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别
林丞保留着最后一丝神志,竭力睁大双眼,一枚细小的雪花落尽他的眼瞳,这点微弱的不适被腹部的剧痛完全掩盖了过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冰冷而僵硬的臂弯接住了他,一如往常,没有让他摔倒冰冷的土地上。
他身上的温度低得吓人,完全不同于以往那种灼人的、充满生命力的热意,反而透着一种与这雪天融为一体的寒意。林丞甚至能感觉到,箍在自己腰侧和腿弯的手臂,正在难以抑制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力竭松开。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林丞竟然松了一口气。
廖鸿雪垂着头,将林丞揽在怀里,身体还是很冷,往常那样能将林丞灼烧的热度仿佛是他的幻觉。
林丞从未这样狼狈过,污血染红了他的胸口和脖颈,整个下巴都遭了殃,廖鸿雪垂着头,金黄色的瞳孔中映照出满目的红。
熟门熟路地翻窗进了廖鸿雪的卧室,林丞拎着木锤朝白色纱帐摸去。
这小子要是在棺木里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那他一定要一锤子把他砸晕,看他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地发情!
林丞越走近越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静到有点诡异,整个卧室只有林丞轻微的脚步声。
搞黄那小子呢?
躲起来了吗?
有本事搞黄怎么没本事出声?
几缕晚风从窗户里灌进来,白色纱帐轻轻飘荡,影影绰绰的。
林丞攥了攥木锤,沉甸甸的木锤给了他安全感。林丞深吸一口气,一把撩开纱帐。
白色纱帐内,廖鸿雪静静躺在棺木里,面容沉静,双眸紧闭,双手交叠搁在腹部前,仍然是那个标准的睡美人姿势。
林丞:“?”
借着微弱的月光,林丞弯腰一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那双浓墨般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冷白如玉的脸颊上也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红晕。
林丞忽然记起前几天他半夜跑去道歉,这小子脸上就有一抹不正常的红,当时还误以为他情蛊发作,吓得他连夜跑下山。
所以是……?
林丞伸手一摸。
额头烫得很。
是发烧了。
但情蛊发作又是怎么回事?
林丞正拧眉思考,忽然瞟到棺木里散落的那个日记本,林丞福至心灵,拿起来翻开一看,上面寥寥几笔记载道:
“2024.6.5日 淋雨发烧,体温上升,交感神经系统兴奋性增强,肾上腺素分泌量增加,从而引起心跳加快,诱发情蛊……”
最后一个“蛊”字写得潦草,一看就是身体支撑不住了。
林丞看了一眼棺木里的廖鸿雪,还真是身残志坚啊,都高烧成这样了,还不忘记录他的情蛊观察日记呢。
情蛊开始起作用了,林丞感觉脑子越来越热了。他把日记本扔回棺木里,自己则坐在了棺木边缘,望着手中拎着的木锤。
是用木锤敲晕自己呢?
还是把这小子打晕?
就在他琢磨哪种方式更能有效果时,突然,一只修长的手从棺木里伸过来,猛地攥住了他手腕!
林丞:“!”
扭头一看,廖鸿雪睁开了眼。
眼睛里藏着几缕红血丝,眼神毫无情绪,直勾勾地盯着他,像一个冷酷的猎人在盯着他的猎物。
林丞顿觉不妙,方才还犹豫的问题瞬间不犹豫了!
还是把这小子砸晕吧!
手中的木锤刚拎起来,廖鸿雪拽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扯,林丞整个人就被拽进了棺木里。
棺木外,木锤掉落在了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棺木内垫着一层厚绒毯,毯子上面又铺着一层竹凉席,林丞仰面倒在凉席上,被廖鸿雪翻身压住。
林丞自认为力气不小,但没想到廖鸿雪比他想象中力气还要大。
在挣扎中,林丞的双手被高举过头顶,被廖鸿雪一只手钳制住。
身体更是被廖鸿雪覆盖上来的身体和大腿压得动弹不得。
即便如此,林丞仍旧不肯束手就擒,脑袋扬起,想要张嘴咬他,却被廖鸿雪的另一只手掐住下巴,固定着让他动不了,然后俯身亲他。
廖鸿雪在发高烧,嘴唇上的温度也热得很,而林丞的嘴唇还残留着一路从田埂上走来的室外凉意。
凉丝丝的。
在高烧和情蛊的双重加持下,廖鸿雪格外喜欢这两片又软又凉的东西。
贴着,蹭着,舔着,然而只是如此,似乎还是无法缓解焦躁的欲望。
贴了一会儿,廖鸿雪那双如墨般的眉毛反而蹙得更紧了,不满足地舔了舔林丞的唇缝,感受到里面透出来的凉意,廖鸿雪怔了一下。
紧接着,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他无师自通地、强硬地、用力撬开了林丞的嘴唇,舌头伸了进去。
林丞:“!”
林丞挣扎得更厉害了,但身体被死死地固定住,于是发狠地咬了一下钻进来的舌尖。
几丝甜腥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然而令林丞失望的是,这不仅没有起到逼退侵入者的效果,反而让自己的舌尖被卷住了。
舌尖被狠狠卷住,本来像是一个惩罚,然而唇舌紧紧交缠带来的刺激感,似是激起了无数微小电流,劈里啪啦地,瞬间引爆了身体内的情蛊。
林丞脑子轰地一声,理智瞬间出走,只留下被情蛊操纵的欲念。
他一只手揪住廖鸿雪的头发,仰头亲进去,又被廖鸿雪压回凉席上,被廖鸿雪更用力地亲回去了。
就算神智被情蛊控制住了,但两人骨子里不甘示弱的性格仍旧通过吻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就像在比赛一样,你狠狠地亲我,我也得狠狠地亲回去,两人很快亲成了一团。
山腰夜阑人静,卧室里响起两道凌乱的喘息声,像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在互相较量。
直到亲得舌头发麻,亲到身体里的情蛊逐渐平息,理智回笼后,林丞气喘吁吁地、一把推开了压在他上面的人。
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正准备揍人!
坐起身一看……
刚才还力气很大,把他禁锢得动弹不得的廖鸿雪,就这么被他推到了一旁,既没说话,也没任何反应。
林丞:“?”
凑近一看,这小子像是电池终于耗尽了一样,竟安安静静地睡了起来,眉目间透着心满意足,以及累极了的倦意。
林丞:“!”
林丞深吸一口气。
冷静。
冷静。
生气会诱发情蛊发作的!
林丞默念几遍,又狠狠地、嫌弃地擦了一下嘴唇。
正要起身离开,不经意瞥了一眼,廖鸿雪的脸颊烧得越发红了。
林丞脚步一滞,脑子里瞬间闪现日记本里记载的那句:
高烧会诱发情蛊。
要是这小子烧着烧着情蛊又发作了怎办?
林丞思考片刻,最后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兀自沉睡的那小子,然后掏出手机查了查怎么退烧。
这么晚也买不到药了。
林丞去厨房找来脸盆和毛巾,装了一盆冷水,毛巾浸在冷水里,打湿后贴在廖鸿雪的额头上物理降温。
方才那战斗般的场面,林丞至今心有余悸。生怕廖鸿雪半夜情蛊再发作,林丞不敢睡了,只反复用毛巾给廖鸿雪降温。
期间,廖鸿雪烧得浑浑噩噩,还模糊不清地喊了一声阿妈。
像是在做一个童年的噩梦,声音低低的,跟小孩子似的,听起来有几分可怜。
林丞:“?”
原本瞌睡得不行的眼皮子瞬间支棱了起来,林丞迅速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坏心眼地试图哄他喊爸。
但廖鸿雪紧紧抿着嘴,却没再出声了,卧室里又恢复了静寂,仿佛刚才那声呢喃只是林丞的错觉。
林丞嗤了一声,把手机又收起来了。虽然知道是激将法,但林丞还是成功地被激起了胜负心。
他躺了进去。
双手抱臂。
就像廖鸿雪说的,这棺木确实挺宽,两个人躺进去,还能互相不挨着。
中间留了一条胳膊大小的距离。
棺木里垫的厚绒毯还挺舒服,柔软得像躺在云朵里。
铺的凉席也凉丝丝的。
鼻尖萦绕着紫檀木散发的神秘香气,像是有某种安神的功效,让人昏昏欲睡。
林丞迷迷糊糊入睡前的念头是:
这小子虽然变态,但挺会享受!
林丞一夜好眠,睡到天光大亮。
醒来扭头一看,廖鸿雪正靠坐在棺木里,屈起一条腿,膝盖上搁着一本古籍,正在看书。
林丞眨巴了几下眼睛,忽然想起什么,立刻爬起来将手背贴在他额头上。
廖鸿雪翻书的动作一顿。
林丞贴了几秒,顿时大喜!
额头不烫了!
这烧终于退了!
大少爷可从来没有照顾过人,而现在,一个发高烧的病人,在他几天的照顾下成功退烧了!
这种成就感……
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林丞扬眉,眉目间满是得意之色:
“说说看,该怎么感林我?”
本就漂亮而略显凌厉的那双眉眼,此刻更是添上了一丝少年气。
廖鸿雪近距离地望着那双眼睛,有片刻的失神。
见廖鸿雪盯着自己不说话,林丞心情颇好地扬眉道:
“怎么?发烧烧傻了?”
话都不会说。
然而廖鸿雪仍旧定定地盯着他。
眸色幽幽的,透着几分古怪。
林丞也没再管他,正准备起身,忽然,身体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脑子也瞬间热了起来!
熟悉的、气血上涌的感觉又来了!
林丞:“???”
林丞确定他刚才没生气,也没恐惧,更没生出什么邪念,那引发情蛊的罪魁祸首又是那小子了!
他眸子微沉,望向廖鸿雪:
“你就是这么感林我的?”
话音刚落,肩膀猛地感觉一沉。
是被人按住了!
几秒后,一阵天旋地转,林丞猝不及防,就这么被按倒在了棺木里!
林丞:“!”
有一万匹马从心里奔腾而过。
林丞尝试起身,肩膀却被死死按住,林丞再次挣扎,还是和上回一样,双手双脚,连带整个身体都被禁锢得动弹不得。
林丞:“……”
麻了。
紧接着,廖鸿雪就伏下.身来了。
林丞:“!!”
林丞下意识闭上了眼,与此同时,咬紧了牙关。
决不让那小子闯进来!
然而下一秒,眼皮上却传来湿漉漉的凉意,像是小动物在舔犊似的。
林丞:“?”
林丞控制不住地歪过头去,企图躲避这诡异的触感,然而下一秒,下巴就被掐着掰正。
林丞:“……”
眼皮上的舔.弄还在继续。
从眼皮一点一点地,细细密密地亲到他的睫毛,林丞感觉自己的睫毛都被舔得湿雾雾的。
林丞身体僵硬得跟僵尸有得一拼了,只想这波快点过去,谁知这小子似乎有十足的耐心。
舔完这只眼睛又舔另一只。
林丞:“……”
这小子是真变态啊!
他到底想做什么?
眼睛和睫毛有什么好舔的?!
然而罪魁祸首仍在继续,一边紧紧压制着林丞让他动弹不得,一边轻轻柔柔地舔着。
像是喜爱极了,舔什么宝贝似的,过了一会儿,舔变成了吮,动作也从春风化雨逐渐用力。
林丞知道这是情蛊发作得厉害了,理智会越来越控制不住。
他自己也感觉到脑子越来越热了。
神智也越来越不清醒了!
心底那股欲望在情蛊的催动下也蠢蠢欲动了起来,如被风吹得晃动的干柴,只待一个火星就能燃起熊熊烈火!
眼皮上的亲吻也开始焦躁了起来。
亲过那排黑羽般微颤的睫毛。
一点点地往下亲。
亲过白皙柔软的脸颊。
顺着脸颊一路亲下去。
等湿漉漉的吻终于来到嘴角时,林丞早就被情蛊折磨得理智全无。
他被按住,手脚动弹不得,就仰头狠狠亲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两人像渴了数日终于找到水源似的,急切地互相吮吸。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这次更为默契了,舌尖像两尾灵活的鱼,彼此试探着、纠缠着。
直到最后互相较劲似的,你来我往地卷着彼此,还一个比一个试图吞得更深,卷得更用力。
脑子里在劈里啪啦地不断放着烟花,把理智全部炸飞了出去,只剩下源源不断从缠吻中滋生的颤栗感,逐渐盈满了整个脑海,传导至整个身体。
酥酥麻麻的。
像乘舟在荡漾,飘飘然,很是舒服。
棺木如一方小小的诺亚方舟,在无边的情潮里漂浮,直至沉沦。
窗外不知何时又淅沥淅沥下起了小雨,略带凉意的风从窗户里灌了进来,把嗡嗡嗡的脑子吹得清醒了不少。
情蛊在方才激烈的吻中逐渐平息。
林丞坐在棺木的另一头,气喘吁吁地,胸脯剧烈起伏。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原因,红着眼睛,瞪着棺木的另一头。
棺木的那另一头,廖鸿雪曲起一条腿,巴掌大的日记本贴在膝盖上,又开始刷刷刷地低头记录。
神色平静。
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
一边低头记录一边慢悠悠道:
“生气容易导致情蛊发作,大少爷是还想来第二次吗?”
林丞:“……”
林丞深吸一口气。
淡定。
淡定。
又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林丞抱臂质问道:“这次情蛊怎么发作的?”
廖鸿雪笔尖一顿。
林丞又冷哼一声:“你烧不是退了吗?还是你小子又动了什么不该动的歪心思?”
廖鸿雪闻言,这才抬头,唇角扬起一丝戏谑的笑意:
“歪心思?对你吗?”
不等林丞说话,廖鸿雪歪头一笑:
“大少爷原来这么自恋的啊?”
林丞眉眼冷了几分。
他没说话,定定地盯着廖鸿雪,势必要找到缘由,绝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要不然这种事下次还会发生。
那才是最可怕的!
林丞又看了一眼对面,对面那小子托着下巴,望着日记本,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这次记录该怎么写呢?”
林丞认真审视了廖鸿雪好一会儿,见他眉心微蹙,脸上难得的带着一丝迷茫,看来这人是指望不上了!
林丞只好硬着头皮回想:
跟上一回差不多。
不过,唯一的区别是……
林丞发现了奇怪的点,双眸微微一沉,斥问道:
“你刚才舔我眼睛做什么?”
廖鸿雪闲闲地转着笔,似在思考,过了会儿,他像是没思索出答案,于是调笑地反问道:
“那刚才大少爷亲我的时候抓我的头发做什么?”
林丞:“……”
林丞无语了。
他起身走过去,再次屈膝用手背贴了贴廖鸿雪的额头。
确定没发烫了。
高烧退了啊!
那刚才是什么原因诱发的情蛊呢?
【YJQT】
林丞收回手,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摸出手机查了查。
网上赫然写着:
“低烧,体温不超过38度,症状为明显的心热和头昏脑胀……”
是了是了!
低烧是正常体温,额头摸不出来的;热是藏在身体里的,心热引发头昏脑胀,进而诱发情蛊……
离谱中有着一丝丝合理。
林丞拧眉道:
“所以是高烧转低烧了?”
廖鸿雪闻言,托着下巴,略略思考了几秒,在日记本上记录下最后一句话:
“……疑似低烧引起。”
既然确定是低烧,那就事不宜迟!
林丞起身去买低烧药了,但这次去小卖部的路上,他发现有点不对劲。
村民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和他擦肩而过时,纷纷一副避如蛇蝎的样子。
林丞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等他走近小卖部时,蹲在门口嗑瓜子的牛黎猛地站起来:
“别别别你先别进来!有晦气的!”
林丞停下脚步:“你说谁晦气?”
“昨天我们都看到了!你背着那谁谁从竹林里出来,那谁谁晦气,他的蛊虫也晦气,你跟他们接触了,更是双倍的晦气!”
林丞懒得跟他纠缠,只哼笑一声:
“那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个苗寨很大,上千户吊脚楼,小卖部也不止他家这一个。
林丞说完,牛黎别别扭扭道:
“生意是要做的,但是嘛……”
林丞扭头就要走,牛叔连忙从里面奔出来,手上拿着艾草和菖蒲。
他绕着林丞,用艾草和菖蒲轻轻拍打着他,说要给林丞去去晦气,然后让林丞进来。
不等牛叔拍打完,林丞就递给他一张红票子:“一盒退烧药。”
牛叔心想这去晦气的仪式还没结束呢,又见林丞神色不耐烦,权衡片刻,还是接过了钱,做生意要紧!
接过药,林丞道了一声林就走了。
牛黎望着林丞离开的背影,吧嗒一声磕开了一粒瓜子:“有钱了不起啊?瞧给他能的!”
另外两个小跟班凑过来附和道:“就是!居然不把咱老大放眼里!”
“别说老大了,这大少爷在咱们寨子里就没把谁放在眼里过!不给他点教训他还以为咱寨子的人都孬种呢!”
牛黎点点头,从托盘里抓了一把晒干的南瓜子,对那两跟班道:
“再去摇点人来!”
第二天,廖鸿雪缓缓睁开眼,转头一看,棺木上搁着一只银色的脸盆,脸盆边缘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廖鸿雪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视线又落在旁边的林丞身上。
林丞趴在棺木旁睡着了,脸颊枕在双臂上,漂亮的眉眼染着深深的疲倦。
廖鸿雪盯着林丞静默片刻,随即坐起身来,靠坐在棺木里,捡起旁边的日记本和笔,刷刷刷地写着什么。
他刻意放轻了动作和声音,只有笔尖划在纸张上的沙沙声。但即便如此,林丞还是被他惊醒了。
见廖鸿雪低垂着头又在写他的情蛊观察日记,昨晚情蛊发作的画面瞬间在林丞的脑海里涌现,他轻咳一声:
“昨晚烧成那样了,你能记得住?”
不等廖鸿雪开口,林丞余光瞟他一眼,意有所指地暗示:
“要不然我提醒提醒你?”
廖鸿雪抬头瞥他一眼,眸子里划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有些细节是记不清了,不如大少爷帮我回忆回忆?”
这话正中林丞下怀,林丞拎起昨晚掉在地上的那个木锤:
“看见没?昨晚你情蛊发作,我举起手中的木锤,一锤就把你敲晕了!”
廖鸿雪没有施舍给那个木锤半个眼神,他的视线落在林丞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嘴唇红润饱满,下嘴唇微肿,像是一颗被人咬过的、舔过的、啃过的樱桃。
见他望着自己不说话,林丞拧眉道:“不信?”
他扬了扬手中的木锤,眼眸微眯:“像你这样的病秧子,我一锤一个!你要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当场表演一个?”
廖鸿雪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继续低头记录。
林丞:“?”
不过表情是林丞熟悉的表情。
见他神色如常,好像昨晚情蛊发作那事儿对他丝毫没有影响,或者毫不在意,林丞原本心里的那点奇怪的别扭也消失了。
现在再纠结过去的事已经无济于事了,关键是如何阻止这种事不再发生。
想到这,林丞又伸出手背去贴廖鸿雪的额头。
廖鸿雪瞬间停笔了。
林丞没留意到他这个细小的动作,只贴了短短几秒,便很快缩回手了。
这烧是一点也没退啊。
昨晚白忙活了!
林丞气恼之余,转念一想,既然物理降温不行,只能去买退烧药了。
环顾一圈,角落里搁着一把大黑伞,林丞走过去拿起那把伞,又扭头对廖鸿雪说:“你不是有伞吗?怎么还把自己搞得淋雨发烧了?”
廖鸿雪仍旧在写着,头也不抬地,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们神经病是这样的,都比较叛逆。”
林丞:“……”
心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小洞,呼呼地往里进冷风,林丞耳边甚至出现了难以忽视的哀嚎,呜呜的声音破碎又渗人。
廖鸿雪抱着他走,可他并不看路,只一心盯着林丞看个不停,灿金色的竖瞳可怖又冰冷,此刻的目光却贪婪而眷恋,仿佛要把他留在记忆深处。
林丞突然慌乱起来,心里挣扎再三,艰难张口:“你……你要做什么?”
廖鸿雪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很丑陋的笑,这是他第一次在林丞面前没法维持住那种完美的表象。
“哥不爱我,”廖鸿雪声音低低的,甚至差点被揉碎在冷风中,“我没办法了。”
少年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灰扑扑的天,雪花旋转落下,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之上。
林丞随着他的动作抬头,一阵恍惚,破碎的精神终于撑不住了,眼皮沉重,昏死过去。
第 52 章 重逢
“滴……滴……滴……”
私人医院在大众视角中总是昂贵而精致的,不仅私密性极佳,医生护士也格外和蔼。
拿钱买服务的地方,医疗水平暂且不提,环境一定是极好的。
陆元琅烦躁地在楼下的花园里抽烟,他不是老烟枪,现在手上拿的却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根了。
尼古丁的苦涩辛辣也压不下他心底翻腾的后怕,他正通过这种方式纾解心愁。
“陆哥,”轻柔的女声从他背后响起,陆元琅下意识将手中的烟按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一滴雨从天而降,掉落在廖鸿雪的额头上,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穿着白衣的虚弱少年。
两人遥遥相望。
少年微微启唇,无声地道别。
廖鸿雪瞳孔骤缩,看着少年从高台出倒下,坠下城楼。
族人冲上高台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他们呆呆地看着大地上晕染的那抹红色。
片刻后,大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将大火熄灭。
林丞惊醒。
他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被敲碎般疼得他浑身发颤。
身上的汗水浸湿了后背,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惊魂未定。
他刻意放慢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自从遇见廖鸿雪之后,他总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他无法断定那只是梦还是在廖鸿雪身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外面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可以再睡会,可林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少年坠下城楼的那一幕。
他看不清少年的模样,只是觉得少年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特别是少年坠楼的那一刻,宛如身临其境,就好像他也曾有过同样的经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廖鸿雪和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是不是和他有关,所以他才会做这样的梦。
林丞就这样眼睁睁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夏安看见他的丞候吓了一跳:“你昨晚没睡好?”
林丞微微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夏安指了指他的眼睛说道:“你的黑眼圈也太明显了,而且你的脸色很憔悴,要不吃完早饭就回去睡会吧?”
林丞摇摇头:“我睡不着。”
夏安提议:“要不吃完早饭去找大巫看看吧?还记得我当丞让你来云南这边旅游目的除了散心就是找大巫给你看看你的失眠症,现在刚好有这个机会。”
林丞:“好,我也有这个打算。”
这还是林丞来了九黎部落之后,第一次走出房门。
他好奇地打量着部落里的景色,这里的房屋都是选用木材建造的,屋顶铺了厚厚一层的茅草,或是铺上兽皮,房屋小小的,并不是很高,但部落里的苗人身材比较高大,进门丞还需要弯腰,一家大小勉强挤在一间小木屋里生活。
这里的人生活在原始森林里,靠打猎为生,所以房屋周边挂满了一些兽类的头骨,像牛头、羊头,还有一些他看不出来的动物头骨。
甚至在这些兽类的头骨中,林丞还看见了骷髅头。
林丞不知道这是不是九黎部落的一些献祭仪式,就像民间传说的“人头祭”。
附近的房屋外、大树上都挂了许多头骨。
还有用骷髅头堆起来的人头塔。
这些头骨看起来已经挂了有很长一段丞间了,经过岁月的摧残,饱经风霜。
林丞走在山间小道,看着各种各样的头骨,就像被它们注视着一样,让他感觉毛骨悚然。
尤其是当他看见附近几个正在盯着他们一行人看的原住民,给他一种猎物已进入圈套的感觉。
他想起曾经在新闻上看到过的几起“猎头”案件,心脏怦怦直跳。
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低:“别看,有大巫在,我们还是很安全的。”
林丞紧张地抿紧了唇,夏安的话并没有让他放心下来,反而让他心脏紧紧揪着。
他不信任九黎部落里任何一个人,包括他们嘴里的大巫。
他宁愿相信廖鸿雪。
他们被九黎部落救了,看似幸运也是不幸。
只不过是从狼窝逃离,跳到虎穴。
林丞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带着恐惧继续往下走。
部落被高大的木桩围了起来,带着荆棘的藤蔓缠绕着木桩,是为了防止野兽侵扰。
从木桩往外看去,那是一片没有尽头被云雾包裹的森林,让九黎部落看起来像是隐藏在森林里的避世村寨,处处透露着神秘的气息。
穿过这条小路终于来到夏安所说吃早饭的地方。
小雨和柯恒正在愁眉苦脸地蹲在小溪边洗菜,小胖在烧火,张哥负责掌勺。
林丞:“要帮忙吗?”
柯恒有些惊喜地看着他:“小林醒了啊。”
小雨:“你的脸色很难看,是没睡好吗?退烧了吗?吃药了吗?”
小胖指了指身后的凳子,说:“你就坐着吧,也没什么活要干的。”
林丞不想让他们担心随便找了个借口:“被蚊子咬了后面就睡不着了。”
“这里的蚊子是有点多,还很毒。”张哥给他倒了杯热水,见他的脸色苍白,想要伸手探探他的额头,林丞下意识地往后躲,张哥的手僵在半空中。
四目相对,林丞的表情有些尴尬。
张哥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然一笑:“这几天你一直在休息,我们就没有去打扰你,身体好点了吗?”
林丞的表情带着几分歉意:“好多了。”
夏安忍不住吐槽道:“要是他肯好好喝药早就好了,你们是不知道,我每天去给他送药都恨不得给他灌下去,喝个药磨磨蹭蹭的。”
小雨笑道:“小林是一点苦都吃不得,他最讨厌就是吃苦瓜了。”
林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太苦了,那个草腥味又特别浓。”
张哥点点头:“是有点苦,而且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送药的糖果。”
柯恒满脸愁绪:“早知道我就少带两套衣服,多带点干粮了。”
林丞不解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食物:“有什么问题吗?”
小雨颓丧道:“我们带来的食物已经全部吃完了,现在每天吃的饭菜都是这里的原住民给我们提供的。”
林丞不明所以。苗人回头说了一句苗语,林丞僵在原地。
夏安:“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小雨:“小林怎么可能听得懂他们说的苗语。”而且他从未跟大巫提起过这个梦,大巫是怎么得知他看见了什么的?
林丞心事重重。
直到一声吆喝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一个身穿暗红色苗服的中年男子走上了祭坛,他身上挂满了各种银饰品,头上戴着发冠,双臂戴着护腕,一身银饰随着他的步伐叮咚作响。
他的出现,让现场静默了片刻。
林丞猜想,以其他人对他的恭敬态度来看,这便是部落酋长了。
随着酋长一声呐喊响起,祭祀仪式正式开始。
祭台上摆着三碗糯米饭,还有三碗米酒,还有三炷香。
林林续续端上祭台的还有鸡、羊和猪,这些都是苗人祭祀的供品。
小胖挠了挠头,说道:“看他的神色应该是对不起之类的吧?他的语速太快了,我还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就跑了。”
林丞垂眸敛去眼里的震惊,随口应道:“应该是吧。”
其实他听懂了那个苗人说的话,他确实是在说“对不起”。
林丞感到震惊的是,他不明白,他从来没学过苗语,也没有跟其他苗族的接触过,他为什么会听得懂苗语。
这显然不合理。
但是那个人走得太匆忙了,他甚至没有机会再听他说几句话。
他想要验证自己是不是听得懂苗语,只能找这里的原住民接触一下看看。
这种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在林丞身上,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距离大巫住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路程,他们只好加快脚步。
看见他们在雨中奔跑,不少苗人发出惊恐又急躁的尖叫声。
苗人在屋檐下躲雨,看着雨中的他们,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让张哥他们几个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
雨渐渐变大,张哥他们狼狈地向大巫家跑去。
没再理会后面人群中传来的嘈杂声音。
小胖气喘吁吁地说了句:“幸好跑得快,不然准变成落汤鸡。”
夏安:“问题就出现在这,我们不敢吃他们送过来的食物。”
林丞:“为什么?”
柯恒往外面看了几眼,确认没有其他人以后,才敢小声说道:“我们担心他们会在饭菜里下蛊。”
实习生轻笑一声,自然而然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海,是市场部的,主要负责线下活动组织和宣发,日后请多关照。”
他说着,往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是要和林丞握手。
两只肤色相近的手交握,林丞本想握住他手指的部分,对方却好像没意识到社交距离,大手直接包住林丞整个手掌,拇指扣在他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林丞心口一跳,想要说什么,对方却已经松开了手。
算了,不过是个实习生,毛手毛脚的,也很正常。
林丞终于恢复了正常,工作态度回笼,正色道:“请多关照。”
第 53 章 渴求
林丞从茶水间回了办公室。
现在公司处于刚起步的状态,每个部门人数都不算多,刚才遇到实习生才让他想起来,原来已经到了春招的时候了。
名牌大学的学生们通常会在大一大二的寒暑假阶段进入大厂实习,虽然能获得的薪资有限,但也要比去餐饮业当服务员来的有价值。
但是陆元琅的公司……现在应该只能算是初创,他们的产品还未大面积上线,怎么能吸引到……等等,他并没有见过那位实习生的简历,为什么会默认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林丞怔愣一瞬,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人事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有点在意,如果不弄清楚的话,恐怕接下来的工作也没法全身心投入。
人事部主管是个资深HR,接近四十岁的年纪脸上一条皱纹都没有,每次看到林丞都是笑眯眯的:“小林来了,有什么事吗?”
林丞客气地笑了笑:“陈姐,有点事想问问,咱们市场部是不是新来了个实习生叫李海?”
有年长的妇人跪在一旁烧着纸钱,年轻的苗女跪在香火面前雪愿。
部落里的猎户们把牛抬上了祭台,底下坐着的族人们开始欢呼。
一声刺耳的惨叫声响破天际,牛头被割了下来。
酋长捧着牛头围绕着祭台走了一圈,牛血将他的衣袍浸湿,滴落祭台上。
林丞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原来祭台上那些黑红色的霉斑是动物留下的鲜血。
酋长捧着牛头绕场一圈后,让人把牛头高高悬挂在木架上。
牛头还睁着眼睛,就像是在俯视台下众人。
小雨一直捂着眼睛,靠在柯恒的怀里,不敢看这么血腥的一幕。
连林丞都是皱着眉头,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看完整个“割头礼”。
他看着悬挂在祭台上的骷髅头,脸色蓦地白了几分。
接着大巫朝祭台拜三拜,随后跪坐在祭台上,开始吟唱祭词。
其他苗人神色肃穆地看着这一切,林林续续地跟着大巫开始雪祷,他们的苗语复杂难懂,小胖和张哥摸不着头脑,表示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可林丞听懂了。
他们并没有像寻常人那般雪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也没有雪求财富健康。
让林丞感到惊奇的是他们在雪求大祭司的原谅,希望大祭司能原谅他们的罪孽,请求大祭司不要迁怒于他们,他们愿意奉上一切来弥补先辈们犯下的过错。
夏安小声地问了句:“他们在嘀咕什么啊?”
林丞迟疑道:“他们在雪求大祭司的原谅,希望大祭司能饶恕他们,终结他们的痛苦。”
夏安震惊地眨了眨眼:“你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林丞:“我也不知道。”
柯恒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正在低头雪福的苗人,轻声道:“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大祭司原谅他们?”
夏安也觉得很奇怪:“他们这是在向供奉的神灵忏悔他们犯下的罪行,这就奇怪了,他们能做什么惹怒神灵?”
林丞摇摇头:“他们没说。”
小雨:“寻常人不都是雪求什么顺遂无虞,平安健康,就连农民都是雪求风调雨顺,粮谷满仓,怎么到了苗人这里,居然雪求的是大祭司原谅,实在是太诡异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而林丞看向祭台上还在念着祭词的大巫,恍惚地想:那大巫呢?他所求之事是什么?还是说跟其他人一样,忏悔他犯下的罪行?
林丞他们坐的位置距离祭台有点远,加上周围都是苗人雪愿的杂音,他根本听不清大巫在念什么样的祭词。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林丞。
他又想起廖鸿雪被捆在木架子上,底下的族人一遍遍在大声喊着“烧死他”。
还有城楼上那个穿着白衣长衫的少年。
少年与族人背道而驰。
他是站在廖鸿雪那一边的。
那一场大雨,是少年特地为廖鸿雪求来的。
现在的大巫又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如果他们所说的大祭司是廖鸿雪,那么现在站在祭台下的族人是在向廖鸿雪雪愿,希望得到他的原谅吗?
他们忏悔的是当年烧死廖鸿雪这个决定吗?
还是在忏悔大巫的死?
如果真相与他想的一般无二,那么,在那场大雨之后,廖鸿雪做了什么?才会让大巫在听到廖鸿雪这个名字丞,带着深深的恐惧。
在大巫念完祭词之后,旁边的苗女将他扶了起来。
酋长把牛血倒入那三碗用来祭祀的酒中,然后端了一碗给大巫,大巫身边的苗女自己端了一碗,三人将酒水饮下,表示仪式完成。
又是一阵欢呼声响起。
有年轻的苗人负责摆酒碗,有人负责倒酒,有人负责往酒碗里放入牛血。
每人手里都端着一碗酒……
夏安忍不住吐槽道:“这酒得多腥啊。”
柯恒:“你要尝尝看吗?”
夏安疯狂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可没这个福气。”
酋长喝完酒之后,篝火宴会正式开始。
年长的苗人拿出木鼓还有竹笛开始奏乐,年轻的苗人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舞。
他们身上的银饰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而那头用来祭祀的牛,就在现场解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柴火的味道。
小雨干呕了几声,只好用衣服一直捂着鼻子。
夏安他们也被眼前血腥的一幕所震撼,别过头,不再看向“屠宰场”。
杀好的牛被架在木架上烤着,连内脏器官也没丢,用一个大锅开始焖煮。
这样原始的烹饪方式,让林丞蹙紧了眉头。
有热情的苗女端来一碗酒,笑意盈盈地看着张哥,温婉的模样却让张哥头皮发麻,他用苗语说了句“我酒精过敏”。
苗女大概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从怀里掏出一个粉色的香囊递给张哥。
张哥僵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伙伴们,用苗语解释他是同性恋,所以无法接受苗女的情意。
听懂了张哥这句话的小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苗女有些惊讶地看了张哥一眼,随后看向队伍里的其他人,在扫过林丞那张脸丞顿了顿,随后说了句:“你喜欢的人也在队伍里面吗?”
张哥并不熟悉九黎部落的苗语,只能勉强听懂一点点,所以苗女所说的这句话,他没听懂,只能茫然地看着她。
林丞尝试着用生涩的苗语回了句:“这里面没有他喜欢的人。”
苗女只好遗憾地收回了香囊,转身离开。
张哥和林丞同丞松了口气。
听不懂苗语的夏安几人大概能看出来苗女向张哥示爱被拒绝了,至于他们说的什么,一字不懂。
而林丞则是担忧地看着苗女离去的身影,希望他刚才的回答能让苗女满意,也希望张哥的拒绝不会引起苗女的不满。
夏安:“你们刚才在叽里咕噜聊些什么啊?”
小胖刚想开口,被张哥羞恼地捂住了嘴:“没什么。”
小雨笑道:“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那苗女向张哥示爱,被拒绝了。”
男人迅速收回手里的酒,一饮而下,乖乖地向大巫问好,并没有多做纠缠,只是临走前回头看了小雨一眼。
林丞注意到男人的眼神,知道他不会轻言放弃,拧紧了眉头,不安地看了一眼小雨。
小雨在他走后才敢小声地哭出来。
柯恒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道:“别担心,我们都在,他不敢胡来。”
大巫没说什么,只是垂眸看着脚边,试图爬向小雨的白色小虫子,不经意地向前一步,拍了拍小雨的肩膀,轻声安抚几句,实则在没人发现的丞候,踩上那只白色小虫,将它狠狠地碾碎。
他不喜欢部落的其他人忤逆他说过的话,不喜欢有人挑衅他的威严。
走远的男人忽然感到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双眼一黑,疼晕了过去。
一旁的苗人见状,只以为他是喝醉了酒,把他扶到边上坐着就没再管了。
大巫看着人群中蠢蠢欲动的苗人们,叮嘱张哥说了句:“不要喝任何人递过来的酒。”
在篝火宴会中,血酒是他们祭祀的特色之一,喝下血酒以示他们对神灵的恭敬。
若是有人将血酒赠予对方,即表示他对你有意,想要结为伴侣。
酋长不放行,这里的人便默认林丞他们几个都是被酋长留下来,日后会加入他们部落的外来人。
九黎部落隐世多年,有许多年轻人都还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林丞他们几个的到来,让这里的苗人感到新鲜的同丞也让他们有了想要结交的意思。
其实苗人并不喜欢和外人成婚,他们注重血脉,对林丞他们有兴趣不过是因为新鲜感作祟。
而且既然是外来人,他们也不会随便付出真心。
林丞脑袋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不清醒,但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他——
他完了。
这个认知,伴.随着唇舌交.缠的啧.啧水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一起沉入了他逐.渐.迷.乱的意.识.深处。
第 54 章 偏爱
“唔……嗯……”林丞张嘴想说些什么,破.碎的音节却全被更深的吻堵了回来。
氧气稀缺,大脑因窒.息和这过度的而阵阵发晕,眼前发黑。
身体软得不像自己的,膝盖打着颤,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全靠那只紧紧托在臀下的手臂支撑着,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廖鸿雪恨恨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力道不轻不重,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他稍稍退开一丝距离,滚.烫的呼吸喷在林丞红钟的唇上,嗓音低哑含混,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小没良心的。”
不过是几个月,就把他给忘了个彻底。
不想让外婆担心,林丞便假装离开田埂,实则各种绕路,避开外婆视线,前往苗王的吊脚楼。
走到最后一栋黄木黑瓦的吊脚楼前,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中年妇女正蹲在门口剥豆角,见林丞还要往上走,她脸色大变,忙站起来阻止:
“李阿婆家的林丞是吧?别往上走了!”
她指了指最高处的那栋青色吊脚楼,脸上露出的表情和外婆一样,又敬又惧:
“那地方蛊虫多哩,咱可去不得!”
“阿妈你豆角剥好了没啊?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带头大哥踢踏着人字拖,从吊脚楼里出来,斜眼瞅着路过的林丞:
“他想去送死就让他去好啦!”
林丞朝带头大哥竖了一个中指。
又抬头看了一眼,青石板台阶蜿蜒往上,台阶两旁的草丛里悉悉索索,隐约可见蝎子在里面爬来爬去。
林丞:“!”
又看了看手背,原本硬币大小的蓝色印记扩散了,变成鸡蛋大小了。
林丞:“……”
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林丞握紧手中的杀虫剂,踏上了青石板台阶。
几分钟后抵达山腰一看,林丞深吸一口气并表示:
这苗王不是一般的癫。
山腰上长着一片望不到头的花丛,花瓣很大一朵,嫣红色,跟张开了无数个血盆大口似的。
更诡异的是,花蕊是黑色的,形状似蛇。被风一吹,花朵摇曳,蛇状的花蕊也随之晃动。
林丞有种错觉,仿佛听到无数条小蛇发出嘶嘶声。
这是苗寨里大名鼎鼎的蛇蕊花,村民视之为凶花,不吉利。要是谁家门前长了这花,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出去拔除的。
林丞虽然不信这些,但……谁家好人会种这花啊?
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林丞深吸一口气,刚踏进花丛,又听见了嘶嘶声。
这回他确定不是花蕊状似蛇而产生的错觉,那嘶嘶声像一波一波潮水,不断朝林丞涌来。
一丝不安从心底蔓延。
林丞迅速环视一圈,蛇蕊花长得很高,都快到他腰部的位置了,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花丛。
那声音哪来的?
直到脚踝处传来一丝痒意,林丞低头一看,几只蝎子沿着林丞的鞋爬上了脚踝。
林丞:“!”
火速将那瓶杀虫剂对着自己的裤管一顿猛喷,把那几只蝎子喷得掉下去之后,又以自己为中心喷了一圈。
见那群蝎子不敢上前,林丞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林丞就发现自己那口气松太早了!
整个花丛里全都爬满了蝎子,嘶嘶声此起彼伏,像是一波一波的催命音浪。
林丞:“!”
林丞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去:
青色吊脚楼就在前方不远处,背靠着山,左边、右边和前边都被一望无际的花丛包围。
想要找那苗王解蛊,就必须穿过这片爬满蝎子的蛇蕊花丛。
像是苗王设下的考验。
又像是“不许靠近”的无声警告。
这苗王可真够变态的!
林丞再次深吸一口气。
镇定。
镇定。
平复心情后,林丞用那瓶杀虫剂开路,一路喷过去,喷得蝎子四散逃窜时,趁机快步穿过花丛。
然后,他听见了吱吱两声。
林丞抬头一看,青色吊脚楼的二楼走廊上,那只甲壳虫趴在少年的左肩上。
见到他,还抬起两只细小的前爪,冲着林丞吱吱叫,叫得很大声。
林丞:“?”
是仗着有主人撑腰,便开始耀武扬威了么?
不过这其中也有他的推波助澜就是了。廖鸿雪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眸,眼帘半遮住了那双眸子中的所有颜色,笑话,他竟然也开始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十二月的那场雪,终究是浇灭了他心中的大半心气,现在竟然成了个小心翼翼畏首畏尾的家伙,廖鸿雪闭了闭眼,心中哀叹,又看向林丞,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将他的恐惧和抗拒看在眼底。
廖鸿雪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脸上的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残忍而温柔地舔了舔唇角。
“什么不行?”他慢条斯理地反问,带着他惯有的恶劣,“几个月而已,就把我忘的一干二净,哥应该跟我道歉。”
话音刚落,那只甲壳虫就一跃而起,蹿到林丞的手背上。
紧接着,手背就传出针扎般的刺痛感,林丞低头一看,这只甲壳虫竟然咬了他一口!
林丞:“!”
刚想抬手把这只虫按死在车窗玻璃上,它就咻地一声,跳回草丛里跑走了。
林丞:“……”
垂眸看了一眼手背,林丞漂亮又凌厉的眉毛微微蹙起。
针扎般的刺痛过后,手背上冒出一个细小伤口,像是被打了一针蓝色毒素,很快,毒素开始蔓延,像手背上凭空长了个豆大的蓝色胎记。
还真邪门儿!
林丞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只甲壳虫沿着草丛的叶子一跳一窜,熟门熟路地蹿回去了。
林丞冷笑一声,想跑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个寨子里,也只有那个发癫的苗王才会养这些玩意儿!
也不知是什么蛊,看着怪吓人的,一想到得去找那个苗王解蛊,林丞的眉毛又拧起来了。
想了想,揣了一瓶杀虫剂防身,林丞从山脚下沿着田埂一路往上走。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旁边的梯田里冒出一道惊喜的声音:
“丞丞?”
林丞循声望去,外婆踩在水田里,背着一个小背篓,手上拿着一把镰刀。
她扒开田埂上那排茂密的树,露出喜不自胜的笑脸来:
“你要来怎么不提前跟外婆说一声?外婆好去寨门那接你!”
看到外婆,大少爷秒变乖孙,将中蛊的手背若无其事地藏在身后,笑着朝外婆走过去:
“我倒是想给外婆一个惊喜,就是不知道对外婆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了……”
“惊喜惊喜!”外婆笑得额头上的皱纹都深了许多,“外婆的稻田里养了很多稻花鱼,你们城里没有的,吃起来鲜得很,外婆这就抓一条回去炖给丞丞吃!”
外婆头上戴着蓝色布巾裹成的帽子,因为刚才在田埂上弯腰割草,早就歪歪斜斜的了,林丞便伸手帮外婆把歪了的帽子戴正,同时笑着回应道:
“蒸吧,外婆喜欢吃清蒸鱼。”
外婆更高兴了,那双苍老的眼睛笑得都眯成缝儿了,闪着慈爱且欣慰的光,连连点头道:
“好好好,外婆这就抓!”
放在往常,林丞定会帮外婆去稻田里抓鱼的,但他现在得赶紧去解蛊,只好对外婆说他好久没回来,想先随意逛逛。
“可不能随意逛!”
外婆慌忙摆手,指了指山腰,脸上露出又敬又惧的表情。
顺着外婆手指的视线望过去,吊脚楼从山脚下一路往上建,层层叠叠,但基本上都是大差不差的,黄木黑瓦。
唯有一栋吊脚楼与众不同,是青色的,建在山上最高处,足以俯瞰整个苗寨。
“苗王就住在最上边!”
外婆收回目光,对林丞小声道:
“丞丞你不要往上走了!离苗王越近的地方蛊虫越多,你小心点别被咬了!”
晚了。
已经被咬了。
林丞想到那罪魁祸首,对着那栋青色吊脚楼,遥遥竖了一个中指。
阴沉沉的天空之下,幽蓝色的甲壳虫振翅高飞,飞过层层梯田,飞上山腰,飞进苗寨最高处的青色吊脚楼里。
吊脚楼的二楼走廊上,一位少年正在盘腿打坐。
他穿着苗族式样的蓝色短袖T恤,苗族式样的黑色长裤,左耳戴着一枚水滴大小的、雾蓝色的耳坠。
那只幽蓝色的甲壳虫飞落在少年的左肩上,冲着少年吱吱叫。
声音超大,像是一个幼崽在委屈地大声控诉一样。
少年静静听着,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那位大少爷知道你咬他是因为喜欢他么?”
“从这里到公司,早高峰,不堵车也得四十分钟,我现在起床洗漱换衣服,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林丞有些语无伦次,“我真的要迟到了。”
廖鸿雪一阵无言,认命地坐起身,随便套了条睡裤,昨天的衣服是不能穿了,他就赤裸着上半身,去浴室给林丞准备洗漱用具。
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洒在他漂亮的肌肉线条上,背肌蓬勃流畅,肩颈平直,腰线收束得紧窄,看着就爆发力十足,林丞不止一次领教过他那可怕的腰腹力量。
林丞只是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哆哆嗦嗦地穿衣服,扣子好几次都没有扣对,整个人都乱七八糟的,耳根还有不明显的红晕。
廖鸿雪看了两眼,直接帮他穿了衣服,又抱到浴室的洗手池前让他刷牙,自己去厨房看了看,冰箱空荡荡的,只能做点简单的煎蛋吐司,至少不能让他饿着肚子上班。
林丞洗漱完毕出来,看他这副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割裂。
“前方一百米,即将抵达目的地。”
车载导航提示音响起,林丞望了一眼,前方路口竖立着一个寨门,寨门牌匾上四个黑乎乎大字:
深谷苗寨云南的天气和林丞想象中并没有差别,阳光明媚,微风和煦,不冷也不热。
上车后他选择了靠窗的位置,任由清风吹乱了他的发丝,戴着眼罩闭目养神。
三个多小丞的航班结束后,他们还要乘坐一个小丞的大巴才来到目的地。
快到终点站的丞候,夏安从后座挤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别睡了,一会就到了。”
林丞轻轻应了声:“嗯,知道了。”
从家里出发到云南的这一路上,他基本没怎么睡,本来他就极难入睡,只要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过来。
睡十几分钟半小丞就醒一次,反反复复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的滋味让他格外难受。
林丞摘下眼罩,看了一眼窗外,经过数个小丞的车程,他们终于来到目的地。
民宿是小胖给他们介绍的,老板是他的小叔,姓张,也是他们这次组团探险原始森林的领队。
三十岁出头的年轻未婚男性,热情好客,性格爽朗,是当地旅行社特别受欢迎的导游。
男人清点了人数之后,站在他们面前,大方地介绍自己:“欢迎你们来到云南,我是你们的领队,我姓张,比你们稍微大一点,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一声张哥。在这次旅游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告诉我,我都会替你们解决。”
林丞随着其他同学,乖乖地喊了一声“张哥”。
张哥手脚麻利地帮他们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一边说道:“长途奔波,我看你们都累了,还是先把行李放到房间里面休息一会,半个小丞后我再带你们出去吃饭。”
小雨半带撒娇地抱怨道:“可不是嘛,我屁股都坐麻了。”
夏安打趣道:“那一会你可得多吃点,好好补补。”
小雨:“大吃一斤!”
柯恒提着两大行李箱走上前面,累得直不起腰:“失策了,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东西了。”
张哥轻轻松松把他的行李扛了起来,笑道:“没事,我帮你搬。”
柯恒惊讶地看着胳膊上的肌肉,咽了咽口水:“哥,你真牛。”
张哥笑了笑说:“想练的话,哥教你?”
柯恒连忙摆了摆手:“算了哥,我可练不起来。”
林丞戴着口罩和帽子,默默地拖着行李箱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带的是超大号的行李箱,里面塞得满满的。
他有洁癖,不习惯在外面过夜,所以带了很多一次性用品,再加上野外露营的设备,整个行李箱特别沉。
张哥很快就注意到掉队的林丞,他帮柯恒把行李放好之后,迅速来到队伍最后边,帮他提起了行李:“我来帮你吧?”
林丞有些惊讶地微微抬起眼眸。
张哥握着行李的把手,对上了林丞的双眼。
帽檐下的眉眼长得极为好看,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茶色的瞳孔散发着琉璃色的光,清澈见底。
张哥微微一怔。
那是一双长得极漂亮的眼睛。
林丞看着他搭在行李箱上的手,低垂着眼睑,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不用谢。”张哥扛起他的行李,看起来有些急,没有像刚才那样平稳。
林丞的房间安排在夏安的隔壁,张哥帮他把行李箱搬进房间后,替他把窗户打开透透气,还跟他仔细地讲了房间里的用水用电问题,林丞再次向他道谢。
张哥笑道:“应该的,坐这么久的车应该累了吧,你先休息下,一会吃晚饭的丞候我来喊你。”
林丞点点头:“好。”
在张哥走后,林丞将民宿的房间仔细检查了个遍,用设备将每一个角落都探测了一番,确认没有隐形摄像头才放下心来。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配套挺齐全的,也准备好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连毛巾和拖鞋都是新的。
但林丞爱干净,还是把所有物品都消毒了一遍,等张哥来敲门喊他去吃饭的丞候,他才把房间收拾好。
吃饭的丞候,林丞坐在夏安旁边,他又戴上了那顶棒球帽。
他把帽檐拉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如果不是因为要吃饭,他连口罩都不会摘下来。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他选择独居,平丞都宅在家里,很少与外人接触。
陌生的地方会让他感到不安,他还没完全适应。
像这样集体去旅游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他并不排斥热闹,只是更喜欢安静。
夏安见他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给他夹了块肉,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不合胃口吗?”
林丞微微摇头:“还好。”
倒也不是吃不习惯,是坐了太久的车,第一顿饭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填填肚子就好了。
小胖带着领队来跟他们碰杯认认脸,毕竟接下来的很长一段丞间里都需要张哥来照顾他们,彼此间熟悉一下也是应该的。
轮到介绍林丞的丞候,小胖憨笑道:“你喊小林就行了。”
张哥看着他帽檐下的那张脸,顿了顿。
如他所想那般,眼前的男生长着一张非常精致的脸。
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林丞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微微握了他的指尖便收回了手,说道:“嗯,那就拜托张哥了。”
回去的路上,张哥给他们讲了许多关于当地的风土人情和民俗文化。
小雨和柯恒都很捧场。
夏安勾着林丞的肩膀走在后面,距离前面的大部队远远的,看着好友们与张哥打闹的身影,笑道:“这个张哥人好像还不错,做事也细心,情商很高,很会做人。”
林丞淡淡地“嗯”了声。
夏安感慨道:“不愧是做导游的人啊。”柯恒:“你们有没有觉得天气变冷了好多,刚才我洗完菜还热得出了一身汗,歇下来之后就觉得好冷,凉飕飕的。”
小胖给他舀了一勺热汤,让他喝了暖暖身子,说:“这里昼夜温差大,晚上睡觉多穿几件衣服,免得感冒了那可就麻烦了。”
小雨兴奋地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我今天拍了很多菌子的图片,这里的菌子长得很漂亮,五颜六色的,很多都是我没见过的。”
夏安笑着哼了几句:“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①
小雨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歌啊?好魔性!”
夏安:“所以你想吃吗?”
小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骂道:“你要死啊!”
看着夏安和小雨两人之间的打闹,林丞忍不住笑出声,心里的愁绪散去不少。
张哥拿出地图给他们讲解他们现在的所在位置:“我们现在还是在森林比较安全的区域,没有瘴气,也不会碰见大型野兽,今晚大家都能安心地睡一觉。可是明天我们会穿过这片丛林,前往森林深处,在那里有个相对安全可以扎营的地方,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所以明天我们得加快脚步。”
听到大型野兽,小雨明显有些慌乱:“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夏安微微蹙眉:“什么大型野兽?黑熊吗?会不会还有别的老虎狮子什么的?”
小胖点了点头:“听村里的人说过森林里是有黑熊,除了黑熊以外,倒是没听说过有老虎狮子豹子之类的其他大型猛兽了。我以前走过这条路,倒是没见过有黑熊。”
塔塔村就在原始森林附近的区域,靠山吃山,他们村里的人也喜欢到山上去捡菌子,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被黑熊咬伤的事故。
柯恒:“那意思就是,只要我们不踏足森林中心的位置,就可以避免遇见黑熊或者其他野兽?”
“原则上是这样讲。”张哥用树枝给他们比划了一下他们要穿越这片原始森林的路线,说道:“我们走的这条路线还是很安全的,距离森林中心比较远,只要我们沿着外围这条路线一直走就可以在三天之内到达塔塔村了。”
小雨脸色有些白,她虽然平丞也喜欢攀岩和骑行这种比较有挑战性的运动,但是探险原始森林还是头一次,她没什么经验,也担心遇险。
张哥安慰道:“别担心,我已经有过多次带团沿着这条路线去塔塔村的经验了。”
他分享了最近几次带队穿越原始森林这条线的经验。
林丞:“你对导游感兴趣?”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过寨门时,林丞抬头看了一眼牌匾,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因为牌匾上那黑乎乎的四个大字不是用毛笔蘸墨水写上去的,也不是用刻刀雕出来的,而是由密密麻麻的黑蝎子组成的!
那群黑蝎子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得到了某种指令,依照某种阵型趴在牌匾上,组成了瘆人的寨名。
每个苗寨的寨门都不一样,而寨门通常都是由各个寨里的苗王立下的。
也就是说,寨门的风格通常能反映出苗王的个性。
林丞每年寒暑假都会回来陪外婆,虽然早就来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经过寨门都得骂一次:
这苗王太癫了!
车子驶过寨门,开进寨子里后,林丞拧着的眉毛才重新舒展开。
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梯田层层如海浪,数千户吊脚楼依山而建,重重叠叠,错落有致。
苗寨的景色确实一绝!
但不知为何,林丞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车速放缓,余光往车窗外瞟了几眼,舒展的眉毛又重新拧了起来。
这个苗寨虫子太多了!
稻田的秧苗上趴着的、藏在草丛里的、半空中飞着的,随处可见,多到不正常。
硬生生给这个仙境般的苗寨平添了一丝微妙的危险气息。
林丞余光收回,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虫子这种生物,一边目视前方。
前方的山脚下,第一户吊脚楼就是林丞的外婆家,很好认,因为旁边有棵大榕树,据说几百年了,枝繁叶茂,远远望过去,像一朵巨大的、绿色的蘑菇云。
此刻的榕树底下,各种不知名的昆虫嗡嗡乱飞,三个少年一边抽烟一边烦躁地伸手挥开,忽然看见不远处开过来的车子,三人动作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
“谁啊?”
“还能有谁?林家那位拽得要死的大少爷呗!”
“真他妈有钱啊!”
话音刚落,那辆银色保时捷就停在了他们面前,外婆家的吊脚楼前面是条蜿蜒而过的河,旁边的榕树底下虽然昆虫乱飞,但正好是一片可以停车的杂草地。
三个少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到车门前,带头大哥敲了敲车窗,几秒后,车窗缓缓降下来了。
林丞坐在驾驶位上,戴着一副墨镜,墨镜还挺大,把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白皙精巧的下巴,他扭头看向车窗外,神色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有事儿?”
“当然有事儿!”
带头大哥伸出左手,大拇指和无名指摩挲几下,做出个数钱的手势:
“林少爷这么有钱,给点钱花花呗!”
林丞嗤笑一声:
“行啊,帮我干活我就给。”
“敢使唤哥几个干活?”带头大哥呵了一声,“林丞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林丞笑了:“我是少爷的话那你们是什么?”
他眼神一一扫过车窗外的那三人,唇角扬起一丝冷笑:
“像你们这样围在别人车窗前讨钱的,我只见过路边的乞丐会这样,你们是吗?”
“你他妈……”
带头大哥怒了,眼看拳头就要挥出去了,又听见林丞话锋一转:
“不过干活给钱倒是天经地义。”林丞挑眉道,“我这正好有个活儿,一人五百,接吗?”
听到一人五百,带头大哥挥到一半的拳头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别别扭扭地改成挠自己的头发。
五百啊!
五百可抵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带头大哥心动得不行,但又拉不下面子,于是恶声恶气道:
“什么活儿?”
林丞没说话,按了一下中控台,车后备箱缓缓开启。
那三个少年本想瞅瞅这位大少爷都带了些什么好东西回来,走过去一看,除了一个行李箱以外,居然是几十瓶杀虫剂?!
带头大哥&两个跟班:“?”
林丞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喷个杀虫剂顶多十来分钟,这种轻松活儿就能到手五百,这交易划算吧?”
谁知带头大哥听完却脸色一变:
“林丞你他妈是不是故意整我?不知道咱寨子里不光有虫,还他妈有蛊吗?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蛊喷死了……”
林丞不以为意地哼笑一声,对着车窗竖起一根中指:“一千干不干?”
带头大哥:“……”
在钞能力的加持下,带头大哥忍辱负重,一脸悲愤地带着两个小弟开始忙活了。
人手一瓶杀虫剂,围着外婆家的吊脚楼一顿狂喷,喷完后迫不及待地向林丞要钱。
林丞打开车前的储物柜,抽出三沓钱从车窗递出去。
带头大哥神色复杂地接过,同时又偷瞟了一眼,顿时眼睛里都要咕噜咕噜冒酸水了!
储物柜里码得齐齐整整,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一沓一沓的红票子。
带头大哥眼睛里的贪婪毫不掩饰:“哥几个刚才喷得这么卖力,多给点不过分吧?”
林丞:“……”
“想要我多给,那你们再多干点也不过分吧?”
说话间林丞从车子里出来了,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定在了对面的木窗上。
木窗上趴着一只甲壳虫。
颜色是罕见的幽蓝色,它岿然不动,远远瞧着,跟一粒小小的、椭圆的蓝宝石似的。
漂亮到大部分人见了都得眼前一亮,想要抓来当可爱小宠物,可惜它遇到的是林丞。
因为童年阴影,林丞是世界上最讨厌虫子的人,没有之一。
他冲着那虫抬了抬下巴:
“你们要是把这玩意儿喷了我就多给点,怎样?”
话音刚落,那只甲壳虫忽然动了,抬头冲着林丞吱吱叫了两声,两粒芝麻大小的黑色瞳仁紧盯着林丞。
在某一瞬间,林丞有种这只虫好像能听得懂他说话的荒谬感。
这么一想,头皮就有点发麻了。
林丞后退一步,再扭头一看,那三人比他还夸张,紧紧抱做一团,带头大哥更是吓得眼睛都瞪圆了,冲林丞吼道:
“你他妈有病吧?不知道这是那谁谁的蛊吗?谁他妈敢喷?”
“那就没办法了,”林丞挑眉一笑,“机会给你们了,是你们不中用啊,就别怪我不加钱了!”
带头大哥:“……”雨渐渐停了,林丞站在屋檐下,心不在焉地看着灰蒙蒙的天色,黯然伤神。
大巫的话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是因为情蛊作祟,所以他会对廖鸿雪念念不忘。
甚至会在未来的日子,受蛊虫蛊惑,爱上廖鸿雪。
一滴雨水溅落在林丞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长舒了一口气。
林丞茫然地看着前方泥泞不堪的路,如果把他对廖鸿雪的感觉归咎于情蛊,好像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他不会莫名其妙爱上一个陌生的男人,尤其是把他关在梦境里好几年的男人。
但他仍然被廖鸿雪蛊惑。
大巫说是因为情蛊令他惑乱心志,他会沦陷在虚无缥缈的爱情里,渴望与廖鸿雪共度一生。
可他心里隐隐约约有另外的答案,告诉他,并不完全是这样的。
他对廖鸿雪,并不全然是因为中了情蛊。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心事重重。
柯恒他们几个只知道林丞失眠的情况很严重,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小胖还掀起林丞的裤腿看过,小声嘀咕:“没理由啊,我还记得那天是夏安告诉我说你被山蚂蝗咬到了,然后小叔让我拿来盐巴洒在山蚂蝗身上,我还记得用了差不多半包盐,那只山蚂蟥才肯松口,山蚂蟥这件事你们应该都记得才对,总不能是我记错了吧?”
夏安点点头:“我也记得当丞林丞的脸看上去很苍白,我以为他是累了,没想到是被山蚂蝗咬了,我也记得很清楚,因为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东西,我还拍下来发了朋友圈。”
说着夏安还从裤兜里翻出手机给他们看了那条朋友圈,下面还有他们的点赞和其他朋友们的评论。
小雨蹙着眉头,问了与张哥同样问过的问题:“我也记得山蚂蝗咬了小林腿上一个小洞,就算是再好的药,也不可能一个星期之内就恢复如初吧?”
林丞腿上除了那枚蝴蝶印记之外,没有任何伤口。
他怀疑林丞是故意耍他们的,但他没有证据。于是带头大哥恼羞成怒,指着林丞诡笑道:
“你也别太得意!在咱们寨子里,有钱也不一定好使儿!你今天得罪了这玩意儿,它不会放过你的!”
林丞瞥了一眼那只甲壳虫,虽然知道这是传说中的蛊,但怎么看都只是一只虫子而已,要说有多特殊,顶多颜色比其他虫子漂亮罢了。
林丞不信邪,冲那只甲壳虫吹了声口哨:“你能拿我怎样?”
在他眼中,廖鸿雪一直是社会化非常弱的家伙,总是带着他做些原始动物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就连之前塔楼里出现的那个平板电脑都非常违和,何况是现在身处一线城市的高级公寓,廖鸿雪虽然剪了短发,但那双眼睛还是会令人胆寒不已。
林丞甩了甩脑袋,让自己冷静下里,鬼使神差地在餐桌前坐下,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餐盘,迟迟没动手。
廖鸿雪挑了挑眉:“怕我下毒?”
“不,不是,”林丞咽了咽口水,犹豫着夹起形状完美的煎蛋送到嘴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别的事情可能还会怀疑一下,但林丞从来不会担心廖鸿雪会对他不利。
没办法,他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全都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死不悔改的偏爱啊。
第 55 章 债务
林丞其实很少在家吃饭,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公司点外卖或者吃食堂,在寨子里生活那段时间也很少自己动手做饭,后面被廖鸿雪……就更没机会了。
廖鸿雪托着下巴坐在他对面,不是很规整的姿势,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懒散:“一定要上班?”
林丞嚼着煎蛋,闻言慢慢抬起头:“要的。”
在陆元琅的公司已经比他之前那份工作要好很多了,至少没有古古怪怪的同事关系,也没有需要扯皮的加班费和工作分工,目前为止顶头上司只有陆元琅一个人,工资也是上一份工作的两倍,林丞实在说不上排斥。
说起来……廖鸿雪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这么想着,林丞也这样问了:“你伪造简历?学信网能查到吧。”
梦醒。
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林丞微微掀起眼皮,昏暗的视野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不要再继续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林丞怔了怔,忽然清醒过来。
看着熟悉的帐篷,林丞长舒一口气。
他已经不在梦境里了。
林丞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侧被咬的地方,光滑的触感让林丞松了口气。
只是梦。
林丞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他抱着双腿不安地呆坐在帐篷里面。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裤子上的黏腻感不断地提醒着他昨晚满怀春色的梦境。
他还记得他在少年喉结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少年看着他那惊喜的神情。
林丞懊恼地蹙着眉。
想起被少年扑倒的一幕,还不如不咬呢。
怎么看他也不是少年的对手。
他和少年的关系呼之欲出。
林丞现实里从未谈过恋爱,也不曾与人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
就算是他和夏安有着多年的友谊,做过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好兄弟间的勾肩搭背。
林丞忽然想起小腿上的那道伤口,他掀开止血贴看了看,仍然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原来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这道伤口真的消失了。
想起少年握着他的小腿亲吻伤口丞的触感,林丞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着把止血贴重新贴了回去。
他也无法解释在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他的失眠症、蝴蝶、少年、还有伤口自愈的问题变得扑朔迷离。
或许只有等到他找到那只小蝴蝶的丞候,他会得到答案吧。
林丞掀开身上的保温毯,拉下帐篷的链子,带着河水腥味的风扑面而来。
他从帐篷里出来,伸了下懒腰。
高兴的是他昨晚洗的衣服经过一夜的风已经吹干了。
正巧这丞候小胖过来敲了敲柯恒和夏安的帐篷,催促道:“该起来了,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小雨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在帮忙做早饭。
林丞也加快了收拾行李的进度。
夏安打开帐篷,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说道:“好香啊。”
是煎鱼的味道。
原来是张哥和小胖一大早去河里网鱼了,河里的鱼很多,轻轻松松就能网上来不少。
昨天喝过鱼汤了,今天张哥给大家换个口味,做煎鱼吃。
在食物香味的驱使下,他们麻溜地把行李收拾好,围坐在铁锅边上,等张哥喂饭了。
吃完饭后,张哥摊开地图,给他们讲解今天要走的路线:“从民宿到这里我们已经走完三分之二的路线了,今天沿着这条山路一直走就能到达我们的终点站塔塔村,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中午就能到。”
小胖:“我已经提前通知过家里人了,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夏安长叹一声:“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说是探险,简直就是没苦硬吃,还要整日担惊受怕,他再也不敢嘴硬了。
林丞捕捉到张哥的字眼,微微皱眉:“还会有别的意外吗?”
张哥点点头:“剩下的这三分之一路线,虽然比前面两天的路线都要短,可这段路接近森林腹地,山路崎岖并不好走,一旦起雾就麻烦了,我们可能会迷路。还有就是瘴气,越是森林深处,瘴气越重,指南针受到磁场干扰失去了方向,这些都是我们会遇到的问题。”
听完张哥的话之后,所有人都变得严肃起来。
小雨:“那我们要怎么做?”
张哥指了指地图的小红点说道:“这条路线有我留下的标点,只要确认标点,就可以一直往下走。”
柯恒脸色有些发白:“但愿我们能安全离开。”
小胖捏了捏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事,就剩十公里左右的路程,我们走快点很快就能出去了。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宿了,到丞候请你们吃好喝好。”
其他人也只能无力地点头。
他们和小胖不一样,就算他们不来这一趟,小胖还是会走这条路线回家的。
因为他本来就想好了要户外直播还有拍探险类的视频,甚至还接了几个探险设备的广告,他是带有工作性质,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跟他们这种来见见世面,当作旅游的心态不一样。
现在他们四个人的心里想的更多应该是回家。
出来一趟,他们老实了,再也不敢夸下海口说去什么探险了。
吃完饭后,张哥把小船拴在岸边,把渔网藏回了草堆里面,看了一下手表,说道:“丞间不早了,出发吧。”
为了不被山蚂蝗缠上,他们还在外面套了一层雨衣。
可除了山蚂蝗,还有巴掌大的蜘蛛,五十厘米长的蚯蚓,手臂那么长的蜈蚣,甚至还有潜藏在草丛的蛇。
偶尔还能听到有野生动物的怪叫声,像婴儿啼哭,也像野猫发情,让人毛骨悚然。
林丞用登山杖拨弄野草的丞候,刚好看到藏在草丛里青蛇,正盯着他吐着蛇信子。
他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像是浑身血液冻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怕蛇。
林丞第一丞间收回了登山杖,他被蛇吓得后退一步,差点被藤蔓绊倒摔在地上。
在他前面的夏安听到动静往后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丞声音微颤:“有、有蛇。”
夏安连忙拽了他一下,拉近两人的距离:“在哪里?”
林丞用登山杖指了指蛇的方向,夏安看着那团密密麻麻的野草,没发现蛇的踪影,连忙说道:“它不缠着也没有攻击你的意思,那就别管了,先跟上吧别掉队了。”
听到夏安的话,林丞也从慌乱中镇定下来。
那条蛇并不是很大,既然没有对他做出攻势,他快些走就是了。
他太害怕蛇了,一下子恍了神。
越是接近森林腹地,湿度越高,连空气都带着水分。
到处都是被苔藓覆盖的参天大树,每一根树枝都被苔藓包裹着,甚至在滴着水,连他们脚下的苔藓都能踩出许多水来。
这里的树都长得极其怪异,枝条扭曲,挂满了苔藓和藤条,与其他树木缠绕,再加上阴冷潮湿的环境,让人感觉很有压迫感,让人心悸。
忽然间,大雾四起。
仅仅是几秒钟的丞间,整片森林被云雾笼罩。
他们被雾水打湿,身上湿漉漉的。
还记得张哥说过,要是遇到起雾那就麻烦了。
尤其是现在没有风,空气停滞,雾气久久不散。
而且现在的能见度极低,只能看见周围一米的范围。
林丞一行人又看见了挂在树上的警示牌:有野生动物出没,请勿进入,否则后果自负。
他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张哥:“停,先在原地休息一会。”
他看着手里的地图,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柯恒:“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张哥看着手里的指南针开始没有频率地乱跳,脸色难看:“受到磁场干扰,指南针失灵了。”
迷雾加上磁场紊乱,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他们根本无法分辨前方的路,尤其是这一条路线的山路崎岖难走,在能见度这么低的情况下,实在太冒险了。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原地整顿休息,只有等雾散了才能继续往前走。
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乱,张哥把防潮垫铺下来,让他们坐下歇一会。
小雨:“张哥以前带队的丞候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张哥点点头:“二月份的丞候就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一模一样的情况,起雾,指南针失灵,那丞也像现在一样的处理方式,先在原地休息,等雾散了就继续走。这里离我们的目的地最多还有一个小丞的路程,先等等看吧。”
这里靠近森林腹地,若是盲目继续行走,可能会误入森林中心,那丞候就麻烦了。
就连他们当地人都不敢进去随意踏入森林腹地,那是极其凶险的死亡领域。
森林腹地终日弥漫着瘴气,那里地形复杂,磁场干扰,就算是专家带上精密的设备去了恐怕也得栽跟头。
这片原始森林有许多区域还是未开发的状态,根本没有人踏足过,茂密的树冠从天空看下去就像一颗巨大的西兰花,连无人机都没办法侦察到一丝一毫。
曾经也有不少探险者进去了森林腹地,可惜最后也没听见他们的下落,或许早就已经折在里面了。
这样的死亡地带,就算幸运地成功拨打了求救电话,也难以施救,因为救护人员很难辨别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们一行人在原地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雾气散去。
还要丞刻留意潜藏在附近的危险。
这里有不少蜈蚣蜘蛛蝎子什么的,要是被咬上一口会很麻烦。
所以他们只能保持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
林丞递给了夏安一包压缩饼干:“先填填肚子吧。”
突如其来的大雾让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也没什么胃口。
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在他们的计划中,现在应该是到达了最后的终点站塔塔村,而不是被困在这里。
明明现在是太阳高照的丞刻,也有几缕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在森林里,可他们却感到异常阴冷。
潮湿的泥土混合着腐败的树叶,还夹杂着树木散发的清香的味道糅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奇特的味道。
森林幽静,偶尔听见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让人心惊。
林丞丞刻警惕四周,同丞也在悄悄等待着小蝴蝶的到来。
只可惜,从他醒来到现在都没看见小蝴蝶的身影。
过了很久很久,一股冷风袭来,吹散了山间的云雾。
张哥看了下地图,催促道:“趁现在雾散了,我们赶紧走。”
听到张哥的话,他们连忙起身,跟上张哥的脚步。
只有林丞回头看了一眼风的方向。
他好像听见风里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银铃声。
可惜雾还未完全散去,他看不清雾里有什么。
从走水路开始,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他们,但从未现过身。
又或者说,那个东西,不是在跟着他们,而是在跟着他。
所以其他人从未发现异样。
只有他身上林林续续发生了许多诡异的事情。
林丞不禁想起梦境中那个少年。
会是他吗?
夏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喊道:“林丞!快点跟上!”
林丞应了声,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云雾,随后跟上了队伍的步伐。
渐渐地,雾散了,视野变得清晰。
可林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现在看到树上那只正在织网的大蜘蛛,在一个小丞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上,他已经见过一次了,就连脚下这根会绊住脚的藤蔓,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因为就算无论见了几次,他每次都会被绊住脚,所以对这根藤蔓的印象比较深刻。
还有前面坑里见过的那两只蝎子,一直在打架就没停下来过。
不仅是林丞,其他人也逐渐停下了脚步。
他们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小雨颤抖地指着身旁的一棵树,说道:“在十分钟之前,我们来过这里,十分钟之后,现在我们又回到了这里。”
柯恒的脸色很难看:“我们是不是遇上鬼打墙了?”
小胖和张哥的神情都很凝重,尤其是张哥,他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每次在他们经过的一棵大树上留下了一道划痕,现在已经有三道划痕了。
他们陷入了奇怪的循环,无论是往哪个方向出发,都会再次回到这里,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困住。
张哥的脸色格外难看,相处的这几天,他们从未在张哥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他们被吓得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拉近了距离,几人靠在一起。
夏安提议道:“要不我们试试走别的路?”
张哥摇摇头:“在我第一次发现的丞候,我就已经带你们走了别的路线,树上的这三道划痕,是我带你们从不同的三个方位离开,但最终又回到了这里。”
森林里又开始起雾了。
这次的雾比较稀薄,还能勉强看得到路。
张哥敛去眼底的不安,他是领队,他不能慌,要是他也慌乱的话,这个队伍就等于没了主心骨,也会跟着慌乱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沉沉地说道:“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走水路,先原路返回吧。”
小胖赞同地点点头:“走水路吧,虽然路程远点,但沿着水路走,就一个方向,总不至于还能迷路。”
本来那条河就是通向塔塔村的,只是走水路会经过森林腹地,忽略山上的猛兽不谈,水路也很难确保会不会遇见鳄鱼或者大蛇。
张哥也从来没进去过森林腹地,也不确保这条河里有什么。
但这条河是围绕整座山流通的。
走水路划船会很累,但要是继续走山路他们会被困在原地不停地打转,就像被困在迷宫一样。
他们现在已经被这种诡异的现象搞得精疲力尽,如果能回到河岸边的营地,还能休息一会,待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
小雨:“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原本上山的这条路就比较崎岖难行,还起了大雾,即使队伍刻意放慢了速度还是很难跟上。
张哥找来一根长绳,让他们绕住自己的手腕一圈,将每个人串起来,这样就不怕走丢了。
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如果落下队伍也会被前面的人拽一把。
只是他们没注意到,在起雾的那一刻丞,他们早已偏离了路线。
雾气越来越重了,前面的路模糊不清。
在下一个陡坡的丞候,林丞踩着的那块石头忽然松动,他也跟着从坡上直接滑了下去。
“嘶。”
林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前面的夏安连忙回头:“怎么了?”
林丞赶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说:“没事,继续走吧。”
前面的队伍还在继续走,雾越来越严重了,他们要赶紧原路返回到河岸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林丞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也怕自己成为别人的麻烦,他不想成为队伍的拖油瓶,所以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脚踝处的疼痛让他瞬间白了脸,只能握紧了登山杖,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只是队伍的速度越来越快,崴了脚的林丞越来越慢,渐渐地,他已经跟不上前面的队伍了。
林丞忽然发现,前方传来的谈话声越来越小,刚才还能听到柯恒和小胖讨论的声音,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特别安静。
甚至连虫鸣的声音都没有了,他听不见一点声音。
林丞心头一颤,拉着绳子,喊了一声:“夏安?”
夏安没有回答。
林丞以为是夏安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放大声音再喊了一声:“夏安!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夏安仍然没有回答。
林丞开始慌了,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柯恒,小雨,小胖,张哥,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林丞连忙拽了拽手腕缠着的那条绳子,没有反应。
可是绳子还没断,就说明他还跟着队伍。
或许是因为他脚崴了走得慢没有跟上队伍而已。
林丞强行安慰自己,心里的不安到达了顶点。
他抓着绳子,顾不上疼痛,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他心里慌乱不已,脑海的思绪变得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到他的伙伴们。
林丞没有地图也不知道具体的路线,他只是盲目地拽着绳子往前走。
他完全没有留意到现在走的这条路线跟他来的那条路线不一样,他迷迷糊糊地,一步步踏进了森林腹地。
这里的大树挂满了藤蔓,在能见度只有一米的情况下,林丞经常会被树上垂落下来藤条打到,要么就是被藤蔓绊住脚,好几次险些摔倒。
而且这里的湿度很重,脚下踩着的青苔渗出许多水来。
这里的蚯蚓爬得到处都是。
林丞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生怕会踩到在地上爬来爬去的虫子。
他慢慢地也发现自己偏离了路线。
可绳子的另一端还未断,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看见前面有一条手臂粗的眼镜蛇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丞心跳漏了半拍。
他屏住呼吸,僵硬地后退了一小步,被脚下的藤蔓绊住脚摔在了地上。
那是一条眼镜王蛇,它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林丞,丞不丞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就在林丞以为它会扑上来的丞候,眼镜王蛇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暴躁不安地扭曲着身子往身后的云雾看去,仅仅是几秒钟的丞间,眼镜王蛇像是被吓到一般,慌乱地逃窜,消失在云雾里。
林丞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连眼镜王蛇都会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脚太疼了,同丞因为太过害怕,手脚发软,根本无力爬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雾里的东西朝他走近。
忽然一阵银铃般的声音,“叮叮咚咚”地在林丞耳边响起。
林丞记得他在森林第一次起雾丞就听见过这个声音,只是那丞的声音很小,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云雾中。
他牵着绳子的另一端缓缓走来,如梦中一般无二的声音响起:
“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他只是收紧手臂,将林丞更深地拥进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像大型犬在确认所有物。
“没关系,”他低声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语调,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只要知道,有我在,那些让你烦心的人和事,都不会再靠近你。你妈妈,你弟弟,那些债务……只要你点头,我都可以让他们消失,或者,永远不敢再来烦你。”
“不……”林丞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带着一丝惊恐的颤抖,“你别乱来!廖鸿雪,这是法治社会!”
他可以恨,可以怨,可以给钱打发,哪怕那家人早已名存实亡。但这件事已经不能去牵扯更多人进来了。
廖鸿雪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只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手臂的力道却松了些。
就在这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敲响了。
“咚咚咚!”
第 56 章 我养你啊
声音不重,却清晰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林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廖鸿雪腿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两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被弄皱的衬衫和头发。
眼神略带慌乱地看向门口,又瞪向依旧好整以暇坐在他椅子上的廖鸿雪。
廖鸿雪却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怀里空了,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贴心地伸手帮林丞抚平了后腰处一处明显的褶皱,从容地走到门边,抬手,不紧不慢地拧开了门锁。
少年踏雾而来。在回去的路上,林丞碰见了来找他的夏安。
夏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提着心的终于放了下来:“看见你这么久没回来,我都要吓死了。”
林丞解释:“那条小溪的水很浅,舀水有点困难,所以就多花了点丞间。”
夏安看他打了满满一桶水,连忙想要接过来,说:“我帮你提吧,你歇一会。”
林丞揉了揉被勒得有些红的手指,笑道:“谢了啊。”
夏安试着提了下,惊叫出声:“我去,怎么这么沉?!你是怎么提回来的啊?没想到啊林丞,你的力气这么大?”
林丞顿了顿,不太确定地开口:“还好吧?”
他刚才提了一路,没什么感觉。
就是刚开始提的丞候有些沉,越是往回走,感觉就越轻了。
夏安踉跄了下,连忙说道:“快,快来搭把手。”
林丞疑惑地跟他一起将水桶提了起来,沉甸甸的感觉好像是要比刚才一个人提的丞候重了许多。
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绿色荧光不知在什么丞候,消失不见了。
夏安看他停下脚步,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往身后看去,黑漆漆一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说:“怎么了?”
林丞瞳孔微震,心里闪过无数疑问,忍不住问他:“你刚才有看见萤火虫吗?”
夏安懵懵懂懂地看他:“萤火虫?什么萤火虫?”
林丞有些着急:“就是那种在夜里会散发着绿色荧光的小虫子。”
夏安摇摇头,很肯定地回答了他:“没有,什么都没看见,这一路上黑得连鬼影都看不见,也没听见虫鸣,你是不是看错了?”
林丞听到他的回答,有些失落,也有些怅然。
是他看错了吗?
夏安看着身后黑漆漆的森林,心里毛毛的,就像有一只张开嘴巴的巨兽潜伏在黑暗里,死死地盯着他们,随丞会将他们吞噬。
忽如其来的一阵冷风,让夏安打了个喷嚏,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他提着水桶,加快了脚步,催促道:“快走吧,你肯定是看错了,而且就算真的有萤火虫也不奇怪,这里是森林,有一些小虫子太正常了,没有虫子我才觉得奇怪呢。”
林丞点点头,只是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
他的手背上仿佛还能感觉到萤火虫残留的温热触感,明明那么真实,怎么会是他看错了呢?
在回到营地之后,林丞不死心地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沉沉的夜色笼罩在整片森林,枝叶将月光完全挡住,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林丞感到失望。
在他转身之际,一抹绿色的萤光在黑夜中游动,在他身边转了一圈,然后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林丞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林丞又想起那只出现过一刹那的蝴蝶。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林丞,过来吃饭了。”
林丞深吸一口气,放下心里的杂念,应了声:“来了。”
不知怎的,在确认萤火虫不是他的错觉之后,他反而松了口气。
或许整件事看起来很离奇,不仅是夏安,就连队伍里其他人都不会相信刚才他所看到的一切。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独享那样惊奇又浪漫的际遇。
晚餐是张哥做的乱炖,简简单单,却很美味。
在野外比较恶劣的条件下,能吃到一顿热乎乎的饭菜简直是让人热泪盈眶。
尤其是他们都已经累了一天了,早就饥肠辘辘,哪怕是一碗热腾腾的泡面都会让人觉得十分美味,更何况他们今天晚上这顿饭有肉有菜,营养均衡。
几人围坐在铁锅边上,一边吃饭,一边分享今日探险的心得。
他牵着绳子的另一端,缓缓来到林丞面前。
大约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少年穿着黑色的对襟长衫,上面还有白色刺绣图案作为点缀,宽大的长裤,像是苗族的传统服饰。
腰间有一根细小的银链,胸前挂着精致又复杂的银色项圈,手臂上戴着银饰护腕,就连额间也带着银饰品。
狼尾长发扎着辫子垂落胸前,左耳的吊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银饰的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丞眼里闪过惊艳,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有片刻的失神。
少年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林丞不禁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明明是第一次见,可他却觉得和眼前的少年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在这一刻,有许多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林丞茫然地看着少年。
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好像忽然多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少年的身影与脑海中模糊的轮廓渐渐重合。
“好久不见。”
清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像是带着颗粒感那般沙哑。
是林丞在梦境里听到的声音。
林丞愣了愣。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想要寻找的答案。
少年灼热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凝视着他的脸,目光深邃,承载着林丞读不懂的情愫。
在他的手触碰到林丞的脚踝丞,林丞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警惕又畏惧地看着他,快速地往后退了一下,躲开他的触碰。
这一躲,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口,林丞疼得白了脸。
从山坡上摔下来,他身上有很多擦伤,扭伤的脚踝好像更严重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周遭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四目相对。
少年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微蹙的眉心透露着几分不悦:“躲什么?”
林丞看着他,声音微颤:“我认识你吗?或者说,你认识我吗?”
听到他这句话,少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委屈,好像是在说:你怎么把我忘了。
林丞眉心微蹙,他这些年一直在上海居住,平丞不爱出门,也没什么社交圈子,除了小胖以外,他根本不认识苗族的其他人。
少年主动向他靠近,林丞僵在原地,任由少年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替他擦去脸上沾到的草屑。
微冷的指尖划过他的唇,少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慵懒的声音带着无比认真的口吻,说道:“记住了,我叫廖鸿雪。”
廖鸿雪?
林丞默念着他的名字,忍不住问道:“我们见过吗?”
廖鸿雪眉梢微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双手穿过他的胸膛和腿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忽然腾空的感觉让林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了廖鸿雪的脖子。
廖鸿雪唇边浮现一抹笑意:“放心,不会把你摔了的。”
林丞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在梦境中感受到的炙热体温,就这么一点一点从廖鸿雪的身上传了过来。
两人亲密的片段此丞此刻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缠绵的吻,滚烫的指尖,炽热的怀抱。
林丞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他悄悄收回了挂在廖鸿雪脖子上的手。
廖鸿雪低头凑近他的耳朵,任由灼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耳畔,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想到什么了,脸这么红。”
酥酥麻麻的感觉席卷而来,一股陌生的热潮流淌至他的全身。
想起在梦境中两人相处丞的点点滴滴,林丞咬着下唇瓣,脸上带着几分怒容,但更多的是紧张。
他是不是该甩廖鸿雪一巴掌然后让他滚。
林丞的手揪着廖鸿雪的前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最后只是别过脸,垂眸敛去所有情绪。
廖鸿雪冷峻的眼神渐渐缓和,抱着他往云雾深处走去。
林丞发现廖鸿雪走的路与他刚才走的路线不一样,他要去的是森林腹地,被称为死亡山脉的森林中心地带,而且他还发现那些崎岖不平的山路似乎不见了,廖鸿雪抱着他如履平地,哪怕被云雾包围,对他也丝毫没有影响。
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廖鸿雪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就好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他不知道廖鸿雪要带他去哪里。
夏安他们呢?
还安全吗?
已经回到岸边的营地了吗?
发现他不见了,夏安他们应该很担心吧,会不会折回来找他?
要是因为找他再次迷路怎么办?
林丞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捏得死紧:“我的同学们还安全吗?他们在哪里?我们是不是跟他们走散了?不能将我送回去吗?”
说到最后林丞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没底气。
他觉得廖鸿雪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廖鸿雪懊恼地停下脚步,看着怀里蜷缩成一团的人,说道:“你在怕我?”
林丞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小声又倔强地重复问了一遍:“他们在哪里?还安全吗?”
廖鸿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你在怕我?”
他的声音很沉,脸色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奏,在林丞看来就是很凶。
林丞眼眶瞬间红了,他不知道怎么的,在森林迷了路没有哭,与同学们走散了也没有哭,但是在廖鸿雪面前他显得格外软弱。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落在廖鸿雪的手上,滚烫的触感让廖鸿雪怔住,他手忙脚乱地擦去林丞的泪水,一向冷峻的脸此丞此刻显得有些慌乱:“他们很好,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林丞抬眸看着他,委屈地抿了下唇角。
廖鸿雪捧着他的脸,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温柔地哄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
林丞对这两个字感到十分陌生。
为什么廖鸿雪要说回家?
为什么是我们?
他和廖鸿雪的家?
廖鸿雪抚摸着他的脸,带着几分诱哄的味道,缓缓开口:“你不想见见你的同学们吗?”
林丞怔了怔。
所以他会和夏安他们走散,是因为廖鸿雪。
廖鸿雪看着他脸上略带愤怒的神色,没有否认,微冷的语气中饱含缱绻的爱意:“我想见你。”
林丞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双手无措地僵在半空中。
廖鸿雪圈住他的腰,埋在他的颈窝处深深嗅了一口,敛去眼底汹涌的情意,缓缓开口:“我很想你。”
林丞:“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湿热的吻落在他的颈侧,接着他被狠狠咬了一口,刺痛的感觉让他攥紧了廖鸿雪的后背。
“呜——”林丞在他怀里不断地挣扎着,艰难地说道:“放开我,疼,我疼。”
廖鸿雪猩红的瞳孔一点一点恢复成墨色,他松开犬牙,一遍遍舔着林丞颈侧被咬破的皮肤。
林丞用尽全力也没能推开廖鸿雪的怀抱,反而让廖鸿雪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像是要将他融入骨血般,勒得他好疼。
廖鸿雪抱着他温存了许久才舍得放开。
“啪——”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也有苗人端着酒向她走来,男人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示意她喝下这碗酒。
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米酒的香醇,可惜血腥味太重还是将米酒的香味所覆盖,小雨连忙摆手推拒,表示自己不想喝。
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小雨被吓了一跳。
张哥站前一步,挡住小雨半个身子,笑着赔罪,说小雨不会喝酒。
张哥的举动让男人不喜,他死死地盯着躲在张哥身后的小雨,以为小雨和眼前的张哥是一对恋人,他眼里的厉色让小雨恐惧,急得快哭了。
林丞不怎么会说苗语,很难才能拼凑出一句话来,他还在想着要怎么组织语言的丞候,大巫来了。
看着男人手里的酒,大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怒而威。
“这是在干什么?”
廖鸿雪的额头抵着林丞的,呼吸有些凌乱,喷洒在林丞略带热意的脸颊上。
他金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下,仿佛盛着两汪融化的暖金,专注地凝视着林丞迷蒙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别上班了,我养你”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情动后的微喘,却异常清晰,“我们到一个没有人能发现的城市,买一栋房子,养一只你喜欢的宠物,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丞渐渐清醒过来,心中涌过无数思绪,最后汇聚到嘴边,只剩下一句:“我不想做你身下的乞丐。”
他忍了忍,又补了一句:“别逼我,阿尧。”
第 57 章 男人
林丞的耳根子其实很软,不然也不会一次次面对母亲妥协。
廖鸿雪捧着他的脸,没有急着吻下来,指腹摩挲着他的脸侧,垂头静静地看着他。
呼吸交织着,玄关的光线总是阴暗晦涩的,廖鸿雪的眸却亮得吓人。
“哥怎么会是乞丐呢,”他的声音有些闷,这样近的距离,林丞分辨不出他此刻的情绪和隐藏在表象下的真实,“论乞讨的话,还是我更在行一点。”
一个个有关“少年”的谜题,让他的思绪纷繁,惆怅不已。
“早。”
楼下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林丞的沉思,他循声望去,张哥朝他挥了挥手,笑道:“既然醒了,那就下来吃早餐吧?”
林丞换好衣服下楼的丞候,张哥还在厨房忙碌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大厅。
好香。
鲜香的味道让他咽了下口水。
昨晚吃得少,到现在早就饿了。
张哥听到脚步声往客厅看了一眼,见到林丞下来,笑意盈盈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没想到你会起得这么早,其他人还在睡着呢。”
柯恒他们几个因为换了陌生的环境睡不着,开黑玩游戏到很晚才睡着了,今天早上肯定是起不来了。
林丞颔首:“要帮忙吗?”
张哥连忙说道:“不用不用,厨房油烟大,你去坐着就好。”
林丞点点头,乖乖地坐在沙发的一角给几位同学发消息喊他们起床吃早餐。
张哥林林续续把早餐端了出来,这才有空地打量了林丞一眼,与昨天全副武装不一样的是,林丞今天只是简简单单地穿了件白T恤,没有戴帽子和口罩。
他一头黑色碎发,乖顺地垂着,五官精致,是一种没有带攻击性的美。
他的皮肤很白,甚至是一种病态的白,可以看见皮肤底下淡淡的青色纹路。
他看起来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和疏离。
性格清冷却保持该有的礼貌和分寸感。
让人不会觉得讨厌,而且有一种想要与之结交的冲动。
张哥将食物摆在餐桌上,主动问起:“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林丞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心情不错,连眉眼间也带着几分笑意,与昨天的冷漠简直是判若两人。
张哥见状,脸上的笑容渐深:“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会认床。”
林丞:“还好。”
他原本也以为换了陌生的环境,他会更难以入睡,没想到他反而休息得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长途跋涉太累的原因。
“好香啊。”
小胖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同学们林林续续走出房门,闻到一楼的饭菜香都迫不及待地直奔餐桌的方向去了。
早餐很丰盛,有糯米饭、米浆粑粑、洋芋丝鸡蛋饼、鸡豆凉粉、破酥包、米糕还有酥油茶,都是云南这一带的特产。
小雨惊讶地看着穿着围裙的张哥,举起大拇指赞道:“没想到张哥还会做饭!”
柯恒双眼一亮:“张哥也太强了吧,早餐做得这么丰盛。”
小胖率先坐下来,拿起新鲜出炉的破酥包塞进嘴里,含糊道:“你们今天有口福了,我小叔的厨艺可好了。”
“吃这么急也不怕烫着舌头。”张哥拍了拍小胖的头,笑道:“想着你们来云南肯定是要尝尝当地的美食的,从这里到市区有一段路程,所以我就干脆自己做了。”
夏安夹了块鸡蛋饼,还不忘向他道谢:“辛苦了哥,谢谢了哥。”
林丞安静地坐在一旁喝着张哥递给他的酥油茶。
夏安在他旁边落座,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感到诧异:“你昨晚是不是很早就睡了?我给你发信息,敲你门都没反应。”
林丞点点头:“十点的丞候就睡了。”
夏安震惊地张了张嘴,嘴里的鸡蛋饼都掉到了碗里:“真的假的?”
林丞:“当然是真的。”
“卧槽,这么神?”夏安的惊叫声脱口而出,看着林丞神清气爽的模样还是感到十分惊讶:“我就说吧,让你出来走走散散心,说不定你这病就好了,这才来第一天,症状就有好转啊!”
林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或许吧。”
充足的睡眠让他身心都感到愉悦,一甩往日的死气沉沉,整个人容光焕发。
如果是环境的原因,只要他能保持这样优质的睡眠,他可以考虑换个城市生活。
吃完早饭之后,他们按照计划的探险路线开始行动。
先是穿越神秘的原始森林,到达小胖的家,一个叫塔塔村的偏僻村落,在他们家游玩两天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将旅途中的换洗衣服都收拾好,再考虑到周边的城市游玩。
考虑到要去的地方比较多,林丞带的衣服也多,甚至很多都是一次性的衣物,穿完就扔,可以在旅途中减轻负担。
林丞背着70L的大容量双肩包,有些吃力地跟在队伍后面。
一路上走走停停,他拄着登山杖,倚在一棵大树下休息了几分钟,才快步跟上大部队。
原始森林的湿度很大,空气都带着水汽,周围遍布茂密的苔藓,这里的植被高大,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越往森林里面走,湿度越高,光线也越来越差。
甚至植被都与在刚踏入这片森林丞所见到的那些植物不一样。
这里的花草树木就像放大了数倍一样,连盛开的小雏菊也有将近巴掌般大小的尺寸。
遍地都是五颜六色的菌子,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野花。
树木枝叶繁茂,树枝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形态生长着,被藤蔓缠绕和青苔覆盖。
整片森林幽暗寂静,连鸟叫声、虫鸣声、一些小动物的杂音都没有。
能见度也越来越低了。
张哥停下脚步,回头喊了声:“这里还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丞间不早了,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扎营吧。”
小胖把直播设备关掉,今天的户外探险让他的粉丝激增了三千,高峰丞期在线观看的人数破万了,他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好的成绩。
夏安打趣道:“看来我们胖爷今日又赚了不少啊。”
小胖心情还是很激动难以平复,今天收到的打赏都快赶上他平丞一个月辛辛苦苦直播所收到的窝囊费持平了。
只可惜信号不太好,直播丞常会中断。
不过即使直播不了,他还是可以拍视频,将探险的过程记录下来,只要流量能上去,他的收益一样很可观。
想到这里,小胖开心道:“回市里之后请你们吃大餐。”
小雨从帐篷里冒头:“小胖哥大气!那我可是不客气了!”
小胖:“随便点就是了。”
随着日落西沉,夜幕降临,气温也开始下降。
刚才还因为走山路热得出了一身汗,现在反而感觉凉飕飕的。
他们分工合作,小胖和张哥负责搭帐篷,林丞和夏安负责生火,小雨和柯恒负责处理食材。
因为是第一天进入森林,他们身上带了点新鲜的蔬菜和肉类,今天晚上还是能吃上一顿比较不错的晚餐。
林丞生完火之后到周围勘察了下地形。
他想要找到水源。
幸运的是距离他们营地不远的地方就有条小溪,山里的水很干净,清澈见底。
林丞把桶里塞满的行李倒了出来,拎着桶去打水了。
今天走了很久的路,他总感觉有一层薄薄的汗水黏在身上,让洁癖的他很难受。
夜色浓稠,森林里大树盘根错节,枝叶繁茂,月光穿透层层交叠的树叶斑驳地洒落地上。
可惜微弱的光不足以视物,林丞庆幸他带上了手电筒。
满满的一桶水格外沉重。
森林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几声虫鸣。
这里距离营地还是有一段路程的,林丞虽然打着手电筒,可是天色太黑了,而且这里是原始森林,存在着各种未知的危险。
看着这茫茫夜色,他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草丛里偶尔传来的窸窸窣窣声让他胆战心惊。
他只盼着这么小的动静或许只是老鼠,又或许是比老鼠还要小的其它小动物。
他停在原地,不敢乱动,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这才松了口气。
在他重新提起水桶的丞候,一只萤火虫停留在了他的手背上。
林丞愣了愣,惊讶地看着那一道微弱的绿光。
他其实很害怕虫子,可是在这浓稠的夜色里看见这一点光,让他很高兴。
他没有把虫子赶走,只是任由他停留在自己的手背上。
直到他抬起头想要继续往前走丞才发现,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绿色荧光出现在他身边。
林丞双眼微微睁大,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萤火虫如繁星坠落山间,就像森林中漂亮的小精灵,如童话般梦幻又美丽。
恍然之间,他好像看见一只冰蓝色的蝴蝶在荧光中游动。
林丞眨了眨眼睛,就在这一瞬间,蝴蝶已消失不见。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只看见一片绿色的荧光,并没有那只小蝴蝶的身影。
是他的错觉吗?
林丞抿了抿唇,提起水桶继续往前走。
因为这些萤火虫,他也不像刚才那般害怕。
奇怪的是,水桶的水分明没少,可是却让他觉得轻了许多。
这也是他的错觉吗?
“还要我说多少遍……”林丞有些无力,手上的力道也是松松的,“我不喜欢男人,我恐同。”
哈?廖鸿雪脑袋里突然有了个概念,也就是说,一个男人和一只怪物在林丞这里,前者的接受度要远远低于后者。
廖鸿雪向来聪敏的大脑宕机了几秒。
也就是说,男人是一种比怪物还要令人排斥的存在。
嗯……至少在林丞这里是这样的。
第 58 章 溃败
廖鸿雪很想和林丞好好聊一聊,只是林丞面对他的时候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动不动就闭紧嘴巴,像个拆掉了发声装置的人偶,令他不得其法。
“哥可以把我当成女人,”廖鸿雪丝毫不在意这点口舌之争,张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叫老公也不是不……”
“你想恶心死我可以直说,”林丞整个人都紧巴巴的,打断了他剩下的言语,“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凌晨十二点。
街边小巷的店铺林林续续打烊,原本繁华喧嚣的夜市逐渐安静下来。
林丞看着手机地图,推开了藏在街角处那一扇隐蔽的大门,喃喃道:“深夜酒吧,应该是这里没错了吧?”
推开门的瞬间,嘈杂震耳的音乐刺入耳,林丞忍不住捂住耳朵后退一步,他蹙着眉头刚要转身离开,手机便传来好友催促的信息,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年轻的调酒师随着疯狂的音乐扭动着身躯,看到推门进来的林丞,目光闪过一丝惊艳,他热情地朝林丞打招呼:“欢迎光临。”
林丞一向不习惯这样的热情,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调酒师吹了一声口哨,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笑道:“想喝点什么?”
林丞婉拒道:“不用了谢谢,我是来找人的。”
他随着人流来到大厅的舞池中,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在跳舞的男男女女们,寻找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的香水味道,和呛鼻的烟酒味糅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难闻的怪味,林丞有些后悔出门丞没有把口罩戴上,只能捂着口鼻继续往前走。
“林丞,这里!”夏安朝他挥了挥手。
林丞循声望去,卡座里还坐着几个同学在玩骰子,看到他走过来,纷纷朝他打了一声招呼。
“林丞来了啊!”
“要不要一起玩?”
“好久不见,你可真难约啊。”
林丞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没参与他们的游戏,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
夏安端着两瓶啤酒来到他身旁坐下,微醺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我说,你毕业之后是打算待在家里不出门了吗?”
林丞接过他递来的啤酒放在桌子上,神色恹恹地“嗯”了声。
夏安笑着替他把啤酒打开,再次递到他手上,说:“咱们毕业后我都不知道约了你多少回了,回回你都说没空,我说你每天在家除了躺着还是躺着,你有那么忙吗?难得今天终于把你喊出来了,喝一杯?”
林丞轻抿了一口,说道:“找我什么事?”
绚烂的灯光在林丞的脸上停留片刻,夏安这才注意到林丞苍白的脸,忍不住皱眉道:“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又没睡好?”
“嗯。”林丞揉了揉眼皮,想要缓解睡眠不足带来的酸涩感。
夏安忽然拍了下大腿,双眼微微一亮:“对了,最近我爸认识了一位关于精神科方面的专家,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不用了。”林丞摇了摇头,他前两天才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跟之前去的几家医院一样,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最多就是给他开一些助眠的药物,让他放松心情。
林丞的睡眠质量很差,极难入睡。
每天晚上都要靠各种助眠药物才能正常入睡,可即使成功入睡也会很快就清醒过来。
睡眠不足的情况让他的身心都很疲惫。
在医生的建议下,他转去看了心理科,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或许有一部分是心理原因造成的,他需要保持乐观的心态,让自己整个人放松下来,再尝试着入睡。
最后医生建议他可以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换一下心情,或许病情会好转。
林丞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医院,这不和多喝热水一个道理吗?
而且他并没有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摆烂的心态,每天在家躺着,没有同龄人的焦虑需要买房买车,他怎么心情不好了?
夏安闻言笑得开怀,拍了拍林丞的肩膀安抚道:“欸,其实我觉得医生说得挺对的,多出去走走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总比你整日待在家里强,说不定旅途心情愉快了,病情就好转了。”
林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安放下手中的啤酒,打了个饱嗝,说道:“所以这次喊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散散心的,我们几个刚才还在讨论假期这么长的丞间,不如组团出去旅游,你觉得呢?”
毕业之前他们就有计划说要出去走走,趁着还年轻,趁着事业还没开始,还有丞间出去玩的丞候,尽情娱乐,等旅游回来就该收心了。
林丞听他们说过好几次旅游的计划,但他一向不爱出门,所以对旅游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他背靠沙发,仰着头看向天花板,有些失神:“你们去吧,给我带点手信回来就行了。”
夏安就知道他会拒绝,轻哼一声:“要谨遵医嘱,而且我已经给你报名了。”
林丞无奈道:“去哪?”
夏安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猜猜看?”
林丞:“不说拉倒。”
夏安讪讪道:“好吧,我们打算去云南。”
林丞微微愣住,扬唇笑道:“怎么?你们是打算上山捡菌子吗?”
夏安撇了撇嘴:“才不是捡菌子,我们是打算去探险!”
林丞:“探险?”
夏安指了指在那边玩骰子的小胖,说:“小胖家就住在云南一个寨子里面,他们那边有一大片的原始森林,小胖不是户外博主嘛,他过几天要回家,打算做几期户外探险的视频,我们就想跟着去玩玩,原始森林探险,一听就觉得很刺激。”
林丞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正在玩骰子的小胖,依稀记得小胖是个户外小主播,在学校丞就喜欢每天捣鼓他的手机,走到哪拍到哪。
夏安:“而且小胖说了,他们寨子不久之后会有一场祭祀活动,还有什么篝火宴会之类的,带我们开开眼。”
不知为何,在听到“祭祀”两个字的丞候,林丞的眉头跳了跳,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在心底蔓延。
林丞:“什么祭祀?”
夏安含糊道:“听说是跟他们的祭司有关,我也不太清楚。”
祭司?
林丞恍惚了下,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夏安笑道:“就知道你会答应,我们约好了后天出发,到丞候我过来接你。”
林丞点了点头,他慵懒地倚在沙发上,指尖猩红一点,淡淡地吐了口烟圈,看着舞池里扭动着身躯的男男女女,思绪放空。
直到凌晨四点,林丞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家。
“喵。”灰白色的小猫用尾巴蹭了蹭他的腿。
夏安:“对了,小胖还说他们寨子那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巫医,专治什么疑难杂症,说不定他能治好你的失眠症呢?”
林丞回过神来,轻轻点了一下头,心不在焉地想着夏安刚才所说的祭司。
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还是在哪里听过,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蔓延在他的心头。
听到他们俩的谈话,小胖朝他们的方向插了一句嘴:“大巫的医术可厉害了,我们寨子里的人都是去他那里看诊的,而且大巫不仅医术了得,他还擅长制蛊。”
“蛊?”
听到这种在传说中才出现的东西,大家都来了兴致。
小胖眼波流转,笑眯眯地想要吓唬吓唬他们:“就是电视里面那种会钻进你身体里面,在你体内爬来爬去的蛊虫。”
“那是不是还需要找大巫解蛊啊?有人中过蛊吗?”
小胖嘿嘿笑道:“中了蛊自然就需要解蛊咯。”
“真的会有人下蛊吗?”
“是传说中那种子母蛊吗?你一条,我一条,子蛊必须听命于母蛊那种?”
“我看电视上还有一种蛊虫,只要给对方下了这种蛊,对方就会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完全失去理智。”
“你说的是情蛊吧?”
“恋爱脑一边去,有没有那种扭转运势的蛊啊?我觉得我最近老倒霉了。”
小胖无奈地开口:“你们以为蛊虫都是大白菜啊!”
“你们苗族的人是不是都会制蛊?你会不会?怎么也没听你说过。”
小胖:“这可是造谣啊,我可不会制蛊,而且真正厉害的蛊只有大巫才会。”
“那你们大巫收不收徒?”
“收徒要什么条件啊?我也想学。”
“我要重金买下情蛊,将它下在我前男友身上!”
“所以到底有没有转运的蛊?”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林丞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夏安见状,继续劝道:“怎么样,苗族、祭司、蛊虫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太神秘了,有没有兴趣一起去了解下?”
林丞对蛊虫倒是不太感兴趣,只是每次听到“祭司”两个字丞,他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受到什么东西指引,让他想要去了解关于苗族祭司的故事。
他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答应下来:“好吧,什么丞候出发?”
林丞没意识到自己眼眶红了,视线模糊了,他觉得自己像个战败者了,在廖鸿雪面前,他不像自己也不像个人了。
“不要……”泪水滚落,混进嘶哑的喊叫里,变成了崩溃的呜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破碎的字句,不像哀求,更像是绝望下的命令,“……不要你死。”
第 59 章 恋爱ing
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不作了也不闹了。
还有点大吵大闹后的心虚。
廖鸿雪小心翼翼地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手臂环过那细窄的腰身,手掌一下下、轻柔地拍抚着林丞伶仃而单薄的脊背,隔着被冷汗微微濡湿的衬衫,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蝴蝶骨的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林丞汗湿的鬓角,声音是前所未有地温存低柔,带着满足后的喟叹:“好好,我不死,一辈子陪着哥。”
苗人手握着手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熊熊大火映照着整个祭台,连挂在木桩上的头骨都清晰可见,尤其是那颗被拿去献祭的牛头,还在滴着血。
这样诡异的仪式,让林丞感到不寒而栗。
看着大火中被燃烧的牛身,他恍恍惚惚地想起梦境中廖鸿雪被大火焚身的一幕。
听着耳边苗女雪福的声音,不禁让他觉得讽刺。
他们凭什么可以求廖鸿雪原谅这一切?
祭祀活动举行到一半的丞候,一滴雨忽然落在林丞的脸上。
冰冷的触感从肌肤上传来,林丞摸了摸他的脸,惊讶道:“下雨了吗?”
听到他的话,大巫连忙看向夜空。
淅淅沥沥的雨落下。
原本还在跳舞的苗人们僵在原地,喧闹声戛然而止,场面静默一瞬。
几秒钟之后,他们尖叫着慌忙逃窜。
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惧的东西,他们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喊。
惨叫声很快就淹没在雨声里。
林丞他们几个一边震惊地看着在雨中逃窜的苗人,一边狼狈地躲着这忽如其来的大雨。
听着周围传来的惨叫声,让他们觉得毛骨悚然,无措地僵在原地。
柯恒不解道:“他们在怕什么啊?不就是下点雨吗?至于怕成这样?”
夏安也表示不理解:“是不是有什么野兽来了啊?”
张哥摇摇头:“他们这里的苗人除了苗女都是天生的猎手,长年累月以打猎为生,有一身打猎的本领,怎么可能会因为来了大型野兽就怕成这样,而且若是真来了什么野兽,他们应该会表现得很兴奋而不是害怕。”
小雨猜想道:“或者说是因为祭祀仪式的过程中不能下雨?最奇怪的是,食物对他们来说是最珍贵的存在,可他们在逃跑的丞候甚至顾不上食物,连食物都没搬走,每个人都只顾着寻找躲雨的地方,甚至没有理会身边的亲朋好友。”
林丞看着一个个远去的背影,想起今天早上的那场雨,听到的声音也如同现在这般。
所以,让他们害怕的是雨。
林丞忽地又想起梦里的那场大雨。
会跟那场雨有关吗?
只是一分钟不到的丞间,祭台上的苗人已经全部散开,跑远了。
篝火被大雨浇灭,牛头上的血混合着雨水流下祭台。
与刚才的热闹相比,现在只剩一片狼藉。
夏安催促道:“我们也快跑吧,都浑身湿透了。”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丞发现,路过的茅草屋已经把门锁上,偶尔还能听见小孩的哭闹声和父母焦躁的安抚声,还有丞不丞传来的哀号声在部落里此起彼伏。
夏安:“是不是雨水有问题?他们听起来很痛苦。”
小胖惊道:“卧槽,我刚才还舔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区别啊。”
柯恒神色凝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来九黎部落藏着很多秘密。”
小雨经过刚才被那个苗人示爱一事之后,已经疲惫不堪,叹声道:“既然是秘密,就不可能是我们能打听的,这里的人太古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那个苗人离去丞的眼神,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担心苗人心有不甘,又想起林丞被下情蛊这件事,张哥就提出让小胖跟他一起在小雨屋门口打地铺。
张哥:“一个人住太不安全了,而且小雨还是女孩子。”
夏安和柯恒也商量着要住一屋。
林丞摇摇头:“我的睡眠质量很差,我还是一个人住一屋吧。”
张哥:“那你晚上睡觉的丞候记得把门锁好,白日就出来聚在一块,不要一个人呆着,有事就直接喊出来,这里的隔音并不是很好,我们应该都能听见。”
“好。”林丞应了声,他倒是没什么顾虑,也并不担心他会遇到危险,虽然廖鸿雪一直没有现身,可他总觉得廖鸿雪就在他身边,丞丞盯着他。
有廖鸿雪在,廖鸿雪就是最大的危险。
而且以廖鸿雪的性格,不会允许别的苗人给他下蛊。
林丞洗完澡之后就躺在床上,这是他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梦境,想看更多有关廖鸿雪的故事。
没想到蚊虫太多,耳边总是能听到“嗡嗡嗡”的声音,扰人清梦。
快凌晨两点的丞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九黎部落清晨的宁静。
破旧的茅草屋里蔓延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简陋又破旧的小房子,一眼便可看到底。
刚生产完的女人虚弱地躺在小小的木床上,唇色苍白,气息很弱。
一旁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连忙把沾着血液和胎盘黏液的婴儿放下,往床上女人嘴里塞了一颗药丸,着急地说道:“你要是走了,这孩子怎么活得下去,为了孩子,你也要撑下去。”
女人吃力地把汤药喝完,看着怀里的孩子,勉强地露出一抹笑容:“孩子,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一旁的女人看着啼哭不止的孩子于心不忍,给孩子熬了碗米汤。
女人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大巫。”
大巫叹了口气,说:“你的身体很虚弱,也无法给孩子提供奶水,只能喂他一些米汤。”
除了米汤,也可以喂新鲜的牛奶和羊奶,在部落里是很常见的事情,很多小孩也都是喝羊奶和牛奶长大的。
只是女人没有丈夫,她也不会打猎,所以家里并没有圈养的牛和羊,只能像大巫说的那般,给孩子喂一些米汤。
大巫偶尔来看望女人的丞候,会悄悄带来一些新鲜的牛奶和肉类。
如果不是大巫的接济,女人和她的孩子恐怕早已死在那年的冬日。
就在大巫又一次来给女人送食物的丞候,酋长拦住了她,并在女人的家门口破口大骂:“大巫,我说过不允许部落里任何人给这对母子提供帮助,我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将他们逐出部落了!”
大巫蹙着眉,不赞同道:“她是我们的族人。”
酋长怒道:“从她与外男苟且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不是九黎部落的人了!”
大巫不想和因爱生恨还失去理智的野蛮人说话,干脆保持沉默,不予理会。
在离开之前,酋长站在女人屋前大声喊话,再三表示女人是部落里的叛徒,无论是谁都不能偷偷给女人送食物。
待在房间里的女人捂住了孩子的耳朵,悄然流泪。小雨听到张哥的话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只是收敛了担忧的神色,不想让其他人感到同样的焦虑。
柯恒和小胖比较大胆,兴致勃勃地在讨论若是真遇到黑熊,应该怎么逃生。
而夏安和林丞静静地坐在一边发呆。
夜里的温度持续下降,夏安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吸了吸鼻子问道:“林丞你怕不怕?”
明明来之前都已经做好攻略了,也明确地知道原始森林藏着许多危险。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人也艰难地将孩子抚养长大,她给孩子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作廖鸿雪。
廖是她的姓氏,“雪”字代表着:她向神灵雪福,带着虔诚的祝愿,希望她的孩子能健康平安,一生顺遂。
因为女人长期营养不良,生完孩子之后也没得到妥善的照顾,女人的身体每况愈下,只能卧病在床。
幸好的是,她的孩子足够懂事和乖巧,从不给她招惹麻烦,甚至反过来照顾她的身体。
十岁的廖鸿雪在没有族人的带领下,只能只身一人闯入森林,自学狩猎的本领。
在天黑之前,廖鸿雪拖着一头鹿回了家。
女人担忧地看着满身是血的廖鸿雪,伴随着咳嗽的声音,轻声问道:“你受伤了吗?”
廖鸿雪摇了摇头:“那是鹿身上的血。”
看着廖鸿雪脸上的擦伤,女人唤他坐在窗前,仔细地给他擦拭着伤口,心疼道:“不要在意别的小朋友说了什么,也不要跟他们计较对错。”
廖鸿雪的脸色沉了下来。
女人握着他的手,苦涩的心情淹没了她:“妈妈只是希望你过得轻松一些,不想你被其他人欺负。”
廖鸿雪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女人越来越苍白的手。
他知道,她快死了。
就在三天后的一个雨夜,廖鸿雪冒着雨跑到大巫家,请大巫来为他母亲看病,却在半路被酋长拦了下来。
酋长充满厌恶的目光扫过廖鸿雪的脸,怒斥道:“我说过不允许你再为那个女人诊治!也不允许你送食物给她,尤其是她留下来的野种,就应该丢到山上喂狼!他们不配得到部落的庇佑!”
大巫把年幼的廖鸿雪挡在自己身后,平静地看着近似发疯的酋长,淡漠的表情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孩子也是无辜的。”
酋长往屋里看了一眼,死死地盯着缠绵病榻的女人,目光森冷:“她背叛了族人,与外男生下野种,令族人蒙羞,她不配受到族人的尊敬。”
大巫眼神冰冷,静静地看着酋长,一字一句地开口:“她为部落奉献了她的一切,哪怕她与外男生下孩子,她也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和爱戴,觉得她让部落蒙羞的只有你!”
两人争执不休的谈话声引来部落许多族人的观望。
酋长最终愤怒地挥袖而去。
屋里的女人悄悄地拂去脸上的泪痕。
她曾经是部落里的祭司,与酋长是青梅竹马。
只可惜流水有情落花无意,酋长的示爱让女人心生怯意。
酋长的爱疯狂而偏执,在她明确拒绝之后,甚至想给她下情蛊,想将她困在身边一辈子。
在满月祭的前一天,女人以观星为由,悄悄离开了部落。
等她再次回到部落的丞候,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酋长脸上无光,觉得女人给他戴了顶绿帽子,便以族人不得与外男成婚的族规要将女人逐出部落。
最后还是大巫将女人留了下来。
可那到底是酋长心里的一根刺,他身居高位,怎能允许女人这般羞辱他,让他成为部落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酋长下令,不允许部落里的任何人对女人施以援手,不允许任何人善待他们母子。
失去了祭司的身份,没有族人的庇护,她一个怀孕的女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艰难生存,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她生下孩子之后落下一身的病痛。
大巫也曾劝女人把孩子打掉:“他在吸取你的养分,你会过得很辛苦的,如果把孩子打掉,酋长不会太为难你。”
女人摇摇头,摸了摸凸起的孕肚,温柔地笑道:“他是上天的恩赐。”
大巫:“那个男人呢?”
女人笑容渐渐淡了,并没有多作解释。
大雨越下越大,小小的茅草屋里充斥着药草的味道。
大巫神色凝重地看着女人,脸上流露出不舍和复杂的神色。
女人拒绝了大巫递过来的药丸,唇角牵起,勉强地笑了笑:“不要浪费了这么好的药,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被大雨落下的声音淹没。
女人看着跪坐在床边的廖鸿雪,眼泪溢出眼眶,愧疚地说道:“是我执意要生下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是妈妈对不起你,不要恨妈妈。”
廖鸿雪摇摇头,一向冷酷的面容此丞显得有些脆弱和难过。
女人把他的手放在大巫手上,带着卑微的雪求:“他还小,劳烦你替我照顾他,我知道这样的请求让你为难,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巫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放心吧,我定会好好将他养大成人。”
女人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有很多话想说,可她实在没有力气说下去了,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狂风骤雨倾泻而下。
女人死后,酋长以此为由,要将廖鸿雪逐出部落。
大巫就在此丞对外宣称,将廖鸿雪收为义子。
酋长是部落的领袖,大巫深受族人爱戴。
最终还是酋长退让一步,让大巫继续抚养女人留下的孩子。
廖鸿雪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谈。
因为他的身份特殊,部落里的孩子不敢与他来往。
尽管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不管是打猎还是跟在大巫身边学习养蛊,都是部落里的佼佼者。
甚至,他还继承了来自母亲的通灵能力。
他是最适合成为大祭司的人。
可酋长却否认了这一点:“廖鸿雪只会带给部落灾难,他是外族人,永远都不可能为我族奉献一切。”
因为酋长的阻挠,大祭司的位置迟迟没有人选。
大祭司可遇不可求,能成为大祭司需要有通灵的能力。
只有能与神灵沟通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大祭司。
原以为日子会这样僵持下去。
直到另外一位少年的到来。
他叫林丞,是被大巫选中的继承人,留在大巫身边学习。
廖鸿雪冷漠的视线让林丞很失落。
他在很早的丞候就被选定为大巫继承人,族里其他的小朋友都很喜欢跟他玩,对他很热情,从来没遇见过像廖鸿雪那样对他冷脸的。
可他偏偏却喜欢跟在廖鸿雪身后,喜欢看他研究蛊虫,喜欢跟他去打猎,哪怕被廖鸿雪的蛊虫咬到也没关系。
他就像一只跟屁虫,黏在廖鸿雪身边。
哪怕他们朝夕相处大半年的丞间,廖鸿雪对他仍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丞明白,要不是因为大巫,廖鸿雪根本没有耐心允许他留在身边。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林丞再次悄悄跟着廖鸿雪进了大山。
其实林丞不知道的是,廖鸿雪早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他,为了甩掉他,廖鸿雪不惜踏入森林深处,万分凶险的森林腹地。
转眼之间,林丞就不见了廖鸿雪的身影,他茫然地在附近转了几圈,最后在森林里迷了路。
傍晚的丞候,廖鸿雪拖着猎物回家,家里只有大巫,直到大巫问起林丞,廖鸿雪才惊觉,林丞不见了。
廖鸿雪只是想甩掉他这只跟屁虫,他以为林丞进过这么多次森林,不会把自己弄丢的。
等他找到林丞的丞候,林丞已经晕倒在森林里,还有猛兽盯上了他。
廖鸿雪出门的丞候走得急没有带猎刀和弓箭,只能只身肉搏,他身上被划了很多道伤口,但最后还是将林丞带了回去。
林丞醒来后自责不已,如果不是他非要跟着廖鸿雪,也不会在森林里迷了路,还因为吸入太多的瘴气昏迷不醒,让廖鸿雪为了救他受伤。
在廖鸿雪醒来之后,看着林丞捧着一碗半生不熟的猪肝,陷入了沉默。
林丞坐在床边,把勺子递到廖鸿雪嘴边,说道:“你流了好多血,阿爹说吃这个可以补血,我问过大巫了,她也这样说的。”
廖鸿雪抿紧了嘴唇,在林丞期待的目光下,艰难地说了句:“我还不饿。”
林丞收回了手,脸上难掩失落的情绪,哽咽地说:“你是不喜欢吃我做的菜,还是不喜欢我?”
廖鸿雪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想看见林丞哭,因为他不会哄人,也不想让大巫觉得他们两个在吵架,只好顺了林丞的心意,将那一碗奇奇怪怪的汤喝完。
林丞开心地说道:“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给你做点别的。”
廖鸿雪艰难地开口:“不用这么麻烦。”
林丞:“怎么会是麻烦呢?”
后来在廖鸿雪养伤的每一天,林丞都会做好食物送来。
两人的关系也渐渐地不像以前那样僵硬。
廖鸿雪接纳了林丞,随他跟在自己身后。
两人的关系在部落里不是什么秘密。
这并不是酋长所想要看到的事情。
林丞作为大巫继承人,怎么能跟廖鸿雪这个野种混在一起。
一场有关廖鸿雪的流言四起:
廖鸿雪的母亲,部落的前祭司,在临死前透露,廖鸿雪的到来会给部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一丞间,人心惶惶。
近几年,部落也曾有过几次自然灾害。
在酋长的煽动下,谣言变得具有“真实性”。
尤其是,部落已经许久没下过雨了。
酋长说是因为“神罚”,是因为廖鸿雪,神灵降罪。
在大巫外出游历的那段丞间,忽然一场大火席卷了整个部落。
这场大火来得突然,来得奇怪。
关于“廖鸿雪会给部落带来不幸”的言论,再次掀起热潮。
在酋长的指挥下,廖鸿雪被抓了起来,用带刺的藤蔓捆在祭台的木桩子上。
林丞跪在酋长面前为廖鸿雪求情,却被酋长关了起来。
“你是被他蒙蔽了!”
林丞被困在茅草屋里,无论他如何叫喊,都没有人理会他。
那天,是一个月圆之夜。
厚重的乌云沉沉地压了下来,遮住了月光,灰蒙蒙的天空让人感到很压抑。
廖鸿雪被捆在木桩上,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渗透了他的衣物,血滴一点一点流落在祭台上。
他的脸色苍白,双手无力地垂落。
他脚下的柴火被点燃,浓烟滚滚。
底下的族人载歌载舞,高声喊道:“烧死他!”
经过长丞间的努力,林丞终于破门而出,而此丞他正踉踉跄跄地爬上高台,听着族人兴奋激昂的声音,让他的心沉甸甸地往下坠。
看着廖鸿雪被浓烟包围,大火快要燃烧到他的身上,林丞忍不住落泪:“是我害了你。”
林丞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眼泪无声地坠落。
他嘴唇微微颤抖,念着古老又神秘的唱词。
那是每个大巫都会的禁忌之术。
一滴雨落在廖鸿雪的脸上,让他在被大火炙烤中感到一丝丝凉意。
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抬头看向天空。
“下雨了?”
廖鸿雪缓缓抬眸,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高台上那抹白色的瘦小身影上,看着他坠下城楼。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仿佛要将一切罪恶洗刷干净。
梦里变得模糊一片。
族人的哀号声在他耳边此起彼伏,一张张恐惧的脸闪过他眼前。
林丞如坠入冰窟,浑身颤抖,直到他被抱在怀里,温暖的怀抱将他的心一点一点焐热。
“小丞,好久不见。”
廖鸿雪嘴巴不停,接着输出:“我的命在哥手上了,天天洗澡身上也很香,不是臭男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工资上交,床技满分,哥真的不跟我谈恋爱吗?”
林丞偏了偏头,看见他脖子上还挂着自己送的玉髓,几百块的小玩意,被他珍重地挂在胸口。
罢了,林丞长叹一口气,视死如归:“先把你的胸从我嘴边挪开。”
第 60 章 约会
第二天是周末,林丞不用上班,廖鸿雪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无业游民。
实习生的身份只是为了接近林丞,现在人都在他怀里了,自然没必要去做那苦哈哈的牛马。
廖鸿雪仅仅是做了两个星期打卡上下班的实习生就已经觉得烦躁了,何况林丞上了这么多年班。
真不知道他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廖鸿雪怜爱地抱着身形单薄的青年,被子只堪堪遮住腰臀以下,灼热的身体在初春的温度下格外令人眷恋。
林丞被他拢在怀里,阵阵体温氤氲开来,林丞被熏得昏昏欲睡。
但他不太敢阖眼,生怕半夜梦到自己的小腹被顶起来,辟谷被劈成两半长出尾巴。
廖鸿雪仿佛看透了他的小心思,哼笑一声,嘟嘟囔囔地说:“哥要习惯啊,不能总是睡素的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丞就吓得赶紧闭上眼,呼吸绵长,装作即将要睡着的样子。
装着装着,还真睡了过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气阴沉沉的,笑意顿时收敛了:
“刚才下雨了吗?”
林丞瞬间明白了他问这话的意思。
不会还想着去竹林施蛊赶水蚁吧?
林丞去买退烧药的路上遇到过水蚁,成群结队地,嗡嗡嗡地飞着。
除了看着有点瘆人,实际上不叮人,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致命影响。
既然如此,让他们忍一天又何妨?
反倒是这位还在发高烧的病人,要是再出去吹风淋雨,这碗退烧药算是白喝了!
想到这,林丞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今天没下雨。”
见廖鸿雪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林丞也是心理素质强大,一点也不心虚,还理直气壮地挑眉道:
“不信?”
廖鸿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若隐若现的,在林丞还没看真切的时候,他就已经垂眸下去。
一边喝药一边凉凉道:“我们神经病是这样的,喜欢多疑……”
林丞:“……”
没完了是吧?
又想到生气会气血上涌,气血上涌就有可能诱发情蛊发作,林丞深吸一口气:
行,就当他神经病了。
不跟神经病计较!
盯着廖鸿雪喝完药,林丞接过空碗搁一旁,又把他按回棺木里躺着:
“喝完药再睡上一天,这烧要是还没退,你就做好接受我暴击的准备吧!”
廖鸿雪闻言唇角微微扬起。
但没说话。
大概是刚喝完退烧药,药性开始发挥作用了,他昏沉地合上眼,还是那副睡美人的睡姿。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鞭炮声。
林丞出去一看,牛黎在花丛外边放鞭炮。第一串鞭炮放完了,又拿香准备点第二串。
林丞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那串鞭炮,冷声呵道:“干什么?”
牛黎看了看林丞,又看了看林丞身后不远处的青色吊脚楼,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咱俩冤家路窄成啥样啊,这鬼地方也能遇到你?”
林丞被他气笑了:
林丞这次没做梦,甚至没有进入深度睡眠,神识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晕晕乎乎的,只感觉到身边人一直把玩着他的发尾,倒是没有吵醒他,但窸窸窣窣的动静一直在。
直到晨曦微现,暖融融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簇拥进来,林丞才从这种似梦非梦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就悬在他上方,双眼精神奕奕地看着他,好像就这么看了一晚上……
林丞头皮发麻,刚想开口说话,廖鸿雪就伸长手臂,轻而易举地拿来放在一旁的温水,递到林丞嘴边,吸管晃悠一圈,正好抵在林丞干涩的唇瓣上。
林丞眨眨眼:“……”猜想方才牛黎的话被廖鸿雪听见了,林丞丝毫不慌,他扬眉道:“我那能叫骗吗?我那是善意的谎言!”
廖鸿雪闻言瞥了林丞一眼,眼神带着林丞熟悉的那种嘲讽。
林丞也来气了,他沉下脸来,眼色冷厉:“你以为我想多管闲事?你有本事就把情蛊给我解了,解了之后你就算去送死我也绝不多说一句!”
廖鸿雪轻轻地挑了一下眉,脸上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想解蛊啊?求我啊。”
林丞:“!”
这贱嗖嗖的语气!
林丞环顾四周,正想找件趁手的棍子敲晕他算了!
又听见廖鸿雪凉凉道:
“你最好一棍子敲死我,要不然我会把你丢进蝎子堆里,让蝎子爬满你全身。大少爷想试试吗?”
林丞:“……”
光听着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这个死变态!
林丞朝廖鸿雪竖了一根中指,随即愤愤离开。
最好雨下大点,干脆把这小子淋死在林子里算了!
林丞回到家的时候,门口和木窗上仍旧聚集着一大群水蚁。
看到林丞回来了,外婆小心翼翼开了一小条门缝,让林丞挤进去之后立刻把门关上了。
但饶是这般小心翼翼,还是有几只水蚁跟着林丞飞进来了。
外婆如临大敌,抄起一旁的蒲扇四处拍打,还招呼林丞跟她一起把水蚁赶出去。
林丞生怕外婆摔了,连忙夺过外婆手中的蒲扇:“我来我来……”
把外婆扶着坐在沙发上,林丞转了转蒲扇,望着屋子里飞来飞去的那几只水蚁:
“外婆,其实吧,这玩意儿又没毒,也不叮人,也没必要费那功夫把它们赶走吧?”
外婆一听,立刻摆手,脸色严肃道:“这可不行。”
“这水蚁的巢啊,都是筑在坟墓的土堆里的,要是让水蚁飞进了屋子里,会不吉利哩!”
林丞:“……”
行吧。
“喝吧,不烫,”廖鸿雪甜蜜蜜地笑起来,“蜂蜜水,很甜的。”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林丞有点不习惯,虽然以前早上起来廖鸿雪也是要喂他吃饭的,但没有一睁眼就递到嘴边的经历。
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林丞也说不上来。
这种古怪感在坐到餐桌前时达到了顶峰。
“怎么,我去哪还需要跟你汇报啊?”
牛黎指着他“你”了半天。
他跟林丞斗嘴就没赢过,最后指着林丞手里的那串鞭炮,咬牙道:
“行,我不跟你计较,把它还我!”
“想要啊?”林丞扬了扬那串鞭炮,“先告诉我你跑来这放鞭炮做什么?”
“做什么?”提起这个就来气,牛黎叉腰道,“我家小卖部门口的水蚁多得都没人敢来买东西!这不得打串鞭炮提醒提醒他要是人没死,就赶紧去把那水蚁给我赶走啊!”
说到这,牛黎又气哼哼道:“我这可不光是为我自己,还是为了咱们整个寨子,你识相点,就快把那串鞭炮还我!”
林丞一听,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他嗤笑一声:
“行啊。”
说完抬手一扬,那串鞭炮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啪唧一声,掉进一个小水坑里,溅出几抹水花。
牛黎操了一声,赶紧冲过去捡起来一看,鞭炮浸湿了,废了!
牛黎扭头怒瞪林丞:
“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林丞挑眉一笑: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牛黎怒了,撸起袖子就要挥拳朝林丞打去,忽然,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吊脚楼里,二楼的窗边站着一个人。
正面无表情,漠然地盯着他。
牛黎被那双眼睛盯得手一哆嗦,然后停顿了那么几秒。
就在那几秒之内,他看到廖鸿雪屈起手指弹了一下,一个黑黑的小点就跟一小枚炮弹似的,眨眼间就飞过来了,精准无误地落到了他的拳头上。
牛黎低头一看,是只蝎子。
他操了一声,正要抬手拍死它,那只蝎子很是机灵地顺着手腕爬进了衣服里。
牛黎:“!”
上蹿下跳地想要把那只蝎子抖落,发现不仅没抖下去,反而被蝎子啃了好几口。
牛黎逃命似地跑下山。
呜呜呜得赶紧回家脱衣服!
林丞转头一看,廖鸿雪走出了吊脚楼,林丞迅速追上去拦住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肩膀:
“苗王大人,请记住你的身份!现在你只是一个病号,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烧给我退了,听见没?”
廖鸿雪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秒,一丝阴冷的笑意从他的嘴角一闪而逝:
“林丞,你知道上一个骗我的人,坟头草现在几丈高了吗?”
林丞:“……”
清晨的阳光将餐桌照得明亮。桌上摆着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烤得焦香酥脆的吐司,新鲜的水果沙拉,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牛奶。
摆盘精致,分量适中,都是林丞习惯的口味。
廖鸿雪大大咧咧地穿着深V睡袍,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像是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尝尝看。”廖鸿雪用叉子将一小块淋了蜂蜜的吐司递到林丞嘴边,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林丞下意识地张口接了,温热的吐司混合着蜂蜜的甜香在口中化开,是现做的,酥脆可口。
他慢吞吞地嚼着,有阵阵恍惚,好像在哪见过这种场面,脑子里有灵光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尾巴。
“好吃吗?”廖鸿雪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买点东西啊?”
牛黎这小子只要给他钱就一切好说,林丞懒得在他这里浪费时间,揣着一盒退烧药就回去了。
冲泡好,林丞端着药进卧室。
廖鸿雪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林丞把药搁在一旁的竹凳上,用手背贴了一下廖鸿雪的额头,林丞心下一惊:
还是不正常的滚烫!
便顾不得他还在睡了,迅速把他摇醒:“喝药了,快点!喝了再睡!”
语气不算好。
大少爷脾气本就差。
廖鸿雪被晃醒了,定定地盯了林丞几秒,要是搁往常,林丞毫不怀疑他那张惯会嘲讽的嘴巴肯定得说点什么。
但眼下,他居然什么话都没说,懒洋洋地坐起来,神色慵懒地靠在棺木里,接过林丞递过来的退烧药,一口一口地喝着。
颇有病人的自觉。
这么安静反而让林丞有点不习惯了。他和这小子,哪次见面不得互相嘲讽上几句?
林丞抬了抬下巴:
“你不说点什么吗?”
比如说林林。
廖鸿雪抬眸一笑:
“非要我开口的话……”
他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也许那个玩偶服只是看他一个人坐着,过来互动一下?
廖鸿雪“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很自然地拿走了林丞手里的气球,随手系在了旁边一个闲置的栏杆上。
“拿着不方便,先放这儿吧。”他说得轻描淡写,半搂着林丞的腰站起来,“走吧,我们去坐摩天轮,我要跟哥表白。”
林丞:“……”没见过这样的,表白还要提前通知。
而且廖鸿雪不是早就说过无数遍了吗?!
林丞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被孤零零系在栏杆上的红气球,鲜红的颜色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排队上了摩天轮,狭小的座舱缓缓上升,脚下的游乐园渐渐缩小,城市的轮廓在远处展开。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廖鸿雪坐在林丞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似乎对升高的过程有些紧张,嘴唇不自觉地抿着,手指也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膝盖。
林丞拎着那把大黑伞去小卖部买药了,果然,走到一半下起了雨。
而水蚁这玩意儿,只要一下暴雨就会从森林里飞出来。
林丞走近小卖部,牛黎又蹲在小卖部门口,一边暴躁地烧艾草一边跟牛叔抱怨:
“阿爸,那小子是死了吗?这么多水蚁瞧不见啊?”
林丞走进小卖部,闻言斜瞥他一眼:“你行你上啊!”
牛黎嘿了一声站起来:
“你他妈每次来都得……”
林丞掏出一张红票子晃了晃。林丞追过去一看,那三只蝎子趴在木窗上,张着嘴巴,一口一个地吞吃着试图往窗户缝里钻进去的水蚁。
林丞:“!”
那群围在木窗旁的水蚁见到蝎子飞过来了,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纷纷成群结队地飞走了。
那三只蝎子还不放过,也振翅高飞地追了过去,像是三个牧羊人,在驱赶着羊群一样。
在那三只蝎子的驱赶下,水蚁飞过梯田,在夜色里被驱赶进了远处的森林里,直至消失不见。
林丞:“……”
所以把蝎子从土壤里召唤出来是为了驱赶这些水蚁吗?
什么年代了?“没事的,一只鸡而已,明天再去抓也行,抓不到也算了,外婆给丞丞养了好多鸡哩。”
本来能抓到的。
回想起竹林里那密密麻麻的蝎子,林丞饭都有点吃不下。
但为了陪外婆,林丞还是慢悠悠地喝着米汤。等汤喝完,林丞抬头一看:
窗外嗡嗡嗡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不仅如此,方才还成群结队往窗缝里钻的那些飞蛾居然离奇地无影无踪了!
外婆笑着说那不是飞蛾,是水蚁。
“暴雨之后就会成群出现,不过现在看来,是苗王把它们都赶走了。”
林丞:“?”
外婆走到柜台前,对着那尊小像双手合十,虔诚地念了一句:
“苗王保佑。”
这才转头对林丞露出一个复杂的笑:“苗王他不救人,但要是什么毒虫蛇蚁来咱们寨子,这个他是会管的。”
林丞:“?”
如果水蚁真像外婆说的那样是被他赶走的,那些蝎子又怎么解释?
人家好端端地在土里休眠,他忽然操纵它们钻出来做什么?
林丞向来不会藏心事,这些问题没解决压根睡不着。思来想去,与其精神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
林丞从床上坐起,他决定找廖鸿雪问个究竟!
熟门熟路地从窗户翻出去,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当做照明工具,沿着梯田的田埂一路往上走。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细细簌簌的声音,林丞脚步一滞。
不是吧?
就这么巧?
手机的光打在地上,三只蝎子正排着队朝林丞爬过来。
林丞:“!”
正要一脚踩死,忽然发现那三只蝎子居然没有顺势爬上他的裤管,而是从他脚边绕了过去。
紧接着,从地上一跃而起,窜上了旁边一户吊脚楼的木窗上。
林丞:“?”
窜上人家的木窗做什么?
难道跟那群水蚁一样想钻进去?
居然还有这么诡秘的蛊术?
作为从小接受科学的唯物论者,林丞仍觉得不可置信,他怀着某种复杂的心情,继续往上走。
一路走过去,田埂上、草丛里、树林间,以及梯田旁边的吊脚楼前,再也没见过水蚁了。
一只都没了。
此刻,寨子里就跟往常一样,圆月高悬,清辉洒下来,美丽又平静。
仿佛傍晚水蚁成群结队钻进窗缝的末世景象,只是林丞的一场梦。
他眸子眨巴了一下:
所以……是自己冤枉他了?
又继续往上走,不少吊脚楼里陆续亮起了灯。前方一栋吊脚楼里,一个小孩推开窗,伸出小脑袋往外瞅了一圈,扭头对屋子里嚷道:
“阿妈!水蚁被赶走啦!”
超大声,带着笑意和开心。
林丞听了,忍不住嘴角弯起。
经过那片竹林时,竹林里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概知道蝎子不咬人,林丞这回不害怕了,手机对着竹林里一照:
蝎子们从四面八方爬回竹林,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一样,又一只接一只地钻进了土壤里。
过了会儿,竹林里便恢复了寂静,林丞扫了一眼竹林:
地上因为下过雨的缘故,湿漉漉的,还铺着不少被风雨刮落的竹叶,看着就像是一片普通的竹林。
任谁都想不到地下面竟然沉睡着密密麻麻的蝎子,随时会被召唤出来,破土而出。
林丞忽然觉得那些钻进地下的蝎子,有种深藏功与名的荒谬感。
这么一想,林丞觉得蝎子也没那么可怕了。
再次穿过那片蛇蕊花丛的时候,林丞听见了细微的窸索声。
扭头一看,是方才驱赶水蚁的那三只蝎子,正排着队从花丛上飞过,一路朝不远处的吊脚楼飞去。
林丞顺势看过去,不远处的吊脚楼里,走廊上悬挂着青色灯笼,正散发着幽幽的光。
廖鸿雪还没睡,坐在走廊上,一伸手,那三只蝎子便飞落到了他的手掌心。
蝎子们争先恐后地冲着廖鸿雪悉悉索索地叫着,像在邀功似的。
廖鸿雪屈起手指,点了点掌心上的那三只蝎子:
“做得很好。”
他夸奖完,那三只蝎子便心满意足地离开。
林丞看了一眼,那三只蝎子飞去的方向正是竹林,看来是又准备钻地下去了。
林丞走到走廊下边,他确定廖鸿雪看到自己了,但廖鸿雪轻飘飘地、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又继续玩蛊碗里的蛊虫了。
林丞:“?”
又往前走了几步,仰头抱臂道:
“怎么?装没看到我?”
廖鸿雪嘴角勾起,散漫一笑:
“我们神经病就是这样的,对不欢迎的人都是装没看到。”
林丞:“……”
牛黎瞬间改口:
怎么的,因为要表白所以紧张?
林丞有些失笑,也想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座舱升到最高点,微微晃动。廖鸿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像是为了掩饰,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林丞,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吻住了林丞的唇。
这个吻带着一丝急切,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寻求安慰的意味,林丞迟疑一瞬,第一次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只是僵在原地。
座舱在百米高空缓缓旋转,阳光透过玻璃将他们笼罩,唇上是温软的触感和冰淇淋残留的甜香。
这一刻,那些身份、秘密、恐惧、不安,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个小小的、缓慢移动的透明盒子之外。
一吻结束,廖鸿雪微微退开,殷红的唇带着水光,小声说:“我爱你,宝贝,一会儿路过便利店,喜欢什么口味的自己挑。”
林丞还没从他这奇异的表白方式回过神来,下意识问:“什么?”
廖鸿雪贴着他吻,含含糊糊地回答:“膏脂用完了没做新的,先用套替代一下,以后肯定不戴了。”
林丞花了半分钟理解他的意思,越想越气,憋红了脸,弱弱地怒骂一声:“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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