。


    因为雪聆不准许他再去悬崖修缮道观,饶钟没去成,被她拉着一起去街上买衣袍。


    饶钟只带了三套衣裳,其中一套在干活时还磨坏了,连得体的袍子都没有。


    他面红耳赤地站在成衣店里,看着雪聆拿起袍子往身上比划,那店小二瞅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看什么看,她是我姐。”


    在被看了第三眼后,他忍不住捏拳头凶人。


    雪聆抬手一巴掌拍在肩上:“闭嘴,去试试能不能穿。”


    “哦。”饶钟拿起袍子往里面去换衣。


    等出来时,正好看见雪聆与人杀价。


    饶钟见她争得面红耳赤,想上前掺和,余光忽然扫到窗外。


    在人来人往中,他似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可再仔细看又什么也没有。


    雪聆杀到满意的价位,走过来见他站在窗边问:“看什么?”


    饶钟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雪聆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见,便和他说现在要去看地段。


    饶钟跟着她出了成衣铺。


    雪聆在前面讲话,他没听进去多少,频频往后面看。


    “你到底在看什么?”雪聆忍不住问他。


    饶钟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看热不热闹,快走吧,早点看完,我们好做准备。”


    提及雪聆如今最在乎的事,她也不再问别的,兴致勃勃与他说着以后。


    饶钟认真听,期间还回过一次头,除了人来人往的陌生人,什么也没有。


    或许真是他看错了。


    最后他安慰自己。


    两人开书院这件事并没想象中那么简单,文书审批复杂不说,还要招收学生、推广书院、购买书籍,前前后后有无数事要忙,雪聆现在每日都累得回房便躺下睡了。


    饶钟年轻精力旺盛,跑前跑后回来还有精力背书,重新拾起读书时的刻苦。


    在等文书审批下来的时间,饶钟没日没夜背书。


    又等了一段时日,饶钟过了官府的笔试,获得教书夫子的资质凭证。


    当天雪聆无比高兴,在外面买了很多饭菜回来。


    两人坐在院子里第一次庆贺,放肆大胆地吃肉喝酒。


    雪聆不胜酒力,喝了几杯就晕乎乎趴在桌上说胡话。


    饶钟听不清,笑着推她肩:“怎么这就睡了,不是说要一醉方休吗?”


    “雪聆,你好没用啊。”


    “半壶酒都喝不完,没用。”


    雪聆抬手挥散他在耳边像蚊子般的喋喋不休,大着舌头笑:“我是没用,但我现在马上就能当书院院长了,你再有用,也只是在我手下做事。”


    以前的她哪敢想今后自己会开设书院啊,一切恍若在梦中,雪聆高兴得流泪。


    饶钟见她醉后垂泪,卷着袖子就要给她擦眼泪。


    雪聆见状推开他伸来的手,晕着酒嘀咕:“以后别用袖子搽脸了,你以后是夫子,要稳住点,别做这种事,怪脏的。”


    饶钟失笑:“我这不是还没做夫子嘛。”


    雪聆瞪他,身子摇摇晃晃的。


    饶钟接住她,看着两人在地上摔倒叠在一起,无端有些害怕地转头看向门口。


    不知为何,今天从衙门和雪聆回来,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他们,其实不止今天,还有前几日。


    这么阴森的目光,让他有种奇怪的害怕。


    不知是院中有灯,所以显得外面黑,饶钟越看漆黑的门口心跳越快,干脆抱起雪聆进屋。


    雪聆及时醒来,乜见他搭在腰上的手,蹙眉推开:“做什么拉拉扯扯的,以后在书院可不能这样。”


    饶钟放开她,挠着头往后退,声音倒是不小:“我也没有和别人拉扯过啊,干嘛老是对我这么凶,一点也不像个女人。”


    雪聆懒得搭理他,在外面吹了会冷风这会困得不行,打着哈欠要往屋内走:“我做的饭,剩下的你收拾,我好困啊。”


    饶钟点头应下,让她走路小心点,然后收拾着桌上残局。


    收拾完,饶钟又看了门口好几眼,总觉得阴森森的,像在漆黑的门外站着鬼在看他。


    吓得饶钟拢起衣领,锁上堂屋的门,护着蜡烛往房中去休息。


    灯影吹灭,月色渐浓,万物阒寂无音。


    黑影将整个院子都围住了。


    静谧的独立院落门被推开,有人踏着清辉一步步走向紧阖的门,骨节分明的手微微用力,门便被推开了。


    他抬眸打量,踱步在收拾整洁的房里面,像这也是他的家。


    黑皮手衣裹着的修长手指一点点抚过干净的桌面、妆镜、笔墨纸砚、还有一盒用过的香膏、挂在旁边木架上换下的青色长裙。


    他忍不住捧起裙子低头埋在里面,雪聆的气息过喉,久违的兴奋如在脑中炸开了,呼吸被篡夺,窒息袭来时他竟觉得是缠绵的,温柔的,香的。


    雪聆、雪聆……啊。


    他忍住喘气,耳廓红成一片,早在他看见她时就想埋在她的身体上,闻闻她,再问问她走这么久想不想他?


    他缠绵在女人的裙子上,呼吸出黏润的喘息,慢慢抬起不知是迷茫还是迷离的眼往四处打量。


    窗户没落下来,清冷的月光从菱花窗牖漏进地板,一面屏风后的简约小榻上,女人趴睡得侧脸桃红,散下的长发微卷地铺散在素灰被褥上。


    睡前喝过酒的雪聆睡得很沉,因为尚在梦中,隐约听见有开门的咯吱声还以为是饶钟,心里嘀咕他大晚上还不睡,却没有醒来,翻过身继续睡。


    赴城和倴城不同,夜里虽然与白天温差大,可喝了点酒后雪聆心里还是很烧,热得手脚皆露在被褥外散热。


    一道长长的影子立于她的床前,一动不动地凝视她露出的肌肤,久久无法移开。


    为了找到雪聆,他这两月不曾睡好,只要闭眼便会梦见她饿死在路上,梦见她被别人夺走、重新养狗,害怕无时无刻折磨他,而当他找到她时才发现,她从不曾想起过他,与别的男人说着笑着,亲密地走在街上畅谈以后,一同归家。


    家……


    这是雪聆新的家,和别人一起布置的家。


    他不知不觉又在打量屋子。


    这里的一切应该都是雪聆一点点擦干净的,布局简单,案上堆着几本书,可他知道雪聆不识字的。


    这些书是给谁的?


    他怔了许久,像阴鬼般悄无声息上前,拿起书翻了两页,看清后猛地丢出窗外。


    床上传来雪聆很轻的梦呓,他从丢出窗外的那几本书上缓缓移开目光,再次落在雪聆身上。


    她酒喝多了,还睡着没有醒,只是被丢书的声音惊了下。


    她含糊梦呓:“饶钟,你别在我房里翻东西,好吵。”


    雪聆还以为是饶钟,连眼都不舍得睁开,只要她睁开就会看见有人站在窗旁边。


    他无表情地站在窗边许久,直到坠兔下沉,远处延绵的山峰间露出半轮红艳的晨阳——


    作者有话说:先说下吧,怕你们担心,婶娘家没事也和男主没关系,他只忙着想和雪宝谈恋爱呢,不然he不了,但饶钟确实以为全家没了。


    其实现在错就错在,雪宝没在家里面留个狗窝的位置给他,不然他就把自己哄高兴了。


    新的一年快乐呀,本章掉落100个红包~


    第66章 第 66 章 不要赎罪,我爱慕你……


    饶钟今天要去采购纸墨, 所以醒得早,正坐在床边系衣带,蓦然听见有人推门而入朝屋内徐徐行来。


    以为是的雪聆, 他整个人一激灵, 急忙拉紧腰带, 转头开口责备来人:“雪聆,你怎么进来也不敲门, 我还在穿衣呢。”


    他埋怨着,看见来人时却呆住了。


    来人并非是雪聆, 而是不应该在此处的……辜行止。


    青年头戴蓝白红月玉簪, 身着暗扣结璎褒衣大袖,腰系着碧玉鞓带,红日月玉佩结婴穗子长垂, 一身的神仙仪, 雁鹤骨,立在陈设简约的房中郎艳独绝, 世无其二。


    他目光柔而凉地看着站在屋内的饶钟, 甚有礼地问:“她是你强行带走的对吗?”


    饶钟受容貌惊了瞬间,当即反应过来原来之前不是看错了, 转身手脚慌乱地打算翻窗逃跑。


    辜行止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饶钟从窗外狼狈翻出来才发现院门大敞, 而外面全都是人, 独立小院此处被围绕得水泄不通。


    他再回头, 看见而从屋内走出的青年一步步朝他走来。


    饶钟想跑, 可偏偏脚像扎根在了院中,眼睁睁看着他停在面前,用一种轻视的模样打量自己。


    看着青年眼中透出的轻慢,饶钟的理智几近被刺穿。


    他想起来那日, 以为是被放过,归家后却看见家中狼藉,外面皆传家中的爹娘与云儿被一群士兵带走杀死,除了辜行止再也没有得罪的权贵了。


    他立下衣冠冢后杀上京城,原是想要与辜行止同归于尽的,若不是雪聆还活着,早就去杀辜行止了,没想到他还等安顿好雪聆,再去找回京城,辜行止先主动出现。


    灭府之仇让他恨红了眼,冲动上头,欲和眼前的人拼命。


    可饶钟却连他的衣袂都没碰上,被人猛地掐住按在墙上。


    “放开我……”饶钟后背贴在墙上,脖子仿佛要被冰凉的手捏断了,喉咙里发出痛苦地呻吟,双手不停扒拉掐住脖子的手也无济于事,根本无法撼动他半分。


    辜行止依旧在认真打量饶钟的脸,不知在找什么。


    饶钟有种头盖骨和胸膛都被他掀出来翻找的惊悚。


    压下害怕,饶钟咬牙切齿:“滥杀无辜的恶鬼,你们这些恶人,杀人就该偿命,我迟早要杀了你报灭府之仇。”


    他喋喋不休地骂着,辜行止置若罔闻,挑着他的脸往左右转动,越看眼间的恹意越浓。


    饶钟骂得正欢,冷不丁听见他问。


    “怎么和她生得一点也不像,不是姐弟吗?”


    饶钟一噎,知道他话中意指的雪聆。


    想到雪聆,饶钟心里猛跳,急急避开:“你将雪聆怎么了!”


    话音一落,他被掐住了喉。


    “她不是你叫的。”辜行止阴郁地垂下眼,恨意扑面倾轧,窒息在喉。


    曾经雪聆从不许他叫她的名字,却能在旁人口中自然吐出。


    五指收拢,饶钟察觉他杀意浓郁,可又挣脱不开,脸憋红成肝色。


    “放开,你将雪聆怎么了。”


    他脸色涨红,用力挣扎。


    屋内的雪聆从屋外响起讲话声时便醒了。


    两人讲话的声音很轻,雪聆没听清在讲什么,隐约听见饶钟在骂人,以为他又犯浑在外面得罪人,连忙起身穿了衣裳便匆匆拉开门出去。


    “饶钟你……”


    雪聆看清外面的场景,口中的话顿在喉咙,一如前不久的饶钟,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远处的青年,双手还维持着拉开门的姿势,脸上微愠与错愕交织。


    院中掐得人脸色青紫的辜行止转头看向雪聆,唇角噙上几分笑意,如往常那般温声问:“醒了,可是吵到你了,我该让他轻声些的。”


    他语气自然,仿若只是随手在路上折了枯枝,没想到细微的声响竟会惊醒她,眉眼间萦绕淡淡懊恼,温言细语地安抚她。


    如此贴心,雪聆眼珠却僵落在他手中苦苦挣扎的饶钟身上,遂在慢慢落回辜行止含笑的脸上,脑中空白的镇定后嘴唇开始不受控地哆嗦。


    她许是还在梦中,不然为何会看见辜行止掐着饶钟……


    见她许久不言,辜行止眼中浮起不解,虎口用力握紧,柔腔放轻:“为何见到我不高兴?”


    雪聆听见饶钟痛苦的喘息,匆忙跑出去想要救下饶钟。


    刚靠近就被辜行止一把单手圈在怀中。


    他低头埋在她的颈发中贪婪地闻着,分离的痛苦在此刻得到了缓解,近乎满足。


    雪聆眼看着饶钟被掐得只剩半口气,急急拍着他的手:“松开,辜行止,你快松手,他要死了。”


    她急得快要哭了,而脸贴在她肌肤上的辜行止毫无松手之意,疯狂闻她时呼吸紊乱地问:“为何不高兴,这几日你明明见谁都笑,为何独见我不笑?”


    他一直在看她啊,看她与街坊邻里交谈,看她和商贩、官府……凡是与她讲话之人,皆笑得明媚,为何独见他时是恐惧?


    不应该的。


    “为何?”他闭目轻问。


    雪聆眼中只有已快翻出眼白的饶钟,“快松啊,饶钟……辜行止,你快松开手。”


    她哭破了音,辜行止抬眸凝视她脸上的慌张。


    雪聆的眼睫长长的,一闪一闪如沾着金灿熹微的蝉翼,黑眉细细的,嘴唇深红,眼睑下的肌肤浮着的几颗小雀斑,也因脸色苍白而灵动着。


    雪聆……好美。


    他沉迷在近距离凝视她的恍惚中,浓郁的情绪让瞳仁空出无光的黑,喉结轻滚在衣襟下,无端生出几分想吃人的病态。


    雪聆转眼见他入迷的神态,顾不得脸上是否会露出过度的讨好和求饶。


    “辜行止,逃跑没与你说是我不对,我们现在好好说会话,你先放开他,此事与他无关的,你要罚就惩罚我一人,都是我的错,当初不应该起恶毒的心,那样对待你,求求你放了他吧。”


    若不是还在他怀中,她都差点要跪下去求饶了,膝盖不值钱,命却值钱啊。


    可无论她如何说,他依旧不松手。


    雪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会看快断气的饶钟,一会又看辜行止,眼忙不过来时恨不得分成两身。


    许是她的求饶生效,辜行止松了。


    长久窒息的饶钟从墙上滑在地,歪着头昏了过去。


    雪聆想要过去看看他如何了,辜行止双手抱着她整个身子压来,隔着衣物咬在她肩上的那道伤疤上。


    “辜、辜行止。”她不适地别过头,察觉他的手从衣摆伸进来,冰凉的皮质手衣贴在她的腰窝,完全揽着后背将她近是折般压在怀中。


    “为何要走?”他问,薄唇张合,抿住了薄薄的夏衣,气息缠绵得听不出在生气,似只是情人见的窃窃私语。


    “你想要什么是我没给的,为何要与旁人私奔?”


    “为何要抛弃我?”


    “为何?”


    他不停问她,一句接着一句,像是山谷里的回音盘旋进她的心脏,往下重重一压就喘不过气了。


    雪聆双手紧攥住他的手臂,嘴唇泛白地抖着:“我是想家了,想回倴城,所以才想偷偷回去看看,可路上我想到倴城的家已经没了,所以……所以才想来这里,饶钟、饶钟我是来这里后才遇见他的,刚和他见面没几日……”


    她想让他消点气,可谎言落在他的耳里不停地旋,聒噪的蝉鸣也撕心裂肺地在树上嘶吼,一声比一声凄惨,仿佛要叫得嗓子破裂,血脉贲裂。


    好吵,太吵了。


    没一句是真话。


    按在雪聆后腰的手往上移,辜行止从后面握住她的脖子,抬起还在解释的唇,问:“是我待你不好吗?”


    雪聆不敢动:“你待我很好。”


    “既然我待你好,那为何会留一具尸体,就没想过再回来?”他垂着眼帘的黑睫影子拉得很长,问得温柔:“一点没想过,我找不到你会不会陪你一起死?”


    雪聆牙齿颤着道:“我……我怕你不同意,所以留一具尸体让你安心些。”


    “那你看我安心了吗?”他慢慢转过她的脸,望向她的眼尾湿柔,额上的圆月玉衬得似面如冠玉的狐狸。


    雪聆险些失神在他魅人的容貌上,回神后赶紧点点头:“安心。”


    辜行止轻笑,潋滟的水色从眼中绽开,齿关松开吐出柔情:“骗子,我不安心,从你离开后,我一日不得安宁,总担心你会不会遇见危险,会不会看上别人,会不会又是抛弃我为了嫁别人,所以找到你后,见到你和那些人毫无防备地笑,逐个去查与你接触的那些人是不是坏人,好在不是才让我放心来见你,可夜里在你床前看了许久,你倒是很安心,片刻都未曾想起过我。”


    雪聆心一惊,以为他才来,竟然没发现他一直在身边。


    她不知所措,明明她出城的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到底是哪错了?


    她不应该被辜行止找到的,明明就换了身份。


    是她变卖首饰泄露的?可卖金换钱时也眼看着那些人融了才离开的。


    不,是饶钟办的假路引出错了?


    不对,不对,他应该早就知道她要跑,所以假装放走她,然后再打破她的希望。


    不对,还是不对,到底是哪不对啊?!


    雪聆焦急得拼命冷静,可无法做到像辜行止那般明明天生薄情,却总是装得有包容世间一切温柔。


    不管他是如何找到的,雪聆只知道他不会放过自己了。


    她不再与他虚与委蛇,直接摊开了说:“你想要我怎么做?我可以赎罪。”


    “赎罪?”辜行止不解,丈量她脸上的认真。


    雪聆仰着颈子,做好被他杀的准备,尽管心中对生的渴望很强烈,强烈得现在恨不得五体投地,跪拜在他面前求他饶命。


    她看似义无反顾,实则眼睫在言不由衷地狂颤,好似下一刻他只要说要她死,就会为了生什么都愿意干。


    可他不要她的命。


    辜行止再次亲昵地贴在她的耳畔与她厮磨,嗓音轻柔得古怪:“赎什么罪啊。”


    “我不要赎罪,我爱慕你,我要你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对啊,他爱雪聆,很早之前便开始爱她了,似乎从未与她说过,所以许是因为她不知他也爱,所以才会在不安中离开。


    他可以说啊。


    “我爱慕你。”他想让雪聆安心,抬起脸庞,鲜红的唇张合吐出无数句:“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爱’被他深情诉说,雪聆听得耳目生辉,恍惚有他说真话的错觉。


    “我爱你,别离开我。”


    他依旧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


    “我爱你。”


    “我爱你……”


    雪聆听得越多,越说不出话。


    她能顺他的话认下他口中的思慕,但她恨自己脑子太清醒,没从他无端说出的爱中听出情意,只听见了平静而又空洞地诉情,每一句不会让她生出心动的悸动,反而像是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它们强行钻进毛孔中,企图蚕食着肉身。


    雪聆惶恐抬手捂着耳朵摇头:“别说了,你不爱我。”


    爱字顿音,辜行止温柔取下她捂住双耳的手,要她看清楚他眼中和心里的爱。


    雪聆抬眸看着眼前眼神含着不认同,等她说出不爱的原因的辜行止,浑身紧绷得如木杵,呼吸凝滞在喉咙咽不下肺腑。


    因为她看见辜行止不爱她,甚至他还恨她,但他像是得了怪病,辨别不了因她产生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也分不清恨与爱,便把那些情绪全当成爱,所以这段时日才会一直囚着她,日日与她耳鬓厮磨时会控制不住想要掐她的脖子。


    他在榻架上挂铜铃,要她想他时摇铜铃、痴迷闻她,对情慾痴迷,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昭告他在学当初的她啊。


    若有朝一日他从怪病中清醒,病好了,迎接她的不是与情人的长相厮守,而是比现在更痛苦百倍的死亡。


    或许……


    雪聆想到了更吓人的。


    他或许也清醒知晓自己的病,所以在耐心等着好转,等着杀她,偏偏她在他逐渐自我治愈中忽然又逃走,让他刚得到缓解,甚至有所好转的病情再次陷入崩溃。


    “我爱你。”等不到她的回应,辜行止又复述,嗓音缠绵含情,却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眼不错。


    “求求你别说了。”雪聆哽咽,她好怕啊。


    辜行止黑瞳仁不解地映着她紧绷的脸,温柔地俯身平静陈述:“为何不让我说爱慕你?从你抛弃我那一刻开始,我就开始爱你了啊,你应该要知晓。”


    他会爱雪聆,会爱她一生一世,不会像她那般随意抛弃他。


    雪聆摇头,眼泪从眼眶滑落。


    他为她拭去泪珠,红唇张合,神情近乎诚恳:“别哭,我会爱你的。”


    “相信我,我会爱你啊。”


    每个爱都咀嚼在他的齿间,仿佛舌尖有甜的,又开始无间断重复,眼尾甚至慢慢染上了一点微笑的弧度。


    “我爱你……”


    雪聆似乎感觉脸颊在抽搐,因为他口中毛骨悚然的‘爱’。


    她不敢应下。


    “我爱你。”他盯着她,又轻声重复,含笑的语气空洞无活气。


    雪聆往后退,恐惧逐渐在瞳孔散开。


    他抱着她亦往前一步,靴尖抵着她出来时匆忙趿拉的木屐,如玩闹的孩子又重复一声。


    “我爱你。”


    他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


    雪聆听了无数遍,眼前他那染血般不断张合的红唇开始放大,她仿佛看见他唇中齿,齿下舌,每一次磕碰发出的声音都是血淋淋的……


    我恨你。


    雪聆,我恨你啊,恨不得生吃你血肉,咀嚼你入腹,恨不得你痛苦,恨不得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67章 第 67 章 怎么恨着恨着就亲来了?……


    雪聆被吓得眼泪直流, 捂住耳朵大声叫道:“辜行止求你别说了,你不爱我,不爱我, 你恨我。”


    玩闹般的爱戛然而止, 辜行止忽然不言。


    雪聆害怕地抬起泪眼。


    他就站在眼前, 目光阴郁而冰凉地看着,让雪聆的泪珠挂在睫上欲掉不掉, 可怜得不知所措。


    怎么办啊,她说错话了, 就算辜行止恨她, 也不能点醒他啊,万一、万一他醒了就要杀她呢?


    他还不如疯癫地以为自己喜欢她呢。


    雪聆看了眼地上的饶钟,再看辜行止时眼泪从眼眶里涌出。


    黑皮质地冰凉手衣包裹的长指拂过她不停坠泪的眼尾, 再慢慢端起她半张哭红的小脸。


    雪聆不敢抽搭, 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晨曦的金黄斜斜落在他的眼皮上,垂凝她的瞳孔氤氲清透的栗色, 很轻地承认她的话:“是的, 恨。”


    周围清静,雪聆的心沉了。


    分明是夏日, 她却感觉浑身上下爬满了湿鬼的手, 心脏被无形地攥住了。


    眼前的辜行止让她想起最开始的相遇, 他高傲、清贵, 天生有高人一等的矜傲, 看似温情待人,实际连发丝都透出对她的抗拒与厌恶,后来是在她一次次强行亲密中,他才变的。


    辜行止是被她生生熬成这样的。


    她曾经看过父亲熬狼, 那时父亲和她说习惯养成为二十几日,所以她很清楚,辜行止只是因为习惯了,他并不爱她。


    而如今他也如她所愿的,是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恨她,甚至恨得比她想象还多。


    雪聆抬着脸与他对望,实则心中毫无底气,绝望的同时想着他如此恨她,可要先装惨让他高兴一番,说不定他高兴了就会放了饶钟。


    天方夜谭的想象像是绝望的人在苦中作乐,她还没露出凄惨,便被压在墙上,脚边甚至是刚才被掐晕过去的饶钟。


    现在姐弟两人整整齐齐的在同一面墙前,被同一个男人接替掐,说不定死也会一起死。


    雪聆心凉得想,要不干脆和辜行止来个鱼死网破,他却先俯下身咬住她的唇,气息随着唇蠕动而渐乱。


    他在……亲她。


    怎么恨着恨着就亲来了?


    雪聆茫然眨眼看着顶舌进唇纠缠的青年,他白皙的颊边晕开红痕,眼尾湿着,掐住她腰的手在颤抖,像是兴奋和满足一同而至难以自控。


    他亲得喘息不止,开始说他的恨。


    “你说得没错,我是恨你的,你何其可恨,自私虚荣,贪生怕死,尤其贪财好色。”


    “若是没有那夜,你此生都站不到我眼前来,却自顾玩弄快乐后让我独自陷入泥里不肯施以援手,又弃我如野狗,如何让我不恨?我曾无数次因为恨,想杀了你。”


    可雪聆杀不死啊,每当他恨到极致时总觉得她是美的,是独特的,是唯一的,甚至多想片刻,就会惶恐那夜若是没误入那间院子,她不会与他相遇,会嫁给旁人。


    就算没有他误入,她也该要将他抢走,迷走,捆走的,而不是任他如何回想,最后都是以她嫁给别人为结尾。


    如何不恨她?


    每当想到此,他便会恨她贪财惜命比好色多,甚至恨她当初在他最情愿时舍弃他,他愿意被关,被打,被爱,杀他都可以,当牛做狗都愿意,偏偏、偏偏要跑,要怕他。他是恨她啊,比她所想更恨。


    他顶进舌头,雪聆脸色僵住,牙齿一下阖上堵住他往里面伸的舌,嘴唇也想要抿住。


    辜行止撩起沾湿的长睫看她,舌尖顶着她的齿缝:“松开,伸出来。”


    雪聆摇头不伸出去,不懂他既然这么恶心她,为何还要亲她,不敢再恶心他。


    他垂下眼,衣中的另一只手往上,握住小巧的软糕捏了下。


    雪聆一下闷哼着张开了唇。


    他满足地伸了进去,勾出她的舌含在唇中,一边继续说着他的恨,一边又会因为亲得舒服,而发出几分动情地呻-吟。


    “雪聆……啊,哈,吸一吸,勾一下,雪聆,好舒服啊。”


    他喘声霪浪,全然不在乎这是白日,身边还晕着随时可能会醒来的人,口中的恨也在唇舌纠缠中渐渐变了。


    “别吸,我很久没去了,想爱你,容纳我好不好?”


    雪聆脸红了,因为这些话近乎要软在墙上,可还被他抬着下颚吞舔,听着他含糊的呢喃从恨她,变成别的。


    “好舒服,舌头再伸一伸。”


    “雪……雪聆我在恨你,再亲亲我,我会恨你,会爱你。”


    他病得不轻,口中恨变了味,疯狂迷恋她到只回应一下便眼神涣散,情绪登顶,舒爽得朦胧出眼泪来,呻哦的舒服声不断。


    雪聆身上的衣裳被揉皱了,裙上深陷出形状来。


    他的理智被吞噬得她生出荒唐来,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恨她,还是真的爱她。


    在院中,雪聆被亲得无力往下滑,然后被他像抱孩子一样抱起,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往屋内走。


    雪聆被放到榻上缓着呼吸,睁开眼便看见他跪坐在腰旁,扣得整齐的领扣凌乱散开,露出了青年美丽的身子,腰间鞓带连同连那块遮香的玉佩一起落地。


    月下昙的清冷香从他肌肤里渗出,顷刻便盈满床罩,雪聆闻得口干舌燥,泪眼眯起来,想要撩开被他散下的帷幔透透气。


    冷白的手握住了她伸出去的细腕,一点点拉回来压在枕上。


    “别撩开,多闻闻,仔细闻闻我,像是以前那样。”


    浑身冷香的辜行止俯下身,乌黑的长直后发从后肩垂落,虬结隆起的背肌与手臂透出惊人的爆发力,染红的脸庞如魅惑人的美丽艳鬼,与她十指紧扣一入深处。


    “好不好闻?你不是喜欢吗?我永远留着香,只给你闻好不好?”


    雪聆脑中空白,眼眸情难自禁地眯起,唇边溢出轻哼。


    “雪聆。”


    他叫出她的名字,轻颤的嗓音沙哑,眼睫沾上水汽,难以言喻的满足盘在心中,发麻的舌尖尝到了一丝甜。


    里面好小,离开这段时日她不曾有过旁人,不然为何容纳生涩。


    她依旧只有他,爱色的雪聆离开这么久还生涩,如何不是因为爱他?


    是他鲁莽,因为失控的怒而变成这样。


    应该舔一下的,好想舔一下。


    雪聆,好小的雪聆啊。


    他愉悦得从漂亮的眼中渗出湿漉漉的泪,狂乱地滴落在她迷情的绯红脸上。


    他和其他人一样,又和他们不一样。


    他能一边占有雪聆,一边叫她的名字,别人却不能,所以每一声中都含了情,交错相握的手指紧得发白。


    雪聆,雪聆,雪聆……


    一遍,两遍,他在每一声‘雪聆’中痴迷地盯着她被强行催熟的身子,之前在外面时还惨白的脸此刻红了,全身都白里透粉出桃花色。


    她受潮,失了神,抱着他耸肩,张着唇大口呼吸,好像快被□烂,□死了。


    “雪聆。”


    渗出的浓浆在啪嗒声中飞溅,潋滟的妖冶红与白,好似飞溅在了辜行止的眼底,在极端的爱-欲下又催出恍惚的杀意。


    不如就这样杀了她,他再将她装进腹中,也一起去死,来生重新投胎,没有这些事好再续前缘。


    在翻涌的情慾里他脸上看不见平静,点漆黑眸中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疯狂。


    窗外的太阳升起,卧房中的响动越发清晰,清脆的拍打声起起落落,男女声如扼住嗓子的白鹤喘得断断续续,逐渐变成情人间榻间低语。


    这一等,里面云雨骤歇,静了许久门才被打开。


    还在外面的饶钟抬起泛红的眼往前一看,双手死死握住,整个人呈出灰败之色。


    来时还衣冠整洁的青年,此刻如被撕开温雅皮囊的艳鬼,玉面绯红,眼含春水,唇如写朱,随意披上的一件外裳遮不住身上那些暧昧的红痕,笑着看他,眉眼的春情无不是在炫耀。


    一切昭告着他方才在里面多肆意快活。


    他是中途醒来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觉得自己应该像个男人一样,起来和他拼个死活,可偏偏风中送来一股怪异的甜香,不仅没了和他你死我活的冲动,反而还坐在这里发呆。


    饶钟觉得自己真该死。


    辜行止停步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像狗一样往屋里闻,眉眼染上的餍足霎时荡然无存,被觊觎的杀意让他揪起饶钟的发髻,如拖死狗般往外行去。


    饶钟双手抓在地上赶紧闻,都快闻痴了。


    门一打开,暮山还没看见世子,面前便丢了个陷入痴迷中的少年。


    暮山低头一看,这不是雪娘子那表弟,还能是谁。


    看样子是受了香的引诱。


    其实暮山也闻见了毫无遮掩的清香,也跟着恍惚好半晌,是掐着手指才勉强回过神,恰好听见主子吩咐。


    “一起带回去。”


    带饶钟回去作甚?


    暮山看了眼前方主子望向屋内时,露出脖颈上残留的咬痕,一怔后旋即垂头称是-


    天下起了小雨,刀剑交错声迭起,几滴雨落在饶钟的脸上,冷得他发抖。


    饶钟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甲板上,四肢被束缚捆着,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而周围全是残缺的尸体,鲜血泡在泥坑里被雨水溅得浑浊,一股恶心的血腥让他害怕得挣扎。


    可饶钟挣脱不掉束缚,挣扎须臾后就放弃地躺在木板上闻着周围的血腥,想起雪聆如今的处境周身冒寒气,脑子里那点怪异的风花雪月,早就在雨里烟消云散。


    雪聆被辜行止强迫,他却在醒来后没有和辜行止拼个你死我活,亏得雪聆诚心待他如亲弟,他真不是人,真混蛋。


    饶钟这会后悔得,恨不得对着雪聆磕几个头,但心中更多的是担忧她。


    此刻厮杀早已结束,饶钟听见脑袋后有人撑伞处理刀剑的声音,便大声喊着人:“有人吗?”


    “别叫了。”


    一把剑敲在他的头顶,饶钟往上瞧,见是暮山,心凉下半截。


    那北定侯世子杀疯了,杀他全家不够,还不放过他和雪聆。


    他想问雪聆。


    暮山带着斗笠,斜眼见他似要开口,剑鞘尾端压在他的嘴上,“别问,你说的每句话,等下我会禀给世子,问别的倒还好,如果问饶娘子就歇音罢。”


    饶钟咽下心中的话,只问:“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暮山道:“你们逃出京,世子又被迫在‘病’中,现在‘病’好了,当然是在回京的路上。”


    完了,他们这是要绑他和雪聆去京城折磨。


    饶钟顾不得自身,扭脸从他剑鞘下移开,急忙问道:“雪聆,你们把雪聆怎么了?她就是一弱女子,便是以前做过什么,好歹也救了你家主子,怎么如此恩将仇报,简直妄为人。”


    “恩将仇报?”暮山面露怪异。


    什么是恩,什么是仇?


    他至今可还记得找到主子那日的场景,从未见主子像那日般狼狈不堪,苟延残喘,被人玩弄得连狗都不如。


    现在还和他谈什么恩将仇报,他都还没想通主子是怎么了,竟然还留着雪聆,如果是他……不敢是他,反正雪聆早就被杀了。


    暮山收起剑鞘,提醒他:“你方才说的话,我会告诉主子,以后也别再提起,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饶钟见他避而不谈,不甘心地挣扎四肢:“雪聆呢,他把雪聆怎么了,不放了我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暮山折过身没再搭理他。


    因为下了雨,还经历过一场暗杀,路不好走,马车行得慢。


    饶钟挣扎了会子就没了动静,暮山当他挣扎累了,招来侍卫守在此处,他前去与世子禀告。


    马车内。外面虽然有过激烈打斗,但雪聆面色润红地躺在辜行止怀中,尚未醒来。


    辜行止面前放着一碗褐色药,虚揽着她抬手撩开广袖露出手腕,青色血管分明地透在冷白皮层下。


    他拿起小巧精美的匕首对着手腕划开薄皮,含淡淡冷香的鲜血如注般争先恐后滴落进褐色的药碗中,整间马车被药与冷香萦绕。


    昏睡中的雪聆闻香舌下泌液,无意识咽了咽喉咙,情不自禁抬脸往前钻进他松散的衣襟中,鼻尖顶在他的胸口疯狂深嗅。


    带着黑皮手衣的手放在她的发顶,很轻地揉了揉。


    辜行止靠在她头顶的脸庞因失血而惨白无色,眼轻扫,握住了她的手撩开袖口,安抚道:“等下会有些疼,再忍忍。”


    雪聆只觉手腕一疼,低‘啊’一声叫了出来,很快唇便被堵住。


    湿软的舌安钻进唇腔中安慰她受的疼痛,倒还真的使她忘了手腕的疼,仰着脸儿,歪倒在他的膝上与之交吻。


    雨还在下,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暮山得了主子的命令,脱了蓑衣,摘了斗笠,换了洁净的木屐进马车内。


    他以为主子正有空,不曾想,垂着头进来却听见主子在喘。


    一丝霪浪钻进人耳中,引得浑身发麻。


    暮山下意识抬头往前看,却见主子抓着雪聆的手腕,神色痴迷地吮吸着,唇上沾着一丝鲜血。


    暮山还看见放在一旁的碗,以及主子手腕简单缠裹,还残留血色的手腕,心下一惊,正欲开口。


    辜行止撩睫看去。


    暮山不敢开口,垂首与他禀方才从刺客身上搜寻到信物。


    主子追了饶娘子两月有余,一直以称病为由,瞒不过有心之人,再兼之如今朝中局势严峻,不少人都查到饶娘子身上去了,眼下这些刺客一波一波地涌来也不是为了杀主子,而是为了夺走她。


    或则说,从她离开京城在赴城露面后就被人盯上了,主子一直在暗处处理完那些想要夺走她的人才出现。


    暮山禀完话,又将饶钟醒来时的神情与对话说给主子。


    “嗯……”辜行止回他,舌尖卷着被吮吸干净的伤口,眉眼恹出懒意。


    暮山道:“此人瞧着不着调,属下以为与安王他们无甚关系。”


    辜行止不舍放下不再渗血的手腕,臂弯勾起雪聆的身子,闻着她的发道:“再查他接触过哪些人。”


    “是。”暮山领命。


    “下去。”上面传来呼吸深重的命令。


    暮山不敢多逗留,欲出马车,可临了还是忍不住冒着可能会被世子责罚的风险,转身又跪了回来。


    “主子,恕属下冒犯,您可是要喂雪娘子血药?您体内有蛊,若喂给雪娘子,一旦蛊虫认定了,想要解蛊便难了,这些年您不是一直想要解蛊吗?眼下再过不到半年的时辰,很快便能如蛊师所言杀死蛊虫,您日后也不必再受影响。”


    主子自在长公主娘胎中便被种下了媚蛊,生来便与常人不同,这些年他们寻了无数蛊师,才找到解蛊毒之法,再有半年便能驱除体内媚蛊,不能出意外。


    若刚才他没看错,世子手腕的伤,还有雪娘子手腕上的伤都是是割出来的。


    他们将两人的血滴在同一碗药中,互相饮下,世子体内的蛊再想取出来,无疑剜心掏肝,只能让蛊死在体内,而主子这辈子怕是只能和雪聆生死同穴,没有任何后悔的余地。


    “还望主子思虑再三。”


    暮山忐忑伏地,马车内一片寂静。


    良久,传来世子清温询问。


    “你觉得我尚是童男身吗?”


    “这……”暮山脸上一烫,尴尬地挠着脸。


    这还真不好说,蛊是媚类,却异常反常,只有童男身才能容易出,故而中下此蛊的人很难取出,没有几人能抵挡得媚香引诱,世子倒是清心寡欲,熬到了弱冠。


    他之前以为世子要解蛊,再如何都得守住身子,以最好的状态迎那蛊虫死亡,但是那是遇上雪聆之前,往后就不好说了。


    现在世子随口一问,真让他不知怎么回,不能睁眼说瞎话,也不能说主子早被人夺走清白,太冒犯了。


    可主子偏偏又问:“所以你现在以为,我与她每夜抵足而眠,还会留着清白吗?”


    “你也觉得她不爱慕我这张脸,我的身子,每日躺在我身边忍得了不碰?她忍得住吗?”


    暮山经不住问,头伏得更低了。


    “我不清白了。”辜行止拥着怀中的女人神情平静如初,眼底无半分波澜,毫无廉耻地说出:“你不知她生性慾重,还在倴城那间破屋里时,从很早开始便忍不住要每日与我行云雨,下雨时更甚,恨不得缠死在我身上。”


    他有好多和雪聆在一起相爱的话想说,可又不想细诉给旁人听。


    “所以她离不开我,也不能从我身边离开,此生都得留在我身边。”


    无论是恨她,还是爱她,早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就要蛊死体内,他要雪聆,要她只能留在他的身边,要她受香引诱,对他毫无自控之力,要她离不得他,要她死也和他在同一刻死——


    作者有话说:行子:我不是c男,我是有人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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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第 68 章 鬼感


    “雪聆, 此生此世你都离不开我了。”辜行止低头抚摸雪聆沉睡的容颜,眼中渐渐蔓延出浅笑。


    暮山不懂主子为何会如此执着,还欲劝解一二。


    “下去, 她要醒了。”辜行止无意与他再议, 拢紧雪聆靠在她的头顶, 苍白的脸庞泛着红。


    暮山咽下口中的话,怀揣心思地退出了马车, 还没撩帘便听见身后又传来轻柔的男声。


    “罢,我和你过去看看他。”


    暮山领着人过去。


    外面下着小雨, 路上水坑浑浊, 夏雨林中雾蒙蒙的,四肢被扣押在木板上的饶钟浑身湿透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意识恍惚地听见雨落油纸伞的声音。


    啪嗒, 啪嗒——噹,水珠落进坑里。


    雨中送来熟悉的沉沉清香, 饶钟颤着糊着雨水的眼皮掀起, 瞳孔生涩地往前乜斜,看见撑着油纸伞的温柔蓝白长袍的人站在雨里。


    青年似雨中的鬼, 伞沿压着半张脸, 露出的唇红如荼蘼的芙蓉花色。


    察觉他醒了, 伞沿往上微微抬起, 完整地露出清隽含笑的脸庞。


    “你醒了。”


    饶钟听见他的声音开始用力挣扎被束缚的手脚, “放开我,雪聆呢,你把雪聆弄哪去了,她救过你, 你如此恩将仇报,妄为人。”


    饶钟想骂他,可怕惹怒了他,自己倒是无碍,就怕到时候受苦的是雪聆,话中稍有保留。


    辜行止站在雨中听他口中侮辱连眉心都不曾动弹,等饶钟骂累了,往前一步,将手中的伞举过他的头顶,遮住不断飘落在他脸上的雨水。


    饶钟先是一怔,遂抬起头怪异看着他。


    “冷吗?”辜行止问他,低垂的眉眼也有被雨水打湿的潮意,可饶钟眼神稍往下,便从他举伞露出的衣襟里看见一道暧昧的红痕。


    是抓的,还是啃的?


    饶钟恍惚发呆,克制不住去想雪聆,心里急躁如一团乱麻,口里的话不觉也恨了些:“滚开,不用你假惺惺的,雪聆呢,你到底把雪聆这么了?”


    举过头顶的油纸伞稍偏移,雨水又飘在饶钟的脸上,他无心去管,盯着辜行止张合的薄唇。


    他说了什么,饶钟有些听不清,总觉得是有关雪聆的,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


    “雪聆累了,她睡着了,她现在好可怜啊。”


    “我想杀了雪聆。”


    饶钟心大惊,“你说什么?你要杀了她,别杀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是我要害你,你别对她下手,你、你不看在僧面也要看佛面啊,她都跟你了,你这会要杀她,未免太不是人了。”


    青年站在他眼前,唇似乎动了,又似乎没动,素白如玉的手指握着伞,飘在脸上的雨水香甜生魅,饶钟还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没在说话,但隐约听见有人说,


    是你指使她,是你害她如此,你去死好不好?


    你死了,她就能活。


    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


    辜行止未曾开口,看着眼前陷入浑噩中痛苦挣扎的少年,心中微妙地想雪聆如果她能受引诱,他也不必如此了。


    他低头看着没戴手衣的手,指尖粉嫩,像雪聆唇瓣的颜色,她现在是不是该醒了?


    “暮山。”


    暮山站得远,不知道主子和饶钟在聊什么,听见住在传唤再上前。


    “给他松绑吧,他是雪聆的弟弟。”


    暮山让人解开深陷浑噩自言自语的饶钟,凑近听,隐约听见饶钟似乎在念叨什么死不死的话。


    暮山觉得不安,转头想禀告主子,却见主子已经撑着伞离开了。


    少年被放开后没有想逃走,反而蜷缩在木板上,这会看起来和淋雨后的雪聆很相似。


    饶钟只是囚徒,身为主子的侍卫首领,暮山不必亲自守着此人,便如之前那般吩咐手下的人守好饶钟,离开此地带着人去前面巡查。


    这场雨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虽然不大,但一直下得人心里面也跟着泛潮。


    马车休整一夜,夜里大雨倾盆,掩盖许多刀剑声,直到次日天亮才处理完那些刺客,暮山得命启程,而刚翻身上马,忽然见不久前他吩咐看守饶钟的侍卫慌张而来。


    “暮统领,不好了。”


    暮山见他慌张心有不安,捏紧缰绳问:“怎么了?”


    那侍卫道:“暮统领,主子吩咐带回去的那人跑了。”


    暮山心顿觉不妙,看了眼身后,又问侍卫:“怎么跑的?不是守得好好的吗?”


    侍卫道:“方才那小子道没见过死这么多人,吓得要撒尿,还憋不住了,属下便带他去,谁知转头他就跑了,属下派人去追,他就跟不要命似的,一个劲往前面跑,荆棘都踩,最后他跳悬崖了,属下不知怎么办。”


    暮山闻言气急道:“告诉我能怎么办?这话你留着给世子解释吧。”


    侍卫跪地:“暮统领。”


    人是暮山手下,暮山不能见死不救。


    暮山冷静后吩咐:“你先去找人,我去与世子禀告。”


    “多谢暮统领。”侍卫急忙去寻人。


    现在刚处理完刺客,雨是停了会,可眼下又下起雨,比方才还大,一时半会也不好走。


    暮山想到掉悬崖的饶钟,在原地徘徊良久,咬牙还是去了主子马车前请罪。


    马车内的雪聆已经醒了。


    她无力地抬着手腕,看着金亮的手镯上有一条细长的链子蜿蜒在外面,而另一端在铜铃上。


    她一动,铜铃会响。


    铜铃响,辜行止如受传召的鬼魅抬起脸去看她,他眉眼含情,头发微湿,像是夜里靠在榻头凝视沉睡之人的阴鬼。


    见她醒来,他勾唇笑了起来,又因脸色白得不正常,而透出几分阴媚的温吞。


    “醒了。”他似乎还和之前一样,眼中没有恨,亦没有对她逃走的怒意,平静得堪称温柔多情。


    雪聆又动了下,想问什么。


    他先衣冠楚楚地进来,清冷而生媚地笑着拦住她想说的话:“雪聆,你在想我。”


    雪聆摇头,她没想他。


    他白得透青筋的骨节勾着晃摇摇的铜铃,红唇吐着声儿,“雪聆,雪聆,雪聆……”


    他在模仿铜铃的声音,告诉她,是他在想她。


    雪聆抿唇不言。


    辜行止兀自摇了会,扶她扶坐在腿上,再取下另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手腕上也有同样的金镯子,链端卡在镯子里面,他一动,铜铃就会响起。


    雪聆任他摆弄,转头打量周围。


    “在找什么?”辜行止抬颌搁于她消瘦的肩上,撩着鸦黑长睫看她。


    雪聆发现是在马车中,转身抓住他的肩问:“饶钟呢?”


    “醒来就问别人,不怕我杀了他啊。”他捏她的脸轻笑,凝视她的纯黑瞳仁却盯着她心慌:“这么关心他,怎么不见我后,就露不出这种慌张来?看不见我,是高兴的吧。”


    他说得轻松自然,雪聆很难把这句话当成是玩笑,不过好歹从他话中听出饶钟没事。


    可这种庆幸尚未维持多久,很快外面有人传来的话使她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饶钟落下山崖了。


    是暮山禀的。


    雪聆一听入耳后先是怔住,旋即浑身血液迅速褪去,牙齿开始发抖,转头盯着身边神情毫无波澜的辜行止。


    他平静得好似落了一滴水下悬崖,冷漠得连正常的惊讶都没有,甚至在察觉她呆滞的眼神时,还抬起她的手贴在唇边,轻笑了。


    “你看,我说过,你关心他,在乎他,他就会死,真是好快,这就灵验了。”


    “你应少说点旁人,多提我。”


    雪聆听得后背发寒,眼眶胀得厉害,好似有什么涌了出来。


    是眼泪,她害怕的眼泪,饶钟落下悬崖的伤心泪,她害得人家破人亡的后悔泪。


    好悔,当初不应该救他,不应该与他有牵连的。


    雪聆听见自己嘴唇颤抖着,喉咙想叫出饶钟的名字,发出的却是一声比一声大的怪异声。


    她视线模糊着,隐约看见他许是因为她哭得太丑,眼中终于露出的情绪。


    是不解,是茫然。


    他往前低头,细吻她眼眶涌出的热泪:“乖,怎么哭了?若是想找回他尸体,我陪你去找啊,你为别人哭,我会嫉妒的。”


    “好嫉妒啊。”


    他舔着她的泪,气息软软地吐出:“看见没,我现在好嫉妒。”


    嫉妒吗?


    雪聆从他那张美得无瑕的脸上,分明看不见半分嫉妒,甚至看出他在高兴,眼尾弯弯地含着笑,又像要顾及她的难过,所以又得将长眉蹙起悲伤的弧度,怪异的神情让整张漂亮的脸扭曲得恐怖。


    他不停用怜惜口吻重复自己的嫉妒。


    雪聆抖着眼皮,抓着他手时气息孱弱地从喉咙挤出颤抖的声音:“辜行止带我去找他吧,他很聪明,应该不会掉下悬崖的。”


    饶钟应该不会死,她得去看看。


    她自顾着意识涣散地想饶钟,没看见在她说出那句话后,本该在愉悦和嫉妒的青年脸上扭曲的神态骤然终止。


    他盯着她,定定的,阴黏的,面无表情地弯出温柔笑弧,戴着黑皮手衣的五指不停抚摸她紧绷的后背,轻柔吐息。


    “别哭了,我带你去,去找找他。”-


    雨下得很大,林中雾笼罩得悬崖下一片白茫茫,从上往下看,崖下深不见底。


    雪聆站在不远处浑身无力地靠在辜行止身上。


    辜行止一手揽着她,一手撑着伞,哪怕护得很好,冰凉的雨丝还是飘落在她的脸上。


    不远处的人用棍子挑起了挂在树上撕裂的布条,与一串红线串着金珠子的手链,当着雪聆的面呈上来。


    “这便是从悬崖边下的树枝上取下的,而底下是冲堤的江水,人应该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了。”


    江水湍急,便是善于凫水之人掉下如此宽而急的水中,也难以存活,所以落下去的饶钟只有死路一条。


    辜行止拿起被雨水打湿的手链,垂眸看着呆滞的雪聆,抬起她另一只手,一点点将还滴着水的手链戴了进去,并且温声嘱咐。


    “我说为何你手上的不见了,原来是在此处,下次别再弄丢了,不小心弄丢的东西不是每次都能找回来的。”


    手链还滴着水,冰凉的金珠子贴在肌肤上,雪聆感觉不到别的情绪了,只有冷。


    说不出冷,冷得牙齿克制不住开始颤栗,她甚至能从雨落伞面的啪嗒声上,听见自己的牙齿发出了‘咯吱咯吱’声。


    那是之前她给饶钟的,他真的落下悬崖了,或许成为了鱼儿的口中食。


    饶钟……死了?


    她双膝发软,两眼僵硬往下滑。


    辜行止干脆递伞给身边人,横抱起她折身往马车走。


    雪聆被抱回了马车。


    她一向怕冷,所以一进去连身上湿漉漉的裙子都没换,直接裹着一床褥子,从头到脚的将自己罩在里面发抖。


    辜行止看着,欲伸手剥出她的脸。


    雪聆慌忙躲开,如被人触碰的蜗牛,蜷缩在角落继续发抖。


    此刻她无比清醒自己究竟招惹了怎样的人,视人命为草芥的权贵,没有感情的……疯子。


    雪聆牙齿咯吱发抖,拼命想要抑制,可越是如此抖得更厉害了。


    直到裹在头上的被褥被剥开,她惨白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睁着的眼睛呆呆地失神。


    辜行止亲了亲她的额头,寸寸握紧她的双手,低声问:“怎么这么冷,手脚要放我身上吗?还是我躺在你旁边为你暖暖。”


    雪聆畏冷,冬翻春的那段时日寒气她都害怕,所以那时候她喜欢贴着他,将手放在他的胸口,脚也放在他的大腿间取暖。


    但现在雪聆不想。


    她白着脸摇头,想心平气和的与他说不用,可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一张口便是牙齿疯狂磕碰的乱音。


    咯咯咯……好乱。


    别抖了,别抖了。


    雪聆拼命压抑,压抑得身子开始发抖,疯狂颤抖。


    如此反常使得辜行止抬起了她的下巴。


    雪聆避开他那双冷淡得非人的眼,他又俯下身把一整双黑得如漆釉的眼都放在她的眼前,从敞开的衣襟散出蛊惑人心的媚香。


    “眼睛红的,你在哭吗?我没看见眼泪。”他专注地盯着,像猫一样。


    雪聆当然没在哭,所以也没有眼泪,她只是单纯的害怕他,这种害怕使得她现在都无空去想饶钟的事。


    “没、没有。”她弱声摇头,湿发贴在脸颊边,看起来乱糟糟的。


    他看着,忽然呢喃:“美。”


    雪聆没听清。


    他捏着她的下巴又道:“看起来和那天清晨一样,被弄得湿漉漉,乱糟糟的。”


    “好美啊。”


    他俯身朝她靠去,脸颊有些红,声音也染了点色-情地喘,清冷面容晕出动情的妩媚。


    雪聆看着放大在眼前的脸,若放在素日她会被这副魅鬼般的容貌吸引,可现在,她只觉得靠来的不是人,而是真的鬼。


    她匆忙转头避开。


    辜行止的唇落在了她的耳畔,薄湿的眼皮上折,凝着她侧颊上淡得恰好的雀斑,一点点,慢慢地细吻。


    脸上像是爬了小蛇,雪聆往后退,他抬膝跪在她的身边,堵了她所有的退路。


    “雪聆。”他从齿间模糊地挤出她的名字,清温的腔调似含有怪异的激昂,“别紧张了,我和你说说话罢,给你念诗。”


    “喜欢听什么?”


    雪聆摇头,她不想听。


    他沉思,遂如唱:“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①


    梅子落地,树尚存七分,有心求我,勿耽搁时辰。


    他所念唱乃晋阳适龄女子遇见心仪之人,盼嫁的急迫之情,可雪聆被他身上凌乱的香弄得头晕眼花,又因没读过书,听不懂他念的是什么。


    她牙齿抖得疯狂,抓住他垂在手背上的头发,疯狂往一侧拉扯。


    别亲她了,别亲了。


    雪聆害怕得眼眶的泪狂飙,眼看着青年如痴如迷,不觉头发被扯地疼痛,反而露出几分霪浪的神情,喉咙中发出的喘息很重。


    这副动情深处的神态,雪聆便是不用仔细去感受,也知道他性慾颇高。


    可她身体不行,心里也不行。


    甚至想要不然没出息地跪求他,别缠她了。


    而她狂飙的眼泪落进他的唇中,像是抑制毒的解药,他睁开迷离的眼,侧首与她耳鬓厮磨。


    “雪聆你身子好烫啊,等下会生病的,所以喝药吗?”


    上次生病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雪聆也同样害怕他说她很烫的话。


    她忙不迭点头,生怕点慢了就被他按着狂干,泪哗哗地道:“喝。”


    辜行止轻笑,抿了一滴她流在脸颊的圆泪珠,放开了她。


    雪聆骨碌滚去角落,露着一颗头发凌乱的头,看着他端起了似乎自她从马车内醒来,便存在的一碗药。


    他放在她的面前。


    雪聆怯怯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药碗,发觉是凉的:“要热一下吗?”


    药凉了不好喝,会更苦。


    辜行止却摇头:“凉了喝下才有效。”


    好怪的伤寒药。


    雪聆端起来悄悄露着一只眼盯他,大口咽下碗中的药,意外发觉竟不是苦的,而是带着某种香,和辜行止身上的香格外相似,喝下后有种说不出口干心燥。


    一口气喝完后,她有些回味,问:“这是什么药?和我以前喝的有些不同。”


    辜行止接过她手中的药碗,放置一旁,“春风散。”


    雪聆一听这名,眉头猛然一跳,讷讷蠕动湿润的唇瓣。


    这是她之前为了防止辜行止趁她不在家偷偷跑走,随口捏造的药名,都已经差不多忘记了,现在他无端提及,免不了一阵心虚。


    所以她自然不会以为真的春风散。


    雪聆喝了药后身子没那般冷了,看着他抬手解开领口的结扣,似要换下湿衣,嗫嚅着唇几次欲开口。


    辜行止褪下湿袍,仅着雪白里衣与她靠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想问什么?”


    雪聆咬咬牙,忍着对他的畏惧,手指从被褥中伸出来,牵着他的衣袖小弧度摆动,“我能在悬崖下找找吗?”


    饶钟掉下了悬崖,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他的尸体,如果没有找到最好,饶钟聪明,而辜行止如果要杀他,不会是掉落悬崖,而直接是一具尸体送来。


    在没有看见饶钟之前,她不信他死了,就算死了,她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里面。


    “雪聆。”他看着她,不赞同她亲自去:“有人会去打捞,万一你落下水里,我会担心你的。”


    “可是。”雪聆眼珠乱着,紧攥他衣袖的指尖发白,“可是我不放心,想亲自去找,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我都无法为他收敛尸骨,还能有谁?他能放心走吗?”


    “我想去找他。”她自认于间接杀害饶钟的人,此刻语气是心平气和的。


    辜行止却还是拒绝了她。


    雪聆不可,我担心你。


    雪聆,有人会去找。


    雪聆,外面危险……


    他拒绝她,一遍遍拒绝。


    他不准她去找饶钟,可凭什么不能?是她害了饶钟,如果不是因为她招惹了辜行止,婶娘家不会出事,饶钟不会跑来找她。


    如果……如果当时她没有同意和饶钟走,现在他说不定还活着,婶娘家也能有个血脉流传。


    所以他凭什么不让她去找?


    郁气凝在心中,雪聆睁大眼空空地看他:“为什么不能,你都杀了他,我、我就是去收敛他的尸骨,也不能吗?”


    “雨下大了,江水上涨,找不到。”他垂眸握住她泛白的手,修长分明的玉指挤进她的指缝,与她亲昵地十指相扣。


    “你找不到他了,他会被水冲走,最后沉下水底,成鱼腹中食,而你还活着,万一掉下去我也会如你一般担心的,现在有人去找,我怎舍得你亲自去蹚浑水?”


    “我舍不得。”


    雪聆听着,看着他眼睫颤在纯白的脸颊上,温柔得如慈善的菩萨,喝药后压下的寒凉又没头没尾地窜进了身体。


    她几次张口,最终吐出怨恨:“可你杀了他全家,又杀了他,连尸体也不捞起来,他会成厉鬼回来报仇的。”


    算命的说她天生带煞,命格不好,周身鬼气,所以饶钟回来或许进不了她身,但辜行止可以。


    冤有头债有主,饶钟会来报仇的,捞起他的尸体好生超度一番,虽不能抵过,心却安啊。


    可辜行止间隔良久才一字一顿,温柔地连接吐出:“世上没有鬼,他回不来,你也只有我了。”


    雪聆眼空空地望着上面,脸颊冰凉。


    身边的青年美艳如活的鬼,湿软的唇在她冰凉的颈间划过,气息微喘地呢喃:“还有……我没杀他全家,他也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逃跑跌落悬崖,我要的只是你,他们和我无关,且也无空去想他们,因为我的心里只有雪聆,只想与雪聆长相厮守。”


    他否认杀过饶钟一家,雪聆满腔的恨意因这些话而蒙上尘土,因为她知道辜行止不屑骗她没杀人,他杀人随心,杀了便是杀了,从不在她面前掩饰本性,或许是她想错了。


    雪聆茫然眨着眼看身上的辜行止。


    “雪聆。”他指尖撩开她身上还湿着衣裙,眼尾微湿润出粉红,唇色艳如丹砂,“我自始至终要的只是你,你不是羡慕别人身份贵吗?等京城的事结束,我为你求诰命,带你去晋阳成亲,我也已经让人在晋阳打造了和那间院子一样新房,以后……以后你就在里面住,我永远陪你一起。”


    雪聆牙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剥开衣物后的身子似荷塘上的荷花,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她不敢想,若是被他带去了晋阳,她将永远无法摆脱他,会如之前她对他那般,囚她至死——


    作者有话说:怕你们担心,弟弟没死哈,那小子很贼的,别担心,行子和隔壁的山鬼不同,那才是纯黑泥[抱抱]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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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诗经·摽有梅》求姻缘的诗,应该是女对男唱,但行子不走正常路


    第69章 第 69 章 想娶妻,请赐婚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马车在林中避雨了许久,等到第二日清晨才启程回京。


    因路上耽搁许久,辜行止比预期回来稍慢, 一下马车尚未来得急换衣洗尘就有人来传。


    是皇宫的人。


    雪聆被送回了院中, 临走前看了眼传话的男人。


    细皮嫩肉得和外面的男人不同, 后面她问了送她回院的暮山,才知晓原来是宫里的宦官。


    皇宫是天底下最尊贵之人的住所, 雪聆从未想过身边的人,会受皇帝身边的人亲自来请进宫, 现在就活生生在眼前发生, 她没精力去想,甚至连嫉妒也没了,巴不得他去了永不再回来-


    近日的京城隐约有风雨欲来的萧瑟意。


    不久前小皇帝忽然对太后发难, 当着朝堂众人的面明示太后不应该再垂帘听政, 应将手中权放出来。


    太后虽然没在朝堂上当众驳回小皇帝的话,但朝中不少大臣纷纷站出列队, 恳求小皇帝三思, 满口道小皇帝刚登基不久,朝中事务甚多不清楚, 需得太后的辅佐。


    而拥簇小皇帝独掌大权的臣子则站出来冷笑反驳。


    皇帝已上位三年有余, 早就不是当初什么也不懂的新帝, 太后还如此握权不放, 每日上朝都垂帘听政, 皇帝下任何指令还都需通过太后首肯,传出去简直笑掉大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没断奶,知道的谁不会在心中想太后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朝堂上一来二去地吵得不可开交, 小皇帝不肯再让太后一人揽权,太后要堵上众人的嘴必须得放出些权来,最终放出手的权就此旁落,本该落在前不久险些被人当街杀害的安王头上,然安王不日前归京,尚在病中无暇接管。


    宫人抬着垂帘步辇从宫门进入宫道,辇中人身影隐约秀颀,濯濯如清冷月。


    一侧宫楼上,红裳女子悄悄趴在墙缝往下面看,怎么都只能瞧见脖子以下,看不清完整的脸,身边的宫女脸色紧张。


    “郡主,我们先回去吧,等下便能瞧见北定侯世子了。”


    佳柔郡主头也不回道:“先瞧一瞧,听人说北定侯世子生得貌若好女,极为俊美,出门有无数人追捧,男女皆有,本郡主怕是假的,连男子都追在后面,说不定还是断袖。”


    宫女无法,只得在后面拽着佳柔郡主的衣袖,生怕等下不小心郡主便掉下去了。


    步辇终于是抬到了预定地点,提前设好的路障果真使步辇翻了。


    佳柔看见步辇摇晃,珠帘亦如是,千盼万盼下看见探出戴着黑皮手衣的手握住步辇扶手,尚未瞧见人,单是一双修长的手指便美得异常吸人眼睛。


    直到步撵珠帘碰撞着散开,依稀一张棱角分明的美人面露出,高鼻深邃眸,黑发肌如雪,似极了雍容下界的谪仙人。


    如此美得生媚的容貌竟然是男子。


    佳柔看呆了,连身后的宫女亦是如此。


    宫道上出了这等事,抬步辇的宫人纷纷跪地请罪。


    领路的宦官呵斥了几位宫人,谄媚地转过头,却见青年坐在辇中抬着眼看不远处。


    连风都是香的。


    宦官痴痴想着,不忘代宫人请罪:“惊扰了世子,请世子饶过奴才。”


    应他的非责备之言,而是青年的温声问话。


    “廊上的可是佳柔郡主。”


    虽然是询问,话中已然确认。


    佳柔郡主乃太后兄长,振国大将军的独女,深得太后喜爱,时常在宫中陪伴太后。


    宦官往后瞧了眼,佳柔郡主竟然出现在那种地方,心儿一颤,连忙吩咐宫人去将郡主请下来。


    一阵慌乱过后,宦官才想起尚未回北定侯世子,忙不迭转头答道:“回世子爷,是佳柔郡主。”


    “嗯。”辜行止收回视线,温声道:“走吧。”


    “喏。”


    宫人重新抬起步辇朝皇帝的书房而去。


    刚下朝不久。


    小皇帝在宫人的伺候下换下龙袍,正穿着常服,屏风外的宫人来报。


    “陛下,北定侯世子来了。”


    小皇帝睁眼抚开身边的宫人,稚气的脸上露出欣喜来:“快,请进来。”


    “喏。”


    宫人退下去。


    殿外迎阳长身玉立的青年宛如雪莲,在炎热夏季仍旧不失雅致,克己复礼得襟口扣子直扣喉结上。


    “世子殿下,请进。”


    辜行止随宫人踏进御书房。


    “臣,辜行止,拜见陛下。”


    坐在龙案前的小皇帝抬手让宫人扶起他,“赐座。”


    宫人抬来椅子。


    小皇帝打量起身坐在椅上的辜行止,“辜卿,病可好些了?”


    辜行止敛睫答道:“回陛下,已无大碍。”


    小皇帝笑道:“辜卿无碍那便好,朕自从知晓你病后彻夜辗转难眠,如今见你病好,心中这块石头也总算的落下了。”


    辜行止:“令陛下忧心了。”


    小皇帝又道几句,皆是如此回复,不由得乜着下方从进殿便垂着头的青年。


    “对了,辜卿,听说你带了人回来。”小皇帝问。


    此话引得辜行止抬眸。


    小皇帝被看得紧张,但还是镇定说完:“太后一直想为你赐婚,这件事你恐怕得藏好些。”


    他不想那不知从何地冒出来的女子成为辜行止的弱点,想要试探那女子在他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却见他忽然撩袍跪伏身子。


    如此大礼吓得小皇帝连忙起身,称呼也亲昵起来:“兄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辜行止平声道:“陛下不该在皇宫中如此称呼臣。”


    小皇帝哑然,改口道:“辜爱卿,快起来。”


    辜行止不曾抬头:“陛下,臣已过弱冠,年岁渐长,想娶妻,请陛下赐婚。”


    小皇帝一怔,随后问:“你想要为她求诰命?”


    “嗯。”他俯正身,不偏不倚。


    小皇帝何曾见过他这般姿态,心中惶恐时更多是松口气,笑道:“此乃小事,辜卿起来罢,等余下的事情结束,朕为你们赐婚便是。”


    “多谢陛下。”辜行止起身。


    小皇帝回到龙椅:“对了,上次忘问姑母这些年可好?”


    辜行止道:“母亲前些年身体甚好,只是父亲去世后身体弱了些。”


    “可严重?”小皇帝忧虑,“姑母前些年时常入京,我那时见她身体便有些不好,如今北定侯去世,她不知要伤心多久。”


    辜行止神情平静:“多谢陛下关心,臣回晋阳会宽慰母亲。”


    “那便好。”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小皇帝做出过担忧状便移了话题,“辜卿,朕不久前梦见父皇,他与朕说,很想五皇兄,此事你觉得如何?”


    辜行止莞尔:“先皇许是对安王有愧,陛下是一片孝心。”


    小皇帝松口气,随后愉悦与他另论册封一事,直到殿外宫人进来传报,太后来了。


    方才还谈笑轻松的小皇帝话音一止,恢复往日的帝王威仪,让宫人请进来。


    太后未嫁先帝前乃武将之女,一路从皇后当上太后,身上的武将女豪气早已经被磨平,鬓边泛灰,容貌倒是保养得当,一如三十出头的年轻妇人。


    “母后怎么来了。”小皇帝看着宫人抬着椅子放下,满头金钗萦绕,看似端庄大方的太后。


    太后道:“听闻皇帝召见了世子,特地过来瞧瞧。”


    话毕,转头看向下方的青年,上下打量,眼中闪过惊艳,“果然生得和岳阳很相似,都是一副清温的美人面,又不显女气。”


    太后笑了笑,转头看向沉默的小皇帝,不经意提及:“对了,之前皇帝不是说甚是想念你岳阳姑母,说想为佳柔赐婚辜世子,此事可与世子说过了?”


    小皇帝脸色维持得难看,腔调倒是没不满:“回母后,正打算与辜卿说起此事您便来了。”


    太后笑:“倒是来得巧了。”


    小皇帝在太后施压下,按例问:“辜卿尚未娶妻,不知佳柔可好?”


    辜行止道:“郡主甚好,只是臣怕是要辜负郡主了。”


    太后不悦地蹙眉。


    一个连侯位都尚未册封的世子,竟然看不上受皇室千娇百宠的郡主。


    小皇帝听他直白拒绝,眼中乍然露笑,不似方才那般冷沉,但因为太后在此不好表现出来,装模作样问:“不知辜卿可有何疑虑?郡主如此至美至善之人,你都瞧不上。”


    辜行止不疾不徐道:“臣父刚离世,要为父守孝,怕耽误了郡主如花美眷。”


    小皇帝闻言犹恐太后出口讲话,近乎是他话音一落,便吐出遗憾之言:“哎,倒是朕忘记了,辜卿孝心定会感动上苍。”


    “多谢陛下体恤。”


    两人一唱一和将话都讲净了,太后无话可讲,不会儿有宫人来报,安王已至。


    太后诧异,安王自从鄞州归来后便称病,她没召安王入宫。


    小皇帝却笑:“母后,既然安王来了,朕便不留母后了。”


    因没召安王,再见小皇帝迫不及待赶人姿态,太后当是小皇帝传召安王入宫为了支走她,便起身离开,暂且将此事搁置。


    太后走后,小皇帝看向辜行止道:“等下辜卿许是会遇上安王。”


    辜行止颔首:“臣知。”


    安王知他归来觐见小皇帝,一定会避开众人来试探他。


    想此,他看向指点桌案的小皇帝。


    小皇帝已经几分君王的威仪。


    辜行止再次从书房出来时,日已正中往下。


    安王在宫道上恰好与他碰上。


    “慵。”


    辜行止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数日不见,神色显然惶恐阴郁的安王,微微一笑:“王爷回来了。”


    哪怕在皇宫中,安王的眼珠也还是控制不住四处张望,犹恐此处有会突然对他出手:“总算等到慵出来了,我在此等了许久。”


    辜行止:“不知安王殿下寻我何事?”


    安王道:“随我来。”


    辜行止抬步上前。


    两人一道出宫,坐进四面封闭的轿中,安王周身的不安才好转些。


    安王迫不及待向他诉说这段时日以来所发生之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在去鄞州那日险些被人当街割了头颅。”


    他庆幸之前忽然与侍卫交换位置,若没换,恐怕他早就不在这里了。


    想到那颗人头在眼前活生生与身体割开的惨状,安王便浑身发寒,他已经好很久未安稳入眠过,在鄞州这段时日每日大小刺杀不断,今日他从鄞州归京,先去了宫里见小皇帝后简单休息了片刻,一大早就匆忙来找辜行止商议。


    “我在鄞州这几日,每天都能从饭菜里、茶水里找出毒药,甚至走在路上都有人忽然拔刀对向我,太可怕了,太后这毒妇,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现在真的对我出手了。”


    他惶恐说完,抬眸却见身边青年如供在庵堂的玉面像敛着眉目,不知在想着什么,唇边竟有淡淡的笑。


    “慵,在听吗?”安王不安问。


    辜行止见此又唤言安抚:“虽然王爷遭遇了数次刺杀,可仔细想来,太后未必是真的想要杀你,每次刺杀皆与你擦肩而过,不像是要杀你。”


    安王问:“如何不是?我若是不是警惕,早就死了无数回了。”


    辜行止乜他神情紧张,道:“那王爷这段时日可吃过饭菜,饮过水,出过门吗?”


    安王:“自然。”


    他每日都处在水深火热中,犹恐吃了有毒的东西,可人又不能不吃不喝,他每次吃喝都会受一次害怕的折磨,熬到现在已是有几分疯癫。


    “我能吃喝,能出门又能证明什么呢!”安王走来走去,恨不得现在冲进皇宫拉太后下位。


    辜行止用神色安抚他:“证明她并不想杀王爷,而是为了恐吓你。”


    “她为何要这样做?”安王不解。


    辜行止道:“因为王爷现在不能死,且太后需要你与陛下争斗。”


    这段时日不停有人在安王耳边说太后起了杀心,乍然闻见有人说太后还没想害他,只是恐吓,安王在害怕中乱了几月的脑子勉强能用几分理智仔细想此间的话。


    的确,若是太后要害他,不可能会此次都让他发现,如今想来反而更似辜行止所言,只是为了恐吓。


    话虽如此,但安王与阎王擦肩而过,不怕是不可能,现在他凡想起那日之事都会生梦魇。


    “那现在怎么办,我不能坐以待毙啊。”安王面上仍有余悸。


    身边人温声安抚:“王爷,慵有一计,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安王乜他,以身涉险之事,他不会再去做了。


    “王爷不必害怕了,如今你只要不急躁上当贸然出手,谁也抓不住你的把柄,你现在也平安入了京,后面也不会再有下毒刺杀的事发生,可安心修养一段时日。”


    青年白面柔光,华服锦绣,一派悲悯神姿,薄红唇瓣似荷塘中一闪而沉的红尾鱼。


    安王问:“等多久?”


    辜行止问:“王爷很急吗?”


    安王长吐出一口多年被压抑的浊气:“太后压我这么多年,她以为我早就没了脾性,现在监察权好不容易交出来,我自是需握在手中,不然日后日日夜夜受其迫害。”


    太后被小皇帝逼迫放出的检察权,安王想得到,不然很难安心,只有实权握在手中,他才能睡下几日安稳觉的。


    若放在往日他不敢过早露出锋芒,可现在不同往日,太后要害他,想必也是不想将权放出来,便要除掉他,这检察权他必须得趁此机会握在手中。


    安王眼含希冀地看向眼前品茗的辜行止,他今日受侯爵位,有他鼎力支持,自己有更大的把握拿到实权。


    辜行止思索,目色温柔凝视安王:“很快。”


    安王脸色好些道:“听慵这番话,可算令我安了点心。”


    辜行止微笑,为他瀹杯清茶:“王爷喝杯茶。”


    安王端起案上茶杯一饮而尽,道:“那我等慵的消息,现在不早了,我得去见太后看她等下会说些什么话。”


    安王来是避人悄来,眼下还需去太后宫中请安,不便在此多逗留。


    辜行止没挽留,靠在马车窗前,平静撩着绢帘看着安王下马车,再随接应的下人进宫道。


    其实他本来还想再留安王一段时日,可安王实在着急,雪聆也还等着安王的亲口道歉,他只好在今夜送安王。


    停在暗处的马车逐渐行出红墙,另一边的安王也已进了太后宫中。


    在随宫人前往太后处时,安王尚在想等下如何应付太后,孰料,不知近日太过担惊受怕而没休息好,脚下竟有几分虚浮,险些栽倒在地上。


    身边的宫人扶着安王,问他怎么了。


    安王昏去前紧抓宫人的手臂,听不清问了什么,头越来越昏时心中大骇,太后竟然如此大胆,将他诱骗进宫里面谋害。


    可恨。


    好在他是在众人眼下走进太后宫中的,但凡出事太后也难逃言论——


    作者有话说:在收剧情了,不用担心he哈,这几天的剧情过去,雪宝会重新养狗,顺便提一下郡主不是女二哈,她只出来几次,和行子没牵扯,算是来帮雪宝的一个小人物,也不会有雌竞。[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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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第 70 章 向她道歉


    马车停在侯府大门。


    与之同时, 宫中宦官已捧着圣旨前后脚临门。


    封号世袭,北定侯封号落在辜行止身上,封地晋阳, 宫中赐了不少贵物, 一车一车拉进府中。


    其中有几箱珠宝被抬进了雪聆的院中。


    她赤着脚, 穿着短裤长裳,跪倚在地衣上, 双手撑在齐膝盖高的箱子上,瞪大了眼睛看里面的珠宝, 心落进了钱眼里, 除去了这些亮晶晶,一瞧就贵得吓人的珠宝,再也容不下别的。


    难怪总有人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世上遍地的贪污受贿的贪官。


    她想,她若是男子入朝为了官, 也很难当个清廉之士。


    雪聆痴痴地伸手抚摸光滑的珠宝, 深深呼吸着,满心的喜悦想与人分享, 可欣然抬眸环顾四周, 脸上的表情却顿住了。


    周围空荡荡的, 没有人。


    空得她心中翻涌的涟漪骤然荡平, 手指抓着一串珠宝, 起身悄悄丢进香炉中。


    看着被炉中星火弄脏的珠宝,雪聆忍不住抚摸手腕上的红线手链。


    身后的门应声而开。


    她回神,下意识手忙脚乱地盖上炉子,垂下手装作无事发生, 往后面连退数步,仓惶地看着珠帘垂挂后面若隐若现的身影靠近。


    琉璃珠帘被一截秀气长指撩开,从后面露出卷轴画般的青年。


    雪聆失落,她还以为他要进皇宫感谢皇帝,晚上还会有夜宴,会很晚才归府。


    辜行止看着她穿着单薄,赤腿赤臂地站在房中,洗净的脸儿清瘦得可怜,眼神慌慌张张地极为心虚。


    他忍不住轻笑,放下撩帘的手,朝她走去。


    “怎么不穿木屐,不披一件外裳,穿得这般少站在这里?”


    雪聆脚似黏在了原地,看着他站在身前,脱下黑皮手衣的手指,温柔地抚摸她的脸,桃花目下敛而专注。


    她和京城里的人不一样,甚至连府中的侍女都比她看着贵气,肌肤白皙光滑,而她因常年劳作,眼睑下的有点点淡淡似墨痕的残斑。


    以前雪聆很不喜欢,总是想要等日后有钱了,买她们擦脸儿的雪花白泥膏养一养,也想会变得白皙无瑕。


    但现在她发现,她视作穷苦特征的灰斑点,辜行止却格外喜欢,或者说,不止喜欢她的脸,她身上的每一道疤,每一寸肌肤都格外喜欢。


    喜欢得近乎病态,不正常。


    就如现在,他双手捧起她的脸,两根拇指压在鼻梁旁的眼窝上,目光沉而不动地默默数着。


    雪聆扬着脸看不见别的,眼珠中全是他的脸。


    “六十三……”他拇指轻拂过她眼睫,又仔细数:“一百七十根。”


    “一双眼,一琼鼻,一张……口。”


    拇指往下,很轻地顶开她紧闭的唇,开始抚摸她的牙齿。


    因唇中是湿软的,他眼尾微微眯了些水色,拇指一颗颗拂过。


    “二十八颗。”


    他笑着,呼吸重而沉,像是找到什么掰开了雪聆的唇,俯下身温柔道:“张开,我看看里面。”


    雪聆摇头:“里面只有舌头,没有别的了,和你一样。”


    辜行止不信,指尖顶了下。


    雪聆被迫张开了唇,露出藏在舌下的一根银色的铁线。


    辜行止俯下身,黑眼珠认真看着。


    完了。


    雪聆心沉了,刚在里面翻出来,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铁丝线被发现了。


    她忐忑着打算找理由糊弄过去,辜行止先抬起了眼,唇角噙笑道:“我说过,你和我不一样。”


    雪聆的脸还被他捧着,能动的只有嘴和眼珠和他解释:“刚你没回来时,我看抬进来很多金银珠宝,想要试试真假,就咬了口簪子,里面的铁线不知道怎么卷着被压在了舌头下,我正要吐出来呢。”


    舌尖一顶,便抵出含在唇中的铁线。


    辜行止接住看了看。


    雪聆镇定自若地扬着脸看他。


    辜行止放下铁线,重新捏开她的嘴唇,俯身在里面仔细看。


    雪聆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在他目不转睛的打量下紧张到极致后,反而有种事已至此,要死就死的洒脱感,身上的紧绷霎时褪去。


    幸好辜行止没看多久,好奇问她:“铁线是什么味的?”


    雪聆一怔,她哪儿知道。


    而下一刻,她便知道他为何会这样问了。


    湿温的气息覆在唇上,强势如剑的软舌刺进来,贪婪般地席卷。


    雪聆的腰被往后压,站不稳便歪着靠在他的肩上,双手攥着他后腰的布吞咽不过来,缠绵的涎水顺着合不上的唇角往外溢。


    “尝到了,难怪雪聆会含在嘴。”他舔舐在她的唇腔内,仿佛吃醉了。


    雪聆被亲得喘不上气,听见他在掠夺的疯狂中发出怪异的呻-吟。


    “雪聆,我把你缝起来,缝在我身上好不好?”


    真的,好想把她缝在身上啊,如此他便能随心所欲,无时无刻看着她。


    她太爱逃跑了。


    哪怕他早就决定要带她回封地,与她生生世世长相守,还是害怕哪日她从手中溜走。


    万一他哪日找不到她,万一她在逃跑中被人诱骗,万一、万一……好多万一,只是分离一会儿,他便在路上想了好多,如果能将她放在身上就好了,就像她在帕子上绣的花儿一样。


    “雪聆,可以吗?”他闭眼蹙眉,神情隐忍难受,他真的好怕。


    雪聆仰着水眸,失神地喘着,颊边红得涂抹胭脂般,有几分素日没有的孱弱,被他迷惑的应声也轻轻的:“……好。”


    辜行止抱紧她,瘦瘦小小的身子在怀中,由心升起的满足使得喟叹从唇中溢出。


    雪聆同意了,他要把她缝在身上。


    只要想到从今以后能与她同用一具身子,他激动难掩,直亲得她快要晕了过去才松开。


    雪聆被劈头盖脸好一顿亲,回神后嘴唇还是麻麻的,睁开眼发现他还抱着自己,两指戳了戳他的腰。


    “嗯?”辜行止垂下洇迷离的眼盯着她。


    雪聆道:“我喘不上气了。”


    他不想放,让她喘几口气后又熟门熟路地顶开她的唇,笑着叫她‘雪聆’。


    像偷来的名字,叫得很轻。


    雪聆甚少听见他叫自己,只有这个时候的他喉咙里面除了喘息,便就只有雪聆二字。


    她四肢被桎梏在案上,如任人宰割的鱼儿,两弯细眉蹙着,弄得一塌糊涂,整个房中都是浓郁的情香。


    躺着不太舒服,枕头硌得她不断调整姿势。


    辜行止反复抚着她颤栗的背脊骨,咬在她的肩上喘气,然后将她整个抱起来。


    身体腾空,却还在里面。


    雪聆惊慌失措地睁开眼,双手撑在他的肩上:“别这样。”


    他眼尾湿红地看着她,迷离的眼中带着忍耐不住的余韵,那一眼不像是安慰,反倒像是蓄意的勾引,勾得她口干舌燥,心口生痒。


    就这般姿势颠来倒去,他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雪聆很快香汗淋漓,脸颊涨红,累得无法坐在上面。


    腿被勾起,他终于放下她,俯在上面将乌缎似的发挽至一旁,探头去衔那勾上的铜铃,拂过的一缕黑发落进雪聆微张开的唇缝中。


    辜行止咬住铜铃,俯身用舌顶入她的唇中,“咬住。”


    雪聆失神地咬住,厌世的眼尾有了一点盈光。


    辜行止欣赏她此刻绽开的妩媚,髋骨急耸,铜铃在帐中急响。


    雪聆耳边全是他放浪的沉叹,与白日光风霁月的清冷贵人截然不同,像勾人的狐狸,乌发散乱,冷白的雪肌红成情1-色的慾态。


    铜铃在她唇中响得杂乱无章,声深有水渍,声浅又他在呼吸。


    雪聆忍不住蜷起后背。


    他不满足,缠绵在她的耳畔,温柔哄着她抬腰:“雪聆,抬一抬,闻我可香。”


    香。


    她闻见他身上浓郁的媚人香,刚做出的闪躲又成了听话的抬腰。


    “雪聆……好乖,多闻闻我。”他更近了,尾音爽得颤抖,整个脖子呈出不正常的红,像入了魔。


    雪聆却成了水,他是进水的人。


    到傍晚叫水,雪聆闭着眼任由辜行止为她擦身,睡得很沉。


    灯烛如明日,月升高枝,躺在她身边的青年披着宽大的衣袍,小心地笼罩雪聆在怀中用衣裳裹着,低头痴迷闻许久才起身,悄无声息地缓步出了房门。


    暮山在外面候着:“正关押在暗室。”


    “好,我随后便来。”清冷的影子被拉长覆在面前。


    暮山领命离去。


    辜行止侧头看向屋内,月下毫无血色的脸颊泛起了一丝活气。


    得找到留住雪聆的方法,只是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先要除去一切会威胁雪聆的人。


    月色从铁门往下探入一道阴暗的小道,往里边是干燥的地牢,深处火盆中的火星子不断噼里啪啦地响着,而那木架上挂着一个锁住四肢的男人。


    此人正是安王。


    不久前,他在前往太后的路上被人迷晕,以为是太后要对他下毒手,谁知他醒来还没见到幕后主使,先被关在此处狠狠挨了一顿打,后来见到暮山才发现竟然是辜行止。


    安王一直在查辜行止身边的女人,不久前更是得知辜行止曾今在倴城和一个女人有过瓜葛,而那女人逃去赴城,便派人伪装成皇帝的人去抓,谁知竟失败了。


    为此,安王特地等他回京时亲自去试探,看辜行止可有发现什么,那时相谈融洽,他没从辜行止脸上看出任何来,还以为他不知情。


    谁知他联合小皇帝一起,将他抓在这间暗室中,才几个时辰就被打得皮开肉绽。


    如今安王口里含着一块吊命的参片,也不知道辜行止什么时候来。


    没等多久,安王听见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他抬头一看。


    不远处站着两人,其中冠面如玉的青年正是他满心念着的辜行止。


    一见辜行止,安王按捺不住,疯狂挣扎着被悬挂的双手,地牢中杂乱地响起铁链与质问。


    “辜行止,你竟然敢害我,我如此信任你,你竟然联合皇帝一起害我。”


    “你不得好死。”


    “……”


    挂在木板上的男人头发散乱,如同疯子。


    辜行止看着疯狂挣扎时满口怒意的安王,静等。


    正骂得起劲的安王冷不丁与他的眼对上,喉咙顿时一哽,寒意从脚底往上冒。


    “说完了吗?”辜行止温声问。


    安王强撑道:“辜行止,你将我囚禁在此,若被人发现,你也未必能置身事外。”


    辜行止朝安王走去。


    安王想往后退,后面却退无可退,只得仰着头警惕地看他。


    青年一袭蓝裳,肌肤白皙,挟来阵阵森冷之气,立在面前似阴湿雨林里的毒蛇,在用那双黑得似白玉上挖出两个黑洞再灌上水银的眼睛,丈量如何杀死他。


    在生死面前安王选择前者,打起自幼相识的感情:“慵,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我自幼一起长大,你不能因为投效了小皇帝,而杀我,于我不公平,小皇帝许你什么,我只会更多不少。”


    他之所以对辜行止毫无防备,便是因为与他自幼一起长大,他是辜行止身边唯一能接近之人,自认与他是兄弟,是唯一的朋友,可没曾想到,他如此信任的人竟然不知在何时背叛了他,投效了小皇帝。


    安王不甘心,竭力策反辜行止:“你若放了我,助我得到皇位,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便是这天下给你一半,以你我二人自幼一起长大的交情,我也能给你一半。”


    辜行止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人,目光始终温柔。


    安王喋喋不休地说得口干舌燥,面前的人也半点反应都没给予,他则像个跳梁小丑般为求生疯狂。


    眼前发生的一切令安王恍惚地想到,当初在晋阳辜行止是如何对待那些人的。


    而现在过去这么多年,安王差点就要忘记了,辜行止并非是什么好人。


    谁都不知道,看似心灵如面般高洁的辜行止有多冷情、淡薄,仗着生了张无论男女见之都心生喜爱的脸,时常引得那些人为他自相残杀。


    现在辜行止就是在欣赏他的垂死挣扎,根本不可能会放了他。


    安王口中的话戛然而止,抬起头看向他,果然看见他眼中并无动容,冷得似一潭死水。


    “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是你,我待你如亲兄弟。”


    辜行止看不见他脸上的求饶,露出平淡的遗憾:“其实我是想要帮你的,哪怕你自幼利用我攀附父亲,后来回了京城,父亲去世,你更是为了我手中那点兵权,而在路上埋伏杀我的人,我都仍是想帮你的,子安。”


    子安,安王的字,与他的慵字取自在同一日。


    安王听见许久无人叫过的字,神情动容出几分恍惚:“你为何会认为是我派人杀的你,难道不是太后,不是小皇帝吗?”


    没有谁比小皇帝更想要杀辜行止,太后也想要得到那旁落的兵权,他明明是这几人中动机最小,甚至连怀疑到他身上都荒唐得可笑。


    谁会杀与自己一同长大的朋友,身边协助自己的军师,最后的底牌?他最多只是想要掌控辜行止。


    极大的不甘心充满安王,他忿红了眼,“辜行止,你就没想过,或许你被人下套了,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是啊,子安怎么可能。”辜行止颔首,容貌便更显良善:“其实我一直想帮子安的,哪怕你一身杀机,我仍旧选择的是你。”


    安王见他已笃定,默下,当初知道辜行止要来京城,怕他认为小皇帝懦弱好掌控,所以设下埋伏嫁祸给小皇帝,彻底断了两人之间合谋的可能,没想到辜行止从一开始便知情。


    从这番言辞里,安王听出他早已知晓,甚至依旧打算辅佐他,可实在想不通又是什么令辜行止改变了主意。


    安王不懂:“你既然选择的是我,现在为何又要如此对我。”


    辜行止凝视他,静静的,幽幽地说:“因为你欺负雪聆。”


    “雪聆?”安王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记忆中根本就不认识此人:“是有谁离间你我,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雪聆”


    辜行止没有要与他解释之意,在提及雪聆时眼底呈现出与之前不同的绵绵湿情,像是终于找到可以诉说之人:“其实在此之前,我心中一直感谢子安,正是因为你,我才与她相遇,是你造就了一番好姻缘,我无数次感激你。”


    他是感激安王的,没有安王派人杀他,他不会走进那间破旧的院子,不会遇上雪聆,或许此生就此与她错过,她日后或许会养别人,嫁给别人。


    只是念头涌来,他心上便生出蚁虫啮肉的酸痛,惶恐使得眼中含了点星光泪,脸上全是对安王造就好姻缘的感激。


    没有安王,没有他与雪聆。


    他感谢安王,真心想要帮安王的。


    “可,你怎能欺辱她,踢她,骂她,还想要抓走她。”青年眼底的感激转为阴森埋怨:“你可想过她被人抓走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受伤,可曾想过她只是世间里最普通的平凡人,没见过你这等权贵,你一概不想,一心想要抓走她。”


    他都不舍得对雪聆说过重之言,日日夸赞她美,世间仅有,怜惜都来不及,那日却被安王用脚欺辱不够,还三番两次说雪聆丑,恐吓她,甚至还在路上还设下那般多的杀手。


    安王可曾想过雪聆万一真被抓了,害怕逃跑时受伤了怎么办啊?可想过万一威胁他时,有人传错了话,害死了雪聆怎么办啊。


    他一直不敢去想,淬毒的怨意使得他解开锁住安王的手腕,抓住安王的头,朝外面拽着想拉去雪聆面前去。


    安王被拽着头发,像是条死狗在地上,伤口火辣辣地痛:“疯子,你要带本王去何处!放开本王,贱人,疯子。”


    拖曳他的青年忽然停下。


    安王看见辜行止转过脸,他眼中的疼惜近乎化成水,仿佛要溢出眼眶,像是在求安王:“子安,去向她道歉,说你错了,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你。”


    安王好歹是皇子,上跪天子与太后,下还无人使他下跪的,现在却被犹如拖曳一条死狗般要拉到女人的脚下,被人按着下跪,心中恨毒了辜行止。


    也就在这一瞬间,安王忽然福至心灵,知晓了他口中脆弱、平凡的雪聆是谁。


    是在辜行止刚来京城时,他赶来试探辜行止是否知情之前的刺杀,回去的路上遇见过女人。


    当时还因为辜行止府上有如此普通的婢女,而诧异,也正是自那以后,辜行止给他出了个计谋,他差点被当街斩断头。


    原来那个时候辜行止就对他起了杀心,他还当时意外,怀疑过太后,怀疑过小皇帝,唯独没有怀疑辜行止。


    他从未想过这普通得毫不起眼的女人,会是辜行止背叛他的理由。


    哈,这实在太可笑了。


    安王盯着眼前等着他点头同意的辜行止,露出冷笑。


    输在这等荒唐的理由上,安王不甘心,但事已至此,明白辜行止是不可能会放过他了。


    安王看着眼前这个疯子般的青年,嘴角裂出狞笑:“你敢要我跪在女人面前,我就敢和她说,我与你十几年的交情,你却如此待我,今日能为了她背叛我,明日便能…呃…”


    话还没说完,噗嗤一声。


    销声了。


    刚才还鲜活的一颗头,现在绽得像一朵山茶花,面容狰狞笑着的头骨碌地滚在地上,混着红的血与灰尘。


    月蓝长袍从染血的台阶往下拂过,最后停在头颅前。


    他温柔捧起安王的头,冷冷地看着:“我不会让你再离间我与雪聆,所以你还是去死吧,我自会去向她道歉。”


    —


    房门被推开,冷风中吹来淡淡的血腥,


    辜行止从外面缓步行来,坐在床榻边入迷地看着沉睡的雪聆,世间一切声音都消弭了,只听得见雪聆的心跳、呼吸,他的心跳和呼吸,交织在静谧的房中。


    喜欢雪聆安静的睡颜,喜欢雪聆睁眼时看他的眼神,喜欢她的脸,她的呼吸,她的一切,甚至喜欢到时常会在胃中泛起饥饿的食欲。


    明明不久前与雪聆一同用过晚膳,身心皆已饱腹,却还是在此刻因能看见她,而生出饥饿。


    他饿得似乎听见周围回荡着,胃蠕动发出的声音。


    吃了她。


    他四肢发麻,舌底生津,勉强转过头将目光放在铜铃上。


    雪聆是被吵醒的,睁眼便看见辜行止半夜里不睡觉,反而像男鬼般坐在身边看着她摇铜铃。


    见她醒了,他笑得无辜:“醒了。”


    雪聆撑着酸涩的眼皮,抱着褥子,打着哈欠问:“你怎么不睡啊。”


    他折袖,抱她起来,“想带你去看一样东西,睡不着。”


    “什么东西不能醒了看。”她小声埋怨,倒是没有被人惊扰睡眠的气性,因为她闻到身上浓香中还有血腥味。


    他道:“睡不着,对不起。”


    什么事,值得他半夜不睡,坐在这里跟她道歉?


    雪聆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不知他干什么了坏事,心又开始发抖。


    他勾起她的袖口,抬眸看着她问:“怎么不问我为何睡不着?”


    雪聆摇头:“我不想知道。”


    他不依,兀自后怕道:“今日险些放人来你面前来离间你我了,所以我睡不着。”


    “哈。”雪聆怕极生笑,还有谁能离间她和辜行止啊,他在她眼中就是坨烂泥,坏透了,做出什么都不稀奇。


    “对不起。”他又道歉。


    雪聆不知道他道歉什么,不得已点头:“听见了。”


    辜行止代安王道歉后爬上榻,再用修长的四肢裹着她,皮肉连着皮肉缠在一起,脸深埋在她的发中,无声又呢喃。


    对不起雪聆,他没能说服安王向她道歉,以后她都无法再亲耳听见了。


    秋寒到了,夜里渗着冷气,雪聆怕冷,毫无睡意,睁眼盯着窗外溶溶月色,实在忍不住蜷缩起双膝。


    辜行止勾起她冰凉的腿,打开腿,像之前在倴城那样夹住她的脚,抱得她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之前男主落难的伏笔终于收了,本来还在后面的,我改了剧情,免得安王还出来,呼,我好像也轻松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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