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孟冉跟着陈肃凛去附近的商场买衣服。
在路上走了几步, 孟冉如梦初醒地挣了下被男人握住的手。
陈肃凛看了看她,没再坚持。
两人走进商场一层的某家女装店。
中午人少,这家店又贵, 此时偌大的店里除了导购, 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或许是陈肃凛一眼看上去就是有钱人, 导购热情洋溢地迎上来,问两人要买些什么。
陈肃凛看向孟冉。
孟冉没看他,对导购说:“有基础款的衬衫吗?和我身上这件差不多的就可以。”
导购:“有的有的,我给您去拿, 搭配的下装要不也拿一件?”
孟冉低头看了眼,裤子也沾湿了一点点,不明显。
她说:“那帮我拿一条裤子吧,也要最简单的款式就可以,谢谢。”
导购答应下来, 很快拿过来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休闲裤, 问孟冉可不可以。
看到孟冉身上的衣服脏了, 导购还贴心地递来一包纯水湿巾, 让她换衣服前可以先擦一擦。
孟冉道了谢,去试衣间。
陈肃凛:“我在外面等你。”
孟冉:“好。”
进到试衣间, 周围都是白色的墙壁, 有种和周遭隔绝之感。
孟冉放下衣服,没急着去试。
抬头看着天花板冷白的灯光,深吸一口气, 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赵延舟的模样。
她没有那么强大, 哪怕看透了赵延舟并非良人, 又怎么可能一点不难过。
还有他指控陈肃凛的那些话……
平静了半晌,孟冉再次睁开了双眼。
把裤子和衬衫都换好, 孟冉走出试衣间,和坐在沙发上等她的男人对上视线。
怔了下,她迅速收回目光。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一起买衣服。
从前谈恋爱时,赵延舟倒是陪她买过好几次,每次都抢着替她付款。
今天原本不是来买衣服的,经历了之前的事,孟冉也没心情挑太久。
对着镜子确认这一套看起来没问题后,孟冉对导购说:“就要这两件吧。”
导购:“好的,那我帮您包起来,您怎么付款?”
孟冉正要说话,陈肃凛起身:“我来。”
从两位客人进来时,导购就看出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像是刚吵过架。
更准确地说,是女客人的心情不太好,一直有意减少和男客人的交流。
主动付款是缓和气氛的有效方式,导购很有眼色地接话:“好的先生,那您是刷卡还是?”
陈肃凛:“刷卡。”
导购:“好的,您跟我来。”
孟冉:“……”
算了,他想付钱就让他来付吧。
两位工作人员同时操作,一位领陈肃凛去付款,另一位帮孟冉把新衣服的磁扣和吊牌取下,再把她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进纸袋里。
从店里出来,陈肃凛问:“在外面吃完午饭再回去?”
孟冉略微迟疑,摇头:“还是回家吃吧。”
本来是想在外面吃的,见过赵延舟后,她有点没胃口。
陈肃凛没有多问,答应下来:“好。”
他给管家打了电话,告诉管家他们中午回去吃。
上车之后,孟冉发现陈肃凛是自己开车来的,没叫司机。
系好安全带,孟冉向身侧的驾驶座看了眼。
她坐过很多次陈肃凛的车了,大多数时候,他开车都不喜欢讲话。
陈妙盈在的时候也是一样,多数是她们母女两人在后排聊天,陈肃凛在前面安静地开车。
这让孟冉不由想起了两周前,陈肃凛送她去商场见姜雨晴。
那时他一反常态地边开车边问她,为什么总去一家那么远的商场。
本以为陈肃凛是嫌地方太远送她麻烦,现在想来,他肯定早已经知道那家商场是赵延舟开的。
说不定那天他坚持要亲自送她,本就是出自同样的原因。
还有那天晚上她和陈妙盈去办公室找陈肃凛,他听女儿说她心情不好,第一句话也是问她,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人。
当时她听后觉得奇怪,过后却没有再多想。
如今所有之前被她忽视的奇怪之处,全都串联到了一起。
陈肃凛一直都知道梦昭天地是赵延舟开的,他大概率还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思及此处,孟冉的指尖不由嵌进了手心。
车子停在一个一分多钟的红灯前。
陈肃凛侧头,像在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孟冉:“……”
原本不想在车上问陈肃凛任何事——
孟冉从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剧电影里,主角出车祸百分之八十的原因都是开车说话不看路,她不想亲身演绎一遍。
可想通了某些事情后,胸口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涌动,实在是不吐不快。
孟冉:“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梦昭天地是赵延舟开的?”
陈肃凛的眼眸微动:“嗯。”
果然。
孟冉的内心甚至都没有什么波动,他在提及那家商场时的种种反常,现在想来都太明显。
是她不够敏锐,才没能及时察觉到。
孟冉又问:“那‘梦昭’这两个字的意义,你也一直知道?”
陈肃凛:“知道。”
孟冉:“那你为什么——”
她顿了顿,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激动:“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肃凛沉默着没立刻回答。
孟冉:“是因为你觉得我没必要知道?还是说……你想验证什么?”
陈肃凛:“什么意思?”
孟冉抿唇。
她不习惯于去质问,更不想在车上和他吵架。
可有些东西到了现在,她真的憋不住。
孟冉:“从我失忆后的第一天,你就让管家和其他人都瞒着不告诉我当年我们结婚的真相。”
“直到那天我意外在你的办公室里翻出那张拍立得,你实在躲不过去,才和我坦白。”
“在你的心里。”孟冉的声音干涩,“你一直都介意我和赵延舟的过去,担心我们会旧情复燃,是不是?”
陈肃凛:“……”
见他没有否认,孟冉扯了下嘴角,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
平常她没有戴婚戒的习惯,就只有上次去参加别人的生日宴会时戴了一次。
今天她想着下午要去和陈肃凛挑婚戒,特意戴上了旧的,方便参考尺寸。
“陈肃凛。”孟冉笑了下,“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肃凛皱眉:“孟冉,我——”
“滴滴”几声,身后传来巨大的喇叭声。
孟冉抬头,看到前面的红灯已经变绿了。
陈肃凛踩下油门,想再说些什么。
孟冉阻止他:“别说了,你专心开车吧。”
陈肃凛沉默了两秒。
“等到家之后再说。”
一路无话。
回到别墅,孟冉低头换拖鞋。
负责做饭的阿姨小跑着过来,说是午饭还有一会儿才能好。
说话时阿姨有些忐忑,她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往常先生和太太在不在家吃午饭都会提前一天说好,有变化也会在上午就告知她。
今天只提前了半个小时通知,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孟冉笑笑:“没关系,怪我们没早些和你说,你去忙吧。”
“好的好的。”阿姨说,“那太太,先生,等饭好了我再来叫你们。”
阿姨说完就赶紧又去厨房了。
孟冉想要直接上楼,犹豫过后,又看向陈肃凛。
“等吃完午饭……我想在家休息休息。”她说,“今天实在太累,挑戒指还是改天吧。”
说话时,她没一直看着他,并且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
片刻,陈肃凛答:“好。”
孟冉不知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嗯。”她说,“我回楼上歇会儿,等午饭好了下来。”
说完她转身,被陈肃凛叫住:“孟冉。”
孟冉停住脚步,没回头。
陈肃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才在车上那么生我的气,怎么现在又什么都不问就回去?”
孟冉:“……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陈肃凛:“是。”
意料之外的干脆的回答,让孟冉愣住。
她缓慢地转身,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直到此时此刻,她仍旧觉得自己完全不理解他。
很多时候,他善变得可怕。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干净利落的“是”字,是不是为了稳住她的说辞。
陈肃凛:“我和你一起上去,去你的房间,主卧,或者书房都可以。”
孟冉:“……书房吧。”
陈肃凛:“好。”
上楼推开书房门,陈肃凛先去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阳光洒进房间。
孟冉的视线不由跟着他走,看到窗台上的几盆多肉。
然后陈肃凛才折返回来。
他看着她,缓缓开口:“你在车上问我,是不是介意赵延舟。”
陈肃凛的眸色深暗:“我确实介意他的存在。”
孟冉的呼吸一滞。
陈肃凛:“但这和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的人无关。”
“我不是不相信你。”他的声音像是在叹息,“是不相信我自己。”
孟冉怔怔地望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陈肃凛:“我没想去验证什么,没有直接阻止你去那家商场,是因为以前你和我说过,不希望我干涉你去哪里的自由。”
孟冉张了张唇,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谈话又变成了由他来主导。
“但你明明可以告诉我……”孟冉说,“说那家商场是赵延舟投资的,甚至连名字也……”
陈肃凛的声线重新恢复了平稳:“赵家在北城的产业很多,饮食、零售、娱乐各方面都有涉足,其中有一部分赵董已经移交给了赵延舟管理,总不能要求你每一个都避开。”
“至于商场的名字。”陈肃凛说,“他自己胡闹罢了,我认为你没必要在意。”
孟冉:“……”
更在意的,究竟是谁?
孟冉吐出一口气,求证另一件事:“赵延舟还和我说,当年你和我结婚,除了为了已婚的身份,还为了尽快有一个孩子。”
陈肃凛:“这纯属子虚乌有。”
孟冉:“可是他说你……”
她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把“私生子”几个字说出口。
最终她还是说:“他说你父亲还有其他的小孩,所以为了能稳住家族里的其他人支持你掌权,你必须尽快有一个孩子。”
陈肃凛:“那些都是他的揣测,当年恒越的情况确实很复杂,但无论如何,我不会拿我们的孩子当作筹码。”
孟冉默然。
不得不承认,她愿意去相信陈肃凛没有想过利用陈妙盈,问出口只不过是想得到他的亲口确认。
大约是因为,她能切实地体会到陈肃凛对女儿的爱,这些是不可能伪装得出来的。
在她消失的那五年里,他也没必要伪装。
或许当赵延舟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从潜意识里就没有相信过赵延舟,所以才会在听到后发自内心地厌恶和抗拒。
敲门声响起。
阿姨隔着门道:“先生,太太,午饭好了。”
陈肃凛:“下楼吃饭吧。”
孟冉:“……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
望着男人的背影,孟冉不由又想起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我自己。”
孟冉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陈肃凛的意思,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又或者,是她不敢去想,更不敢相信。
那个答案,实在是太不像是陈肃凛会说的话。
他是天之骄子,三十一岁便已站在权力与财富的顶峰,同龄人之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
……
北城某高级餐厅的包厢。
今天是赵延舟三十一岁生日,圈子里几个朋友特意为他策划了一场简单的聚餐庆祝。
一干人等五点多就来了包厢,却始终不见正主的人影。
将近七点钟,赵延舟终于姗姗来迟。
几个人迎了上去,其中一人道:“我说延舟,今天可是你的生日,怎么这么不积极?”
另一人附和:“就是啊,虽说不比去年你整三十岁的生日那么隆重,但好歹也是一年一次的好日子。”
几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七嘴八舌,又是调侃,又是倒酒。
他们这一帮人的感情不同一般人,从十几岁时凑在一起玩,叛逆的事情做了不少。
其中邓随更是从穿开裆裤的那个年纪就和赵延舟认识,快三十年的交情。
见赵延舟兴致缺缺,有人说:“延舟,打起点精神啊。梁哥可是连家里刚结婚的老婆都丢下了,就为了和我们一帮兄弟来给你庆祝生日。”
另一人笑道:“你说这个他不懂,延舟最近一门心思都扑在赚钱上,项目拿下好几个,什么女人的压根不在乎。”
邓随朝说话的这几人使眼色。
毕竟大家都已经三十而立,年少时关系再密切,如今各自有事业或家庭要忙,一年到头来往少了许多。
赵延舟最近见了孟冉的事,知道的也就只有他了。
邓随:“你们也别怪延舟不积极了,这不是场子还没热起来嘛?咱们先喝再说!”
众人应和。
几杯酒下肚,赵延舟的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包厢里另外两人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人拿出手机发消息。
另一人说:“延舟,我有两个好朋友在附近,也想过来给你庆祝生日。两个都是大美女,怎么样,赏个光?”
赵延舟斜那人一眼,嗤笑:“行啊你,借我的场子来泡妞?来吧来吧,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对我来说也没区别。”
那人笑起来,拍了拍赵延舟的肩膀。
十分钟后,包厢门打开,两个穿着裙子的女孩走进来。
看清其中一个女孩是谁,邓随瞳孔一缩,拉住之前提议说要带人来的那位。
“什么情况,你叫商玥来做什么?你不是知道延舟和她有过节吗?延舟生日这天让她来,不是找不痛快?”
那人悄声回:“是商玥问了地址,非要来的。那可是商董最宝贝的小女儿,我哪敢拒绝?再说那事不都过去六七年了,应该没事吧?”
邓随:“……”
他看了眼正独自喝酒的赵延舟,又看了看正小心翼翼接近的商玥。
“我也希望没事。”邓随叹道,“不过我感觉,恐怕是难了……”
放在一个月以前,可能赵延舟心情好,真的会给商玥几分面子。
但自从那位陈太太出现,赵延舟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
从两个女孩进来,包厢里就时不时传来起哄声。
都是男人的包厢里突然来了两个异性,自然而然成了全场焦点。
只有赵延舟一眼没往那边看,自顾自喝着酒。
直到其中一个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女孩走过来,赵延舟才懒懒抬眼。
下一刻,赵延舟目光一凝,将酒杯扔回桌上:“谁让你来的?出去。”
商玥柔声:“延舟哥,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多待,就想和你说一句生日快乐也不行吗?”
赵延舟站起身:“你不出去是吧?也行,那我走。”
“延舟哥!”商玥急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生我的气?那年我才二十岁呀,延舟哥你二十岁的时候比我还叛逆呢!而且我都知错了,已经和你道过无数次歉了!”
赵延舟语气冰冷:“我再说一遍,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而且你最对不起的人也从来都不是我。”
商玥的眼睛都红了:“那大不了,大不了我——”
赵延舟打断她,指门口:“包厢门在那边,你自己走,别逼我动手。”
商玥紧紧抿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终于她跺了跺脚,转身跑出包厢。
……
星期日,孟冉和姜雨晴约在一家商场吃午饭。
为了每天晚上能按时和陈妙盈说晚安,现在除非实在避不开,孟冉都会尽量把外出的活动安排在白天。
姜雨晴听后感慨她不愧是当妈的人,当年她们突发奇想半夜跑去逛后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这次出来吃饭,姜雨晴本来还想再去梦昭天地的,那边的品牌齐全,餐厅又多,比北城市中心那些建了好多年的老购物中心都好逛。
孟冉拒绝了。
理智告诉她,想避开赵家所有产业的确不可能。
但短时间内,她真的不想再靠近那家商场。
听孟冉说了原因后,姜雨晴惊叹不已,特意去查了梦昭天地的老板,发现真的是赵延舟。
“我去,没想到这个赵延舟……还挺有想法的。就是这想法有点太隐晦了,梦昭,孟赵,平常人也听不出来啊……”
周日中午,两人在餐厅里点完套餐,姜雨晴再次好奇地问起那天的情况。
“所以说,赵延舟骗你去甜品店和他见面,东拉西扯表达了一通自己的深情,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陈肃凛的坏话,都是为了让你离婚和他复合?”
孟冉被姜雨晴的总结能力逗笑:“差不多吧。”
两天过去,孟冉已经差不多消化了遇到赵延舟的冲击,能平静地和姜雨晴谈起那天发生的事。
姜雨晴:“然后你回家和陈肃凛吵了一架,好不容易说开了之后,算是和好了?”
孟冉:“……”
她如实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和好。”
她问的话,陈肃凛都给她解释了。
可不知怎么,她的内心最深处,还是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茫。
而且最后,他们也没再出门去买新的婚戒。
姜雨晴眨了眨眼睛:“话说回来,你和陈肃凛……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见孟冉不答,姜雨晴压低声音:“睡过没?”
两人读书的时候聊天,姜雨晴就荤素不忌惯了。
孟冉稍微有些不自然,但也没太过扭捏,答:“还没。”
姜雨晴若有所思:“‘还没’,那就是说已经在往那方面进展了,暂时没到那步而已……所以,亲过了?”
孟冉安静了一秒,点头。
姜雨晴:“嗯,和我想得差不多。”
孟冉:“什么差不多?”
姜雨晴:“我猜你们俩也差不多是这个进展。”
好奇盖过了羞涩,孟冉问:“为什么?”
姜雨晴:“我觉得你和陈肃凛……应该是有点生理性吸引在的。不然当时怎么会结婚半年就怀孕了?”
孟冉:“半年……很快吗?”
姜雨晴:“我又没结婚备孕过,我哪知道?但至少说明你们从结婚时的完全没有感情,到可以那个啥,最多也就几个月的事吧?”
孟冉无法反驳。
姜雨晴:“现在你们俩相当于重新模拟了一下当年的进度,不过失忆的只有你,陈肃凛没失忆,进度应该会快点……”
“所以我掐指一算。”姜雨晴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最多三个月,你们俩就又能有宝宝了。”
孟冉好笑:“我有妙盈一个女儿就够了,不准备要二胎。”
姜雨晴:“我知道啦,就是这么个形容嘛。你以前和我说过的,你查出怀孕后就和陈肃凛商量好,无论是男是女,都只要这一个孩子。”
孟冉怔了怔。
姜雨晴:“我没和你提过?那可能是我给忘了……”
孟冉正要说什么,手机振了下。
姜雨晴:“谁啊?你老公?”
孟冉边回消息边答:“嗯。”
姜雨晴:“咱俩这才刚见面,饭都没吃上,去的也不是你老相好开的商场,你老公怎么还是这么急着问你?”
孟冉抽空递给姜雨晴一个白眼,笑骂:“什么老相好,别恶心我。”
姜雨晴嘿嘿笑:“开玩笑开玩笑,对了,你老公说啥?”
孟冉:“问我见到你没有,准备在外面待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来接我。”
姜雨晴:“……”
孟冉回完消息,抬头,见姜雨晴神色微妙。
“嗯?”孟冉问,“怎么了?”
“你不觉得你老公他现在……”姜雨晴隔空点了点孟冉的手机,“有点像是个,呃,怎么形容呢……”
姜雨晴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现:“对,像个没有安全感的怨夫!”
第37章
孟冉对姜雨晴的评价一笑而过。
回完陈肃凛的信息, 两人点的双人套餐上了桌。
孟冉刚拿起餐具,听到对面姜雨晴说:“对了,咱们开吃之前, 我想先宣布一个好消息。”
姜雨晴扬起一个笑容, 用欢快的语气说:“我终于脱离苦海, 再也不用给那个周扒皮打工啦!”
她的口气太轻松,孟冉的筷子顿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你辞职了?”
姜雨晴:“是啊!怎么样,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你那是什么表情?”
孟冉:“我就是……有点惊讶。”
这个消息原本不该让她这么意外, 事实上姜雨晴已经在孟冉面前抱怨很多次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想辞职也说了不止一次。
但她这么快付诸行动,孟冉还是没想到。
毕竟生活里天天抱怨着要退学要辞职要离婚的大有人在,但大多数人最终也就只是停留在嘴上。
姜雨晴耸耸肩:“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怎么说呢, 刚好是时候了吧。”
孟冉:“发生什么了?”
姜雨晴挑眉:“就是干得不顺心, 不想干了呗。正好冉冉你不是打算创业嘛?我已经想好了, 今后就跟着孟老板你混了!”
孟冉欲言又止。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姜雨晴大笑起来:“哈哈哈看把你吓得,放心, 我开玩笑的, 你千万别有压力。”
说着姜雨晴清了清嗓子:“其实是前两天周扒皮和我说,今年的晋升机会,他准备给同组另一个能力和业绩都不如我的男同事。”
“周扒皮还给我画大饼, 说什么明年的晋升名额会优先考虑我, 我信他个鬼!”
“我本来就一直干得不痛快, 最近刚好还完了房贷又有点存款,一气之下就提了辞职。”
孟冉张了张嘴, 安慰和义愤填膺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后化为两个字:“恭喜。”
姜雨晴笑:“谢谢。”
孟冉:“那你现在已经正式离职了?”
姜雨晴:“还没,不过快了。我这两年天天加班,攒了一堆调休和年假,等都休完了我就走人。存款够我花一段时间,也不急着再找新工作,歇够了再说。”
孟冉发自内心道:“挺好。”
“可不是。”姜雨晴说,“就是忙了这么多年,一下子闲下来都不知道干什么好。你最近有没有啥安排啊?叫上我这个闲人一起。”
孟冉想了想:“组装猫爬架算不算?”
“算啊!”姜雨晴拍手,“说起这个,我正想和你说呢,你考不考虑做个账号?”
孟冉:“你说自媒体那种?”
姜雨晴:“对呀!昨天我闲得没事就琢磨这个呢。你要开始组装猫爬架的话,可以把过程拍下来,剪辑一下,当作你账号的第一个视频。”
“标题我都帮你想好了,就叫:女儿在幼儿园画的猫猫城堡被我1:1还原了!”
孟冉眼睛一亮:“听起来确实很像那么回事。”
“那当然!”姜雨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在MCN公司干的这些年也不是白干的好吧?想个视频标题还不是手到擒来?”
孟冉:“那我这两天就去买设备,然后——”
“不用不用!”姜雨晴说,“设备你用我的就行。我之前打算做自己的账号,买了各种设备,可惜后来工作实在太忙了,没弄成。”
两人一拍即合,你一句我一句讨论起了视频脚本,越聊越兴奋。
到最后姜雨晴干脆提议:“要不明天我去你家,和你一起拍吧?哦对了,你老公白天不在家吧?”
孟冉失笑:“你这话说得,好像咱们两个要偷情。”
姜雨晴顺杆子就爬:“那宝贝你愿意和我偷不?”
两人笑闹几句,孟冉正经道:“他应该不在,平常他最早也是和我女儿一个时间回家。”
姜雨晴:“很好,那我们白天拍视频,等你女儿快放学了我就回去,也不用见到你老公。”
……
星期一上午,姜雨晴如约来到别墅。
刚进门换了鞋,姜雨晴就好奇地左看右看。
孟冉好笑:“你不是说你以前来过这几次?”
姜雨晴:“是啊,但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说着姜雨晴比手势:“走啊,带我到处看看!之前来的那几次你怀着孕,我都没好意思让你带我参观太久。”
孟冉带着姜雨晴在别墅里逛了一圈。
到孟冉的房间时,姜雨晴指着床头柜的灯说:“这个是你当时结婚的时候,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好多年了,要不是今天看到,我都忘了。”
孟冉恍然:“怪不得,当时看到这个灯,我就觉得和卧室里其他家具的风格有点不一样。”
“结婚后的那两年,你还送过我什么礼物?”孟冉问,“你不说,我自己都不知道。”
姜雨晴:“我想想啊……哦对,后来你怀孕,我送你了一个小熊玩偶。”
孟冉:“小熊玩偶?”
姜雨晴用手比了下:“对,大概这么大,你有印象吗?”
孟冉努力回忆了一番,无果。
姜雨晴:“那个玩偶和小孩子玩的玩具长得差不多,会不会是放在你女儿的房间,和其他毛绒玩具混在一起了?”
两人去了陈妙盈的儿童房。
上下左右看了好几遍,孟冉连柜子的每一个格子都仔细检查了,还是没找到。
“奇怪啊。”姜雨晴皱眉,“不在这能在哪?难道被你老公给扔了?”
孟冉也想不通。
这段时间家里的每个地方她差不多都去过,没印象在哪看到过一个小熊玩偶。
姜雨晴出主意:“平常你家哪个房间你去得最少?你既然完全没印象,说不定就是在某个你很少去的房间。”
孟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那可能是……主卧?”
因为默认主卧是陈肃凛的私人空间,她只进去过一次,还差不多都是待在衣帽间里。
孟冉很快又否认自己:“如果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玩的玩具,应该不太可能会放在那。”
姜雨晴:“也不一定吧,可能丢在主卧的哪个角落,你老公和家里阿姨都给忘了也说不定。”
“都找这么久了,去看看呗?就当排除法了。还是说你那个小气老公不许你进他休息的房间?”
孟冉:“那倒没有。”
姜雨晴:“这不就得了!”
在姜雨晴的鼓动下,两人来到主卧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姜雨晴说,“门口等你。”
孟冉点点头,推开主卧的门。
原本做好了无功而返准备,没想到一进去,第一眼就看到床头似乎是摆了个玩偶。
孟冉走近了看,竟然真的是一个比巴掌略大些的棕色小熊,被摆在床头柜上。
心跳没来由加快了几分,孟冉小心地拿起玩偶,走出主卧。
没等孟冉问,姜雨晴立即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厉害啊冉冉,你在哪找到的?”
孟冉抿了下唇,迟疑一秒,鬼使神差地说了个谎:“在衣帽间的一个小角落里。”
姜雨晴光顾着高兴,没在意到她的异常:“太好了,我还以为找不到了呢!”
“我跟你说,”姜雨晴兴奋道,“这个玩偶内部是有机关的,可以录音,我特意为这个功能买的!不过我忘了要怎么操作了,你等等啊——”
姜雨晴掏手机:“我拍个照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说明之类的。”
孟冉说“好”,举着玩偶让姜雨晴拍了张照片,顺便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玩偶。
这么多年过去,玩偶的边角稍微有点磨损,但整体还是挺干净的。
“找到了!”姜雨晴说,“小熊的尾巴那里有个隐藏按钮,短按播放录音,长按重新录音,最长可以录二十秒。”
孟冉依言在玩偶背后摸索,找到一个按钮。
姜雨晴期待道:“不按一下试试嘛?”
孟冉:“……试。”
想到要听到六年以前的声音,她有些紧张。
孟冉无声地深呼吸了一下,按下尾巴上的按钮。
短暂的杂音过后,传来她自己的声音。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你能不能别笑?影响到我了。”
“抱歉,你继续。”
“一闪一闪……陈肃凛,你出去!”
“怎么?”
“你在旁边我唱不好——”
或许是时限到了,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孟冉:“……”
姜雨晴:“……”
漫长的几秒钟过后,姜雨晴轻咳了一声,锐评:“这玩具质量还挺好的,六年过去了还有电。”
孟冉:“……”
她强作镇定地开口:“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开始干活吧。”
姜雨晴:“也是,那下楼吧!”
孟冉忽视耳垂的热度,“嗯”了声。
……
孟冉负责组装,姜雨晴负责拍摄素材。
各种工具齐上阵,一个白天过去,总算是把猫爬架装好,视频素材也搞定了。
姜雨晴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终于完事了,真不容易!”
“等晚上回去我就开始剪辑,最晚后天,我肯定能把第一版视频剪出来,到时候你再配音。”
“然后等这些弄完,我再剪出长短两个最终版本,投放不同的平台。”
姜雨晴大学时学的是媒体相关,后来又在MCN公司工作,对做账号和发布视频比孟冉专业很多,主动揽下了后期工作。
孟冉过意不去,想按市场价给姜雨晴算报酬,姜雨晴说什么都不要。
“别别别,你现在给我钱,我压力很大的。”姜雨晴说,“要是这个账号真的做起来了,有赚钱的潜力,咱们再谈这些也不迟。”
孟冉拗不过她:“那要不等视频做好,我请你去美容院做个护理?”
上午两人在别墅里瞎逛的时候,翻出来一张美容院的会员卡。
这次孟冉长了记性,特意去搜了下这家美容院背后的老板,好在和赵家没有任何关系。
卡上没有写过期时限,姜雨晴好奇地打过去电话,得知这张卡是终身制的,卡里现在还剩下十几万的余额。
姜雨晴:“真的假的?那我怎么觉得就算是按市价,我也赚了呢?”
她之前在网上搜了下,那家美容院定位挺高端的,随便一个项目都不便宜。
孟冉笑:“没什么,要不是你眼睛尖,我都找不到这张卡。”
姜雨晴:“冉冉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真不客气了啊!”
送姜雨晴出门,孟冉回到楼上。
之前的那个玩偶,她还没来得及放回原位。
孟冉坐在床上,忍不住又按了下小熊的尾巴。
哪怕是玩具的录音音质有点差,也依旧能听出她说话时上扬的尾音。
无论是“你能不能别笑”,还是“陈肃凛,你出去”,又或是那句“你在旁边我唱不好”。
毋庸置疑地,她是在和陈肃凛撒娇。
这个认知让孟冉的脸颊隐隐发烫。
想到这个玩偶或许一直都摆在陈肃凛的床头,就更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她刚搜索到的答案——
像这种玩具的电池,如果中途不更换,是不可能支撑六年多的。
孟冉盯着怀中的玩偶,看了许久。
直到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和说话声,她才猛地惊醒。
是陈肃凛接陈妙盈从幼儿园回来了。
心率一瞬间飙升至极限,孟冉本能地迅速站起来冲进主卧,把玩偶放回了床头柜的原位。
从房间出来时,刚好碰到上楼的陈肃凛。
见她站在主卧门口,男人的眉梢微微上扬了几公分。
孟冉:“我……”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紧张到这个地步,连个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来。
陈肃凛:“想换个房间睡了?”
孟冉:“……”
“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要联系姜雨晴。”她干巴巴地说,“先不和你说了。”
陈肃凛:“……”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
半晌,陈肃凛走进卧室。
解开领带,目光掠过床头时顿了下。
陈肃凛俯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小熊玩偶。
他对细节的观察力一向敏锐,轻易就能看出玩偶被人动过。
结合刚才她站在卧室门口的神态,不难想象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指尖缓慢地摩挲过毛绒玩偶的耳朵,半晌,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像是在笑,又好像是在叹息。
……
回到自己的房间,孟冉的心跳依旧没能完全平复。
她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陈肃凛,而是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因为她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被强行按住。
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又在逃避什么?
孟冉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片刻,她强迫自己别再乱想。
离晚餐时间还有一小会儿。
孟冉下楼,找到正在疯跑的陈妙盈。
“宝贝,妈妈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陈妙盈睁大眼睛,非常给面子的长长地“哇”了一声。
“什么惊喜呀!”
孟冉莞尔:“宝贝跟我来。”
组装好的猫爬架放在宠物房里。
孟冉打开房门,让陈妙盈先进去。
看到房间里的东西,陈妙盈大声叫了出来:“哇!妈妈,是猫猫城堡!”
孟冉笑着重复:“对,是猫猫城堡。”
看来她还原得水平不错,提供创意的本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陈妙盈已经跑到了猫爬架的下面。
猫爬架足足有两米,比孟冉都要高许多,不要提一个五岁多的小朋友。
陈妙盈仰着脑袋才能看全整个猫爬架,兴奋得又叫又跳。
跑了一圈,不忘回来抱住孟冉:“妈妈!你好棒啊!我好爱好爱你哦!”
孟冉听得心花怒放。
哪怕最后她的创业计划没能成功,能让女儿这么开心,她这些天的努力就没白费。
……
姜雨晴的动作很快,视频在第二天就粗剪好了。
孟冉按照写好的脚本配音,再把录好的素材发给姜雨晴。
所有后期工作都结束后,孟冉在第三天傍晚发布了视频。
反响比她预料的还要好,仅仅一个晚上过去,孟冉就在各个平台收到了上千条评论。
大部分都是各种角度的夸夸,剩下的还有一些好奇制作细节的,除此之外,也有不少问能不能花钱买的。
不过孟冉没被冲昏头脑,这些说自己想买的评论里,最后真正能接受价格,并且愿意等工期的肯定是很少一部分。
她想要赚钱,也不能只靠这一条视频带来的流量,得长期运营才行。
孟冉没急着回复那些说是想买的评论,和姜雨晴打电话商量后续,顺便预约了美容院——
工作之余,还是应该适当放松一下。
次日午后,孟冉和姜雨晴出现在美容院的门口。
前台工作人员的态度很好,面对她们两个生面孔也笑容可掬。
在看到孟冉出示的会员卡后,前台微微一愣,露出惊讶的神色。
孟冉:“是卡有什么问题吗?”
前台连忙道:“不是不是,您刚才说您和朋友今天想来做一些日常护理项目,是吧?”
孟冉:“对。”
前台领两人在沙发坐下:“您先在VIP区稍等两分钟,我去给您倒杯水,很快会有人领您和朋友进去。”
等前台离开,姜雨晴递给孟冉一个眼神,低声道:“这个前台是不是认识你啊?”
孟冉同样轻声回:“不会吧,我看她也就二十岁出头。而且就算真的见过,都过去六七年了,怎么会记得。”
姜雨晴:“那可能是她看到你登记的会员信息了?知道你是陈肃凛老婆?”
孟冉:“也许。”
两人交头接耳两句,很快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过来。
看制服的款式,似乎比刚才的前台等级要高很多。
工作人员:“陈太太,和这位——”
姜雨晴:“我姓姜。”
“陈太太,姜女士,两位这边请。”
两人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去。
姜雨晴在孟冉耳边说悄悄话:“看吧,她叫你陈太太,是知道你。”
孟冉点头。
以前的那个她可能光顾过几次这家美容院,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和姜雨晴一样是第一回 。
一路跟着工作人员走到护理室,听完介绍后,两人各自选了项目。
护理师的手法专业,整个过程堪称享受。
最后一个项目结束,两人换好衣服,坐在茶室吃免费的小点心。
姜雨晴喝了一口花茶,感慨:“有钱就是好啊!这家美容院和我之前去过的那些比,无论是环境还是服务都要好太多了,关键是还没有乱七八糟的推销。”
孟冉:“卡里还剩下挺多钱的,我们下次可以再一起来。”
姜雨晴连连摆手:“还是不要了!我觉得我还是得少来几次,不然要被金钱给腐蚀了!”
孟冉被她逗笑。
正要再说什么,有工作人员敲门。
进来后,工作人员说:“陈太太,外面有位女士找您。”
孟冉和姜雨晴对视一眼。
孟冉:“那位女士叫什么名字?”
工作人员:“说是陈太太您的朋友,姓商。”
姜雨晴轻声:“你认识?”
孟冉摇头。
“商”这个姓不算常见,她不记得自己认识的人里有姓这个的。
姜雨晴:“那你去见吗?”
孟冉思忖片刻:“去吧。”
如果是她从前认识的人,坚持避而不见反而奇怪。
姜雨晴悄悄凑过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孟冉:“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姜雨晴:“……好吧,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孟冉点头,对工作人员说:“麻烦你带我过去吧。”
随工作人员来到隔壁的休息区,推开门,迎面看到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性。
衣着很贵气,妆容也精致,看得出家境优渥。
见到孟冉,对方的表情有些紧绷,却又很努力地露出一个笑来:“你好,陈太太,我是商玥。”
孟冉不动声色地和她握手。
对方这样的开场白,说明两人就算不是第一次见,也至少不熟悉。
对她来说是好事。
工作人员把门轻轻关上,退了出去。
商玥:“陈太太,我想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
孟冉:“抱歉,不是很有印象了。”
商玥的眉头动了动,看着她,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终于,商玥又说:“好吧,不记得也没关系,这不重要。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情想求你帮忙。”
孟冉轻扬了下眉梢。
这位商小姐的神态和语气,看起来不像是求人。
孟冉:“什么事情?”
商玥捏了捏手指,话说得有些艰难:“我想……请你帮我说服一个人,告诉他你已经原谅我了。”
孟冉:“……”
商玥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然而某种莫名的直觉,让孟冉觉得她好像知道商玥指的是谁。
孟冉:“商小姐,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听不明白。”
商玥再次攥紧了手指。
她从小被众星捧月着长大,说“对不起”这三个字的次数屈指可数,何况是对着一个她并不喜欢的人。
但事已至此,赵延舟说什么都不肯原谅她,这已经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商玥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时仿佛下定了决心:“七年前,和赵延舟他爷爷告状的那个人……是我。”
孟冉眉心微蹙。
商玥深吸了一口气:“我承认,那个时候我是因为嫉妒你,所以去找赵延舟的爷爷说:你是个拜金虚荣的女孩,为了攀高枝才和赵延舟在一起,哄得赵延舟给你花了很多钱。”
孟冉:“……”
商玥:“那个时候我才二十岁,太幼稚也太冲动。我……我可以接受延舟哥不喜欢我,但听说他喜欢的是一个家庭那么普通的女孩,我实在,实在很难受……”
“而且我只是想让你们分手而已,你后面会遭遇的那些事情,我也没想到!”
“总之。”商玥定了定神,“这件事是……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向你道歉,希望、希望你能原谅我,可以吗?”
显然,这位商小姐非常不习惯和人道歉,一段话说得磕磕绊绊,表情也十分僵硬。
不过孟冉还是从中拼凑出当年她做了什么。
前几天赵延舟说,七年前他们分手是因为他爷爷听信了他人挑拨,家里人棒打鸳鸯。
看来,那位挑拨的人,就是此刻她面前的这位商小姐了。
见孟冉久久不回答,商玥咬了咬唇,又说:“我知道,你肯定非常恨我。因为我,你才没能和延舟哥在一起,后来又丢了工作,被房东赶走没地方住……”
“但是,但是你现在也过得很不错,不是吗?”
“而且我是真心道歉的!假如你想要什么补偿,无论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会……会努力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等她说完,孟冉答:“商小姐,我不恨你。”
商玥脸上一喜:“那——”
孟冉:“但是我也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商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为什么?”
孟冉平静道:“因为我不能替曾经那个无助痛苦的自己原谅你,那是对我自己的背叛。”
商玥愣愣地看着她。
孟冉:“所以你不用再说了。我不在乎赵延舟会不会和你在一起,但也绝对不可能像你希望的那样,帮你去说服赵延舟。”
商玥:“可是——”
孟冉:“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商玥:“等等!”
“为什么?”商玥的声音颤抖,“我的要求很简单的,只需要你和延舟哥说一句话,告诉他你已经原谅我了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
“你现在明明过得这么好,帮我只是举手之劳,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
“况且我也不让你白帮忙,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啊!”
孟冉:“理由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商玥激动道:“可是我不明白!”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仿佛此刻其余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她只想把满腹的不解和质问一口气吐出来。
“我知道,当年你父母把你害得很惨,没了工作又差点流落街头,这一切的导火索都是我让你和赵延舟分手了。”
“可是你不是有陈肃凛吗?”
“他帮你搞定了一切,找房子,澄清谣言,甚至亲自去摆平你的父母!”
“你是和赵延舟分手了,可你也因祸得福,成了陈太太啊!”
“陈肃凛爱你爱得要死要活,宁肯被人说成是背弃信义、不顾朋友情谊的小人都要娶你!这还不够吗?”
“你失踪了之后他跟疯了一样找你,整整五年都没有放弃过,为此甚至求我爸爸动用关系!”
“那可是陈肃凛啊!他为了你去求人!”
“你得到了这么多,现在我只是求你帮我一个小忙而已,为什么你就是不肯!”——
作者有话说:
商玥:我才是这本书最会嗑CP的人。
第38章
茶室里, 姜雨晴听完孟冉的描述,睁大眼睛。
“哇,这位商小姐可真是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一个人!她是怎么好意思先把你推进火坑, 然后还来找你帮忙, 对你说出那种话的?”
孟冉扯了扯嘴角:“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任性大小姐, 大概脑回路就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吧。”
“那你没答应她,她就这么让你走了?”姜雨晴追问,“万一她还不死心,下次又来找你呢?这种有钱有势的恋爱脑大小姐最难缠了……”
孟冉:“我告诉她, 如果她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介意把她来纠缠我的事情告诉赵延舟。”
姜雨晴眨了眨眼睛,赞同地点头:“有道理,她最担心的肯定是自己的丑态被自家延舟哥哥知道。有你这句话在,她应该不敢再来骚扰你。”
孟冉:“希望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姜雨晴皱了皱眉, “难怪你当年那个时候看起来那么憔悴。我以为你只是失恋了难受, 原来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孟冉垂眸:“我自己也没想到。”
“所以啊!”姜雨晴拍桌子, “我就说你爱逞强, 打碎了牙齿都往肚子里咽,你还不承认!当初你被赵延舟还有你父母害得那么惨, 居然一点都没告诉我!”
孟冉笑笑:“你不是说你那时候又要工作又要跑医院照顾你妈妈, 忙得脚不沾地,钱也都用来交治疗费了吗?我和你说,也只是多一个人跟着一起发愁而已。”
姜雨晴急道:“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起码你被房东赶出去了, 我可以收留你啊!我家那个老房子破是破了点, 多住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说着, 姜雨晴的眼眶竟然都有些红了。
孟冉默然,拍了拍姜雨晴的肩膀:“都过去了。”
姜雨晴晃了下脑袋:“哎, 是我不好,居然还要你反过来安慰我。”
“不说这些了。”姜雨晴打起精神,“时间也不早了,你叫你家司机来接你了吗?”
孟冉:“还没。”
姜雨晴:“那我开车顺路把你捎回去吧。”
孟冉:“行啊。”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别墅门口。
姜雨晴:“这两天我会继续运营咱们的账号,你那边有什么进度也和我说一声。”
孟冉答应下来:“好。”
两人白天时商讨好了接下来的计划,账号的日常运营暂时交由姜雨晴全权负责,让孟冉能有更多时间去完成其他的所有大小事务。
要想真正实现小批量的线上零售,从营业执照到材料供应链,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一步步去落实,需要花费许多精力。
回到别墅时,陈妙盈已经被张姨从幼儿园接回家了,飞奔过来迎接妈妈。
“妈妈!安娜超级喜欢她的猫猫城堡的!”陈妙盈大声说,“我刚刚就在房间里陪她一起在她的新城堡上玩!”
“今天在幼儿园的时候,我告诉朱浩然我妈妈给我搭了一个城堡,他还不信!刚刚我拍了照片发给他,他总算服气了!”
“他还说他也要给他家猫猫搭一个城堡,哼,他想得美!他才没有妈妈这么厉害呢!”
陈妙盈满脸写着骄傲。
孟冉蹲下身:“宝贝也很厉害,设计出了这么好看的城堡。那如果别的叔叔阿姨和小朋友看到了这个城堡,想要买一个给他们家的小猫呢?妈妈想把宝贝设计的猫猫城堡做出很多个,卖给其他喜欢它的人,可以吗?”
陈妙盈眨眼:“妈妈的意思是,要像爸爸一样当老板吗?”
孟冉莞尔:“对。”
是她低估了陈妙盈的商业头脑,其实她一说,小姑娘什么都明白。
“好呀!”陈妙盈不假思索道,“妈妈和爸爸一样当老板,等我长大了,我要当比爸爸妈妈还厉害的老板!”
孟冉被女儿逗笑:“好啊,那你要加油吃饭,快点长大。”
陈妙盈:“嗯!”
“对了妈妈,我带你去看安娜,她现在超级喜欢趴在城堡的最上面!”
陈妙盈拉着孟冉去宠物房,母女二人陪猫咪玩了一会儿。
晚饭前,陈肃凛回来了。
这顿晚饭,孟冉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她有很多话想问陈肃凛,可是女儿在,又没办法问出口。
这就导致她吃饭时心不在焉,连陈妙盈都发现了妈妈的不对劲。
“妈妈,你今天出门工作太累了吗?”
孟冉笑了下:“嗯,是有一点。”
陈妙盈:“那妈妈你今天要早点休息哦,不然会累坏了的。”
孟冉:“好,妈妈知道啦。”
晚饭吃完,陈妙盈被张姨领去二楼上课。
陈肃凛:“今天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
原是孟冉有话想问他,却在犹豫开场白的时候,被他抢了先。
孟冉:“我……遇到了一个人。”
陈肃凛的眼神微凝。
孟冉:“我们去楼上说?”
陈肃凛:“好。”
来到书房,孟冉深吸一口气:“今天在美容院,我遇到了商玥,她和我说了一些当年的事情。”
“当时我和赵延舟分手后的情况……没有你告诉我的那么轻描淡写,是不是?”
陈肃凛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代表着答案。
开了个头之后,继续说写下去仿佛没有孟冉想象得那么困难。
孟冉:“商玥告诉我,当年因为父母来闹事我丢了工作,又被房东赶出去差点流落街头,是你帮了我。”
她抬眼盯着他,不想错过他的表情:“这些……都是真的,对吗?”
陈肃凛:“嗯。”
孟冉的声音有一丝颤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呢?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要把事情描述得那么云淡风轻?”
“因为我认为。”陈肃凛的声线平稳,“这些细节,你没必要知道。”
孟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发问:“什么叫我没必要知道?”
她觉得自己完全没办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孟冉:“这些是我们当年结婚的原因啊,难道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陈肃凛缓声道:“因为我帮了你,所以你出于感激和需要一个靠山的理由,选择和我结婚,这是事实。”
“至于你具体经历了什么,在我看来不是必须告诉你的事情。”
孟冉:“可是——”
陈肃凛打断她:“孟冉。”
孟冉:“……什么?”
陈肃凛的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告诉你这些,除了让你重新体会一次当初的痛苦和狼狈,还有什么用呢?”
孟冉张了张唇,发不出声音。
没有用吗?
孟冉觉得自己好像被面前的这个男人绕了进去,思维变得混乱不堪,几乎忘了自己想要问什么。
“可是……”她喃喃道,“如果我知道你当时帮了我那么多,把我从悬崖边拉了回来,我肯定、肯定……”
陈肃凛:“会很感激我?”
男人语气平淡,唇角扬起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像是某种无声的自嘲。
孟冉望着他,有什么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怎么都抓不住。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你不想让我再体会一次当年的痛苦,那……”孟冉问,“那我失踪后,你一直在找我的事情呢?”
“商玥说你为了找到我,甚至去求了她的父亲动用关系。”
闻言,陈肃凛嗤笑了声:“商宏渊这个老东西真是越老越管不住嘴,什么都和他女儿说。”
孟冉:“所以你去求人的事,是真的?”
陈肃凛:“是。”
孟冉执拗地追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肃凛的目光沉静:“告诉你,然后呢?”
孟冉哽了下:“然后我就会知道……知道你有多么想要找到我,知道你——”
她咬着唇,喉咙干涩,一时之间说不下去了。
鼻尖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发酸。
孟冉强忍住想流泪的冲动:她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哪怕青春期时最痛苦的时候,也从来都是咬牙忍过去。
何况好不容易能找他将一切问个清楚,她不想让莫名其妙失控的眼泪打乱这一切。
这样想着,眼前忽然一暗。
陈肃凛抬起手,指尖轻抚过她的眉骨。
孟冉怔怔地看着他,任由男人的手指缓慢描摹着她的眉眼,几乎忘了呼吸。
终于,陈肃凛收回手。
“孟冉。”她的名字从他的唇间溢出,像是一声低沉的叹息。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感激,或者说什么投桃报李的回报。”
心脏像是被撞了下,孟冉如同被下了蛊,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那你想要什么?”
陈肃凛没有回答。
漫长的对视过后,陈肃凛的眉头忽然动了下,低着嗓音问:“怎么哭了?”
孟冉:“什么?我没有……”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竟真的触摸到一片浅浅的湿意。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流泪。
是想到了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
原本以为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完美男友,忽然间和自己提分手。
待遇优渥前途光明的工作,面积不大却温暖干净的容身之所,也都被毁掉。
转瞬之间,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生活化为泡影,如同她八岁那年遭遇的变故一模一样。
又或者是想到了在她消失的那五年里,陈肃凛是怎样一边找她,一边将陈妙盈抚养长大。
孟冉闭上眼睛,努力想把泪水憋回去。
脸侧忽然一热,男人用手托住了她的双颊。
孟冉的睫毛一颤,紧接着一点温热落在她的眼下,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意识到,他在吻她的眼泪。
第39章
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孟冉无措地站立着, 任由男人的唇贴住她被泪水浸湿的面颊。
这是一个极其纯粹的吻,陈肃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试图将它变为一个真正的接吻。
只是静静地, 吻着她的眼泪。
她从最初的惶然不安, 到绷紧的脊背逐渐放松, 再到最终完全平静下来。
陈肃凛的唇缓缓离开。
孟冉睁开眼,撞进那双如同深潭般的漆黑眼眸。
“我……”她闷声道,“我没想哭的。”
陈肃凛的声音低而轻:“嗯,我知道。”
孟冉:“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哭……”
陈肃凛:“我知道。”
孟冉:“我不爱哭, 以前也很少哭的。”
陈肃凛温声:“我知道。”
孟冉:“……”
陈肃凛的语调沉静和缓,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不知怎么让她再次有了落泪的冲动。
孟冉不知道这样的冲动从何而来。
仿佛积攒了许多年的眼泪,在这一刻,在陈肃凛的面前, 忽然间毫无征兆地决堤。
孟冉死死咬住唇, 不想再让泪水继续掉下来。
可越是强忍着, 胸口的酸涩就越是像气球一样膨胀, 胀到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脑海里无端地闪过许多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画面。
八岁那年,母亲突然晕倒, 被送进了医院。
几天后在病房外, 一个从前没见过几面的亲戚将她叫到一边,告诉她母亲被医生下定论,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
那人脸上的表情至今孟冉都记得, 显而易见的悲伤和同情之外, 又暗含着一种诡异的期待, 好像希望她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做出些什么他想要的反应。
而她只是愣怔地看着那位亲戚,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直到对方失望离开。
那一刻,她还不知道自己十八岁前的人生从此被分为了截然不同的两半,前一半阳光明媚,后一半阴云密布。
再然后是母亲葬仪上形形色色的脸,那些或真或假的悲戚,投向她的目光,和刻意压低的交头接耳。
一切孟冉以为已经被自己深埋在心底的记忆,争先恐后地向外冒着泡。
眼前的画面似老式幻灯机一样一幕幕放映,直到她感受到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孟冉从梦魇般的回忆中惊醒,怔然仰起头看他。
陈肃凛低声道:“哭也没关系的,外面听不到。”
一句话,让孟冉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终于不再强忍,任由眼眶里的泪水向下淌。
大约是习惯了不将悲伤外露,就连好不容易哭出来时,她也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低低地啜泣着。
陈肃凛没有说话,偶尔用指腹抚过她的眼角和脸颊,帮她擦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孟冉平静下来。
陈肃凛这才放开揽着她身体的手臂,去书桌抽了几张面巾纸递给她。
孟冉接过来。
等她擦干泪痕,陈肃凛伸手把她手上的纸巾拿了回去。
陈肃凛:“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孟冉“嗯”了声,声音有些哑。
她呆呆地看着陈肃凛走出书房,大脑几乎放空。
哭过一场后,暂时没力气去思考任何东西。
直到陈肃凛端着一杯水走进来,将水杯递到她的手里。
孟冉接过来,喝了很小的一口。
温度刚刚好的热水,不烫口。
孟冉看向陈肃凛:“我刚才哭……不全是因为你。”
陈肃凛垂眸看她,眸色温柔:“嗯。”
孟冉:“……也不是因为我的继母和我父亲,赵延舟,商玥,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陈肃凛:“我知道。”
孟冉没忍住牵了下嘴角:“我早就想说了,‘我知道’是你的口头禅吗?你怎么总说这三个字?”
陈肃凛:“你不喜欢我这么说?”
孟冉眨了下眼睛,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摇头。
她不讨厌,相反,这三个字有时候反而会让她安心。
陈肃凛:“那不就好了。”
孟冉笑了声。
他还真是什么废话都没有。
孟冉又喝了几口水,喉咙总算不再干涩。
陈肃凛接过她喝过的水杯,放到桌上又回来,坐在她的身边。
两人谁都没说话。
有那么几次,孟冉有想要开口解释的冲动。
说自己其实是想到了妈妈,想到了幼时的那一场变故。
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好像没有必要。
索性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过了许久,陈肃凛打破沉默:“过去发生的事情,还有什么想问我的?”
孟冉诧异地看他一眼。
这人是怎么回事,之前每次都和挤牙膏一样,等到她问才勉强回答。
现在突然又这么主动。
看穿她的想法,陈肃凛无奈道:“你已经因为那些事哭成了这个样子,我再避而不谈还有什么意义?”
孟冉:“……我会哭,不全是因为我们结婚前后发生的那些事情。”
陈肃凛:“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孟冉:“……”
她还是搞不懂他。
孟冉:“你以前不想告诉我,就是因为……不想看我哭吗?”
陈肃凛:“差不多吧。”
孟冉想起他说的话:“是不是还因为……你不想让我感激你,报答你?”
陈肃凛的眸光动了动,答非所问:“我以为比起我是怎么想的,你更好奇当年的事。”
孟冉抿了下唇。
两件事情,她都想知道。
可看这个样子,这个男人不会轻易吐露他真正的想法。
或许刚才有那么一刻他是想说的,但至少现在,他再次变成了她熟悉的那个陈肃凛。
孟冉:“商玥说我丢了工作,又被房东赶出门……这些,都是因为我继母来闹事?”
陈肃凛:“据我所知是这样。”
孟冉:“她……都做了什么?”
陈肃凛:“去你的公司和公寓楼下拉横幅,说你的奶奶病了,你宁愿用前男友的钱给自己买首饰,也不肯出钱给你奶奶治病。”
孟冉深吸一口气。
的确是那个女人会做出来的事。
陈肃凛:“还有其他一些不上台面的手段,没什么好说的。”
孟冉:“……嗯。”
“那你……”她又问,“是怎么让她放弃的?”
陈肃凛淡声道:“她想要钱,最怕失去的也是钱。如果继续下去不仅得不到任何东西,还可能失去已经有的,自然就会放弃。”
孟冉:“……”
是啊,道理其实很简单,当时的她说不定也想到了。
只是她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职场新人,无权无势,即便能想到,也无能为力。
再问更多的细节已经没有意义,无非是再多看到那些个丑恶的嘴脸。
她想起商玥的另一句话。
孟冉:“我以前和……你同我结婚,不担心被赵家和其他人诟病吗?”
陈肃凛笑笑:“我被诟病的事情很多,更严重的我都认了,何况这一件?”
孟冉默然。
她想起那天在甜品店,赵延舟说陈肃凛当年之所以能够掌权,是从他的亲生父亲和私生子手里硬生生抢过来的。
见她不说话,陈肃凛抬手,将她耳侧的碎发别在耳后。
孟冉不由收了呼吸。
哪怕有过更亲密的接触,这样的动作还是会让她的心跳加快。
陈肃凛:“还有其他吗?想问我的?”
孟冉动了动唇。
当然有。
她想问他,她失踪的那些年,他是不是真的一直在找她。
想问他那只放在床头的玩偶,为什么一直完好地保存着。
可孟冉又觉得,好像没有必要去问了。
她一直都知道答案,不是吗?
只不过不敢去相信,所以才一直逃避。
孟冉:“我……”
门外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稚嫩的童声穿透书房的门:“妈妈,爸爸,你们在里面吗?”
孟冉看向陈肃凛,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她忘记了时间,陈妙盈每次上完课后,都要找爸爸妈妈。
陈肃凛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回:“等一下,爸爸妈妈很快出来。”
等他回答完女儿,孟冉低声道:“我的眼睛是不是很肿?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哭过?”
她揉了下眼睛:“怎么办,用凉水敷一下会不会好点?你说呢?”
陈肃凛:“……”
“不用。”他镇定道,“我去和妙盈说。”
陈肃凛拍了下她的手背,起身。
孟冉来不及阻止他,眼睁睁看着陈肃凛去开门。
“爸爸有事情想单独和你说。”陈肃凛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我们先去你的房间,一会儿再让妈妈也过来陪你,好吗?”
见陈肃凛哄陈妙盈回去了,孟冉松了口气。
她本来就很少哭,更是完全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哭过之后,会被女儿看到。
回到卧室,镜子里她的眼睛果然有点肿,还泛着红。
孟冉用凉水洗了一把脸,终于让自己看起来好了一些,不仔细观察应该看不出来哭过了。
她在心里祈祷,希望能瞒过陈妙盈那个人小鬼大的小姑娘。
收拾好自己,孟冉去儿童房看女儿。
陈妙盈正和爸爸说话,看到妈妈后眼睛一亮:“妈妈!你来啦!”
孟冉走过去,“嗯”了声。
陈妙盈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她:“妈妈,没关系的。”
孟冉的神色微微僵硬。
她都努力掩盖过了,还是这么明显吗?
陈妙盈语重心长道:“我也经常哭的,上次看动画片看到小兔子飞走了,我就哭了好久。”
“爸爸教过我,每个人都会哭的,爸爸会,妈妈也会。所以哭鼻子一点都不丢人,伤心的时候哭出来会舒服很多,妈妈你现在是不是就感觉好多啦?”
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却又像个大人似的宽慰她。
孟冉的心软成了一汪水,柔声道:“嗯,谢谢宝贝,妈妈确实好多了。”
陈妙盈用力点头:“嗯!”
“爸爸。”陈妙盈又看向陈肃凛,“你要好好哄妈妈哦,不要再让妈妈再难过啦。”
陈肃凛:“爸爸知道。”
陈妙盈再次扭头:“妈妈,你晚上会和爸爸一起睡吗?这样妈妈晚上一个人睡觉也不会伤心难过啦。”
孟冉:“……”
她以为一起睡这个事,上次在陈妙盈这里已经过去了呢。
孟冉:“宝贝不用担心,妈妈真的已经一点都不难过了。”
陈妙盈认真地看了孟冉几秒:“可是有爸爸陪,妈妈会更开心的!就像阿姨来接我放学的时候我也很开心,但是如果爸爸妈妈来接我,我会更开心!”
在说服人这件事上,孟冉觉得陈妙盈简直比自己要强太多。
每次陈妙盈都有理有据,用自己的经历做例子,说得头头是道。
孟冉默了默,开口:“妈妈知道了,妈妈会考虑的。”
陈妙盈眉开眼笑:“嗯!”
陈肃凛抱陈妙盈上床,两人和女儿说了晚安。
出来时,孟冉还想着刚才答应女儿的事。
不只是为了哄女儿高兴,心底里,她似乎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排斥和陈肃凛同床共枕。
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然习惯了陈肃凛是她的丈夫,是和她最亲近的人。
她不抗拒和他的亲密接触。
或许就像那天姜雨晴说的那样,她和陈肃凛的关系更进一步,只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心理上接受归接受,真正要迈出那一步,又是另一回事。
孟冉比陈肃凛晚从儿童房出来,她回身将房门带上。
她想,假如陈肃凛提起方才她答应女儿的话,她就顺势接受。
如果没有……她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想着,孟冉发现自己竟然紧张起来。
也不知道是希望他问,还是不希望。
陈肃凛:“孟冉。”
孟冉的心提起来。
她缓缓回头:“怎么了?”
陈肃凛:“饿不饿?”
孟冉万万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怔住。
陈肃凛:“你以前和我说,哭过之后,会很想要吃东西。”
孟冉眨了眨睫毛:“你给我做?”
陈肃凛“嗯”了声:“酒酿圆子?”
孟冉:“……好。”
陈肃凛:“二十分钟就好,你可以先去洗个澡再下来吃。”
他倒是会安排,连带着她做什么都帮她想好。
孟冉:“二十分钟不够我洗澡。”
其实她动作不慢,二十分钟也差不多够了。
只是洗完要吹干头发,抹护肤品,加起来时间就太紧。
陈肃凛对她的话似是有些意外,眉梢抬了抬:“那你慢慢来,不着急。”
孟冉点头。
嘴上是那么说,想着陈肃凛可能在楼下等,她的动作还是不自觉地快了点。
一套简易的流程下来,不到半个小时。
孟冉将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马尾,下楼去餐厅。
陈肃凛正在等她,她发现他竟然给自己也做了一份。
孟冉在他对面坐下:“你也喜欢吃这个吗?”
陈肃凛:“还可以,像你说的,我不挑食。”
孟冉心想,他说话还是一样的不中听。
顺着她的话承认也喜欢吃,又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大概这也是好事,她永远不用担心他的哪句话是为了哄她才说的。
舀起一勺圆子送入口中,味道和上次一样好。
孟冉又吃了一口,想起洗澡前陈肃凛说的话。
咽下口中的食物后,她问:“我以前……也在你面前哭过?”
陈肃凛:“嗯。”
“是去医院检查,确认怀了妙盈的那天。”他说,“回家后你盯着检查单看了好久,突然就哭了。”
孟冉一怔。
餐厅的暖光下,陈肃凛的眉眼看起来格外柔和:“我问你是不是害怕,你说不是,是高兴。”
孟冉听得入神。
因为失忆,她没有经历怀孕的过程就有了女儿,如今听陈肃凛这样讲述,她有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孟冉:“那你呢?”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陈肃凛听懂了:“我和你一样,很高兴,也很惶恐。担心照顾不好你和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爸爸。”
孟冉思索几秒,弯了弯唇角。
陈肃凛看她:“怎么了?”
孟冉:“有点难以想象你那时候的反应。”
她埋头又吃了一口圆子,努力去想象陈肃凛“惶恐”的样子,发现实在很难。
而且显然,他这个爸爸当得很好。
碗里的圆子很快被吃完。
上楼回到房间,孟冉一边刷牙一边观察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仔细看还是肿的。
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更严重,想了想,孟冉又下楼,从冰箱里翻出冰袋敷眼睛。
之前以为不会再下楼,一楼的灯已经都关了,只剩下刚刚被她打开的一盏小灯。
眼睛适应了夜晚的光线,倒也不觉得暗。
两边各敷了一会儿,孟冉起身把冰袋放回冷冻层,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直起身子回头,男人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孟冉:“你怎么下来了?”
陈肃凛:“听到楼下有动静,过来看看。”
孟冉:“哦……没什么,我怕明天早上起来眼睛更肿,冰敷了一下。”
陈肃凛:“我看看。”
孟冉:“不用——”
陈肃凛不由分说地靠近,她只好噤声。
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孟冉闻到一股清新的柠檬味道,混合着松木香。
她轻声问:“你刚刚洗了澡?”
陈肃凛:“嗯。”
眼睛适应了焦距,孟冉这才在昏暗的光线下辨认出,他已经脱掉吃夜宵时穿的衬衫,换了睡衣。
眼前是陈肃凛形状好看的下巴,以及锋利的喉结。
孟冉咽了下口水。
“你……”她垂着眼皮,声音不稳,“看好了吗?”
陈肃凛沉着嗓音:“还没有。”
孟冉听得心头一突,心想他到底在看些什么,这么久都看不好吗?
还没问出口,额头落下一点温热。
孟冉条件反射地闭眼,睫毛抖了抖。
陈肃凛的唇没在她的额头上停留太久。
灼热的气息下滑,吻过她的眼皮,鼻尖,最终含住她的双唇。
知道她会站不稳,在她失去平衡前,他的手臂先一步牢牢托住她。
大脑一片眩晕,牙齿被撬开时,孟冉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陈肃凛短暂地放开她的唇,嗓音沙哑:“什么?”
孟冉:“万一有人来……”
这里是一楼公共区域,虽说家里的工作人员晚上都在副楼休息,可她心里总还是不踏实。
陈肃凛:“不会。”
孟冉:“可是——”
像是嫌她的话太多,陈肃凛再次吮住她的唇瓣。
眼前忽然一暗,是他把仅有的那盏灯也关了。
四周彻底陷入一片漆黑,眼睛一时间没能适应,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独属于男人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
孟冉被亲得晕头转向,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出于本能地回应。
唇齿纠缠,身体由内至外升起一股燥热,整个人都好像被点燃。
她知道陈肃凛的状况一定不比她更好,几次身体相贴,她都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情动。
忽然身子一轻,她被他打横抱起来。
黑暗中,陈肃凛稳稳地将她抱上楼。
思绪乱作一团,直到被放到床上,微妙的触感差别才让孟冉意识到,他没把她抱回她的房间,而是将她抱到了主卧。
心跳飙升至极限,她很清楚地知道如果继续放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理智有一瞬间的回归,孟冉问:“家里是不是没有——”
陈肃凛沉声:“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孟冉的大脑像是生了锈,极为缓慢地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什么时候买的?
陈肃凛:“我去拿?”
孟冉:“……嗯。”
炙热的气息暂时褪去,男人起身去床头。
孟冉的心跳如鼓,似乎这辈子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想去看陈肃凛的动作又不敢。
听力变得极为敏锐,她听到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一盒,再把抽屉重新关上。
几秒钟后,他再次压了过来。
第40章
灼热的亲吻落下来。
先是在她的唇上啃噬, 接着是下巴,然后埋进她的颈窝。
滚烫的吐息烘得孟冉酥.痒难耐,呜咽出声。
陈肃凛的唇在她的脖颈流连片刻, 又接着再往下。
自从许多天前在陈肃凛面前穿睡裙险些出了岔子, 孟冉就习惯了在家里只穿睡衣。
本以为这会为他增添一点麻烦, 但男人的手指灵活,很快扣子一颗颗被解开。
胸口感受到丝丝凉意,孟冉羞涩难当,伸手去挡。
她还不习惯在他面前展露太多。
或许当年的她和陈肃凛有过更亲密的时刻, 可孟冉不记得了,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重新开始。
害羞和紧张无可避免。
陈肃凛很轻地笑了笑,没阻止她的动作。
没过多久孟冉就知道为什么了——她的两只手根本不足以挡住男人炙热的嘴唇和灵活的指尖。
一个个吻不断地落下,落在她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位置。
她被激得浑身绷紧,两抹茱萸色越发挺立, 在空气中发颤。
口中忍不住溢出的声音, 让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咬着唇强撑着最后一点点矜持。
然而很快她就再也撑不下去, 大口呼吸着氧气。
最后的衣料也被陈肃凛拨下,随手扔在一边。
他知晓她心中的紧张, 没有立刻更进一步, 耐心地消除她的不安,不厌其烦地一遍遍亲吻和抚慰。
她无措的不知道该放在哪的双手被他温柔握住,陈肃凛引导着她, 让她环抱住他的肩膀。
她的身体其实早已做好了接纳的准备。
只不过终究还是抵不住心理上害怕, 孟冉的双眼紧闭, 指甲深深陷入男人的皮肤。
耳畔传来一声压抑的,低沉的喟叹, 而她也在同一时间哼出声。
空气里充满了旖旎的味道。
耳边是陈肃凛粗重的吐息声。
他哑声道:“放松一些。”
她哪里知道该怎么放松?
孟冉用混乱而急促的呼吸回应他,手指更加用力地胡乱抓着。
像一个溺水的人,用尽所有力气抱住眼前的浮木,在波涛汹涌中上下起伏。
陈肃凛似乎比她自己更熟悉她的身体。
每当孟冉以为自己差不多适应了,一记深撞就再次让她惊呼出声。
循环往复。
……
不知过了多久,夜晚重归宁静。
被陈肃凛抱着去浴室清洗时,孟冉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这一天她经历了太多。
先是猝不及防得知了许多当年的事,又是情绪上头,大哭了一场。
哭过之后,又被陈肃凛拉入了另一种极致的情绪。
此时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孟冉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幸好陈肃凛知道怎么样不会弄痛她,抱着她清理干净,再用浴巾帮他擦干。
躺在床上,孟冉摸了摸身上滑滑的丝绸料子。
她这些天一直都穿睡衣睡裤,不知道陈肃凛是从哪翻出来的一条睡裙。
果然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子,喜欢看女人穿裙子,就算是陈肃凛也不例外。
孟冉侧躺着抓了抓床单。
浴室里传来水声,把她抱到床上后,陈肃凛一个人又去淋浴。
孟冉闻到房间里还未散去的暧昧味道,又想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脸上的温度不由再度升起。
心理上来说,这是她的第一次。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曾经和陈肃凛缠绵过,最初的酸胀和不适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就体会到了愉悦。
尤其是越到后面,她似乎也越适应他的节奏。
孟冉的手指收紧,告诉自己别再想下去了。
陈肃凛还没洗好,孟冉想,自己或许该等他出来再睡。
可很快,困倦就不可抑制地袭来。
……
深夜,孟冉抱着被子睡得正熟。
陈肃凛坐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有多久没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入睡了?
男人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女人舒展的眉眼。
他的动作看起来极为小心,以至于几乎像是在隔空抚摸她的脸,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
仿佛生怕将熟睡的人惊醒,又像是万一不小心碰到,眼前之人就会毫无征兆地消失。
半晌,陈肃凛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他想,他是一个贪婪的人。
他想要她毫无杂念地,不为任何感激或是报答的念头,全心全意地爱上他。
可同时,他也是一个卑鄙的人。
哪怕知道今天她为他而流的那些泪是因为感动,他也没能忍住乘人之危,自私地将她和她的眼泪全部据为己有。
许久,陈肃凛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
次日一早,孟冉从睡梦中醒来。
身下枕头和床垫的触感,以及怀里抱着的被子颜色,都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反应了几秒钟,她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在主卧入睡的。
一瞬间理智回笼,昨天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袭来。
就连双腿微妙的酸痛感,都一同回归。
孟冉的身体僵硬起来,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仔细地听了几秒钟,没听到任何属于其他人的声音。
孟冉慢慢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床的另一半果然是空的。
浴室里也没有任何洗漱的声音。
孟冉想起来,昨天她没能撑到陈肃凛回来,就自己睡着了。
昨晚……陈肃凛是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睡的吗?
她睡得太熟,中途一次都没有醒,因此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现在,陈肃凛是已经起床出门去公司了?
孟冉压下心中那一丝微小的失落,努力回想着昨晚的经过。
她下楼去用冰袋敷眼睛,然后不知怎么就和陈肃凛亲在了一起,最后被男人抱回了他的房间。
这样想来,她也没来得及把自己的任何东西拿来这个房间。
孟冉艰难地坐起身,在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后怔了怔。
拿起来看了看,的确是她的手机。
低头,床边的地上摆着她的拖鞋。
是陈肃凛帮她拿过来的吗?什么时候?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五。
今天是星期五,这个时间陈妙盈已经入园了,陈肃凛也多半已经出门。
不过对于孟冉来说时间还早。
她看了看这个昨晚她睡觉的房间,想起上次来时的情景,不由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床头柜。
那个小熊玩偶还摆在那里。
孟冉挪到床的另一边,拿起玩偶。
摸索到放录音的按钮,迟疑片刻,没忍住又按了一下。
听到玩偶再次传出她和陈肃凛说话的声音,孟冉抿了抿唇。
昨晚过后,她觉得,自己好像离当年的那个自己又更近了一些。
不过本来那也是她,只是有着一些不同的经历而已。
将玩偶重新放回去,孟冉的视线继续停留在床头柜上。
无端地,她想起昨晚陈肃凛说过的某句话。
不知是不是那时她心里太过紧张,以至于对他那句“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也记忆犹新。
出于某种轻微的好奇,孟冉拉开抽屉。
深蓝色包装的一盒,放在抽屉的最中间,一眼就能看到。
孟冉把盒子拿出来,晃了晃,随后被自己的动作逗笑。
她也是有些离谱,都是五岁孩子的妈妈了,现在竟然坐在这里晃包装盒玩。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这里装什么单纯少女。
正要把包装盒放回去,身后传来响动。
孟冉心中莫名一慌,手抖了下,没拿稳盒子掉到地上。
弯腰去捡时,卧室门已经被打开了。
下意识捏紧手里的东西,她回头去看,恰好和男人对上视线。
孟冉脱口而出:“你没去上班?”
陈肃凛:“今天上午在家办公。”
说着他走近。
孟冉再想藏手上的东西已经来不及了。
陈肃凛看着她手里捏着的包装盒,抬了抬眉梢:“你在做什么?”
孟冉:“……”
她告诉自己,自己和面前的这个男人该做的都做了,这时候害羞什么?
再说她身份证上都三十岁了,女儿也五岁了,对于这种成年人常用的计生用品,根本没道理这么扭捏。
这样想着,孟冉尽量摆出一副镇定的表情:“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陈肃凛垂眸,目光落在她手里拿着的盒子上。
说是没什么,孟冉到底还是脸皮薄,被他这么一看就经不住面上发紧。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把盒子放回抽屉,准备随便找个什么话头把这篇翻过去。
然后就听到男人开口:“嗯,你提醒我了。”
她还没想通,陈肃凛接着又说:“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再买几盒。”
孟冉做不到他这么坦然,闻言禁不住耳垂发热。
她心想,用这么着急吗,那一盒是新拆封的,里面不是还剩下挺多只的吗?
就算一周三次,也起码能用半个月再去买。
但孟冉也不好意思和他争辩,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突然在家办公?”
陈肃凛:“不放心你。”
孟冉低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肃凛坐在她身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冉默了下。
有,腿有些酸,腰也有点别扭的感觉。
不用她说出来,看她的表情,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陈肃凛:“抱歉。”
知道她已经许久没有过,他最开始刻意放轻放慢自己的动作,怕弄得她不舒服。
只是到后面,终究还是克制不住地失控了。
“饿不饿?”陈肃凛问,“我把早餐帮你拿上来?”
孟冉:“……我还是自己下去吧。”
陈肃凛:“确定可以?”
孟冉抿唇:“确定。”
她站起身,想起自己还没洗漱:“我的牙刷和杯子还在那边——”
陈肃凛:“我帮你拿过来了。”
孟冉愕然:“什么时候的事?”
陈肃凛:“早上洗漱的时候顺手拿的。”
孟冉:“……”
这也能顺手的吗?
孟冉:“那我先去洗漱,你……你不用陪着我了。”
陈肃凛看了她几秒:“嗯。”
等他终于出去房间,孟冉松了口气。
走去浴室,她的牙刷和牙杯真的已经放在了双人洗手台的其中一边。
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她的洗面奶。
可惜陈肃凛终究还是不够了解她的护肤流程,光是牙杯牙刷和洗面奶其实也不够。
孟冉不算是特别热衷于护肤,但她的皮肤容易干,早上洗过脸还是得抹点乳液或者面霜什么的。
不过也有可能陈肃凛其实知道,只是没办法从她的那一架子护肤品里准确分别出哪个是她早上用的。
自得其乐地想象了一下陈肃凛站在那一堆瓶瓶罐罐前,一头雾水的表情,孟冉弯了弯嘴角。
洗漱过后,孟冉回她自己的浴室抹了点乳液,下楼吃早餐。
双腿的酸痛在正常走路时其实没那么明显,但下楼梯时她还是缓了缓。
在餐厅坐下后,陈肃凛问:“昨天答应了妙盈一起去接她放学,没问题吗?”
孟冉微怔,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面色有些不自然:“没问题。”
她哪有那么娇弱,值得他这么反复确认。
再说去幼儿园接娃又不用长途跋涉,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车上。
陈肃凛:“那我早些下班,到时提前来家门口等你。”
孟冉:“好。”
陈肃凛:“你今天白天都在家里工作?”
孟冉:“嗯。”
之前制作猫爬架的视频爆火,对她来说有好有坏。
好处是得到了一波不小的流量,省下了很多宣传的费用,现在有不少人都想要直接购买一个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猫爬架。
但也有坏处,就是她之前的计划被打乱了不少,原本她准备按部就班一步步进行的步骤都得提速才行。
不然让客人等太久,这些流量就全部浪费了。
于是孟冉决定这几天加班加点,争取把预售的工期定下来。
陈肃凛:“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工作,可以去书房。”
孟冉诧异:“那不是你工作的地方?”
陈肃凛:“书房原本就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空间,只是最近我用得比较多。你如果觉得空位不够,可以把我的东西挪到旁边。”
孟冉:“……好。”
陈肃凛:“下午我有两个会,如果有不紧急的事情需要帮忙,你联系周助理。”
孟冉“嗯”了声,顿了顿,忍不住问:“你不问我最近究竟在忙些什么?”
陈肃凛:“大概能猜出来一些。”
孟冉扬了扬眉毛,心想他的意思,不会是她做的这些太小儿科吧?
陈肃凛:“至于猜不出来的,我想你觉得有必要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和我说。”
孟冉:“那我争取等有一点小成就的时候,再和你说。”
陈肃凛:“好,不过也不用逞强,创业时遇到困难找人帮忙很正常。”
孟冉认真道:“不是逞强,是我想尽量发掘一下自己的潜力。”
陈肃凛:“我知道。”
“但也别忘了。”他说,“我是你的老公。”
孟冉的手指一顿。
片刻,她小声说:“我知道了。”
……
陈肃凛说书房给她用,孟冉就不再客气,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都搬到了书房。
以后如果她的生意规模能越做越大,到时候租一个专门工作室是必不可少的。
但现在满打满算,这个“创业团队”就只有她和姜雨晴两个人,所以她暂时不打算把资金浪费在租金上。
孟冉联系了之前定制木板的老板,问对方有没有兴趣长期合作。
如果这次预售的效果好,今后再有订单也会继续找她。
老板听后很痛快地答应了,两人在电话里商定好了大部分的内容,约好剩余的细节等见面再详谈。
忙碌的时间一晃而过,孟冉把今天的工作收尾时,已经快到幼儿园的放学时间。
孟冉回楼上换衣服,遇到家里的阿姨正在收拾她的房间。
“太太,你来得刚好。”阿姨见到她笑道,“我正在收拾你的衣柜,你看我把这些衣服搬到主卧的衣帽间以后,就都按原来的样子摆,可以吗?”
孟冉愣了愣。
阿姨:“太太?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孟冉回神:“哦,没有。是……陈肃凛让你把我的衣服搬过去的?”
阿姨:“当然了太太,没有先生的吩咐,我们哪敢自作主张。”
孟冉忽然想到了些什么,问:“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阿姨小心翼翼回:“快五年了,怎么了太太?”
孟冉意识到阿姨可能误会了,连忙笑笑:“没事,我就是和你随便闲聊一下。”
阿姨放松下来:“哦,好的太太。”
孟冉:“家里的卧室,一直都是你负责收拾整理吗?”
阿姨:“对的太太。”
孟冉:“那几个月前,我最初搬去副卧住的时候,也是你负责整理的?”
阿姨:“是呀。”
孟冉莞尔:“这样啊,多谢你。我当时就觉得你整理得很好,还想专门问问是谁做的,后来事情一多给忘了。”
阿姨连忙摆手:“太太你太客气了,当初管家已经替太太转达过了,还给我发了红包。再说我也就是动动手而已,没什么功劳,细节都是先生交代好的。”
孟冉恍惚了一瞬。
“衣柜里的衣服……还有浴室的那些护肤品。”她问,“都是陈肃凛安排的吗?”
阿姨:“是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先生这么细心的男主人,连太太你最喜欢哪条裙子都记得,特意让我挂在显眼的位置。”
孟冉:“……”
阿姨:“太太?”
孟冉:“哦,没事了,你去忙吧。”
阿姨:“好的太太。”
最近白天的气温正适合穿长裙,孟冉从衣柜里拿出刚才阿姨提到的那条米色长裙。
这是她毕业后给自己买的裙子,几年过去她的身材变化不大,当年买的裙子也能穿下。
换好裙子,孟冉对着镜子照了照,有那么一刻,记忆回到了刚毕业的那段时光。
用十分钟画了个很淡的妆。
陈肃凛发来信息,说是已经到楼下了。
孟冉拎上手提包下楼出门,有些惊讶地看到陈肃凛没坐在车里,反倒是站在车门旁等她。
不像是去幼儿园接孩子,倒像是在等她约会。
孟冉小跑着过去。
陈肃凛:“不急,还有时间。”
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孟冉问:“你记得这条裙子?”
陈肃凛:“嗯。”
孟冉:“是……我以前穿过?”
陈肃凛的眼神有一瞬间凝滞,接着他说:“我们领结婚证那天,你穿的是这条裙子。”
孟冉恍然。
仔细想想,其实没什么奇怪的。
这是她给自己买的第一条四位数的裙子,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也是她拥有的最贵的一件衣服。
后来和赵延舟在一起后,赵延舟的确送过她一些衣服,她也经常在和他约会时穿那些衣服。
但分手后以她的个性,就算不把赵延舟送的衣服都还回去,也应该不会再穿。
领结婚证这样的场合,她一定会选一条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裙子。
孟冉低头看自己的裙子,伸手拉了拉裙摆。
“我看起来……”她问,“和领证那天相比,是不是变了很多?”
陈肃凛没说话。
孟冉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回答,奇怪地抬起头。
下一秒,陈肃凛用他的方式回应了她。
孟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亲得懵了,任由他扣住她的后脑,逐渐加深这个吻。
过了好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是在马路边上啊!
就算这里勉强也算是他们家的地盘,但别墅区里随时可能有其他人经过,他怎么能就这么随便亲她?
孟冉用力推他。
幸好他没用太大的力气,她从他怀里挣脱,低声控诉:“陈肃凛,你突然间搞什么!”
“抱歉。”陈肃凛回,“一时没忍住。”
35-4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