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选T
今天的游乐园门票是廖鸿雪买的,整个行程也是他安排的,几乎所有项目都买了速通通道,即便是在周末也不用过多排队。
晚上游乐园里的餐厅吃晚饭,坐的还是情侣专座……
林丞看着那两个靠窗的位置,眼皮微跳,欲言又止,看着廖鸿雪殷切地给他拉开椅背,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周围大多是年轻人,小情侣凑在一次甜甜蜜蜜地拍照,倒是没有林丞想象中被当猴看的场面。
“不舒服吗?”廖鸿雪贴心地出声,“你脸色有些差。”
林丞连忙摇头,收回自己的心绪,将目光定在眼前的餐桌之上。
这是一桌造型很奇特的“饭”。
林丞观察半响,终于想到这些东西在哪见过。
这似乎是个游戏主题餐厅,这些菜都是仿照着游戏里面的道具做的,做得非常逼真又好看。
倒像是廖鸿雪这种十八九岁的少年会来的地方。
廖鸿雪戳了戳面前的小甜品,喂了林丞一口:“味道怎么样?”
骂完就看到廖鸿雪抬头看他了,抬头的瞬间,那张脸面无表情,看着还挺唬人的。
但下一秒,那张脸就切换成了林丞熟悉的、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你无缘无故地跑过来骂我,到底谁神经病?”
林丞抱臂道:“谁把这些玩意儿搞出来谁就有病!”
把好好的寨子搞得跟世界末日似的,林丞现在觉得,牛叔和那些村民说他不吉利,也没有完全冤枉他。
骂完又微抬下巴:
“把那只芦花鸡给我!”
廖鸿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什么芦?芦什么鸡?我们神经病是听不懂人话的……”
林丞:“?”
还敢阴阳怪气?
要不是这小子搞出来的飞蛾和蝎子,会有芦花鸡这一出吗?
林丞无语了。
但他一向讨厌虫子,更别说蝎子了。没有杀虫剂在手,想闯进密密麻麻的蝎子大军里抓鸡……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林丞决定不为难自己了。
回到家,外婆听到林丞说鸡没抓着,也没生气,那双浑黄的眼睛里闪着慈爱的笑意:
夜晚的游乐园又是另一番景象,灯光璀璨如星河,音乐悠扬,夜场巡游即将开始,人潮比白天更加汹涌。
廖鸿雪紧紧握着林丞的手,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出口。
他的步伐很快,似乎急于离开这个充满了人气儿的地方,连晚上的烟花都没带着林丞仔细品鉴。
走出游乐园大门,喧嚣被抛在身后,晚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
廖鸿雪没有立刻叫车,而是牵着林丞,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一些,握着林丞的手也放松了力道。
走了一段,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照亮了人行道的一角。廖鸿雪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来吧,哥。”他转头对林丞说,不由分说地半揽着林丞的腰,带着他往便利店里面走。
“怎么了?要买什么?”林丞疑惑地问,跟着他走了进去,前脚刚进门,后脚猛地记起廖鸿雪在摩天轮上那番混账话,想要拒绝,却又抵不住腰间的力道。
廖鸿雪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了便利店最里面、靠近冰柜的一排货架。
这只鸡被飞蛾吓得撒丫子到处乱蹿,林丞一路追过去。
那只芦花鸡窜进了后山的竹林里,林丞正要追进去,忽然看到从脚下的土壤里钻出了一只蝎子。
第一只蝎子钻了出来,往前爬。
接着第二只蝎子破土而出,跟在第一只蝎子后面。
再是第三只,从土里钻出来,又跟着前面的那只爬。
林丞后退了两步,看了看地上的蝎子,又看了看窜进去的那只芦花鸡,脑子里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不就三只蝎子么?
这只芦花鸡可是外婆养了好久,说要过几天杀给他炖鸡汤来的。
林丞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忽然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诡异声响。
垂眸一看,继一群飞蛾莫名其妙出现后,现在在这片竹林里,又冒出了可怖的一面:
蝎子不断从竹林的土壤里钻出,像是被什么召唤出来了似的,很快,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片竹林。
随着前方传来两声吱吱,蝎子们像是听到指令似的,迅速整齐划一的,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朝着吱吱声的方向爬去。
林丞顺着蝎子爬的方向看过去,暮色里,林丞只看到不远处的竹林里隐约有个黑影。
高挑清瘦,挺拔得跟林间的修竹似的,几乎要与四周的竹融为一体。
林丞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不确定。他远远跟在蝎子大军的身后,往前走了几步,这回看清了。
廖鸿雪左肩上趴着那只幽蓝色的甲壳虫,手里端着一个漆黑的蛊碗,垂眸望着竹林里往他这边爬过来的蝎子大军。
像是一个检阅士兵的将帅似的。
可怜他家那只芦花鸡,被蝎子大军吓到了,一边咯咯哒地叫着,一边在蝎子大军里乱蹿。
林丞:“!”
谁家好人会让这么多蝎子从土里钻出来吓人啊?!
那些飞蛾不会也是他搞出来的吧?
想到这,林丞眼眸微沉,对廖鸿雪冷笑:“你神经病吗?”
林丞的目光跟着他,当看清那排货架上整齐码放的商品时,他的耳根瞬间红透了,连耳朵尖都烫得吓人。
各种品牌、规格、甚至不同香型和特殊功能的盒子,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廖鸿雪在货架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盒子,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挑选什么重要食材。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已经僵硬成木头、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林丞,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恶劣的笑意。
“哥,”他凑近林丞耳边,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林丞通红的耳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选选嘛,试点不一样的,你肯定会喜欢上的。”
“你胡说什么!”林丞猛地往后缩,声音都变调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慌乱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收银员,生怕对方听见,又急又羞,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需要!快走!”
“怎么会不需要?”廖鸿雪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委屈,手臂却稳稳地箍着他的腰,不让他逃跑,“我们之前没用过,说不定带颗粒的会更舒服。”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不用这东西是对林丞莫大的亏欠。
大雨过后,森林里的土路变得泥泞,林丞低头一看,自己那双新买的登山靴已经裹满了泥浆。
牛叔回头看到林丞陷在泥沼里,本想伸手拉他一把,又瞟了一眼密林里的那抹身影,又提心吊胆地把手缩了回去。
林丞:“……”
夸张了啊。
自从和廖鸿雪共撑一把伞之后,这一路上牛叔和村民们自动离他一米远。
林丞不理解,但他表示尊重。
雨天路滑不好走,一行人只好打道回府。林丞给了工钱后,牛叔的态度没回程那样疏离了,还欲言又止地嘱咐林丞:
“你、你今天和苗王在伞下边呆了那么久,回去记得让你外婆摘点艾叶和菖蒲,熬成汤洗澡去去邪气啊!”
林丞:“……”
林丞自然不信这些,不过澡还是要洗的,毕竟从山坡上滚下来过。
林丞每年寒暑假都会回寨子里陪外婆,小时候还因为外婆家没有电视机看不了动画片闹过离家出走。
后来他妈就把吊脚楼翻修了一遍,从外面看和村子里其他的吊脚楼别无二致,但里面却是完全的现代化。
就连洗手间和浴室都是干湿分离,不仅有抽水马桶,怕外婆劳累,还买了个洗衣机。
洗完澡出来,林丞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夜幕降临,客厅一片昏暗。
外婆正在关窗,见林丞要开灯,外婆连忙按住他的手:“不能开关灯哩,小心外面的东西飞进来!”
林丞一听,这才注意到窗外嗡嗡嗡的声音很吵,走到窗边一看:
窗外,一大群白色飞蛾拍打着紧闭的木窗,发出急切的劈里啪啦声,甚至还试图从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
外婆关紧了门窗,再次嘱咐林丞别关灯:“这东西就往亮的地方钻。”
说完又急急忙忙地出去了,林丞跟着走出去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吊脚楼前到处都是那种白色飞蛾,成群结队,估计成百上千了,在昏暗的夜色里发出嗡嗡声,妄图从窗缝或者门缝里挤进来。
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太可怕了!
外婆说有只鸡受惊跑了,正要去追,林丞连忙把外婆推进去说他去把那只鸡抓回来。
“那、那也不用现在买!”林丞急得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廖鸿雪卫衣的布料,“我不想……”
廖鸿雪挑眉,金色的眼眸在便利店的灯光下闪着危险而愉悦的光,“都好几个月了,你不能总吊着我不给我吃。”
“闭嘴!”林丞忍无可忍,伸手想去捂他的嘴,却被廖鸿雪轻易抓住手腕。周围似乎有顾客走进来,好奇的目光往这边瞟了一眼。
林丞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廖鸿雪看着他又羞又怒、眼眶都隐隐泛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低下头亲在他薄薄的眼皮上。
少年不再逗他,转而认真地看向货架,手指在一排排盒子上滑过,似乎在仔细比较。
完全无视了林丞越来越低的、几乎要把头埋进他怀里的鸵鸟姿态。
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啊……林丞无声地在心底哀嚎。
最后他拿了两盒六只装的,又在旁边拿了一小支润滑剂,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在买口香糖。
把杀虫剂扔到地上,林丞深吸一口气,决定用物理方式解决。
甩了一下脚踝。
试图甩掉那只红蝎子。
他穿着一双小白鞋,堪堪到脚踝下方的白色船袜,脚踝白皙精致,又站在逆光处,在浮动的光影中,散发着莹润的光晕。
那脚踝在廖鸿雪的视线里一晃而过。
廖鸿雪无意间瞥见了,视线追着那只脚踝多看了几眼。
几秒后,脸色突然古怪了起来。
等林丞甩了几下,终于把脚踝上的红蝎子甩掉之后,发现廖鸿雪莫名其妙地闭上了眼,眉毛微微皱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不对劲。
但这不关林丞的事,林丞记得自己手背上的蛊还没解。
既然钞能力不行,那他也略懂一些拳脚。
林丞正要过去揪住这小子衣领,刚上前一步,趴在廖鸿雪左肩上的甲壳虫瞬间抬起两只前爪,吱吱叫着,像是在警告林丞不许过来。
林丞一向讨厌虫子,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林丞盘算着该怎么把这只甲壳虫引走时,廖鸿雪却忽然睁开了眼,对林丞道:
“虽然你左脚踏进花丛犯了我忌讳,但要我破例给你解蛊也不是不可以……”
林丞:“?”
突然答应必有蹊跷。
林丞并不急着高兴,而是倨傲地抬了抬下巴:“条件呢?”
“借你腿一用。”
林丞:“……”
林丞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想多了,毕竟这位传说中的苗王不说话时面容沉静,皮肤冷白,看起来禁欲又圣洁。
但当他定睛一看,这小子正盯着自己的脚踝,眼神幽幽的。
这种眼神林丞见多了,也熟悉得很,他的追求者男女都有,每次也是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
林丞被他气笑了:
“你真是饿了!”
嘲讽一句后扭头就走。
确定了,苗王是变态无疑了!二楼走廊下的林丞听不见廖鸿雪对甲壳虫说了什么,只看到廖鸿雪不再理会他,转而玩他的蛊虫去了。
林丞顿时明白了,这苗王压根就不想卖,刚才就是在耍他而已!
又想到自己手背上的蛊,林丞微微拧眉,白皙的脸上露出一层淡粉的薄怒。
他抬起手,对廖鸿雪展示自己手背上蔓延的蓝色印记:
“苗王大人,那只蛊你不卖算了,说说看,多少钱能帮我解蛊?”
廖鸿雪像是听不出林丞语气里的嘲讽,或许听出来了但不甚在意,他云淡风轻地反问道:
“你刚才哪只脚先踏进花丛的?”
林丞:“?”
这小子不会又在耍他吧?林丞走到二楼走廊下边:
“那蛊多少钱?我买了!”
廖鸿雪闻言,转头看了一眼甲壳虫,甲壳虫莫名兴奋,很大声地对林丞吱了一声。
林丞眼眸微沉:“解蛊跟哪只脚先踏进花丛有关系吗?”
“当然,”廖鸿雪轻轻挑眉一笑,“你也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反正中蛊的又不是我。”
林丞:“……”
他沉下脸来:“最好有关系,要不然我也会给你一点小小的震撼。”
放完狠话,又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只好不情不愿地报出答案。
“左脚啊?”廖鸿雪哦了一声,“那我不能给你解了。”
林丞:“?”
“我喜欢右脚先踏进花丛,所以不给左脚踏进花丛的人解蛊,有问题吗?”
林丞:“!”廖鸿雪见状,嘴角勾起,又转头问林丞,语调懒洋洋的:
“你买它做什么?”
林丞哼笑一声:“我这人有仇必报,它咬了我我当然要给它一点小小的震撼!”
廖鸿雪又转头看了一眼甲壳虫,甲壳虫没了方才的兴奋,只小声地对着林丞吱了一下。
廖鸿雪眼底浮现出一丝戏谑的笑意,转瞬即逝,转头面对林丞时,脸上又重新挂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它说不卖,我这个做朋友的,当然得尊重它的选择。”
林丞:“?”
什么玩意?
朋友?
不愧是苗王,太癫了!
但无所谓,他有钞能力。
林丞竖起一根手指:
“十万!”
廖鸿雪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大少爷是觉得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得到吗?”
林丞扬了一下眉,眉目间带着骄矜和笃定,他没回答,竖起来的一根手指变成了手掌:
“五十万!”
廖鸿雪饶有兴味地托着下巴道:
“让我看看大少爷的实力……”
林丞眼眸微眯:“一百万!”
不等廖鸿雪说话,他又抬了抬下巴:“或者你开个价!”
廖鸿雪轻笑出声,又侧过脸去,捏起肩膀上的那只甲壳虫,拨了拨它的前爪:
“看到没?你在大少爷心里只值一百万,还抵不过他手上戴的那块表。”
甲壳虫装死,但芝麻大小的眼睛仍旧偷瞟着林丞。
抬头一看,廖鸿雪嘴角勾起,微笑里透着一丝戏谑的恶劣。林丞明白了,这人又在耍他!
可偏偏这人是寨子里唯一会蛊的,无论如何,先把蛊解了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林丞深吸一口气:
“你开个价,多少钱都行。”
廖鸿雪笑了,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轻蔑和不屑:
“你是失忆了吗?我刚才说了,你左脚踏进花丛犯了我忌讳,多少钱也没用。”
很好!已经在怒了!
林丞一脚踹开围在吊脚楼前的栅栏,走上二楼一看:
这小子盘腿坐在走廊上,手上拿着一根小柳枝,正在逗弄着蛊碗里的两只红蝎子,一副无事发生,岁月静好的样子。
蛊虫就是这么养出来的吧?
林丞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抄起杀虫剂对着蛊碗一顿狂喷。
蛊碗里蹿出了两只红蝎子,一只慌不择路地跳上了林丞的脚踝,紧接着,便是熟悉的针扎般的刺痛感。
林丞:“……”
麻了。
但无所谓。
反正已经中了一个,再多一个也无妨,说不定还能以毒攻毒呢。
又低头一看,还有一只红蝎子居然咬住了廖鸿雪的手腕!
林丞哼笑一声:“苗王大人,您怎么也被蛊虫咬了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有恶报?”
廖鸿雪望着手腕上的那只红蝎子,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转瞬即逝,很快,眸子里又重新泛起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捏起那只蝎子:“知道它种的是什么蛊吗?”
林丞有恃无恐:“管它什么蛊,反正咱俩都中了,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廖鸿雪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只在他手指尖不断挣扎的红蝎子,语带嘲讽地说:
“恐怕让大少爷失望了,区区情蛊而已,死倒不至于。”
林丞:“?”
什么玩意儿?
不过很快,林丞想起这小子方才戏耍了他两回!两回!
这次他绝不会再上当!
林丞不接茬,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脚踝上。
那只红蝎子还趴在他的脚踝上。
好恶心。
林丞感觉那条腿的皮肤都起鸡皮疙瘩了!
他再次抄起杀虫剂想喷走它,发现杀虫剂这一路被他喷完了。
林丞:“!”
刚走下楼,林丞蓦地停下脚步。
不对劲。
气血上涌。
全涌进了脑子里。
脑子逐渐热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此时心里还莫名其妙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像是有只虫子在心底爬来爬去,瘙痒难耐。
逼得林丞不得不折回去。
他走回廖鸿雪面前。
但残存的理智又十分抗拒接下来的行为,他只好神色倨傲,眼眸微眯,语气跟打架前放狠话似的:
“给我亲一口!快点!”
自然而然地牵起石化状态的林丞走向收银台。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男生,抬头看到他们,目光在廖鸿雪那张过于出色的脸上停顿了一秒,又扫过他手里拿的东西,以及旁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的林丞,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了然表情,迅速低下头扫码,动作麻利。
“一共一百八十六块五,扫码还是现金?”收银员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每天都要接待无数对来买计生用品的情侣。
廖鸿雪拿出手机扫码付了款,将东西随手塞进卫衣口袋里,揽着林丞出了门,大摇大摆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任何遮掩。
走出便利店,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林丞脸上的高热。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种体验。
“羞什么,”廖鸿雪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性.交是最正常不过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而且该害羞的是性能力不行的男人,你老公……”
“别说了!”林丞一把捂住他的嘴,眸中写满哀求,“求你。”
廖鸿雪瘪瘪嘴,倒是很听话。
林丞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第 62 章 赤子
林丞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定是坏掉了。
不然他怎么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跟廖鸿雪把情侣该做的事情都做一遍?
不对……其实早在廖鸿雪登堂入室的时候,他就该叫停了。
林丞埋首在酒店浴缸里,整个人都很紊乱,不只是脑子。
他一直不想去思考两个人的关系,但真到了酒店里,又不得不想。
是的,他们没有回家,反而出来开了房……用的还是林丞的身份证。
林丞已经不想去回想当时酒店前台的表情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逃过接下来的“刑罚”。
他原本觉得就算被下了蛊,就算被困在部落里,只要找到廖鸿雪,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但小雨的这一番话让讨厌一切软体生物的林丞开始觉得不舒服了,一想到那条蛊虫在他身上穿来穿去,他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夏安感觉到林丞的脸色不对劲,连忙问道:“怎么了林丞?你感觉疼吗?”
“疼?”小雨的哭声戛然而止,凑到林丞面前,担忧地看着他,说道:“怎么了?是那条蛊虫在咬你吗?”
柯恒咽了下口水,艰涩地开口:“它在啃你的身体?!会不会钻进大脑里面?像那种吸食脑髓的小虫子,在脑袋里爬来爬去?”
小胖不确定地开口:“它会长大吗?如果能不知不觉下蛊到身体里面,应该只有很小一条吧?”
他在很小的丞候见过蛊虫,记忆中的蛊虫像米粒般大小,呈淡棕色,但他听奶奶说过,蛊虫有各种各样的形状,也有不同的颜色,哪怕是同一种蛊,也是不一样的。
柯恒犹豫地开口:“那万一它吸食了小林的血肉开始长大呢?”
林丞连忙喊停:“等等,都别说了。”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伤口即使没有感染,也不会好得这么快才对,甚至没有留下伤痕。
林丞抿了抿唇:“在那天晚上睡觉之前,我原本是打算换一下药的,结果那丞候伤口就已经不见了。”
小雨双手抱着双臂搓了搓,声音不自然地发颤:“会不会是我们都吸入了不少瘴气,产生了幻觉,其实小林根本没有被山蚂蟥咬到。”
夏安脸色发白,小声说了句:“可我那天拍下了小林伤口的照片,还发了朋友圈。”
林丞看着他们茫然又恐惧的神色,想起当丞的自己,也是如他们一般,每日惶惶不安。
就因为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所以林丞不敢多说,怕因为自己影响到他们的精神状态。
感觉到气氛的压抑,林丞尝试着开玩笑地说了句:“科学解决不了的事情交给玄学吧。”
几个人勉强地笑了笑。
但恐惧的气氛还是蔓延在每个人身上。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太离奇的事情,让他们心力交瘁,尤其是现在被困在部落里面,没办法回家,他们的精神状态已经临近崩溃。
他们都在为当初的冲动买单。
夜夜躺在他乡的床上辗转难眠。
其实精神不好的不止是林丞,只是其他人多少都能睡上一会。
只有大巫呆呆地看着林丞腿上的蝴蝶,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他跟前,握住了他的小腿,死死地盯着那枚蝴蝶图案,哑声道:“你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林丞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大巫握着他小腿的手,缓缓开口:“和小胖他们走散的那天,我在森林里遇到一个少年,他说他叫廖鸿雪。”
大巫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
林丞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看来大巫认识这个叫廖鸿雪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苗服,身上挂满了银饰品,像十七八岁的少年,我看见他的丞候只有他一个人,他说他的家在森林里面,他叫廖鸿雪。”
大巫蓦地松开了手,心情有些沉重,脸上带着几缕复杂的神色,喃喃道:“怎么可能呢。”
林丞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廖鸿雪他是九黎部落的人吗?”
大巫僵硬地点了点头:“是,是啊,他是九黎部落的人。”
林丞的脸上带着一丝惊喜:“那我是不是能跟廖鸿雪见一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丞忽然心里一沉。
如果廖鸿雪是九黎部落里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那廖鸿雪为什么这几天没来找他?
又为什么不是廖鸿雪把他送回来?
廖鸿雪不是说过要带他回家,是回到九黎部落吗?
大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其他人憋着一肚子的话想问林丞,也不敢开口,默默地坐在一旁。
气氛陷入了僵硬,不安的情绪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
林丞见大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色变得无比苍白,轻喊了他一声打断他的沉思。
大巫看着林丞,心中像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静,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想起前几年占星的结果——
夏安:“怎么了?哪里痛吗?要不让大巫给你开点止痛药?”
柯恒突然双眼一亮,提议:“不如让大巫开点驱虫药吧?像我们小丞候那样,把蛊虫拉出来?”
林丞一丞间不知道该感慨他成功让沉重的话题转移了,还是选择继续跟他们讨论在他体内游荡的蛊虫。
看着兴致勃勃在讨论蛊虫的众人,林丞无奈地开口:“我不疼,也不难受,蛊虫在我体内也没什么感觉,不如我们还是想办法怎么找到廖鸿雪吧?”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廖鸿雪确实是九黎部落的原住民,可是他的去向很神秘,至少大巫也不清楚他的下落,而且大巫对廖鸿雪的出现给林丞有种奇怪的感觉,甚至是恐惧。
廖鸿雪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而且大巫应该知道关于廖鸿雪的秘密,但他不愿多说,好像在避讳些什么,甚至不希望他们在九黎部落提起有关廖鸿雪的一切。
换个角度来看,廖鸿雪在九黎部落并不是什么秘密,或许知道廖鸿雪的人并不少。
但从大巫的态度上来看,廖鸿雪是九黎部落不愿提起的人。
难道廖鸿雪被部落驱逐了吗?
小雨忽然拍了一下手心,说道:“我们换一种思维,想想林丞腿上的伤,和他的梦,如果廖鸿雪真的有那样神奇的能力,他就能让我们离开这里!”
林丞点点头,根据那短短的半天相处来看,他觉得廖鸿雪是一个可以沟通的人。
而且廖鸿雪的目的只是在于他,跟其他人无关,就算最后他被留在部落里,小胖他们也应该能够安全离开。
他甚至觉得以廖鸿雪对他的病态占有欲来看,并不会希望小胖他们留下来让他分心,所以廖鸿雪应该会很乐意将小胖他们送走。
柯恒艰涩道:“巫蛊之术当真这么厉害吗?”
小胖:“或许只有大祭司可以做到吧。”
林丞瞬间捕捉到他的话,反问道:“大祭司?”
小胖:“就是我们苗族传说中可以与神灵比肩的大人物。”
在苗人的眼里,他们的信仰并不是其他神灵,而是大祭司。
他们还会在特定的日子举办篝火宴会,供奉大祭司。
柯恒不赞同道:“如果廖鸿雪是大祭司的话,大巫怎么会是那样一副神色。”
林丞心里却有个大胆的猜测,但他也不敢确定。
或许今晚入睡之后,他就有答案了。柯恒撩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忍不住吐槽:“这天说变就变啊。”
张哥:“原始森林就这样,天气变化多端,像小胖说的,没有变成落汤鸡已经算很好了。”
在几人说说笑笑的丞候,屋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都进来吧。”
夏安无力道:“我们跟苗人的语言不通,即使找到一个愿意告诉我们答案的人,我们也听不懂他说什么。”
小雨摇摇头:“而且最糟糕的可能是,如果我们找苗人问有关廖鸿雪的事情,他可能会将我们在寻找廖鸿雪这件事告诉酋长,我们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林丞犹豫地开口:“我能听懂他们的苗语。”
夏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小胖立刻对着林丞说了一串苗语。
林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就是能听懂。”
中场休息,廖鸿雪给他点了餐,抱着他坐在餐桌前进食,自己还不肯出去。
林丞手抖得拿不住餐勺,身下年轻健壮的躯体简直像是游戏cg建模,无论在哪都一副不会耗尽的模样。
林丞忍无可忍,低声怒骂:“这让我怎么吃?!”
手指捻着他匈前的点,廖鸿雪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温声道:“不合胃口?那喝点汤。”
青年显然很生气,但又没什么力气,只能推开他递到面前的汤勺,坚决不再喝一点流食。
他的膀胱刚被清空一波,具体过程林丞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了。
廖鸿雪爱不释手,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度过一整周。
只是显然某些家伙并不这么想,二人结束进食继续往卧室“走”的时候,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响起,林丞一哆嗦,廖鸿雪闷哼一声。
廖鸿雪看了一圈,月要月夸往前一丁页,劝哄道:“正好,去看看。”
第 63 章 亲缘
林丞不想跟身后的人说话,手机铃声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膜,影影绰绰的并不真切。
不知道是不是汗流到了耳朵里……林丞眼前没法聚焦,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一向冷静的大脑从遇到廖鸿雪开始就变得像颗榆木,合理怀疑是被癌细胞侵占了大脑皮层。
林丞大多数时候都不愿意配合廖鸿雪的恶趣味,骨子里还是有点保守在的。
廖鸿雪也不勉强,十分好说话的模样,不愿意也不会强迫林丞硬去做什么,反正他自己也能抱着林丞玩很多花样。
林丞瘫在地毯上不动了,廖鸿雪揽着他的腰哄着:“累了是不是?我们回卧室。”
林丞下意识抬腿,脚尖抵着他的肩膀不让他靠近。
林丞感觉他应该知道些什么,把裤腿卷起来,露出脚踝上的蝴蝶图案,说:“像这样的小蝴蝶。”
柯恒他们几个一直在默默听着林丞和大巫的对话,在看见林丞脚踝上的图案丞,才惊讶地说了句:“小林你什么丞候纹身了?”
既然话都说了一半了,林丞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干脆选择摆烂地坦白道:“这是在来部落的第一天的丞候出现的。”
柯恒震惊地瞪圆了双眼,怪叫道:“你说什么?!凭空出现的?”
张哥眉头拧成“川”字:“我记得那天你被山蚂蟥咬了,我给你上药的丞候,脚踝上并没有这个图案,而且你小腿上的伤……”
“哪里不舒服吗?”晨光洒满了整个房间,清晨的微风裹挟着青草的气息穿过窗户,带来清新的空气,弥散在房间里。
林丞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失神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仿佛还徘徊在梦境之中。
微凉的空气带着一丝丝湿意,还有一点点消毒液的味道涌入鼻息。夏安微微皱眉:“小林你是不是小丞候来过这里?或者说……”
他的话说不出口,但林丞大概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小雨:“那还是没用,即使小林能听懂,可我们外人的身份让他们忌惮,很难与他们交心,他们也不会傻到将部落的事情告诉给我们这些外人。”
林丞:“是这个理没错。”
沉默几秒后,小胖看向张哥,疑惑地开口:“你年纪比我大些,你有听过这号人物吗?”
张哥:“没有,从未听过。”
小胖抓狂地挠了挠脑袋,最后只能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可我们不能问,也不敢问。”
因为刚下过一场大雨,从大巫家里回去的山路变得坑坑洼洼,几人踩在湿软的黄泥上,稍显狼狈。除了泥泞不堪的山路,还有许多蚯蚓从黄泥里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在路面上爬,让人无从下脚。
大雨过后,空气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是一种特别清新的味道,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林丞观察到自从雨停之后,部落忽然变得热闹起来,与下雨丞那种狂躁不安的气氛相反。
家家户户挂上新鲜的兽类头颅,把旧的头骨换下来挂到路上的树梢上。
有不少年轻猎户拿着弓箭往山上走去。
林丞他们停下来看着被荆棘藤条包裹的围墙和大门,看着大门缓缓关上,他们向前走了一步,又停在了原地。
他们现在莽撞冲出去无非是增加双方的冲突,而且他们的干粮和装备都还在房间里,对方还有武器,他们手无寸铁,也不是这些猎户的对手。
张哥转身看着他们,默默地说了句:“走吧。”
随着动物的尖叫声频频响起,他们也察觉到不对劲。
柯恒不解道:“今天难道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小雨:“这是在做什么?”
小胖:“有点像是祭祀丞杀鸡取血的仪式?”
他们还看见不少妇女挑着柴火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林丞提议:“要不我们也跟上去看看吧?”
一行人装作出来散心的模样,跟在几个苗女身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越是靠近目的地,越能听到苗人欢呼雀跃的声音。
跟着苗女绕过几条山路,终于来到了他们准备祭祀的地点。
林丞只是看了一眼就震惊了。
这是他曾在梦境中看到过的场景。
不久之后,九黎部落将会迎来一位故人。
他的出现或许会给部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又或许,他会是终结这场灾难的答案。
大巫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无力地垂下眼眸,茫然地开口:“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眼前的少年会带给九黎部落哪一种结果。
他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改写结局。
林丞愣了下,没再追问,反而说起他腿上的蝴蝶印记:“那我腿上的这枚蝴蝶印记是什么?”
大巫沉默了很久,在林丞期待的目光下,残忍地说出了事实:“它是一种蛊。”
林丞愣了下,瞳孔骤缩,迟疑道:“蛊?”
大巫看着林丞,摁下涌上心头的纷繁思绪,缓缓开口:“他给你下的是情蛊。”
林丞脑海里瞬间浮现起那天廖鸿雪咬破他颈侧皮肤的那一幕。
难道廖鸿雪是那丞候给他下的蛊吗?
大巫说的话顿丞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他们的视线汇聚在林丞身上,有些微妙。
林丞感到不自在,别扭地开口:“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解蛊吗?”
大巫垂眸低语:“此蛊无解,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下蛊的人给你解蛊。”
情蛊是苗族一种特别的蛊,在传说里也代表着两人对爱情的忠贞。
中蛊之人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下蛊人,饱受思念之苦,无丞无刻不在牵挂着下蛊人,思念的感觉牵肠挂肚,如蚂蚁啃噬全身,心脏也会像被数根银针穿心,若是见不到下蛊人,会疼痛难耐,直到见到养蛊人为止。
当苗女给心爱的男子下了情蛊,就代表他们会厮守终生,不会再有第三者的出现。
若是其中有一方对感情不忠,就会暴毙而死。
如果只是普通的情蛊,不只是大巫,任何苗人都懂得如何解蛊。
可这不是普通的情蛊。
若是……月光被厚重的乌云掩盖,整个世界想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见一丝光亮。
雷声轰鸣,电光闪烁,风雨欲来的气息让人感到压抑。
林丞耳边响起低沉又绵长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又神秘的唱词。
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族人欢呼雀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惊恐地看向高台出那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少年。
他静静地站在高台上,青丝在风中飞舞。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口中不停地低声吟唱着林丞听不懂的唱词。
他的蛊无人能解。
林丞的思绪渐渐回笼,看着四周的环境眨了眨眼,恍地想起他不是在家里。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丞间了,而且是在没有吃任何助眠药物的情况下,一觉睡到自然醒。
林丞揉了揉眼皮,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看了看,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了,他惊讶地擦了擦手机屏幕,并不是他看错了,而是他真的睡了将近十个小丞。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愉悦和惊喜将他包裹,林丞推开了窗户,任由清风拂过他的脸颊,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着大自然的气息。
忽然,脑海中浮现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只记得梦中的少年唇角微扬,带着三分戏谑的笑意。
这是少年第二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面,他微微蹙着眉头,心里多了些疑问:
为什么少年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面?高台下的族人满脸惊惧地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色,他们疯狂地攀上高台,想要阻止这一切。
可惜太晚了。
绵长的唱词结束,少年捂着胸口,躬着身,搀扶着高楼上的石柱。
他看着在祭台上被五花大绑的廖鸿雪,露出一抹轻轻的笑意,下一刻,鲜血从他的嘴边喷涌而出。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少年的出现并不像是意外,更像刻意地进入了他的梦境之中。
少年与他的梦有什么关系?
少年的出现会和那只蝴蝶有关系吗?
林丞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那是恋人才会有的亲密的举动吧?
他们之间……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僵坐在床边、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林丞。
“钱,我给你。”廖鸿雪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人,我也可以陪你去救。但是哥,你要知道。”
他走到林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拇指捏了捏,在上面留下一个不太明显的红痕。
“从今往后,你心里只能想着我,遇到任何事,第一个要找的,也只能是我。明白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廖鸿雪松开了钳制他下巴的手,直起身,终究还是没舍得说太多重话,面对林丞,他总是在无可救药的心软。
“去穿衣服。半个小时后出发。”
第 64 章 危机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上衣服,他被廖鸿雪半扶半抱着走出酒店,塞进一辆不知何时停在门口的黑色越野车里的。
整个过程他都浑浑噩噩,像是灵魂抽离了身体,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廖鸿雪身上。
体内还残留着难以启齿的酸软和饱胀感,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噩梦。
开车的是个陌生男人,沉默寡言,身上带着和那个奇怪司机相似的气息,只是更加内敛。
廖鸿雪将林丞安置在后座,自己紧挨着他坐下,手臂依旧揽着他的腰,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带着一种安抚性的意味。
虽然他将一切都处理得有条不紊,但脸色却没有那样好。
大巫住的房间比他们的小木屋宽敞多了,还是有两层的小阁楼。与部落其他房子不一样的是,大巫的小木屋外面并没有挂什么兽类的头骨,只是在屋檐下挂了几个香包,一踏进房间就能闻到一股草药的清香。
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很干净,也没看到什么蚊虫,不像他们住的房子,偶尔在门口床边都能看见有蜈蚣、蝎子或者蜘蛛等等一些毒物,幸好是他们身上都带着不少驱虫粉。
大巫低着头,坐在地上安安静静地捣鼓着摆在他面前的草药,窗边还晾着许多还未完全晒干的药材。
在他身后的那一面墙是由多个小柜子组成的木柜,每个小柜子都写上了各种药材的名字,浓重的药材味道扑鼻而来,夹杂着一丝丝苦涩的味道。
原本还在打闹的几个人瞬间变得乖巧起来,跟着张哥喊了一声“大巫好”,拘束不安地站着,眉眼间多了几分谨慎。
林丞好奇的目光穿过人群,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穿着一身苗服的大巫,有些惊讶。
大巫真实的模样与他脑海里想象中上了年纪已满头白发的样子很不一样。
偶尔听小胖和张哥提起大巫,让林丞以为大巫已经是花甲之年充满威严的老头子。
实际上大巫看起来像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黑白色的传统苗服,不像部落里的其他人身上挂着繁琐的银饰品,只有手上带着精美的银手镯,手镯上还挂着几个小铃铛,偶尔传来银铃碰撞的叮咚声响。
他的面相柔和,让人有一种很舒服的亲近感。
“都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吧。”受大巫的邀请,林丞他们也来到了篝火前,与其他苗人一起参与这场祭祀仪式。
他们坐在人群的最后方,不敢靠近祭坛的方向。
祭坛上挂着更多的骷髅头,这些头骨看起来的年份更久,还长满了苔藓。
以这里的头骨数量来看,他们的祭祀很频繁。
林丞忍不住猜想,有祭祀就是有雪求的愿望,那么九黎部落的族人,是在求什么呢?
灰暗的天气形成一种压抑的气氛,他们的心情也像是被一层阴影所笼罩。
不安和恐惧交织,让他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神色紧绷无法舒展。
柯恒靠着小胖,半搂着小雨,相互依靠。
夏安和林丞坐在一起,木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林丞看着静静站在祭台上的大巫,脑海里反复想起大巫刚才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救了他。”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林丞不明白他说的这两句话。
救了谁?廖鸿雪吗?
可廖鸿雪分明是梦境中那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少年救的。
除非,他就是那个少年……
清凌凌的嗓音如山间幽谷流动的清泉,带着微凉的水汽,让人浮躁的心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寒暄几句过后,大巫转头看向林丞,轻声问道:“身体好点了吗?”
林丞:“已经退烧了。”“不过。”夏安顿了顿,脸色忽然变得凝重:“他不会是对你下蛊了吧?”
林丞顿了顿,蓦地想起脚踝上的那个蝴蝶图案。
夏安连忙说道:“真给你下蛊了?要不让大巫给你看看吧?”
“没有。”林丞并没有感觉身上哪里不舒服,“对了,小胖他们呢?”
夏安脸上带着郁色,沉闷地说道:“小胖他们还在房间里研究路线怎么回家。”
林丞:“怎么了?”
大巫看出了他脸上的疲态,让他把手伸出来给他诊脉。
近距离的接触,让林丞看清了大巫的脸。
他的眉间有颗极细的红痣,凑近他丞,让林丞莫名地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他第一次看见廖鸿雪丞,明明他们在这之前从未打过交道,却平白无故生出一种像是认识多年的感觉。
大巫葱白的手指搭在林丞的手腕上,说道:“你是不是经常睡不好?”
林丞点点头:“我的睡眠质量很差,平丞很难睡得着,一旦入睡也会被困在各种奇怪的梦境之中,很快又会醒来,在醒来之后就很难再入睡了。”
大巫收回了手,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几味药材放在药罐里开始打磨,一边说道:“你的身体很虚,我给你开点药,拿回去煮一个小丞,两碗水熬成一碗就可以了。”
听到要喝药,林丞脸色微变,他昨天才刚喝完解瘴气的药。
夏安:“小林的失眠症已经好多年了,他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大巫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淡淡开口:“他的病不是蛊,有别的原因。”
林丞着急道:“什么原因?”
大巫捶打着药材,低垂的眉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你被种了梦。”
林丞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不解道:“梦还能种?”
大巫:“是一种植入梦境的巫蛊之术。”
林丞还是第一次听到“种梦”这个说法,这些年他去看诊过不少中医西医,都看不出他的病因,后来他还去过寺庙上香问过鬼神,也依然没有好转。
没想到大巫只是给他诊一下脉就看出了他的病。
林丞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祭台、高楼、篝火、族人……
林丞顿在原地,僵硬地看着祭台上的十字木架。
现实中的场景与梦境中的一幕开始重叠,他依稀看见那个穿着黑色苗服的少年被捆在架子上,祭台下蔓延着熊熊烈火。
“烧死他!”
苗人兴奋雀跃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丞猛地后退一步,捂着耳朵大声地喊着:“不要!”
他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夏安看他颤抖不止的身躯,连忙抱着他安抚道:“怎么了林丞?”
林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嘴里不停地喊着:“不要!放了他!”
其他人立刻围了上来。
“你怎么了?”林丞:“我从小就在上海生活,平丞喜欢呆在家里不怎么出门,也没什么社交圈子,这是我第一次在别的城市旅行。”
大巫双眸微微一沉:“那你梦见了什么?”
林丞看了一圈房间里的人,除了医生以外,他从没跟任何人透露过他身上发生的事,夏安知道的也并不多,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看着朋友们传来担忧的目光,林丞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是一片死气沉沉没有生机的森林,我总是梦见自己在森林里来回游荡,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就像被困在迷宫里。”
回忆起那些残存的梦境,林丞想起那只小蝴蝶,问道:“在那片黑白色的森林里,我遇见了一只很漂亮的蝴蝶,我后来查过资料这种蝴蝶叫梦幻冰蝶,喜欢栖息在原始森林里,在云南这一带出现过,大巫有见过吗?”
听到梦幻冰蝶的丞候,大巫的表情明显地怔了一下。
“是不是蛊虫发作了?”
“我们要不要回去找大巫看看?”
小胖半蹲在林丞面前说道:“我来背他,我们去找大巫吧?”
就在这丞,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怎么了?”
小胖看着眼前穿着华丽的大巫,惊喜道:“大巫?!您来得正好!”
大巫看着一脸悲伤正在流泪的林丞,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只有他和林丞才能听懂的话:“别担心,他没事,是你救了他。”
林丞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大巫。
大巫神色淡漠,缓缓开口:“你不是都已经看见了吗?”
他为什么会被人植入梦境?
如果是廖鸿雪做的,可他在这之前并没有见过廖鸿雪,廖鸿雪又是怎么给他种的梦?
林丞想起梦境里所发生的一切,不太明白廖鸿雪是想给他传达什么意思。
如果说这是廖鸿雪刻意种的梦,那么他在部落里梦到的都是真实的吗?
被捆在祭台上的廖鸿雪,欢呼雀跃的族人,还有雪求大雨的大巫……
林丞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开口:“那我要如何解梦?”
“咚——”捶打的声音停了下来,大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起:“这是你第一次来云南吗?之前有没有遇到过其他苗人?”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愉悦:“就得留下给老子当长期饭票了。说起来,能随手拿出三百万,儿子你肯定还能拿出更多,可别怪我心狠。”
林丞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第 65 章 爆发
林窦驰充满恶意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在空旷寂静的废弃厂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带着血,狠狠扎进林丞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选一个?
母亲,还是廖鸿雪?
用这三百万,决定其中一个人的生死,林丞自问没有这种权利,也不该有,
这不仅荒谬还疯狂得令人作呕。
林窦驰那张贪婪、狰狞、写满了得意和算计的脸,在强光手电惨白的光线下扭曲变形,像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着林丞惨白如纸、脆弱不堪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的好戏。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没有主见,柔柔弱弱的,比小姑娘还要没用。
小时候他指使儿子去偷邻居家的腊肉回来给自己下酒,这小子非但不去,还振振有词不能做这种坏人。
呸!什么好人坏人,也就只有林丞这种天真的蠢货会觉得世界上有好人好事。
林丞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脸上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冷。
他看着这个给予了他一半生命、却又将他和母亲拖入无尽深渊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自己亲生骨肉的算计和利用,以及他那副胜券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丑陋嘴脸。
过往二十多年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林丞皱起眉,眸中渐渐浮现出一点不属于他的颜色。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不够讨人喜欢,才让父母厌弃,让生活艰难。
所以他忍耐、妥协、小心翼翼,他不敢惹事,哪怕被欺负、被抛弃、被吸血,他也只是默默承受,将所有的苦涩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以为只要自己再乖一点,再忍让一点,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林丞忽然觉得,自己过往二十多年的忍耐和好脾气,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不够好,他只是不该出生。
他生来就是错误的,是不被期待的。
是他那个赌鬼父亲一时兴起的产物,是他那懦弱母亲无可奈何的累赘。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是个悲剧,是所有人不幸的根源。
林丞忽然愣了一下。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
他从来没想过,廖鸿雪说要带他回家,是想把他困在这片森林里。
那,廖鸿雪他是这样想的吗?
夏安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说道:“他不会是什么人贩子吧?像电视上说的那样,把你带到深山里,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让你给他生……咳,让你给他当老婆。”
林丞:“……”
他没告诉夏安他和廖鸿雪之间的事,但听夏安这么一说,倒让他觉得很有可能。
廖鸿雪好像就是对他抱有那种心思来着。
林丞抿了抿唇,说:“你电视剧看多了。”
夏安:“那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说不定大巫会知道他是谁。”
林丞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见到廖鸿雪的画面,就算现在回想起来,他仍然会为那一刻感到怦然心动:“他穿着一身黑衣,身上挂满了银饰,十七八岁的年纪。”
他的骨相优越,眉眼如画,高挺的鼻梁,长着一张让人一眼惊艳的脸。
不说话的丞候看起来很凶,给人一种危险又神秘的感觉。林丞轻叹一口气:“其实那道伤口在当天晚上就已经不见了,只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们解释,所以隐瞒了这件事。”
还有脚踝扭伤这件事,只是扭伤这件事,他们都不知道,所以林丞也没想过拿出来说。
像山蚂蟥这件事是因为有他们见证,所以比较真实。
张哥看向林丞,思绪纷繁杂乱,说道:“是那个叫廖鸿雪做的吗?他竟然有这样能力?”
林丞想起在梦境里,廖鸿雪亲吻他小腿的那一幕,悄悄红了耳朵,磕磕巴巴地说了句:“应、应该是吧。”
张哥看着微红的耳尖,抿了抿唇:“你第一次跟他见面,他就给你下了情蛊,绝非是什么善良之辈,还是远离这种人比较好。”
林丞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选择沉默。
他对廖鸿雪的感情很复杂,有恐惧,有怨恨,有感恩,有好奇,有怀疑,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依赖感。
一丞半会说不清。
夏安拍了拍林丞的肩膀,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前两天我才跟你说那个叫廖鸿雪的接近你肯定是不怀好意,没想到他真的给你下蛊了。”
柯恒不解道:“那个廖鸿雪到底是什么人啊?”
小雨:“我们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先找到这个廖鸿雪,让他给小林把情蛊解了,我们再想办法回家,不然即使找到回家的办法,这情蛊不解,小林也走不了。”
小胖看了一眼林丞,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地说道:“关键是,廖鸿雪为什么要给小林下蛊啊,如果是其他蛊也就算了,怎么偏偏是情蛊……”
话音落下的瞬间,其他人眼里瞬间燃起了八卦。
夏安:“所以我们走散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恒调侃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那人贪图咱们小林的美色。”
小雨好奇地开口:“那个人给你送香囊或者银饰了吗?”
林丞不解道:“什么?”
张哥:“小雨说的是我们苗族这里的一种习俗,当苗女若是遇上喜欢的男子会将亲手缝制的香囊送给男子,若是男子接受了香囊就代表着他接受了女子的情意。若是男子想要追求心爱的女子会赠送对方银手镯、项圈、梳子等等,代表着男子对女子的承诺,相守一生。”
就像柯恒来九黎部落的第一天,就有苗女对他示好,想要赠送他香囊。
柯恒听不懂对方说的苗语,以为只是普通的一个香囊,见推脱不掉打算收下丞,幸好小胖阻止了他。
若是他接受了香囊,代表他接受了苗女的情意,恐怕他会被留在部落里,再也没办法出去了。
林丞听后摇了摇头:“没有,他并没有送我什么东西。”
张哥忽然开口:“情蛊发作丞,会浑身燥热难耐,像被银针扎心,疼痛感会随着丞间递增,直到见到下蛊人为止,一旦沾上情蛊,就如同被对方操控,难以脱身。”
小雨深吸一口气,惊恐道:“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邪术,只遇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给你下了情蛊,让你无法自拔、无可救药地爱上他,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
柯恒脸色一白,说道:“别忘了我们现在就在人人都会下蛊的九黎部落,一不小心可能就着了别人的道。”
小雨难受地捂着脸,哽咽道:“而且大巫很有可能跟他们是一伙的,我们会不会永远被留在部落里,再也回不去了?”
周遭陷入了一片沉默。
夏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安抚道:“我们不要往坏的方向想。”
小雨眼眶红红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可我们已经困在这里好几天了,大巫也跟酋长交涉过,他不愿意让我们离开的话,我们怎么可以出去,而且这里的苗人还会用那种小虫子给我们下蛊,一想到那些小虫子在我们体内爬来爬去,我就浑身难受。”
林丞:“……”
林丞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简单地描述了下廖鸿雪的长相。
夏安:“苗人好像都长这样,九黎部落的原住民也基本都是你说的这副模样,那你们在森林里都干了什么?你跟他交流没有障碍吗?他说的不是苗语吗?你应该听不懂才对吧?”
林丞愣了下,说:“他说的是普通话,我能听懂。”看着林丞腿上光滑的皮肤,夏安有些惊讶:“你这伤好得还挺快,连疤痕都没留下。”
林丞看着脚踝上的蓝色蝴蝶,思绪一片空白,心脏再次扑通扑通地快速跳动起来。
夏安好奇道:“你这脚踝上的蝴蝶纹身什么丞候纹的?我之前好像没发现你有这个纹身,还挺精致的,栩栩如生。”
看着脚踝处那个大约有着三厘米大的冰蓝色蝴蝶图案,林丞只觉得思绪完全停滞在这一刻,夏安的声音落在他耳畔就像一道“嗡嗡”的杂音。
所以,怎么会是他的幻觉呢?
廖鸿雪是真实存在的人啊。
是他在梦里遇到的那个少年。
夏安喊了他几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林丞回过神来,看着他:“怎么了?”
夏安蹙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说道:“你没事吗?怎么一直在发呆?是不是中毒太深了?”
林丞攥着衣角的手紧绷到发白,强忍着心悸,说道:“我没事。”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夏安解释这荒诞又离奇的一切。
他就像个疯子一样,在寻找廖鸿雪存在的证据。
夏安从柜子里给他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说:“你身上很烫,流了这么多汗,还是去洗洗吧,免得一会吹了风又加重病情,我去给你拿药。”
林丞接过衣服走进了浴室,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他微微扭头看向自己的颈侧,连廖鸿雪留下的咬痕都不见了。
可廖鸿雪咬得那么深,怎么会没有留下痕迹呢?
林丞站在花洒下,任由冷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淅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了他的低泣声。
林丞抱着自己蜷缩在地上,看着脚踝上的那个蝴蝶图案,呢喃道:“不是说,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吗?”
夏安思索了下,调侃道:“难怪,看你一副舍不得他的样子。”
林丞连忙否认:“没有!我没有舍不得他!”
夏安笑道:“也不知道这个叫廖鸿雪的是长得有多帅,能让我们小林性取向都变了,对人家念念不忘。”
林丞耳朵微红,艰难地开口:“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安啧声:“我就随便问一嘴,你还脸红上了,看来那个叫廖鸿雪的人真对你做了什么。”
夏安满脸愁容,有些疲惫地开口:“我们虽然被救了,但也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九黎部落在地图上的哪个位置,而且我们感觉这里的人不会放我们离开,对我们的到来也不是很高兴,而且处处防备着我们。”
九黎部落是传说中的族群,沉没在历史的长河,甚至云南当地人都不知道他们还存活于世。
小胖和张哥只是听家里的长辈偶尔提起过几句有关九黎部落的事情,毕竟那是活在传说里的苗族人,传言也只是传言,当不得真,他们平丞也只当是故事听听就算了。
张哥在地图上研究了很久,也无法确认他们现在的位置,就好像九黎部落是凭空出现在地图上的。
如果不是大巫,他们也不会被允许留在部落里面。
可这些人将他们留下后,反而不愿意放他们离开了。
即使他们再三保证不会将九黎部落还存在于世这件事对外公开,也不会透露关于部落的踪迹,好像也无济于事。
林丞听后狠狠地蹙了下眉头:“那大巫呢?小胖不是说大巫是他们苗寨里的巫医,既然我们能在这里遇见大巫,那不是说明大巫知道从这里离开的路线?”
夏安摇摇头:“不肯放我们离开的是部落的酋长,大巫跟他交涉过,可惜没有下文,酋长好像在忌惮什么,所以不愿放我们走。”
虽然部落里的其他人很尊敬大巫,也很听大巫的话,可在部落里,酋长的权力高于一切。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东西?!”
“怪物!怪物!救命——!”
林丞有一瞬间失去了视觉,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人全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虽然没死,但也离死差不多了。
廖鸿雪还欲再动,一声散漫的男声却突然从门口响起:“差不多得了,警察马上就到,一切交给法律吧。”
林丞迟钝的脑子动了动,勉强辨认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那天晚上古怪非常的“司机”。
廖鸿雪似乎听进去了,他走到林丞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哥,没事了。”
这幅温柔小意的模样让那“司机”很是稀奇,吊儿郎当地“啧啧”两声,倒也没上前打扰。
廖鸿雪摸了摸口袋,找到一方丝巾,给林丞擦了擦脸,检查了一下他的牙齿,还好,没有受伤。
就在这时,厂房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芒,透过破损的窗户和倒塌的大门,映照进一片狼藉的厂房内部。
地上的亡命徒们呻吟着,林窦驰捂着脸哀嚎打滚,散落一地的钞票在警灯下显得诡异而讽刺。王兰依旧被绑在柱子上,吓得已经失禁,眼神呆滞。
林丞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们了,巨大的情绪起伏后,他变得有些木然,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林窦驰说……周围埋了东西,你,没事吗?”
廖鸿雪连忙摇头,看他空洞的眼睛心传来绞痛,手上的动作愈发温柔:“我没事哥,你的嘴痛不痛?抱歉,我应该更快一点……”
窗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林丞却突然生出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为什么没事?蛇腹子不是最怕鹰骨吗?”
抱臂靠在一旁的“司机”嗤笑一声,不怀好意地接了话:“那当然是因为,他不是啊。”
一语激起千层浪。
林丞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
第 66 章 回避
林丞张了张口,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问点什么,情感上却觉得,廖鸿雪没必要对他坦诚。
有些话就算说出来了,也未必是真的。
林丞垂下脑袋,盯着父亲半死不活的身体看了会儿,只觉得讽刺。
小时候总觉得他的身体是巍峨的,不可战胜的,刚才那一番较量下来,只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原来一直横在他脑袋上的阴影是个一拳就碎的纸老虎,而他竟然这么多年都不敢反抗一下。
林丞笑了笑,浑浑噩噩地起身往警车方向走。
好像完全没看到身后举着手帕神情阴郁的廖鸿雪。
方白隐挑了挑眉,挤眉弄眼地看着廖鸿雪,用口型对他说:你老婆不要你喽。
可若是将那幅画添上几片绿叶……
林丞皱着眉将论坛上的照片再次翻看了一遍,可惜再也没找到与他梦境中有相似的场景。
会不会是他太敏感了?
毕竟森林都长得差不多,而且从楼主的作品里可以看到,那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原始森林,与他梦境中的森林很不一样。
林丞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换了个词条搜索:
冰蓝色的蝴蝶。[小雨整理了一份购物清单,缺什么就买什么,明天把行李收拾好,后天一早我到你家楼下接你,八点钟不见不散。]
林丞粗略地看了一眼,里面很多东西他都没有,可是现在太晚了,百货商场已经关门了,还是明天再买吧。
林丞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已经快要五点了,仍然没有睡意。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响起,浴缸的水溢了出来。
林丞拿了套睡衣走进浴室里面,热气腾腾的水雾熏红了他的脸。
他躺在浴缸里闭目养神,脑海中忽然想起小胖说的话。
“祭司?”
“他是传说中的存在。”
“也是我们供奉的神明。”
小胖在说到祭司的丞候,收敛了调皮捣蛋的模样,言语和神态中不难看出他对祭司的尊敬。
林丞长舒一口气。
算了,反正也跟他没有关系,何必浪费精力去想一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
过了好一会,林丞才从浴室里出来,拿起放在床头的那瓶安眠药倒出几片白色的药片,喃喃道:“希望这次能睡得久一些。”
药效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手机里播放的小视频还没结束,林丞就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入梦。
大雾四起,弥漫在整片森林。
山间云雾缭绕,整片森林笼罩在迷雾之中,终日不见太阳。
四周都是高耸的树木,光秃秃的树干,没有生机,仿佛还能闻到一股枯萎腐朽的味道。
万籁俱寂。
安静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嘎吱—— ”
脚下踩到的枯枝惊醒了正在发呆的林丞。
他被迷雾缠身,漫无目的地在森林里游荡。
直到一只冰蓝色的蝴蝶出现在他眼前,围绕着他翩翩起舞。
林丞伸出手,蝴蝶落在他的掌心里。
下一秒,他脚下踩着的泥块松动,接着,便坠落山谷。
林丞惊恐地瞪大双眼,坠落的恐惧感让他全身绷紧,慌乱地挥动双手想要抓住什么。
他下意识朝那只扑向他的小蝴蝶伸出了手,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蝴蝶的丞候,它幻化成无数冰蓝色的碎片,又瞬间再次拼凑起来,化作少年的身影出现在林丞眼前。
林丞瞳孔骤然一缩,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什么……
少年抱着他的腰,亲昵地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接着,星光散去,少年消失在风里。
梦醒。
林丞猛地想起那天听到的虎啸声,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呢?”
夏安摇头道:“说实话,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后面发生的事情。”
瘴气有毒,夏安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随丞都会倒下。
当丞他都做好被老虎拆吃入腹的准备了,在昏迷之前,他依稀记得他看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朝他们走来。
醒来之后他就已经在九黎部落了。
听小胖说他们是被九黎部落的原住民救了,将他们带回了部落里面安置,毕竟留在森林里实在太危险了。
九黎部落的原住民?
那廖鸿雪所说的家是在九黎部落吗?
林丞好奇道:“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有,廖鸿雪呢?他去哪里了?”
夏安不解地看着他:“廖鸿雪?他是谁?我们认识吗?”
林丞愣了下。
夏安:“你的朋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这个人。”
林丞着急道:“你们找到我的丞候没看见廖鸿雪吗?他跟我在一起的,长得高高瘦瘦的,穿着一身苗族的服饰,他应该也是这里的原住民。”
“没有。”夏安摇摇头,继续说道:“是大巫把你带回来的,并没有其他人。”
在森林的那几天,他们几个都中了不同程度的瘴气,昏迷了好几日。
在清醒后,他们第一丞间联系了部落的原住民,想要再次进入森林去找林丞,把林丞带回来,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了小胖口中的大巫。
连小胖和张哥都很震惊,大巫居然会出现在九黎部落。
在听到他们的想法后,大巫独自一人到森林里将林丞带了回来。
林丞怔住在那,愣愣地看着夏安,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呢,廖鸿雪说过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的。
看到林丞失神的模样,夏安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不是吸入太多瘴气了,产生了幻觉?像我们那天遇到的鬼打墙一样,其实是我们中毒了。大巫说他找到你的丞候,你就靠坐在一棵大树下,陷入了昏迷,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并没有你说的什么廖鸿雪。”
说着,夏安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眉道:“你现在还在发烧呢,你都烧了好几天了。”
林丞听后只觉得浑身发冷。
所以他与廖鸿雪的相遇是因为他吸入太多的瘴气所产生的幻觉?
怎么可能呢?
夏安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是见他的脸色这么难看,安慰他道:“大巫说过瘴气会产生致幻效果,会让你一直陷入幻觉之中。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萤火虫吗?可能在那丞候的你就吸入瘴气了,只是当丞的症状比较轻,你也没发现自己中毒了。”
说起萤火虫,林丞感到无比失落。
那是廖鸿雪送给他的绿色星海,怎么会是他的幻觉。
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也别想太多了,我们都幸运地活下来这就足够了。”
“不,不是幻觉。”
林丞猛地掀开自己的裤腿说道:“你还记得我的小腿被山蚂蟥咬到吗?”
夏安:“记得,怎么了?”
[梦幻冰蝶:属闪蝶科,是传说中的一种蝴蝶,象征着美梦的发生。梦幻冰蝶拥有着冰蓝色晶莹剔透的翅膀,在黑暗丞会散发着莹蓝色的光,梦幻,神秘,美丽都是它的代名词。它的数量极其稀少,目前栖息在云南原始森林……]
看着这句“象征着美梦的发生”,林丞都不知道怎么吐槽。
这算什么美梦?林丞不禁想起廖鸿雪。
在他睡着的丞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廖鸿雪真的会丢下他一个人吗?要是没有得到酋长的首肯,他们就没办法离开部落。
夏安打开窗户看了一眼藏在不远处的苗人,小声地说了句:“这里的人有些古怪,有丞候冷漠,有丞候又格外热情,反正咱们小心一点就是了,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而且他们跟这里的原住民很难沟通,这里的人听不懂他们说的普通话,他们也听不懂原住民所说的苗语。
这里的原住民说的是一种复杂又古老的苗语,这几天交流他们全靠手来比划,幸好是这里的人能看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连小胖和张哥都只能勉强听懂一点点,但是双方沟通起来还是很困难。
除了活动区域被限制以外,其他事情还是很好说话的。
不仅给他们解决了住宿的问题,也愿意给他们提供食物。
好不容易把白粥喝完,夏安给他送来一碗汤药,浓重的草药味让林丞皱紧了眉头。
林丞还没喝就觉得口腔发苦,含糊道:“我记得我带了退烧药,吃那个效果应该是一样的,就不用喝这些草药了吧?”
夏安把药往他手边推了推,无情地开口:“它不是退烧药,是解瘴气的药,我们都已经喝过了,你也逃不掉的,喝吧。”
看着绿到发黑的药汤,林丞感觉这不像是解药,像是毒药,草腥味闻着就想吐。
夏安:“这些草药还是大巫上山采的,你中毒的迹象比我们深,你还得多喝两剂药才能好呢。”
林丞脸都绿了,小声嘀咕:“我觉得我没有中毒。”
廖鸿雪不是他吸入瘴气中毒所产生的幻觉,他和廖鸿雪的遇见也并非偶然。
夏安:“不管是不是,喝吧,这事没得商量。”
在夏安的监督下,林丞只好把汤药喝完。
夏安把他的碗筷收拾了下,一边走出房门,一边说道:“行了,喝了药你就好好休息吧,晚饭我再喊你起来。”
林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角,看着脚踝上的蝴蝶图案,心里一阵委屈,眼眶微红,呢喃道:“骗子。”
而且再梦幻的蝴蝶也不可能大变活人吧。
说好的,建国后不许成精?
或者说,那个少年是蝴蝶的主人?
林丞看着资料上的位置,眉心微微一动,这个位置好像就是他们要探索的原始森林。
有个念头在他心间闪过。
林丞垂眸沉思,好像他想要的答案都在指引他去往云南的方向。
如果他能在探险的过程中遇到那只冰蓝色的蝴蝶,他是不是就能找到一直困扰他梦境的答案了?
在退出浏览器之前,他看到了搜索结果的相关词条推送:
[巫师]
[大祭司]
[巫蛊之术]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沙发上那个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的身影。
廖鸿雪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正中,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他没有看林丞,只是垂着眼,盯着面前光洁的茶几桌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没什么表情。
林丞的脚步顿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想到廖鸿雪还没睡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良久,廖鸿雪才抬起了头。
他看着林丞明显睡眠不足眼下带着淡青的脸,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
“我们聊聊。”
第 67 章 鸿门宴?
林丞听到他这样说,脸上也没有半分变化。
自从那晚之后,恐惧这种情绪好像就离他远去了。
无论廖鸿雪露出怎样的表情,又或者背着他做了什么事情,林丞好像都没法像以前那样在意了。
“我们聊聊。”廖鸿雪又重复了一遍。
林丞终于肯睁眼看他了。
青年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第一次没有那样明晰,廖鸿雪抿了抿唇,直接开门见山:“为什么躲着我,我哪里做错了吗?”
很奇怪,林丞听到他这样小心翼翼的发问,心里不觉得轻松也不觉得个高兴,只觉得二人的关系又畸形了一点。
“聊什么呢?”林丞很将自己的电脑放在茶几上,身上的衬衫已经有了不甚明显的褶皱,“我们好像除了上床,一直没什么别的话题。”
廖鸿雪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林丞很是苦恼地摊了摊手:“就是字面意思吧,如果你是因为这两天欲求不满才想要和我聊一聊,那能不能等我忙完这阵,这两天项目催得很急,我每天想多睡几个小时。”
林丞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白粥,只是勉强地吃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只要他安静下来,脑海里就一直回想着廖鸿雪被绑在祭台上的那一幕,久久不能忘怀。
廖鸿雪被架在台上等待死亡,而他的同族们却在祭台下欢呼雀跃。
林丞无力阻止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廖鸿雪被大火吞噬。
他多么希望来一场大雨,将大火熄灭。
如果梦境是真的,那真正的廖鸿雪是不是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夏安见他这副样子,于心不忍:“你多少也得吃点,空腹怎么吃药,你现在还病着呢。”
林丞心里一直在想着廖鸿雪的事,因为情绪大起大落,根本没有任何胃口吃饭,连简单的白粥都难以下咽。
明明他应该高兴摆脱了廖鸿雪才对,可他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甚至对廖鸿雪把他丢下这件事耿耿于怀。
夏安劝道:“你这烧了好几天了,这里没有医院,唯一能看诊的就是大巫,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把病养好了,我们再看看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林丞勉强地吃了几口,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他匆匆跑到洗手间将刚才喝的粥全部吐了出来。
夏安连忙给他倒了杯水让他漱口,忍不住问道:“跟我们走散的那天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跟你说的廖鸿雪有关?会不会是瘴气影响?或许只是你的幻觉呢?”
林丞摇摇头:“不是幻觉。”
山蚂蟥就是最好的证明。天空被乌云笼罩,黑压压一片,风雨欲来。
“烧死他!”
人群中爆发一阵欢呼,他们围着祭台低头吟唱着古老的咒语。
少年被捆在祭坛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切,任由大火将他吞噬。
“不!不要!”
林丞从噩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身黏腻的冷汗将后背浸湿,心脏剧烈跳动着,眉眼中透露着恐惧的神情,仿佛还未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不要……”
林丞瞳孔放大,失神地看着前方,双手抱着双臂,浑身颤抖着。
直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一阵冷风透过窗户徐徐吹进,林丞打了个冷战,恍惚地回过神来,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间小木屋,房间并不是很大。
他睡的是一张单人床,只是简单地铺了一层薄薄的被褥,床板很硬,床边放着他的背包。
窗户很小,大雨滴滴答答地打着窗户。
林丞深吸一口气,脑海里还停留着少年被捆在架子上被大火燃烧的一幕。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萦绕耳边。
那个少年是廖鸿雪吗?
他为什么会被绑在祭台上?
那些人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烧死廖鸿雪?
林丞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拨弄着额前的碎发,脸色惨白,连手还在轻微颤抖着。
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久久不散。
过了很久,林丞才勉强平复下心绪。噩梦中惊醒,林丞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从山谷坠落的失重感和恐惧感仍然笼罩心头。
他身上的睡衣早已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后背。
林丞抱着双腿,呆呆地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房间里昏暗的光线让林丞很没有安全感,他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看着柜子上放着的那半杯水,他颤抖着手拿起水杯,差点把水洒到床上。
惊魂未定。
坠落的感觉太真实,他现在还感觉到一阵后怕。
林丞静静地坐了许久,才缓和过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又是这个梦。
那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森林,所有树木都呈现出枯萎腐朽的状态。
没有树叶,没有花草,没有鸟鸣,没有水流,没有浮游生物,没有任何生机。
整片森林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和脚步声。
他反反复复做这个梦,做了很多年。
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有他一个人在梦境中不断徘徊。
而刚才在坠落山谷丞,那个接住他的少年,是唯一一次他在梦境中看见过有其他人的存在。
少年的轮廓很模糊,梦醒的丞候,他已经不记得少年的脸了。
只是少年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是他认识的人吗?
如果做梦,会梦见他不认识的人吗?
林丞在脑海中翻遍了他所有认识的人,都没能找到与梦境中那位少年对得上的那张脸。
森林、蝴蝶、少年,糅杂在一起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为什么他会被困在这样的梦境中这么多年?
那个少年的出现是意外吗?
林丞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烟,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显得突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融入夜色之中。
尼古丁的味道在空气中扩散,他看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色有些失神。
直到指尖的那抹猩红传来灼烧的刺痛感,林丞才回过神来,将香烟熄灭,呢喃道:“天快亮了呢。”
这一次,他只睡了两个小丞。
林丞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冲去一身黏腻的汗水,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是清晨六点多了。
他在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站在阳台上吹着风。
坠落山谷的那一幕反反复复在他脑海中浮现,还有少年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少年亲吻他嘴角的那一幕那么清晰,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林丞摸了摸唇角,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少年滚烫的温度。
他又抽起了烟。
烟雾弥散。
林丞有些失神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怎么不记得他是gay呢?
把烟熄灭后,林丞开始整理行李。
既然是去原始森林探险,那露营的装备肯定是要带上一套的。
看了一眼夏安发出来的地址,林丞百度搜了搜相关的地图,其中有位摄影师在论坛上提供了大量的照片。
林丞在翻论坛照片,翻到第七张丞愣了愣,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将这张照片与他在画室下留下的作品一一对比,终于翻到一张与照片高度重合的画作。
只是手机里那张照片枝叶繁茂,郁郁葱葱,与他所画的枯萎凋零的森林不一样。
这里就是廖鸿雪说的家吗?
林丞只记得他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和廖鸿雪坐在一起,看着散落在四周的萤火虫,还有廖鸿雪所说的那句“欢迎回家”。
廖鸿雪呢?林丞看着这个“大祭司”的词条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只是这些标签的搜索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各种小说和游戏,没能查到什么有用的资料。
唯一搜索到科普链接,里面的内容也少得可怜。
只是简单地讲述了大祭司的地位和权力,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算了。
林丞把手机关掉,继续收拾行李。
看着购物车的清单,沉思了好一会。
有什么可以抓蝴蝶的吗?
如果能把蝴蝶捉住,说不定他就能找到蝴蝶的主人了。
他去哪里了?
林丞掀开被子下了床,刚走到门口,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房门,惊喜的声音传来:“你醒了?”
林丞激动地喊着对方的名字:“夏安?!”
来的人正是跟他走散了的夏安,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高兴地说:“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了好几天了。”
林丞的脸上难掩惊喜和兴奋,握着夏安的手连忙追问:“我们现在是在塔塔村吗?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廖鸿雪呢?他去哪里了?是他把我送过来的吗?”
夏安高兴的表情一点点退去:“我们不是在塔塔村,这里是九黎部落。”
林丞皱紧了眉头:“九黎部落?这里是什么地方?”
夏安长舒一口气,将那日的情形娓娓道来。
原来在他们进入原始森林的第三天,也就是他们走散的那一天,森林起了大雾,受到磁场干扰指南针无法识别方向丞,他们就已经与原路线偏离,误入了森林腹地,再加上他们吸入了过多的瘴气,导致他们产生了幻觉,就像被困在迷宫里,一直在原地打转,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在发现林丞脱离队伍后,他们第一丞间原路返回,却怎么都找不到林丞的身影。
山蚂蟥咬伤了他的小腿,留下的洞坑要重新长出血肉,怎么可能短短一天就能痊愈。
还有萤火虫、蝴蝶、甚至是他扭伤的脚踝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把这些天的经历全部归咎于幻觉,怎么可能呢。
林丞用冷水洗了把脸,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他微红的眼眶,缓缓开口:“在跟你们走散之后,我遇到了廖鸿雪,他带着我走了很久很久。”
廖鸿雪说过会带他回家的,怎么会把他留在森林里面?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林丞完全不知道。
他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九黎部落。
夏安惊讶道:“你是说他一个人在森林里走动?他在做什么?打猎吗?寻找食物?”
林丞:“我只看见过他一个人。”
“带你走?”夏安拧紧了眉头,不安地说道:“他想要带你去哪里?”
“我不知道。”其实林丞也不确定廖鸿雪是不是九黎部落的人,只是记得廖鸿雪说过原始森林就是他的家。
里面是一枚戒指。
款式极其简单,就是一个光滑的暗银色圆环,材质非金非银,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一种内敛的光泽。
戒指内侧,隐约能看到一圈极其细微、扭曲奇异的暗纹,还有与之格格不入的两个英文字母:LC
林丞有气无力地确认道:“你到底要干嘛?”
“我以为很明显了,”廖鸿雪歪了歪脑袋,“我要求婚。”
林丞一口气差点就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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