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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客栈重逢 “师尊,又被我抓到了。”……


    “他们怀疑哥哥心思不轨, 我却觉得与哥哥甚是投缘,不如哥哥与我一道,可好?”


    少年人声音清脆, 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穿透嘈杂的人声,直直闯入沈玉琼耳中。


    沈玉琼听见这个声音, 手一抖, 手中茶盏瞬间掀翻,滚烫的茶水洒了满桌。


    但他却没顾得上打翻的茶盏, 只怔在那,攥紧了手掌,指尖深深刺进掌心。


    他没有回头,周围喧闹嘈杂的声音好像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住了, 离他越来越远,他觉得身体沉甸甸的, 扎在地上,灵魂却轻飘飘的, 马上要从身体里抽离,他的意识叫嚣着,呼喊着,催促着他回头。


    但脖颈宛如生锈的齿轮, 怎么也转不过去。


    “刺啦——”


    手腕猛地被人攥住,沈玉琼恍惚抬头,身侧的椅子已被拉开,那人随意地坐下,一手攥着沈玉琼手腕,把他手抬起来, 一手拿着张帕子,擦着他手上溅上的茶水:“哥哥怎的这般不小心?”


    手腕被攥住的皮肤隐隐发烫,沈玉琼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少年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笑眯眯冲沈玉琼歪了歪头:“哥哥不愿意回头看我,我便自己来了,哥哥不会介意吧?”


    刹那间,像是有人一锤敲碎了所有模糊的屏障,沈玉琼的整个世界顿时清明起来。


    面前少年笑意盈盈,一身红衣,金丝镶边的衣领和袖口上缀着宝石,腰带上叮叮当当挂着许多银铃,长发混着金线编了几个小辫子,垂在耳侧,左耳上还夹了个红宝石耳夹,雕成枫叶形状的。


    少年肩上蹲着只金灿灿毛茸茸的小鸟,配上这一身打扮,倒真像是哪家招猫遛鸟的小少爷,一举一动都带着少年人的神采。


    这相貌神态 ……


    沈玉琼一时间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许多事情都没发生的时候,少年一袭红衣,笑靥如花,拉着他一遍遍喊他“师尊”。


    虽然和如今他所熟悉的外貌有些差别,但眼前这个花枝招展喊他“哥哥”的少年,确定就是楚栖楼无疑。


    找来得还挺快。


    不过弄成这样做什么,打算色诱?


    沈玉琼正微微出神着,楚栖楼又往他面前凑了凑,握着他的手,眼底含波:“好哥哥,你理理我呀,怎的只我一个人说话?”


    “……”


    沈玉琼只觉得脸上升腾起一股热气,被楚栖楼这不要脸的精神躁的。


    虽然他出来时变化了样貌,旁人应是认不出来他们的,但在外人面前拉拉扯扯,沈玉琼还是受不了。


    他蹙着眉,想摆脱楚栖楼黏着他不放的爪子:“你……”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有看不下去的直言出声了。


    “这位仙友,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刚才怎么一直没见过你?沈兄明摆着就不想和你同行,你还是不要再纠缠沈兄了。”上官越义正言辞地横插到沈玉琼和楚栖楼中间,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楚栖楼。


    言辞轻薄,举止轻浮孟浪,一看就是对沈兄心怀不轨之徒。


    沈兄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断不能被这等登徒子玷污了。


    上官越上手想把沈玉琼拽走,却在碰到沈玉琼的一瞬间,猛地感觉后背一凉,打了个哆嗦。


    怎么有杀气。


    他疑惑转身,却见被搅了兴致的楚栖楼非但没有闹扭成怒,脸上反倒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和和气气道:“上官小公子可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在下初来此地,只是与这位哥哥一见如故,心生好感,想交个朋友罢了,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是吧,哥哥?”


    楚栖楼说这话时目光灼灼盯着沈玉琼,两人交缠的手从桌子上挪到了桌子下,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纠缠着。


    沈玉琼感觉自己手腕快要被楚栖楼捏断了,他连忙反握住楚栖楼的手,疯狂用眼神示意着:冷静,冷静,不要误伤无辜之人。


    不过好在楚栖楼虽然可能心里已经快疯了,但演技依然在线,面上伪装得滴水不漏,让原本想朝他发作的上官越也讪讪收了声。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楚栖楼和和善善的,让他倒是没了找茬的地方。


    “阿越,少管闲事。”跟在上官越后面的上官敛沉沉出声,手搭在上官越肩上,把他往后拽,上官越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直直撞进上官敛怀里,随后和上官敛争论起来。


    桌子前就又只剩下沈玉琼和楚栖楼两人。


    楚栖楼目光炽热,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玉琼,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可怕。


    “哥哥,你还没答应我呢,”他慢条斯理道,“不知哥哥可否带我同行?”


    衣袖下的手又攥紧了几分,沈玉琼轻轻“嘶”了一声,白了楚栖楼一眼,随后也笑道,“好啊。”


    他站起身,微微前倾靠近楚栖楼,用气音耳语道:“你给我等着。”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沈玉琼就直起身子,恢复了清雅淡然的模样,问:“不过在下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楚栖楼朝他眨了眨眼:“我姓楚,在家中排行第七,哥哥唤我七郎便好。”


    沈玉琼脸上的淡然快绷不住了。


    他眯了眯眼睛:你适可而止。


    楚栖楼偏偏演上了瘾,他也站起身,身上叮叮当当的挂饰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年,偏着头笑:“哥哥,怎么了?”


    “呸,连个真名都不愿意透露,肯定是个骗子,沈兄莫要被他蒙骗了。”上官越终于挣脱了他哥,凑在沈玉琼身边嚷嚷着。


    “这是我与哥哥之间的事,哥哥尚且没说什么,上官公子为何对在下敌意如此大?”楚栖楼终于忍不住了,皱起眉不悦地看向上官越。


    “你……!”上官越把目光转向沈玉琼,“沈兄你说句话呀!”


    沈玉琼闭了闭眼,想就地挖个坑钻进去。


    一个楚栖楼就很棘手了,现在又来了一个上官越,上官敛倒是管管你弟弟啊!


    两个人四双眼睛钉在沈玉琼身上,快要把他折磨疯了,他扯了扯唇角:“在下急着赶路,就先走了,我看你俩倒是志趣相投,不如做个朋友?”


    说完,沈玉琼当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此处原本是个小客栈,据收集到的消息,那个作乱一方的四害就在这附近。


    一天前,沈玉琼恢复得差不多了,从往生池水里出来,便听说了尉迟荣和少盟主云念等人在西北四害一去不复返,失踪的消息,便匆匆赶来了。


    很多年没出过这么大的四害了,此事蹊跷,他疑心和他先前的猜测有联系,便第一时间来了。


    至于楚栖楼,沈玉琼早料到了,他不去找楚栖楼,楚栖楼肯定也会自己找来。


    不过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现在情况……有点诡异。


    热心古道的上官越,看戏的上官敛,戏精上身的楚栖楼。


    沈玉琼选择跑路。


    楚栖楼当然不让,追在他身后死皮赖脸道:“哥哥等等我。”


    沈玉琼本不想理他,但他刚踏出客栈的门,瞬间神色一变,下意识抓住了楚栖楼的胳膊:“小心。”


    楚栖楼原本垮着的脸立马灿烂起来,他反握住沈玉琼的手:“我就知道哥哥也是在乎我的。”


    “你够了啊。”沈玉琼用气音道。


    “哥哥说什么,我听不懂。”楚栖楼也小声道。


    行,演上瘾了,眼下沈玉琼不好跟他发作,只后退了一步,目光扫了一圈,环视整个客栈:“看来,我们早就进来了。”


    上官越闻言立马站直了身体:“沈兄是说,我们已经进了四害幻境?”


    沈玉琼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都拉了进来,这个幻境当真棘手。


    “几位公子,”店小二不知从哪突然蹿出来,幽幽道,“天色黑了,不如先在小店歇息吧。天黑了,就莫要再出去了,不安全。”


    上官越被他吓了一跳,靠在上官敛肩上拍着胸脯,嘀咕着:“这小二从哪冒出来的,这么吓人。”


    上官敛沉声道:“说不定不是人呢。”


    “嘶,哥你别吓我。”上官越又往上官敛怀里钻了钻,然后小声道,“你说他们是……?”


    上官敛点点头:“幻境里危险,跟好我别乱跑。”


    这边,楚栖楼抱着沈玉琼胳膊,情意绵绵道:“哥哥,幻境里危险,你跟好我,我保护你。”


    “……”沈玉琼暗暗拧了楚栖楼一把。


    小二见四个人两两成双聊的不亦乐乎,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又拔高了音量,重复了一遍:“各位公子,请回房歇息吧,天黑了,不要随意离开房间。”


    “当啷”一声,沈玉琼抬眼一瞥,是客栈门落了锁。


    “……”


    四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楚栖楼笑盈盈地问小二:“这位小哥,不知我们为何不能出去啊?”


    小二机械地抬头,唇角慢慢上扬,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容,重复道:“不能……出去……会被……抓走……”


    他说完这话,猛地一哆嗦,推着四人往楼上走:“客人们该歇息了,两人一间房,有什么需求可以叫我。”


    “上官兄,好梦。”沈玉琼拉着上官越的手和他告别,从袖子底下塞了个通讯法器过去,然后四人若无其事地告了别。


    “砰——”


    门关上的瞬间,楚栖楼彻底卸下伪装,攥着沈玉琼手腕把他抵在墙上,压了上来。


    “师尊,又被我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楚某人茶茶的,花式勾引师尊,他快要憋炸了哈哈哈


    上官越和上官敛是cp嘤,在专栏另一本预收[红心]


    第52章 不想放手 “怎么能让师尊做这种事…………


    “你发什么疯!”沈玉琼后背猛地撞上坚硬的墙壁, 眼前黑了一瞬,他想推开楚栖楼,手刚抬起来, 就被楚栖楼单手攥住, 连带着另一只手一起并着压在头顶。


    楚栖楼微微低下头,手抚上沈玉琼脆弱的咽喉, 声音低哑:“师尊, 第二次了,你说我发什么疯?”


    沈玉琼浑身僵硬, 细细发着抖,他知道楚栖楼说的第二次是什么。


    第二次被抛下,第二次抓到他。


    沈玉琼胸膛剧烈起伏着,半晌, 他长长舒了口气,反倒定了神。


    他早料到楚栖楼会来找他, 也早料到楚栖楼会发这一通疯,先前在外人面前还能披一披人皮, 现在再没了旁人,楚栖楼也彻底露出了獠牙。


    既已没有旁人,他索性解了幻形术,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终于再次见到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楚栖楼呼吸粗重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如同毒蛇盯着终于到手的猎物,唇角挂起盈盈笑意,慢声细语道:“师尊,好久不见啊。”


    “师尊狠心丢下弟子,跑到这荒无人烟之处, 又特意留下线索,为的……是让弟子过来,看师尊和旁人亲近?”楚栖楼说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师尊好狠的心。”


    “……知我留下线索,又怎算狠心,为师若真狠心,你以为你还能找到我?”沈玉琼扬起头,抬了抬下巴。


    “啾——”楚栖楼的衣襟里瞬间滚出个金灿灿的毛球,扑腾着翅膀挣扎着飞起来,在对峙的两人中犹豫片刻,落在了沈玉琼肩上,讨好地蹭了蹭沈玉琼的脖子。


    是小金。


    沈玉琼走的时候,给楚栖楼塞了一根金色的羽毛。


    其实他就是不塞,以楚栖楼的脑子,肯定也能想办法找到他,但他当时看楚栖楼哭得绝望悲恸,心一软,还是给楚栖楼留了点念想。


    小金和他灵力相连,只要他身体彻底恢复,小金也会随之醒来。


    玉兽能感知到主人所处方向,不论沈玉琼在哪,跟着小金,楚栖楼总能找到他。


    楚栖楼低笑一声:“这么说来,弟子还要感谢师尊垂怜了。”


    阴阳怪气。还不等沈玉琼说什么,灼热的气息猛地靠近,楚栖楼俯身,捏着沈玉琼的下巴,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分别一个月,唇齿相接的瞬间,两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唔……”


    沈玉琼晃了晃胳膊,楚栖楼就把扣着他双腕的手松开,改扣着他的后脑将人往自己怀里揽,加深了这个吻。


    沈玉琼嘴上不想承认,但他这一个月也确实想楚栖楼想得紧,他抓着楚栖楼的肩膀,仰起头承受着这个汹涌的吻。


    楚栖楼吻得又急又凶,恨不得把这一个月的思念和委屈都融在这个吻里,发泄出来,他揽着沈玉琼的腰,把沈玉琼往榻上带。


    沈玉琼被他捏的腰间一软,顿时朝后倒去,楚栖楼垫着他的后脑,小心地把他放在床上,才又肆无忌惮地吻了上来。


    银铃叮叮当当,胡乱响了好一会儿,楚栖楼抓着沈玉琼的手忽地往下移。


    沈玉琼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慌乱就要抽手,楚栖楼不肯,手攥得更紧了,继续往下带,沈玉琼急了,一口咬在楚栖楼唇上,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弥散开。


    “疯够没有!”沈玉琼剧烈喘息着,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这是在外面,你别乱来!”


    楚栖楼舔了舔唇角渗出的血丝,盯着他看了一会,松开了钳制住沈玉琼的手,神色有点委屈:“师尊,对不起,我刚才没忍住,以后我一定注意,我不会再乱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这副乖巧委屈的样子倒是让沈玉琼一愣,随即想通了原因。


    怨气会通过双修传播,他之前怕是给楚栖楼吓到,留下阴影了。


    果然,楚栖楼神色恹恹,低声道:“师尊,之前,对不起,都怪我,都是弟子不好,弟子这次……也没有怨师尊的意思,弟子只是怪自己,既不够细心,能及时发现师尊的异常,又不够强大不够成熟,在师尊心里,弟子始终无法真正值得信任,值得依赖,弟子无能,什么都解决不了,还什么都要师尊担着,什么都要师尊为我筹谋,甚至数次以命相抵。”


    “其实弟子这次来之前,数次犹豫,每次午夜梦回时,弟子总会梦到师尊浑身是血躺在我怀里,最后慢慢没了气息,或是师尊被浓重的怨气吞噬,弟子实在害怕,害怕留在师尊身边,还会让师尊受更多伤。”


    沈玉琼心一揪,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楚栖楼的背,绞尽脑汁想安慰他两句,就见楚栖楼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里有泪花闪烁。


    “对不起师尊……可我还是……还是不想放手,对不起师尊,你打我骂我吧。”楚栖楼咬着唇,“弟子只希望师尊不要丢下弟子,也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子,师尊,你能不能……也试着把我当作……可以并肩面对一切的人,不要什么都自己担着,我不想你再受伤了。”


    这两滴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地打转,沈玉琼的心当即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轻轻拭去楚栖楼眼角的泪水,软声道:“好了好了,为师的错,为师不该什么都不告诉你,以后不会了。”


    “真的么,师尊不要又骗我。”


    “不骗你。”


    “那师尊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楚栖楼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


    沈玉琼沉默了。


    来日会发生什么,他也无法保证,他没办法给楚栖楼什么永不分离的承诺。


    他刚才在接吻的间隙探查了一番,得到了一个让他心惊的结果。


    楚栖楼身上的怨气,甚至比以前更多了。


    他先前跟鸦酒说,他有一个猜想需要证实,如今得到了印证,他却觉得通体冰凉。


    第一次,他将楚栖楼身上的怨气全数引到自己身上,而后自己“身死”,怨气“散去”,楚栖楼身上不该再有怨气才对,可相反,重逢时楚栖楼身上的怨气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于是第二次,沈玉琼放任怨气大量流向自己,再次“身死”,怨气随之“散去”。


    可方才一探,仿佛那些怨气又都回到了楚栖楼身上,不仅丝毫不减,甚至更甚。


    就好像……那些“消散”的怨气,最后又都回到了楚栖楼身上。


    沈玉琼被这个结论骇得心神巨震,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楚栖楼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师尊说不会再骗弟子,所以无法保证吗?”楚栖楼垂下眼帘,自嘲地笑了笑。


    “……没有,为师只能保证,不到逼不得已的情况,不会再丢下你了。”


    “逼不得已?师尊哪次都是逼不得已,那弟子呢?在师尊心里,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能立马舍弃自己的性命,一走了之。”楚栖楼猛地扯过沈玉琼的手腕,一把将他拽到怀里。


    “嘶……好好说话你又动什么手!”沈玉琼一阵天旋地转撞入楚栖楼怀中,他揉了揉生疼的肩膀,抬眸便看见楚栖楼通红的双眼。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抬起上半身,勾住楚栖楼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沈玉琼第一次主动接吻,他生涩地舔了舔楚栖楼的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


    楚栖楼立马浑身都僵硬了,双唇相贴的瞬间,他眼底的狠戾如同薄冰,被瞬间击碎消融。楚栖楼睁大一双眼睛,脑子里噼里啪啦炸着烟花,连张嘴都忘了。


    等沈玉琼恼羞成怒要推开他时,楚栖楼才猛地扣住沈玉琼后颈,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慢点……”沈玉琼轻喘着,勾着他的脖子往下拉,在他耳边轻声耳语着,“……”


    楚栖楼眼底有讶然一闪而过,随即被浓重的情意掩盖。


    他抱着沈玉琼,把人按在床头继续吻着。


    沈玉琼不轻不重地锤他:行了行了,演戏也得有个度,不用这么过!


    楚栖楼不闻不问,我行我素地深吻着,还不满地轻轻咬了一下沈玉琼的舌尖,提醒他专心。


    沈玉琼:……得,小兔崽子演进去了。


    很快他就也没心思管做戏了,因为某个东西实在不容忽视,让他忍不住了瑟缩一下。


    “你……起来!”沈玉琼推他。


    “哦。”楚栖楼如梦初醒,闷闷地应了一声,当真缓缓起身,只跪坐在楚栖楼面前,垂头丧气的,“对不起师尊。”


    他没再多纠缠,沈玉琼反倒不习惯了,他目光落在某个地方,心里又莫名的愧疚起来。


    他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眼睛一闭,心一横,低声道:“滚过来。”


    楚栖楼眼睛立马亮起来,眉头也不耷拉着了,整个人也不死气沉沉了,巴巴地蹭到沈玉琼身边,却又犹疑道:“怎么能让师尊做这种事……”


    这时候了还跟他装。


    沈玉琼白了他一眼,当即就要收回手:“那算了。”


    楚栖楼忙不迭抓住那只手,小声哼唧着:“师尊,师尊,你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师尊一主动76的狠戾如同奶油一般化开了


    第53章 疑云四起 “师尊,我也帮帮你好不好?……


    虽说两人之前什么都做过了, 但别后重逢,又是沈玉琼主动,两人心情都格外不同。


    沈玉琼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他臊得慌, 恨不得把脸蒙上。


    楚栖楼扒拉着他挡住脸的衣袖,非要看着师尊的脸, 他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飘飘欲仙。


    沈玉琼拗不过他,一手挡着自己眼睛, 一手帮楚栖楼这个混账东西。


    等终于结束了,沈玉琼瘫着一张脸擦手,觉得比真刀实枪来一场还心累。


    楚栖楼倒是很兴奋,他抱着沈玉琼同他耳鬓厮磨地温存着, 很小声道:“师尊,我也帮帮你好不好?”


    沈玉琼想也没想, 一巴掌扇过去:“小混账我给你点儿脸了是不是?”


    楚栖楼一把攥住沈玉琼的劈下的手,顺势一拉, 一口咬在沈玉琼颈侧,同时小声问:“还演吗师尊?”


    刚才太投入,忘了要演戏了。


    方才沈玉琼趁着两人胡闹的功夫,瞧瞧告诉楚栖楼, 让他同他做戏,要让两人看起来不合。


    因为沈玉琼这些日子复盘了一下这些年来发生的种种,总觉得冥冥之中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时不时出来推动一下,想挑拨他和楚栖楼的关系。


    当年那个杀了苏宁,嫁祸给楚栖楼之后又离奇死亡的吴白, 沈玉琼疑心就是幕后之人派来的。


    当年沈玉琼若是没有看到那本书上预设出的不同选择后的结局,贸然救下楚栖楼,或者放任其他人带走楚栖楼,或许他和楚栖楼甚至都走不到今日,早在那天就或死或伤,彻底断了。


    按照幕后之人的意图……虽然这许多次都是沈玉琼“死”,但沈玉琼觉得,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是让楚栖楼死。


    可楚栖楼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要他死?要他死又为什么不直接杀他,而是一直刺激他和楚栖楼之间的关系?


    难道是因为楚栖楼说是这本书的“主角”,轻易无法杀死?


    这本“书”,又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到底是谁弄出来的?放到他身边又有什么目的?


    太多疑问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玉琼罩在里面,他独自一人抽丝剥茧,望着外面少年焦急的面庞,忧虑着是否要将他也拉进来。


    楚栖楼说得对,在他心里,他一直把楚栖楼当小孩儿,什么都瞒着他,可或许……那个曾经依偎在他怀里的少年,也能和他并肩面对这些。


    两人若是想长久地走下去,总该一起撕开这张网,顺藤摸瓜揪出那个幕后推手,解决楚栖楼身上的怨气,消除所有的隐患。


    所以沈玉琼不想再瞒着楚栖楼了,他打算找个机会,把所有都告诉楚栖楼,包括那本书的存在。


    不过既然背后的人想看他和楚栖楼不合,沈玉琼打算先做做样子,毕竟他们在明,敌人在暗,他怕那人又搞出什么意外来挑拨他和楚栖楼。


    于是他小声答道:“演吧,不过也不要演太过。”


    于是楚栖楼硬邦邦道:“师尊说着要给弟子机会,可内心还是对弟子抗拒,甚至嫌恶,是不是?”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在外面,我不想乱来!”沈玉琼被他咬了一口,礼尚往来,他也在楚栖楼颈侧狠狠咬了一口。


    楚栖楼轻轻抽着气,在他耳边低语:“师尊,弟子刚才咬得可没这么用力,师尊好狠的心。”


    沈玉琼面色一僵,刚想反驳,就听门外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


    两人瞬间绷紧了身体,齐齐抬头看向门口。


    “咚、咚、咚——”


    一片死寂中,门被叩响了——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实在撑不住了,今天比较短小 实在抱歉大家[爆哭]明天尽量多更一点


    第54章 满堂熟人 两人不仅和好了,貌似还比之……


    沈玉琼和楚栖楼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两人又变回了伪装的外貌,楚栖楼沉声问:“谁?”


    “二位客官,小的来送些安神茶。”


    听声音, 是方才那店小二。


    楚栖楼眯了眯眼睛, 道:“多谢,我们就不用了。”


    门外静了一瞬, 店小二声音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客官, 若是不服这安神茶,晚上恐怕睡不安稳。”


    怕是喝了睡得太安稳, 直接不用醒了吧。


    沈玉琼拍了拍楚栖楼,轻声道:“去看看吧。”


    两人将门打开一条缝,店小二目光直直落在沈玉琼身上,又转向楚栖楼, 阴影笼罩下的脸上看不清神色,却莫名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二位客官远道而来, 想必累坏了,快些服下安神茶, 早些歇息吧。”


    他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个茶盏。


    沈玉琼垂眸瞥了一眼,欲要将托盘接过来:“多谢,我们马上就喝。”


    那托盘却是纹丝不动, 被店小二牢牢端着。店小二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弧度:“客官,现在喝吧,喝完,我好将杯子拿走。”


    看来此事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沈玉琼眸光微沉,劈手朝店小二后颈砍去, 准备先把人弄晕。


    结果他的手刚举到一半,那店小二动作却比他更快,猛地抬手挡住了沈玉琼的攻击,甚至箍住他的手腕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这速度和力量,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店小二该有的!


    不管这人什么身份,绝对和幻境核心有关。


    “师……哥哥!”楚栖楼本欲帮他,却不料那店小二扯了扯嘴角,单手将手中托盘一抛,转瞬间便擎住了楚栖楼。


    楚栖楼本想想办法挣脱,但见沈玉琼气定神闲,心念一转,料想师尊这是想顺势而为,摸清幻境基本情况,便没再动作,只紧紧握紧了沈玉琼的手。


    店小二的嘴角越咧越大,他哼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装着茶杯的托盘从空中坠落,茶盏“当啷”一声,齐齐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滋——”沾了茶水的地板迅速冒起泡泡,然后变得焦黑。


    这茶水怕是奔着要他们命来的!


    沈玉琼心里泛起一阵恶寒,寻常幻境不会对生人有如此大的恶意,这个幻境里的人却是一上来就下了死手。


    那其他进来的人呢?


    来不及多想,师徒俩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是幻境场景在更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两人交握的掌心传来的温度格外真实。


    再之后,掌心的温度消失了,沈玉琼呼吸乱了一瞬,猛地睁眼。


    “老实点!赫勒的狗探子,进去吧!喏,里面还有你们的老乡,好好叙叙旧,等着明天上路!别想着给我耍什么花样!”


    肩上不客气地怼上一股带着狠劲儿的巨力,沈玉琼一个踉跄,下意识抓住铁栏杆才稳住身形。


    眼前的视线重新清明起来。


    生锈的铁栏杆,发霉的稻草,昏暗的灯光……狰笑的脸庞。


    沈玉琼眯了眯眼,认出这是那个店小二。


    他没了那副装出来的恭敬模样,神色狠戾,重重甩上了铁门,用一条小臂粗的铁链拴上了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将军,今天抓到了四个形迹可疑的人,开战在即,属下疑心是赫勒的探子,本想除之而后快,谁料他们格外警觉,属下便把人带回来和前几日抓到的一起关起来了。”


    依然是“店小二”的声音,这次毕恭毕敬。


    那头的“将军”没说话,“店小二”就焦急道:“将军莫非又是心软了?并非属下草木皆兵,大战在即,赫勒人又惯来狡猾,我们不能被他们钻了空子,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否则遭殃的就是我们了!将军,想想我们身后的百姓!”


    “将军”似乎终于被他说服了,沉声道:“阿朝,你说的对,此战事关重大,我们赌不起。”


    “明日开战,就拿他们开路,探探赫勒人的态度吧。”


    沈玉琼的心猛地一跳。


    这将军的声音……太耳熟了。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沉默地继续听着。


    “是,将军。”“店小二”,也就是“阿朝”,喜出望外地应下,随后宽慰道,“将军无需过度忧心,赫勒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要他们不又搞些阴谋诡计,此战我们占上风,将军只待不日攻破赫勒,班师回朝,到时陛下定然封赏将军,将军也可与家人团聚了。”


    “团聚……”“将军”喃喃着,“八年了……”


    等两人对话彻底结束,沈玉琼才断了窃听法术,他仍在思考着刚才两人的对话,刚一动弹,便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他吓了一跳,便听那人笑吟吟道:“吓到哥哥了?”


    是楚栖楼,他还在,沈玉琼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答道:“没有。”


    “没有就好。”楚栖楼微微跟他分开些距离,沈玉琼终于能抬起头,他见少年虽然被关到了牢里,但衣衫发饰丝毫不乱,依旧一副花枝招展的模样,也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没受伤吧?”


    “多谢哥哥关心,看样子他们留着我们还有用,没把我们怎么样,我们都没受伤。”


    这个“我们”终于触发了沈玉琼的神经,他猛地发觉,周围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他安慰自己,毕竟都被关到大牢里了,对劲倒是不正常了。


    但当他转过身,看清眼前的场景时,还是一寸一寸石化了。


    狭窄的牢房里,挤满了人,还都是熟人。


    上官越一脸忿忿,被面无表情的上官敛护在身前。往后……少女一身青衣,盘腿坐在个垫子上,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虽说容貌和小时候有些差别,但这是少盟主云念无疑。云念身旁站着个高大的男人,微微侧身挡在云念身前,呈现一个防御的姿态,这人沈玉琼也知道,是云念打小的贴身护卫,夏升。


    再往后……沈玉琼看见了尉迟荣铁青的脸,略略心虚地下意识移开眼。


    他和楚栖楼虽然都改变了容貌,但楚栖楼少年时长什么样尉迟荣又不是不知道,他肯定能认出来,至于沈玉琼自己,他当日戴着面具尉迟荣都把他认出来了,更别提现在这张和自己有三分相像的脸了。


    看尉迟荣那活像吞了苍蝇的脸色,不光认出来他和楚栖楼了,恐怕还将两人刚才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了。


    惭愧,实在惭愧。


    尉迟荣的三观正在光速摧毁又在光速重建中,他从一开始看见沈玉琼的惊喜,到看见楚栖楼的嫌恶,以为楚栖楼这小畜生不要脸又在纠缠沈玉琼,发誓这次一定要狠狠揍楚栖楼一顿,把被迫委身于他的沈玉琼抢回来,再到亲眼看见沈玉琼对楚栖楼满脸关切不似作假,也并无嫌恶,最后终于明白,两人不仅和好了,貌似还比之前更好了。


    尉迟荣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恨不得马上拉过沈玉琼质问他,到底为什么又对楚栖楼妥协了,是不是楚栖楼这小混账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不然他怎么一次次跳进这个火坑。


    不过眼下还有许多旁人,尉迟荣又不能不管不顾直接问他,只能铁青着一张脸,把满腹疑问和牢骚憋在肚子里,再寻机会问沈玉琼。


    说到人,除了这几个,沈玉琼目光再往后扫过。


    有两个结伴而行又容貌相似的女修,看装束约莫是南明宫的两位少主,一身花里胡哨彩衣的青年,彩衣吴家的少主……


    林林总总,竟有十数人,挤在这间黝黑狭小的牢房。


    沈玉琼以前进幻境也有过被关到牢里的经历,但这么热闹的,还是第一次。


    看来,这些人都是之前被拉入这个幻境,又被困在这里的修士。


    这群人里大多为世家大族的继承人,修为怎么也低不到哪去,这么一群人竟都被困在这牢房里,看来情况相当棘手。


    这边四个新来的“狱友”和牢里其他人面面相觑,都在打量对方,一片寂静中,上官越先出声了,他大咧咧道:“我看诸位仙友都挺面熟,想必都是为破解幻境而来却落入此地?”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云念道:“正是。”


    她又打量上官越兄弟俩,问:“上官越?上官敛?”


    “少盟主认得我?正是在下和家兄。”上官越还挺高兴,“我和我哥本来是听闻西北处四害猖獗,想来帮助一二的,我们在客栈小憩,便遇到了那店小二……说来真是可气,他逼我们喝茶,不喝就到了这里来了……对了沈兄,你和……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沈玉琼正倚着铁门出神思考着,听见他的话,便应声说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沈玉琼师徒二人身上。


    他们认识上官越和上官敛,可却从未见过沈玉琼和楚栖楼。


    云念眨巴眨巴眼睛,探究的目光落在沈玉琼身上,总觉得这人神态气质格外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见过,于是扬了扬下巴,问:“那二位仙友呢?我看二位仙友气度不凡,以前却从未见过,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沈玉琼挑眉,早就编好了身份,并且拿出了象征栖霞山身份的玉佩:“在下沈楼,来自栖霞山。”


    栖霞山的玉佩上面刻有每个人的名字,由沈玉琼亲手制作,自然造不了假,沈玉琼手里那枚上面明晃晃刻着“沈楼”两个字,是他来的时候现做的。


    于是此物一出,周围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尤其上官越更是差点跳起来,他跑过来抓住沈玉琼的衣袖,神色激动:“沈兄来自栖霞山,先前竟未同我说过!”


    “?”


    “沈兄来自栖霞山,想必一定见过玉容仙尊吧!”上官越双眼放光,“在下仰慕玉容仙尊已久,可惜生不逢时,玉容仙尊已遭楚贼毒手,未能亲眼见仙尊一面,实在遗憾……”


    “咳!咳咳咳!咳咳!”尉迟荣没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天可怜见的,他这个知道内情的人心情复杂,一张脸都快扭曲了。


    少年,你知道你面前这两个人就是正主吗?


    “叮当——”身侧银铃陡然摇晃,沈玉琼听见楚栖楼呼吸重了几分。


    他缓缓从上官越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垂在身侧衣袖下的手勾了勾楚栖楼的手指以示安抚,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说:76在一群师尊毒唯中抱紧了师尊[小丑]


    剧情差不多收尾阶段啦,预计这个月完结[红心]


    第55章 西琅古国 几次三番和他抢师尊,现在都……


    沈玉琼顶着一众灼灼的目光, 有些后悔地想,早知道不用这个身份了。


    原本他想的是直接用栖霞山的身份,伪造起来还顺手, 却不想碰上了上官越这个棒锥。


    他以为有上官越一个棒锥就够了, 谁成想还有一个更大的棒锥。


    原本故作老成坐在地上的云念噌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沈玉琼身边, 暗戳戳给了霸占着沈玉琼身边位置的楚栖楼一个肘击, 然后道:“这么说来,仙君与我爹还是同门, 那我还要唤仙君一声师叔。”


    沈玉琼:“……”是师祖,是不是师叔啊!


    他尴尬地摆手:“少盟主不必……”


    “师叔!”云念打断了他的话,“我听坊间传言,说师祖当年并未真死, 而是留有一丝神魂,最后机缘巧合复生, 我去问我爹,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师叔你住在栖霞山上,一定知道吧?”


    一旁的上官越听到自己想问的问题,目光更加炽热。


    “呃……”沈玉琼眼神开始乱飘。


    这坊间传闻到底是谁传的?


    他后退了一步,和热情似火的云念和上官越拉开距离:“抱歉, 我不知道。”


    两人怔了一瞬间,云念立马压低了声音,又道:“师叔我明白,事关重大,人多眼杂你肯定不能直接告诉我,等过后我们出去, 找个时间,我们私下说。”


    “……”说什么,说你师叔我其实就是你死而复生的师祖?


    就在沈玉琼绞尽脑汁应付这些难缠的小辈的时候,一只胳膊强势地横插到他面前,把两个小鬼头扒拉到一边:“都离我家哥哥这么近做什么?哥哥不喜与外人距离太近,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好。”


    “谁是你家哥哥?”


    “那你为什么离这么近?”


    云念和上官越异口同声道。


    楚栖楼扬了扬下巴,把沈玉琼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笑盈盈道:“都说了是我家哥哥,我自然可以离得近,是吧,哥哥?”


    楚栖楼看着沈玉琼,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沈玉琼拿他没办法,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没反驳。


    楚栖楼就得意洋洋地看着二人,像只战胜的公鸡,无声地宣誓着主权。


    上官越立马又炸毛了,他本就看这个花枝招展又来路不明的人不爽,觉得他心怀不轨,当即嚷嚷道:“喂,我们都介绍了身份,你呢?你一口一个你家哥哥,可先前我看你分明是半路冒出来跟沈兄搭茬的,满口谎话!”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又集中在了楚栖楼身上,就连沈玉琼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他倒要看看楚栖楼怎么圆。


    楚栖楼朝他偏了偏头,压低的声音里莫名带了点儿委屈:“哥哥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玉琼一怔,随即咂摸出这小混账想干什么,暗戳戳拧了他一把。


    楚栖楼在身后一把抓住沈玉琼的手,借着衣袖的遮挡揉捏着,面色却丝毫未变,坦坦荡荡道:“说来惭愧,在下年少流离,乃是被我家仙君捡回来养着的,仙君待我亲厚,故而我唤仙君‘哥哥’,仙君说要来西北,我想跟着,仙君说此地危险不许我来,我们两人吵了一架,仙君先我一步来,我是后追上来的,却不巧让上官公子误会了。”


    “……”


    楚栖楼这一番话说得倒也合情合理,再加上两人一看就熟稔的关系,佐以沈玉琼的一脸一言难尽没眼看,这话又有了八九分可信度。


    上官越“你你你”了半天,表情活像见了鬼,最后他目光投向沈玉琼:“沈兄,他真是你的……?”


    “……正是。”沈玉琼一把拉过楚栖楼,脸上笑容隐隐有裂开的迹象,但还是温声道,“我家七郎少年心性,若有不妥之处,诸位尽管和我提。”


    “我家七郎”四个字成功让楚栖楼尾巴翘到了天上,有人欢喜,自然有忧,靠在墙角的尉迟荣咳得惊天动地,引来一众侧目。


    云念颇为关切地问:“尉迟前辈,您没事儿吧?”


    “……无妨。”尉迟荣咬牙切齿道。


    因着尉迟荣平日都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又少言寡语,这满堂小辈都不敢和他搭话,故而虽然尉迟荣顶着一张幽绿的脸,但却没一个敢问他怎么了,只叽叽喳喳围在看上去就风度不凡又和善的另一个长辈“沈楼”身边。


    沈玉琼坐在楚栖楼给他弄的厚垫子上,心虚地飞快瞥了眼尉迟荣,想着过后找个机会好好“解释”一番,随后清了清嗓子,问:“你们来了多少天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云念面露难堪:“我们已经困在这里十四天了。”


    她将这些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和沈玉琼他们讲了。


    云念他们来到这个幻境,并非只被困在这个牢房里,明早天亮,那个名叫“阿朝”的人就会把他们带到战场上。


    但后面发生了什么,几人竟全无印象,只说他们出了牢房应该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大抵是最后破解幻境失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再一睁眼,就又回到了那个客栈,随之来到牢房,也就是现在。


    这个幻境规则极其强大,他们不仅对出了牢房之后发生了什么毫无印象,甚至改变不了被那个“阿朝”带回来关到牢房里的剧情,又怕轻举妄动强行破局遭到反噬,拖累了其他散落在幻境的人,故而一直没有下一步行动。


    “师叔,您怎么看?”云念这回没了刚才跳脱的模样,神色严肃。


    “若我没记错的话,历史上西北曾有个国家,也叫赫勒。赫勒是个边陲小国,却以虫蛊幻术等秘法立足,百年不倒。”沈玉琼捡了根硬稻草,在沙地上勾画着,随后话锋一转,“但在千年前,这个国家就在一场战争中覆灭了。”


    “一场战争中覆灭了?”上官越疑道,“莫非就是明日之战?听这群人的意思,他们明日要跟赫勒开战,疑心我们是探子才抓我们的,不过既然他们实力强盛,想必赢下此战也是情理之中。”


    沈玉琼缓缓点头,“我们来时所处位置,历史上,也存在一个古国,名为‘西琅’。西琅与赫勒比邻,当时是大国,但据考究,西琅与赫勒,在千年前,乃是相继覆灭。”


    “相继覆灭?”周围一群小辈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西琅和赫勒两败俱伤?那也不至于两个国家全都覆灭吧?”


    “具体如何不得而知,时间已过去千年,两个古国早已被黄沙掩埋,只剩下零星痕迹供后人考究。但当年之事,多半就藏在这个幻境里了。”


    “举国覆灭乃是大灾,死亡生灵不计其数,但怨念最重的,想必和当年之事也牵扯最深,只是不知我们进入的这个幻境,主人究竟是谁,或许是一个……也或许是许多个融合在了一起,现在还不能确定。”沈玉琼丢了手中稻草,将地上痕迹抹去,“既然这是个会循环的幻境,我想先看看明天会发生什么。”


    其他人也应声说是,随即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沈玉琼垂着眼帘,出神地思考着。


    西琅和赫勒都是千年前的古国,若是存在如此大的四害幻境,七十二楼监察各地,先前不该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个幻境……倒像是以前被人刻意压制或者掩藏,如今又突然冒出来的。


    什么情况会让四害无法被压制?幻境怨念变强,或者压制他的人能力受阻,无法再继续压制,亦或者是两者皆有。


    至于若是幕后之人主动暴露这个幻境……沈玉琼暂时没想通他这么做的目的。


    “哥哥在担心?”冷不丁一只手握住沈玉琼的手,挠了挠他的掌心,沈玉琼一下子回过神。


    楚栖楼伸长了胳膊揽着沈玉琼肩膀,让沈玉琼靠在他肩上,同他低语着:“哥哥别担心,还有我呢。”


    沈玉琼有些累,他没推开楚栖楼,就这么静静靠着。


    他想着要不要开一个神识通讯阵,把他的那些怀疑猜测都告诉楚栖楼,却忽地神识一震。


    有人先一步开了通讯阵,在邀请他入阵。


    沈玉琼看了眼楚栖楼,小崽子神色如常,正低头捏着他的手,看样子不是他。


    沈玉琼一抬头,对上尉迟荣直勾勾的目光。


    “……”坏了,尉迟荣来兴师问罪了。


    沈玉琼咬了咬唇,眼一闭心一横,接受了入阵邀请。


    眼前黑黢黢的牢房瞬间变成一片竹林,他和尉迟荣正面对面坐在竹林里的一间竹屋里,桌上甚至放着茶杯。


    这是尉迟荣捏造的通讯阵场景,阵中一切随阵主人心意变幻。


    沈玉琼讪讪道:“尉迟兄好雅兴。”


    “不比沈兄。”尉迟荣浑身散发着幽幽寒气,目光犀利扫视着沈玉琼,恨不得扒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被楚栖楼下了蛊。


    沈玉琼尴尬地低头,抿了口茶水:“好茶哈哈哈。”


    他连忙分出一缕神识控制着通讯阵外的身体,也不知道楚栖楼发没发现他的异常。


    楚栖楼怎么可能没发现。


    他一双眼睛一颗心都扑在沈玉琼身上,他刚温声细语地和沈玉琼说:“哥哥累了一天了,不若睡一会儿,我守着。”


    转眼他便发现沈玉琼看上去不对劲,他心一惊,以为沈玉琼出了什么意外,当即差点就要发作,但转念一想,发觉沈玉琼这是神识进了通讯阵。


    师尊背着他和别人进通讯阵!


    这个消息让楚栖楼惊慌的同时火冒三丈,脑海里闪过许多可疑人物,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尉迟荣身上。


    果然是尉迟荣,几次三番和他抢师尊,现在都不死心!


    *


    “当——”


    尉迟荣把剑重重拍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道:“沈兄啊沈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跟姓楚的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对那孽障妥协了?”


    “……咳……尉迟兄你听我解释……”沈玉琼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挽回一下楚栖楼在尉迟荣面前的形象,耳边猛地刮过一阵飓风。


    猛烈的风卷着竹叶从脸颊刮过,沈玉琼看见尉迟荣的脸色猛地变了,他跟着倏地起身,却肩头一沉,又被人按了回去。


    后背一具结实的躯体猛地贴近,沈玉琼腰间环上一只手臂,耳边响起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尉迟司使此言差矣,师尊与我乃是两情相悦,何来妥协一说,许久不见,尉迟司使对我意见还是这么大。”


    “尉迟司使对我有意见,我也无话可说,可尉迟司使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将我师尊掳走,这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76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放哨生怕别人把师尊抢走哈哈哈哈


    第56章 团结友善 尉迟荣像个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这小混账!竟是生生撕了尉迟荣的通讯阵强闯进来的!


    沈玉琼闭了闭眼睛, 万分心累。


    “实在对不住尉迟兄……”通讯阵被人撕开强行闯入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对阵主还是会造成冲击,也并不好受。


    “师尊放心, 弟子知道师尊向来心善, 进来的时候收着力道呢,伤不了他。”楚栖楼一把攥住沈玉琼要探出去给尉迟荣疗伤的手, 当着尉迟荣的面, 强硬地将五指挤进沈玉琼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阴阳怪气道,“师尊对尉迟司使如此关切,可知弟子方才在外面有多着急?”


    “你!”外人面前,沈玉琼想甩开他的手, 奈何楚栖楼像块狗皮膏药,粘上就摘不下去, 他又好声好气道,“行行行, 是为师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就知会你。”


    “沈兄对这孽障何至于此!”尉迟荣把手中的剑捏的“嗬嗬”作响,他冷声对楚栖楼道,“我与沈兄有话要说, 有些人既没受到邀请,何必硬闯别人的通讯阵!”


    “师尊在哪我就在哪,怕是尉迟司使,想在背后挑拨我和师尊的关系,却被我撞破,满腹坏话没地方说, 郁闷得很吧。不若尉迟司使给我讲讲,让我看看,我这个‘孽障’,到底哪里入不了尉迟司使的眼?”楚栖楼冷笑。


    “哪里入不了我的眼?哼!我看你应该问,你有哪点能配得上沈兄!”尉迟荣终于爆发了,他像一个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绝望老父亲,怒道,“几次三番害沈兄涉险,险些丧命,满身怨气随时又控制不住爆发的风险,喜怒无常还强抢沈兄将他囚禁,表里不一故作柔弱搏沈兄同情,实际心狠手辣黑到骨子里了,又没有正经身份,整个仙盟人人提起避之不及,甚至连造假身份都造不出来,沈兄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沈兄做什么了?一次又一次伤他?呵呵,你自己想想,你哪点配得上沈兄?”


    尉迟荣一口气说完这些犹不解气:“你与沈兄乃是师徒,你与沈兄在一起,外面流言蜚语都怎么说,你可知道?你有为沈兄的名声考虑过吗?”


    “……”


    沈玉琼目瞪口呆。尉迟兄看问题实在通透啊,他都没考虑过这些。


    楚栖楼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恨不得下一秒就提剑暴起砍尉迟荣一顿。


    沈玉琼死死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静,冷静啊,和平,团结,不要内讧。


    楚栖楼咬着牙,想反驳尉迟荣,却发现,这人虽然处处跟他作对,但他说的,好像都还挺有道理的。


    若是一个旁的这样的人纠缠师尊,他肯定也会暴跳如雷,觉得这人配不上师尊。


    楚栖楼的天又塌了。


    他……


    他留在师尊身边,或许真的,不合适。


    “师尊……”楚栖楼胸膛剧烈起伏着,惶惶然抬眼看向沈玉琼,“我……对不起。”


    沈玉琼一看他神色,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孩子,肯定是把尉迟荣的话听进去了。


    但其实尉迟荣说的那些,除了最开始从那本书中得知楚栖楼会杀了他,他气过,躲过,后来……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楚栖楼就只剩下了爱怜。


    沈玉琼这个人,向来随心,他若是决定和一个人在一起,只凭心意,要是计较起得失,还有什么意思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不在乎那些了。


    可尉迟荣这一番话让他明白,有些事,总要说清楚,不然对旁人,对楚栖楼,始终是压在身上的负担。


    沈玉琼揉了揉楚栖楼的头,温声安慰道:“不用说对不起,既然为师说了不会丢下你,又怎会在意这些。”


    “师尊不必安慰我,我都知道的,师尊以前……”楚栖楼吸了吸鼻子,不想当着尉迟荣的面和沈玉琼翻以前的旧账,又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等我找机会再单独和师尊说。”


    “好,”沈玉琼还是不放心,又补充道,“千万不要多想,也不要做傻事,找机会我们好好谈谈。”


    “我知道,师尊。”楚栖楼垂着头,潮湿的眼中偏执的占有欲一闪而过,他抬起头,扯了扯唇角,“既然师尊和尉迟司使有话要说,弟子也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我去外面等师尊。”


    楚栖楼突如其来的善解人意让沈玉琼一愣:“诶……”


    楚栖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竹屋中。


    沈玉琼轻叹一声,就听尉迟荣冷哼一声:“还算他识相。”


    走了一个,还有一个,沈玉琼万分头疼。


    他知道尉迟荣这人,心地不坏,对他更是没得说,就是一根筋认死理,也正因如此,沈玉琼才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尉迟荣。


    他不想驳了尉迟荣的一番好意,也不能真跟楚栖楼断了,但这两人水火不容的关系,一时间又不可能改变。


    沈玉琼斟酌了好一会,才起身对尉迟荣做了个长揖:“尉迟兄,这么多年,实在是对不住你,也……真的谢谢你。”


    尉迟荣一下子跳起来把沈玉琼扶起来,结结巴巴道:“沈兄这是做甚,我……”


    尉迟荣本就是能动手绝不动嘴,不善言辞那一挂的,现在一着急,更是脸都憋红了也没说出半句话来。


    沈玉琼按着他坐下来,自己也重新坐下,慢慢道:“我知尉迟兄是担心我,你不看好小七,认为他早晚会害了我。”


    “正是!”这次尉迟荣附和得很快。


    沈玉琼失笑,他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目光深长,思绪也跟着飘到了远方:“尉迟兄你以前和我说,你年少时因亲人过世,只身一人了无牵挂,是看了我写的书,才下定决心修道,一步步走到如今。其实我也一样,遇到楚栖楼之前,我以为我要永远孤身一人走下去。”


    “那时我觉得,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可后来……他在我心里住下,便怎么也赶不走了。”


    沈玉琼想到那个每天跟在他后面撒泼打滚喊他“师尊”的人,眉宇间不禁染上几分笑意,声音也多了些许柔和:“未来如何,我想试试,能不能和他一起走下去。若真有什么不好的结果,也是我的命数,我自己担着。”


    沈玉琼说完这些,小心翼翼抬眼观察了一下尉迟荣的神色,轻咳一声,又道:“我回去和楚栖楼好好说说,他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这一通话下来,迟钝如尉迟荣也终于明白沈玉琼的意思了。


    兄弟你听我解释,他真的很好,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坏,我爱他,没有他我活不下去,你别针对他了好不好,我不想放下他,也不想放下你,你俩能不能握手言和。


    尉迟荣看向沈玉琼的目光宛如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他在一刀砍了给他最崇拜的兄弟下迷魂药的狐狸精和自己闭上眼睛之间,选择了自己闭上眼睛。


    “……既然沈兄如此看重他,以后只要他不来找我麻烦,我也不会再找他麻烦。”尉迟荣把剑仍在桌子上,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唔,还算顺利?沈玉琼也将茶饮尽,刚想来个皆大欢喜握手言和,便听尉迟荣又杀气腾腾道:“不过若是沈兄日后后悔了,想杀了他,我一定鼎力相助。”


    “……那倒不用了。”沈玉琼讪讪道。


    原本结束了这个话题,沈玉琼还想再问尉迟荣关于这个幻境的线索,却见尉迟荣神色一凛,匆匆道:“该出去了。”


    随后通讯阵切断,沈玉琼眼前一晃,回到了黑黢黢的牢房。


    幻境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快很多,不过转眼间,天就要亮了,一群士兵围在牢房门口,“阿朝”指挥着那群士兵,给沈玉琼他们这群“犯人”套上了镣铐。


    那东西沉甸甸的,又实在不美观,沈玉琼这回没任他们动作,施了个障眼法,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向他投来感激又崇拜的目光。


    幻境里因为有幻境主人的压制,施展法术并不容易,在场的都是群小辈,又不敢随便施法,生怕坏了规矩,于是前几次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的,这次终于迎来了救星。


    *


    西琅与赫勒的交界处。


    入目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茫茫大漠,滚滚黄沙扑面而来,楚栖楼手疾眼快掐了个法诀,给沈玉琼挡住往身上扑的沙子,皱了皱眉:“哥哥何必走这一趟,我与哥哥联手,未必不能直接破开这个幻境,把人救出去。”


    沈玉琼斜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急什么,还没带你见过大漠,就当出来长长见识。”


    “哦。”楚栖楼闷闷应了一声,旁边又凑上来个碍眼的棒锥。


    上官越半边身子挂在他哥上官敛的身上,探出半张脸贼兮兮道:“喂,姓楚的,你和沈兄认识多少年啦,看你们关系这么好,沈兄对你可真耐心。”


    楚栖楼本来不想和他说话,但一提到师尊,他又忍不住炫耀两句:“这是哥哥把我捡回来的第十八年了。”


    上官越“哇”了一声,有些羡慕:“这么久,我把我哥捡回来才九年。”


    “你把你哥捡回来的?”楚栖楼很惊讶。


    “对啊,那是一个大雪天……”


    上官越和楚栖楼两个原本不对付的找到了共同话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半天,上官越忽地眼尖注意到楚栖楼破了皮的唇角,和后颈露出来的几道抓痕。


    他睁大了双眼,平日里看的那些话本子如同喷泉般一股脑冒出来。


    上官越悄悄踮起脚,望向那位清冷卓然的沈仙君。


    沈仙君嘴没破,但是衣领拉得很高,长发遮挡住后颈,让人什么也看不到。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上官越眼里燃烧起熊熊的八卦欲,正欲暗戳戳打探一下,屁股忽然被人不轻不重踹了一脚,他重心不稳,往旁边栽过去。


    “谁?”上官越踉跄了一下,捂着屁股跳起来,发现下脚的是他哥。


    上官越不满地嚷嚷起来:“哥你怎么这样,在家你踢我也就算了……”


    “我再不踢你你怕是要小命不保。”上官敛冷冷打断他的话,一把攥住上官越的手把他从地上拽到自己身前。


    上官越刚才蹲着的地方,赫然陷下去一个流沙坑!


    不光如此,他们脚下的沙地还在下陷。


    上官敛飞快拉着上官越往前走,但脚下的沙地像是被人施了法一样,紧紧追着他们,他们走到哪,就塌到哪。


    上官敛咬咬牙,准备用法术先躲过去再说,他施法的功夫,再抬头上官越已经在沙地里陷进去半个身子,他顿时慌了:“阿越——”


    脚下沙地下陷速度迅速加快,上官敛自己也迅速被沙地吞没,意识消失前,他听到那个自称“楚七”的少年绝望大喊:“师尊——”


    他们也被沙地吞没了吧。


    师尊?——


    作者有话说:76:师尊我知道,我知道你以前其实也躲着我,嘤[爆哭]


    下章差不多76知道师尊为什么躲着他了,也是要解开心结了


    第57章 当年真相 “师尊是因为这个躲着我吗?……


    楚栖楼明明一直紧紧抓着师尊的手, 可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师尊的身影被黄沙吞没。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跟随着黄沙一起湮灭,楚栖楼毫不犹豫地朝那抹消失的衣角伸出手,跟着沈玉琼一起坠入了无尽的黄沙。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无尽的黑暗放大了其他感官, 也放大了恐惧,楚栖楼说服自己, 师尊那么厉害, 不会有事的,可他又不受控制地往最坏的方向想。


    师尊会不会又要离开他了?


    就在楚栖楼想抛却一切, 强行破局的时候,眼前黑暗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平静无波的玉鉴湖上飘着几片红枫叶,远处红枫林如火, 流霞漫天。


    栖霞山。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带他回栖霞山?难不成也是幻境?


    指尖深深刺入掌心, 楚栖楼定了定神,沿着玉鉴湖走了几步, 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猛地睁大了双眼。


    湖那侧面对面站着的,分明是沈玉琼和他自己!


    不,不是他……


    楚栖楼眯了眯眼睛, 那人相貌和他别无二致,可周身却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淡漠,楚栖楼在面对师尊时,从来都是极尽纠缠撒娇耍赖,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毕竟师尊最吃这套。


    那眼前这个……


    楚栖楼继续朝两人的方向走。


    他看见那个“楚栖楼”手持落霞剑, 原本正在练剑,见“沈玉琼”来了,提着剑朝“沈玉琼”行了个礼,“沈玉琼”就像师长关心弟子一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走近“楚栖楼”。


    变故发生在一刹那!


    “楚栖楼”手中提着的剑骤然一横,向前刺去,“沈玉琼”毫无防备躲闪不及,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那么清晰,清晰到周围的一切都寂静了。


    楚栖楼的眼睛被飞溅的血染红,他明知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幻象,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喉咙发紧。


    幻象中的他为何会对师尊下手?


    楚栖楼快步走近,就见“沈玉琼”那双往日琉璃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染上血色,被绝望和不可置信充斥,他一边咳出血沫,一边问:“为什么?”


    那一刻,楚栖楼只觉得被利剑贯穿胸膛的是他。


    他从未在师尊脸上见过如此绝望的表情,师尊向来从容又游刃有余,即使被他威胁,被他囚禁,被他……也只是拧着眉训斥他,那次师尊“死”的时候,脸上挂着淡淡的哀伤和不舍,却从来都没有过如此绝望。


    这是多痛彻心扉痛到极致的绝望。


    楚栖楼知道,他师尊怕疼,却一次次为了他……


    楚栖楼身体猛地一僵,脑海里有猜测隐隐成形。


    果然,那“楚栖楼”说了一通狗屁不通地的话之后,飞升雷劫轰然降下,照亮了那张和他一样,却冠冕堂皇的脸。


    “是这样吗……师尊……原来是这样吗?”


    楚栖楼猛地后退一步,踉跄着摇头,迫切地想找到真正的沈玉琼向他问个清楚。


    这段幻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重大的精神冲击让楚栖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他下意识召出落霞剑,重重一剑砍下,想劈开这个幻境。


    落霞剑挥出,带着冲天的剑气将整个幻境劈开一条裂缝,楚栖楼迫不及待想钻出裂缝,就在他前进的刹那,手中剑尖却抵上了什么,然后不受控制地朝前刺去。


    剑尖没入皮肉的感觉让楚栖楼顿时头皮发麻,他拼尽全力想收手,却只能任由手中剑没入那人胸膛。


    随后,眼前所有的阻碍消失,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沈玉琼!


    落霞剑就插在“沈玉琼”胸前,“沈玉琼”浑身失血,面色惨白,看向他的眼里有浓烈的恨意:“楚栖楼,我不该收你为徒的!”


    楚栖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手忙脚乱捂住“沈玉琼”渗血的伤口,结结巴巴地辩解道:“不是的师尊,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不起……”


    “沈玉琼”一把将长剑拔出对准了楚栖楼:“对不起有什么用,真觉得对不起我,就给我偿命吧!”


    锋利的剑尖抵上咽喉,楚栖楼几乎马上就要任由利剑穿透咽喉,在触及“沈玉琼”狠辣的眼神时,他又骤然惊醒。


    这不是师尊,师尊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也不会这样和他说话。


    这是假的!


    楚栖楼的眼神瞬间清明,两指夹住抵上咽喉的剑尖,手上发力猛地调转了剑尖的方向,电光火石间,他夺回了落霞剑的控制权,重新将剑抵在“沈玉琼”颈间,神色冷静得可怕:“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冒充师尊迷惑我?”


    “冒充?”“沈玉琼”笑了一下,不躲不闪,甚至迎着楚栖楼的剑锋又凑近了几分,低声轻语,“我只是你心里最害怕的那件事重新展现出来罢了,小七,这是你害怕的吗?怕我恨你?”


    楚栖楼握着剑的手抖了一瞬,“沈玉琼”笑容愈发邪肆,沾血的指尖搭上泛着寒光的剑身,轻轻往楚栖楼的方向推,继续蛊惑道:“小七,来啊,来陪我吧……啊——”


    楚栖楼毫不犹豫地了解了这个“沈玉琼”。


    顶着师尊的脸,却一点儿都不像师尊,该杀。


    楚栖楼不知道他现在是因为什么掉入了幻境,但他盘算了一下,他们刚才所处的场景时西琅和赫勒交战,而据他们交流的信息来看,赫勒的大巫擅长幻术,能窥探人的内心,经常在战场上通过邪术蛊惑将士,诱导他们自尽。西琅将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大巫杀死,在战场上练练战胜。


    如今这般,难道他们又跳出来一个新的大巫,想迷惑他们自尽?


    不过既已清楚此间身处何处,楚栖楼下定决心,不会再被任何一个和沈玉琼相像的人迷惑,尽快找到脱离幻术的办法出去。


    楚栖楼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一抬头,又看见一个沈玉琼。


    上一个“沈玉琼”圆睁着双眼还没死透,这个“沈玉琼”提着剑又补了一刀,然后挑眉冲他笑:“还行,不傻,没真被迷惑了。”


    楚栖楼握着剑的手一僵,手中剑仿佛有千钧重,怎么也提不起来。


    如果这个也是假的,那这假的也太真了。


    这幻境里见鬼的大巫功力这么强?


    见他愣神,面前的“沈玉琼”轻笑一声,朝他走近了一步:“来,看看为师是真,是假?”


    两人僵持了片刻。


    “当啷——”


    楚栖楼手里的剑掉在地上,他顷刻间红了眼眶,朝沈玉琼扑过去:“师尊!”


    沈玉琼被他扑了个满怀,所幸他早有准备,因此站得稳稳的,将楚栖楼搂在怀里,还不忘调笑:“怎么,不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万一我也是假的,要你的命怎么办?”


    楚栖楼埋在沈玉琼怀里,声音闷闷的:“师尊要我的命,拿去便是。”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沈玉琼揉了揉楚栖楼的头,轻轻捋着他的背给他顺着毛。


    他刚才一时大意,陷进了沙地,随后便也进入了幻境,又见到了楚栖楼杀他的那一幕。


    那一幕这些年他早就和现实分开了,于是沈玉琼很快就醒了,他轻而易举找到楚栖楼所在位置,本想着若是楚栖楼抵不住幻境就出手帮他,却不想楚栖楼比他想的要果决,已经把那个假的他给处理了。


    他感慨之余,又想,楚栖楼果然是长大了。


    如今找到了楚栖楼,他们也该出去了。


    他拍了拍楚栖楼的后背:“我们先出去吧。”


    楚栖楼又依依不舍地在他胸前蹭了两下,才抬起头,按住沈玉琼拔剑的手。


    “师尊且慢,弟子还有问题要问师尊。”


    沈玉琼看他神色严肃,顿时一怔。


    楚栖楼刚才不会看到了什么吧?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了,楚栖楼不问,他也打算把那些都告诉他的。


    于是沈玉琼随意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楚栖楼盯着他,缓缓道:“师尊想好了,弟子既然问了,师尊就不要骗我。”


    “嗯。”


    “师尊当年到底为什么一开始对弟子避如蛇蝎?师尊虽然不说,但弟子知道,师尊当年就是要丢下自己自己跑,即使是后来……师尊也还是想离开我,到底是为什么?”楚栖楼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他声音艰涩,衣袖下的手颤抖着。


    沈玉琼猜到他要问这个,他轻轻叹了口气,问:“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吧。”


    “是,弟子看到一个和我长的一样的人,杀了师尊,然后飞升了。”楚栖楼想到刚才的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心惊,他静了片刻,问,“那其实是师尊看到的,是吗?”


    “……是。”沈玉琼也不知道为什么楚栖楼会看到。


    “师尊是因为这个躲着我吗?”


    “……是。”


    楚栖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继续问:“那……这是什么,是以前我做过,但我不记得的事情吗,师尊,我以前伤害过你吗?”


    他这话问得沈玉琼心虚的同时还有点难过。


    是啊,这些根本不是楚栖楼做过的,如果是,除非他也失忆了不记得了,但这太荒谬了,说出来他都不信。


    沈玉琼闭了闭眼睛,低声道:“你还记得,那年我离开的那个早上吗?”


    第58章 讨个名分 “不行……一会儿出去该被人……


    沈玉琼说的是哪个早上, 楚栖楼一下子就想到了。


    那是他耿耿于怀的一天,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感觉手中被塞进来个什么的东西。


    楚栖楼低头, 发现是一本书。


    沈玉琼将那本书塞给他, 思绪飘到了悠远的许多年前。


    “那天早上我做了个梦,那个梦格外真实, 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楚栖楼一边听沈玉琼回忆着, 一边翻着那本书,他越看越是心惊, 翻着书页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书页上黑笔所书乃是沈玉琼最初看到的那版故事,而其下密密麻麻朱笔所书,乃是这么多年来,他和沈玉琼之间所发生的一点一滴。


    原书透着悲凉的文字在这十数年的岁月里, 被两人一点一点改写,楚栖楼看到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情不自禁染上笑容。看到两人分别的岁月,心脏又不住地抽痛。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楚栖楼抬起头, 望着沈玉琼的一双眼睛血丝密布,“师尊这些年,一直自己默默承担着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纠缠着师尊, 一直胡闹。”


    沈玉琼张了张嘴,诸多话在嘴边过了一圈,最终只是说:“都过去了。”


    “过去了……是啊,都过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什么都帮不上师尊……”楚栖楼喃喃着, 将书翻到最后一页。


    朱红色的笔迹宛如有生命般,书写下最后一句话【时隔十八年,楚栖楼终于得知真相。】


    “吧嗒——”


    一滴泪落在书页上。


    “吧嗒——”


    又是一滴。


    “好啦好啦,就知道告诉你要这样,现在都过去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这本书到底是什么东西,找出当年害你的人,消除你身上的怨气。”沈玉琼给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楚栖楼擦着眼泪,胡乱把书合上,随即想把书从楚栖楼手里抽走。


    书合上的瞬间,楚栖楼瞥见朱笔写下一行字。


    【本书使命已完成,自动归位。】


    他皱了下眉,正想再看一眼,手中的书却化为一道飘渺的雾气,顺着他的指尖融进了他的身体。!


    刹那间,纷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楚栖楼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眉头紧锁,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沈玉琼见状不对立马扶住他,楚栖楼刚叫了一声“师尊”,头一歪,倒在他怀里。


    “……”


    沈玉琼犹疑地探了探,发现楚栖楼真的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


    关于这本书的来历,沈玉琼有过很多猜测,但刚才亲眼看见那本书消散后融入楚栖楼的身体,楚栖楼又晕了过去,沈玉琼深深皱起眉,再一次觉得,自己的猜测恐怕是要成真了。


    他正想着怎么把楚栖楼叫醒,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沈玉琼瞬间低头,可怀里的楚栖楼一动不动,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他顿了顿,捏住楚栖楼的一只耳朵,用力拧了一下:“再不醒我可走了?”


    话音刚落,沈玉琼的手腕就被大力钳住,怀里人猛地拉住他,反客为主站起来搂着他的腰,按着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唔……”沈玉琼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缓缓闭上,双臂环上楚栖楼的脖颈,在这个汹涌的吻中意乱情迷地回吻着楚栖楼。


    楚栖楼没有闭眼,他强势地攻城夺地,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占用欲,他托着沈玉琼的脸吻了一会儿,双唇分开,缓缓向下移。


    濡湿的吻细细密密落在颈间,痒意夹杂着微妙的痛意,沈玉琼轻喘一声,想去推开楚栖楼:“不行……一会儿出去该被人看到了。”


    楚栖楼抬起头,舔了舔牙尖,又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咬了一口:“方才弟子便见师尊遮得严实实,师尊怕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嘶……小崽子属狗的是不是,”沈玉琼料想自己脖子上肯定又是一片惨不忍睹,楚栖楼这小畜生做这种事的时候特别喜欢咬他,在他身上留下一串串印子,好像在他身上留下点儿什么才能满足他的占有欲。


    沈玉琼听说过,有一些族群会给伴侣打上一个标记,标记通常在很显眼的位置,让别人一看就知道,他的伴侣已经彻底属于他了。


    沈玉琼毫不怀疑,如果楚栖楼有这种能力,肯定要在他脑门上打一个他的标记,再给所有人展示一遍。


    嗯,幸好楚栖楼没有,啃这些印子遮一遮也就看不见了。


    但楚栖楼显然很不满意他的回答,他眼底亮亮的,似乎是泪花:“师尊,师尊,那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给我一个名分好不好,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师尊。”


    小崽子来讨名分了,沈玉琼差点笑出声,他逗楚栖楼:“不是你自己跟别人说,我是你哥哥吗?怎么,不满意这个名分?”


    “不满意,我那是怕师尊生气才那样的。”楚栖楼闷声道,“我想要别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沈玉琼继续逗他:“唔……咱俩在一起这件事,不是已经天下皆知了吗?”


    楚栖楼一怔。


    “那些大街小巷的话本子和茶楼酒坊的说书先生,不都说的有鼻子有眼,你楚栖楼狼子野心,觊觎师尊,大逆不道以下犯上,把我给囚禁在你的老巢里夜夜笙 歌?哪里说错了吗?嗯?”


    楚栖楼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沈玉琼颇为稀奇地捏了捏楚栖楼的耳朵,调笑道:“怎么,做的时候把我往死里弄,现在倒是不好意思了?”


    “师尊……”


    “好啦。”沈玉琼难得看楚栖楼窘迫,唇角绽出一丝笑。


    楚栖楼被那笑容晃了眼,他望着那向来清冷绝艳的师尊,此刻却满眼都是他,心里泛起巨大的酸涩感,如同钝刀细细密密地割着他的心。


    师尊这样好的一个人,本该永远在那高台上端坐,受万人敬仰,而不是跟自己这样一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扯上关系。


    刚才昏迷时看到那些画面又在脑海里浮现,楚栖楼艰涩地张了张嘴,却见沈玉琼敛了笑意,很认真道,“不管刚才你看到了什么,不管那本书写的是否真正发生过,过去究竟怎样,我都爱你,楚栖楼。”


    楚栖楼张着嘴,愣愣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师尊知道他刚才看到了别的东西,师尊知道那本书可能不是随便写的,师尊说爱他!!!


    沈玉琼还在倒豆子一般一股脑说着:“以前我总是觉得,我是你师尊,为人师长总该起表率的作用,把徒弟领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去。像我们这样……我担心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有哪里做的不对,才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担心你只是年纪小不懂事,错把依赖当成了爱,误入歧途,为人所诟病,到时追悔莫及。”


    楚栖楼如梦初醒,慌乱道:“不是的师尊,不是的师尊,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也爱你,我不会后悔的……”


    “一开始,我想努力把一切拨回正轨,我想除掉你身上的怨气,助你飞升,完成你本该完成的责任和抱负,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沈玉琼轻叹一声,摸了摸楚栖楼的脸颊,“可我后悔了,我醒来的第一刻就后悔了,那时我才发现,你在我心里,比我想象得还要重要,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楚栖楼张了张嘴:“……所以师尊什么都知道?师尊知道那些消息是假的,可师尊还是来了?”


    “算是吧,我知道你若是真的出了事,肯定会瞒下来不会让外界知道,但我还是放不下心,我怕……我怕你真的出什么事。”


    “那、那师尊跟我回、回去?”


    沈玉琼白了楚栖楼一眼,淡淡道:“真打起来为师倒是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打过你,但当时也确实没想着跑,唔!”


    沈玉琼冷不丁被楚栖楼抱了个满怀,感觉胸口的衣襟迅速湿了一片。


    小崽子又哭了,沈玉琼失笑摇摇头,轻轻拍了拍楚栖楼的后背。


    怀里人闷闷道:“师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


    “明明知道什么?”沈玉琼故意问,“知道你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师尊明明知道我会杀了你,师尊一开始就不该带我回去的。”楚栖楼抬起头,眼睛很红。


    “可你不是没杀了我吗?为师只是想赌一把,赌你和那个人不一样。”沈玉琼轻描淡写地揭过当年的纠结。


    楚栖楼神色黯了黯:“师尊就没想过,我和那个人,其实是一样的吗?”


    当然想过,甚至此刻,沈玉琼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他轻声道:“不论过去如何,现在的你们总归是不一样的,这就够了。”


    楚栖楼极缓地眨了眨眼,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看着沈玉琼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的神色道:“师尊听我说完,再决定是否接受弟子吧。”


    沈玉琼挑了挑眉,心里有点欣慰。


    说实话,他以为楚栖楼会瞒着他的。


    毕竟如果他介意这件事,楚栖楼就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在一起了。


    难不成小崽子还打算再玩一遍强制?


    沈玉琼道:“你说吧。”——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段还真想再来点强制的,不过正文写不了了,看看番外要不要写一个if线[黄心]


    第59章 患得患失 师尊主动亲他了!


    “师尊就不好奇弟子刚才昏迷的时候, 都发生了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我不逼你。”沈玉琼在等他自己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许久, 楚栖楼终于哑声道:“师尊, 那本书,是弟子所写, 或者说, 是曾经的弟子所写。”


    他这话时,一直小心翼翼盯着沈玉琼的神色, 生怕他露出一点嫌恶或者憎恨之类的表情。


    可沈玉琼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露出个了然的表情:“啊,果然是这样。”


    这下轮到楚栖楼震惊了:“师尊知道?”


    “猜到了一点。”沈玉琼把头靠在楚栖楼肩上,声音淡淡, “这东西出现在我手里,对背后那人没什么好处, 应该不是那人给我的。”


    “那这东西是怎么恰到好处在我刚把你捡回来没多久,刚产生了一点感情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我推测这东西来自你或者我。”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过去或者未来的我给我的一个警示, 让我规避风险,远离你。”


    “但这东西既然最后流向了你,说明它是你弄出来的。”沈玉琼一边分析着,一边将楚栖楼冰冷颤抖的手攥在掌心, 无奈道,“别害怕,为师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要你的。”


    楚栖楼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师尊只猜到了这书是他弄出来的,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要告诉师尊吗?


    “师尊猜得不错, 如果弟子没理解错的话,我们这算是,一次逆转时间后的时空。”


    “逆转时间?”


    沈玉琼摆弄着楚栖楼的手指,对这个解释倒是不意外。古书有记载,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可以开启阵法,逆转时间。


    “也就是说,是‘未来’的你,逆转了时间,并且把之前我们的经历写成故事,给了我?”沈玉琼轻笑着,勾了勾楚栖楼的下巴,“怎么,想提醒我离你这个混蛋远一点儿?可惜啊,某人死缠烂打得紧,又得手了。”


    “说实话,为师还挺想问问你的,当年我要把你留在栖霞山,你怎么想的追上来?你那时候想过以后要杀了我证道吗?”


    “弟子绝对没有想过要杀师尊,以前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那个不是我,师尊你信我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我会杀了你,我真的、真的没想过要杀你。”楚栖楼语无伦次解释着,“弟子当时只是气不过师尊抛下我,弟子明明想尽心侍奉师尊,可师尊却突然厌恶弟子,又一声不响离开,弟子以为师尊厌恶我,才……”


    楚栖楼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知道他无论怎么解释,也改变不了他曾经伤害过沈玉琼的事实。可他又实在不甘心,凭什么因为那个“他”,他就要遭受这许多,为什么“他”当初会狠心杀了这么好的师尊?


    楚栖楼恨来恨去,最后把问题推在了那个“楚栖楼”身上,惶惶然等着沈玉琼的发落,忽地感觉手被捏了一下。


    沈玉琼又敲了敲他的头:“我信你就是了,慌什么?”


    “怕师尊不要我了。”楚栖楼咬着唇,低声道。


    患得患失的小崽子没有安全感,沈玉琼歪着头想了想,朝楚栖楼勾了勾手。


    楚栖楼懵懵懂懂地把头凑过来。


    沈玉琼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楚栖楼睁大了眼睛,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师尊主动亲他了!


    这是什么意思,话本子里都说给一个甜枣,过后是狠狠一巴掌,通常这种主动亲吻的过后就是离别。


    师尊这是真的打算不要他了吗?


    那一瞬间,先前说过的豪言壮语通通化成了泡沫,全都做不得数,楚栖楼阴暗地想,如果师尊真的打算不要他了,他就把师尊打晕关起来,自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如果能解决,他就负荆请罪回去见师尊,求得师尊的原谅。如果解决不了,或者他死了,那他也不会再惦记师尊了,师尊也自由了,往后再没有人能束缚住师尊了。


    楚栖楼正满心悲怆地想着,舌尖上蓦地传来一阵痛意。


    直到满嘴的血腥味逸散开,他才意识到沈玉琼在做什么。


    楚栖楼说不上是欢喜还是慌乱,但有那么一瞬间,欢喜是占了上风的。


    因为沈玉琼咬破了他的舌尖,鲜血混合着唾液在这个充满血腥气得吻中被沈玉琼吞下,沈玉琼的皮肤上很快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妖纹。


    楚栖楼先前修炼魅妖的法术,早就把妖毒融进了骨血里,沈玉琼主动给自己种下了妖毒!


    楚栖楼终于反应过来,拼命去推沈玉琼,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沈玉琼的吻,从前他用想妖毒拴住沈玉琼,可经历了这么多,他不想再用任何东西束缚住师尊了。


    可沈玉琼下定了决心,死死钳住楚栖楼不让他动弹。


    等莹蓝色的妖纹遍布全身,沈玉琼才缓缓松开了钳着楚栖楼的手,脱力地倚在楚栖楼怀里,急促地喘着气。


    “师尊你这是做什么?妖毒种下无解,只能和我在一起……”楚栖楼抱着沈玉琼,颤抖着擦去他唇边的血迹。


    “这样……总不会再担心我不要你了吧。”沈玉琼弯了弯眼睛,“我们小七不是没人要的可怜蛋,师尊要你。”


    泪水决了堤,再也收不住,那一刻,楚栖楼想,他何其有幸,遇到了师尊。


    “怎么哭成这样。”沈玉琼无奈地给他擦着眼泪,奈何某人天生泪腺发达,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干脆就任由楚栖楼发泄着情绪。


    楚栖楼哭了一会儿,终于把胸腔里郁结的那股情绪发泄完,抹抹眼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沈玉琼的眼神也有些躲闪。


    沈玉琼又作势要去亲他,楚栖楼终于回过神来,正色道:“师尊,弟子刚才还没说完。”


    沈玉琼也敛了笑意,静静继续听楚栖楼说着。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像那本书里写的一样,楚栖楼一统三界,然后就在这本该大结局的时候,他幡然醒悟,开始怀念他这个早死的师尊。


    沈玉琼对此冷哼一声,虽然没说,但面上的表情已经表达了他的不爽。


    楚栖楼对于这段骤然得到的记忆也是嗤之以鼻,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畜牲,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楚栖楼”怀念他这个师尊怀念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打拼来的天下也不要了,散尽一身功力开启了逆转时间的法阵,想回到他和沈玉琼最初认识的时候。


    记忆是不能直接带回去的,楚栖楼只好将他和沈玉琼指尖的一点一滴都写成了一本书,并在上面加以法术。他本来有如下两个计划:


    1.把书丢给小楚栖楼,让小楚栖楼得到记忆后痛改前非,改写悲剧结局。


    2.把书给沈玉琼,让沈玉琼获得从前的记忆,对楚栖楼是杀是留,如何处置,主动权交给沈玉琼。


    但鉴于“楚栖楼”从前诡异的脑回路,楚栖楼生怕重来一次他又害了师尊,再或许也是出于对沈玉琼的愧疚,楚栖楼选择了将书和记忆交给沈玉琼,让他决定两人之间的走向。


    对此,沈玉琼给了楚栖楼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小崽子很有心机地把书和记忆投放的时间选在了一个他和楚栖楼相处了三个月的时间上,那时候他对楚栖楼已经生出了感情,再加上楚栖楼死缠烂打,多半还是能追回沈玉琼。


    要是让沈玉琼再早一点得到这本书,估计沈玉琼会毫不犹豫杀了楚栖楼。


    不对……


    当时沈玉琼是试过对楚栖楼下手的,但是被挡住了。


    由此可见,抛开回溯时间楚栖楼弄出的这本书,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楚栖楼八成还是主角,身上依然有主角光环。


    沈玉琼哼了一声,片刻后静下来想想,觉得此事还是有古怪。


    照楚栖楼这么说,他杀他时莫名狠心,等到他统一三界一切尘埃落定后又心里开始爱上难过,后悔当时杀了沈玉琼,个中情绪实在古怪,有什么关键点……


    怨气消失!


    按照原来的剧情,楚栖楼一统三界后消除了怨气,或许是因为这个!


    沈玉琼抓着楚栖楼想要继续问个清楚,脚下却忽地一阵剧烈摇晃。


    他们所处的虚幻的空间如同扭曲的流沙,轰然崩塌,刹那间,黄沙倾泻而下,沈玉琼慌忙想去找楚栖楼,后腰却一下子被有力的胳膊揽住。


    “师尊放心,我在呢。”楚栖楼拉过他的手,和他紧紧十指相扣。


    两人靠在一起都安心了不少,很快就合力破开了流沙层。


    日光晃得刺眼,沈玉琼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眼前就轻轻覆上一只手,挡住了阳光。


    “噗——咳咳咳!”旁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声,沈玉琼一惊,心道还有旁人?他正想转头看一眼,周围接二连三又爆发出咳声。


    “……”


    沈玉琼扒拉开楚栖楼的手,发现周围密密麻麻围着一圈熟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和楚栖楼十指相扣的手,然后缓缓捂住了脸。


    第60章 何止认识 师尊这是准备承认他们的关系……


    事实证明, 人生到处是观众。


    挡脸也是没有用的。


    “沈沈沈、沈兄,你俩怎么……?”上官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他看着沈玉琼和楚栖楼紧扣的十指, 过近的距离, 几乎快要跳起来。


    他指着楚栖楼“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楚栖楼抬眸轻飘飘地瞥了上官越一眼, 心念一转, 作势要松开沈玉琼的手:“抱歉,哥哥。”


    就在他的手指擦过沈玉琼的手指, 两人即将分卡时,沈玉琼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又重新握住了楚栖楼的手。


    楚栖楼立马支棱起来了,连腰杆都直了不少。


    师尊主动在外人面前握住他的手了!师尊这是准备承认他们的关系了吗!


    被一众闪瞎眼的目光盯着, 沈玉琼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你们刚才也掉到流沙里了吗?”


    很生硬的岔开话题, 但是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很默契地没再问。


    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们明晃晃的八卦。


    最无语的还是尉迟荣, 虽然他答应跟楚栖楼和解,但不代表真的接受了,他站在沈玉琼身边,抱着剑, 目光冷嗖嗖的。


    上官越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他哥怼了一下,老老实实换了话题,答道:“刚才我们掉进流沙坑里,莫名其妙产生了幻觉,那幻象一直诱导我和我哥自杀, 但是幸好我哥醒过来了,然后就把我也弄醒了,再之后这沙坑就开始塌了,我们就出来了。”


    其他人也附和说是。


    沈玉琼若有所思。


    他们一群“俘虏”被押入前线,却在黄沙中齐齐中招,莫名陷入幻境,又在同一时刻先后被坍塌的沙地送出来。


    这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四害幻境的剧情安排,极大可能,与幻境主人有关。


    幻境主人在那一批参战的将士里?


    在场几人也明显考虑到了这一层,他们正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做,楚栖楼便捏了捏沈玉琼的手,道:“哥哥,你看那边,有一个人。”


    沈玉琼抬头望去。


    漫天黄沙飞舞中,有个衣衫褴褛的人影正踉跄着朝前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交错的伤口,浑身血渍与黄沙结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只能依稀从身形辨认出是个男子。


    蓦地,他脚下绊上一块枯枝,猛地跌倒在黄沙中。大漠的黄沙扑面吹过,那人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沙子,慢慢的身形被掩埋在沙地里,几乎快与沙地融为一体。


    一群少年里有人不忍,轻声说:“要不要去帮帮他啊,他还活着吗?看着像是西琅的士兵,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许是打仗时像我们一样,被冲散了?看着怪可怜的,不过在幻境里,可以随便出手帮幻境里的人吗?”


    一群人拿不定主意,纷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沈玉琼。


    楚栖楼敏锐地发觉,沈玉琼从刚才见到这人时神态就不对劲,虽然他极力掩饰,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他太了解沈玉琼了,而且……沈玉琼攥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师尊在紧张什么,这人他认识?


    楚栖楼不记得在哪见过那个人,况且那人被沙子糊成了那样,不是熟悉到了骨子里的人,一般是认不出来的。


    这人究竟是谁?楚栖楼回握住沈玉琼的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可沈玉琼似乎像是没有了痛觉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一群人都在看着沈玉琼,楚栖楼压下想要质问沈玉琼的冲动,低声唤他:“师尊?”


    沈玉琼终于动了动。


    与此同时,几乎快被黄沙掩埋的那人也动了。


    他努力仰起头,染血的手指在黄沙中胡乱抓着,想找一个支撑物,可除了粘在伤口上刺痛到麻木的沙子,什么都没有。


    他一次次想站起来,又一次次跌倒。


    “沈兄你干什么?”


    “师尊?”


    沈玉琼闭了闭眼,松开楚栖楼的手,朝那人走去。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粗木棍,是刚才从流沙里挖出来的,木棍通体焦黑带着裂纹,像是被火烤过。


    在那人又一次朝空中伸手的时候,沈玉琼把这根木棍塞到了他手里。


    那人本已经绝望,却骤然抓住一根木棍,他来不及细想,只凭着一股不知道从哪爆发出来的求生的本能,将手中木棍插入沙地,借着力一点一点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混浊的双眼望向前面,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黄沙,映着烈日。


    他看着手中的木棍,半晌,痴痴地笑了,那笑声嘶哑,竟有几分疯态。


    “天……不亡我,我不会认输的,我一定会回去的——”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上官越自言自语着,“我肯定在哪听过他的声音,他到底是谁啊?”


    *


    那男子望向远方依稀可见的军营,撑着破败的身躯,继续他漫长的归途。


    旷渺的大漠上,只有一枯瘦的人影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棍,一步一步,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故乡。


    上官越还有云念他们几个年纪小的到底没见过这些,被那情绪感染,一个个红了眼睛。


    “哥,我们真不能帮他吗?”上官越靠在上官敛肩上,小声嘟囔着。


    “你帮他也无用,那是他自己的命数,早已发生的事,我们看到的只是幻象,如何更改。”上官敛虽是如此说着,目光却若有若无飘向给了那人木棍,之后又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玉琼。


    沈玉琼就这样一直沉默地看着那人撑着那仅有的木棍,撑到了军营。


    “原来……是这样吗?”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微不可察,“怪不得,怪不得从前我问你,为何要用一柄那样枯槁的佩剑,你总是不语,怪不得,怪不得……”


    旁人离得远尚未听清,那话却是一字不差地落尽楚栖楼耳中,他顿时浑身一震,压低了声音问:“师尊认识这人?”


    沈玉琼望着那人的背影,半晌,低低吐出一句:“何止认识。”


    何止认识 ,那人他简直太熟悉了。


    如果真的是那人的话,那他和楚栖楼想对付他,可太难了。


    沈玉琼附耳对楚栖楼说了几句,楚栖楼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飞快地敛了神色,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与此同时,上官越跳了起来,嚷嚷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在哪听过那人的声音了!”


    “是将军!是牢房里那个将军!”


    *


    军营里,到处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染血的绷带随处可见,痛苦的哀嚎和呻吟声不绝于耳。


    “西琅战败了。”尉迟荣简言意赅道。


    他们一行人隐匿了身形,从大漠回到了军营,想弄清他们消失这段时间的来龙去脉。


    整个军营到处都是受伤的士兵,有的没挺过去的,尸体甚至都没来得及处理,活人死人堆在一起,只剩下“惨烈”二字。


    “都怪苏卫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害了弟兄们!要我说,只判他个通敌叛国还是太便宜他了,就应该诛他九族!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你可别说!今早我听说京城那边下旨,苏卫通敌叛国,全家满门抄斩,要在后日午时行刑!已经一个不落全都下狱了!昔日多威风的将军啊,什么年少成名的战神,怕不是都是通敌叛国得来的!”


    几个包扎好了伤口的士兵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毫不留情地谩骂着。


    “判得好啊!他害死我们这么多弟兄,这是他活该!”


    “人家现在说不定在赫勒军营里逍遥呢,呵,哪顾得上家里人死活,要我说他家人也是倒霉,好端端的突然出了个叛国的祸害……谁!”


    “咣当——”那士兵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但已经没人顾得上了,所有人都像捡了鬼一样盯着中间那个人。


    那人须发上沾满沙土遮住了面貌,皮肤干裂浑身血污,一双眼猩红淬满恨意,将手中木棍抵在那士兵咽喉上:“你刚才说什么?”


    那士兵盯着那张被须发遮住的脸,忽地“嗬嗬”笑出声来:“苏卫,你通敌叛国,致使我西琅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你居然还敢回来?”


    那人,也就是“叛逃”的将军苏卫,目眦欲裂地喊道:“我没有通敌叛国!我是被人陷害的,我刚从赫勒逃出来,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周围的士兵嗤笑道:“你说你没通敌叛国,可战场上刚开战你就消失不见了,赫勒那边把我们的战术策略摸得一清二楚,我们被打得节节败退,你又如何解释?再说了,你亲口说你从赫勒回来的,莫非是你和赫勒人条件没谈拢,闹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当自己是威风凛凛的苏大将军呢?你那些亲信也早都死了,那个谁,叫什么来着,哦对,蓝朝,那个你最忠实的跟屁虫儿,已经死啦,被赫勒人亲手杀的,他到死都不信是他最相信的将军害死了他呢!”


    他们每说一句,苏卫的眼睛便红一分,他眸底杀气几乎快要溢出来,握着木棍的手不住颤抖:“别说了——”


    “这个苏卫到底通没通敌啊?看他这样子不像啊,他要是通敌了还费劲心思跑回来干什么呢,都成这样了。”上官越看着苏卫身上没一块好肉,龇牙咧嘴地感慨,“他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活着,这真是凡人吗?”


    这真是凡人吗,是啊,在场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感到惊奇。


    这人……


    幻境里呈现的景象无法被人控制,眼前投射出这一幕幕就是苏卫曾经经历的痛彻心扉,最让他无法释怀的记忆。


    苏卫……沈玉琼指尖深深刺入掌心,一时间竟感到几分茫然。


    通敌叛国大概率是假的,他们先前在前线掉入幻境,代表的或许是当年苏卫在前线打仗的时候,也中了赫勒的幻术,才在战场上失踪,看他身上的伤,八成是被赫勒虏了过去,最后又逃了出来。


    背着通敌的骂名,昔日的同袍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对他又满是恨意,甚至亲人也即将被处死,这样滔天的恨意,该如何化解?这个幻境,该怎么破?


    亲人……


    现在只能从这下手了!


    沈玉琼当机立断开了个法阵,带着所有人赶往千里之外的京城。


    至少在幻境中,救下苏卫的亲人,破开这个幻境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就在他们离开的一瞬间,被一群大汉围在中间的苏卫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阵黑气,强劲的气流将周围几个大汉瞬间掀翻在地。


    “邪术……邪术!苏卫不仅通敌,还修了邪术!”——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实在是剧情废 [小丑]会快点把收尾的剧情写完然后些小情侣的[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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