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另一边,傅尔雅正靠着空间折叠产生的黑色漩涡,艰难穿梭在各个房间内。
她没有阿列克谢那样的异能,此刻能使用空间折叠,靠的是一枚名叫“黑盒”的异能道具。
黑剑降临后,世界各地出现了一种名为“源铁”的物质。这种物质硬度高、密度小,在拥有超高可塑性的同时,还拥有储存异能的特殊能力。在战争时代,科学家极力开发了这种物质,并研发了一系列与之相关的武器和特殊道具。
黑盒就是其中之一。
黑盒是一种用来储存异能和精神力的储存物品,拇指大小,要搭配相应的控制手环使用。异能者可以将自己的部分异能和精神力放进去,其他人在佩戴黑盒以后,就可以使用里面的异能和精神力,不论这个人是否拥有异能。
发现地板和墙壁正在顺时针旋转, 傅尔雅立刻对左侧的墙壁使用了空间折叠, 想要用异能直接去找阿列克谢, 结果刚刚触碰到黑色漩涡, 黑盒就传来“受到异能波动限制、暂不支持远距离跳转”的提示, 只能缩短穿梭距离, 打算强行穿墙过去找人。
然而她刚刚穿过一面墙落地,就被惯性带着向右边倒去,爬起来一看,发现面前这个房间的旋转方向竟又变成了逆时针。
除此之外,周围的铁板还自带五位数的涂鸦数字,从排列分布来看,似乎第一二位代表着楼层,第三位代表着走廊数,四五位代表着具体的房间数。
心一横,傅尔雅干脆向上开了一个空间漩涡,借着机械抓手往上跳。可大楼的设计者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傅尔雅刚刚抵达上面的房间,就在失重系统的作用下在空中翻了个三百六十度,定住视野时,发现房间旋转的方向既不是顺时针也不是逆时针,而是由左右旋转变成了上下旋转,自己则完全无法分清上下,无法作出进一步判断。
掏出指南针,上面的磁针转得比陀螺还猛。
几个穿梭过后,傅尔雅眼睁睁地看着铁板上的房间号从12003变成了07012 。
“去他先人的!”傅尔雅破口大骂,“这破房子是谁设计的?设计师的脑子让章鱼给搅了吗?!”
黑盒是一次性用品,一旦精神力消耗干净就会彻底作废。不敢再随意穿梭,傅尔雅见面前的房间是上下旋转的类型,索性借着反重力系统闭眼坐在半空,开始联系阿列克谢。
“巫师!巫师!能听到我的话吗?回答我!”傅尔雅急切喊着阿列克谢的代号,从房间旋转开始,她就听不见阿列克谢的声音了。
呼叫三遍之后,耳麦内传来“滴”的一声,傅尔雅眼睛一亮,刚想回应,听到一个清稳的女声从微机内传来。
“狮女狮女,我是槲寄生,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收到,我是狮女。”傅尔雅回过神,按着耳麦,不等图灵说话就抢先开口,“我们被困在魔方大楼了!这里的房间会自主旋转,我和巫师走散了,你们能联系到他吗?”
话音未落,阿列克谢的声音进入频道:“姐!”
傅尔雅一怔,旋即大喜:“你怎么才接入频道,你人呢?你现在在哪一层?!”
“十六。”阿列克谢答,声音模糊,像是马上要被房间转吐了,“刚刚出了点意外,我的微机被甩出去了。另外,魔方大楼里根本没有人,长相恶心的污染种倒是有一只,我怀疑我们被耍了。”
“我知道。”图灵回答,“你们大概是和兽王碰上了。”
确认兽王没有被杀死后,图灵和闻道第一时间联系了夏洛拉,并顺着暗道返回了地下实验室——也就是图灵之前接受电子芯片的地方。
将污染种暴动的各个方位标志出来后,闻道依靠着从前和污染种搏杀的经验,最后将兽王的坐标位置定在了泽城长灯区。
听到阿列克谢和傅尔雅双双倒吸了一口冷气,图灵开口:“这件事已经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了,你们得赶快撤离!”
“我也想啊!”阿列克谢焦急的声音传来,“我刚刚试着开空间折叠,但受到了异常的异能波动影响,如果我强行进去,会迷失在折叠空间里的!”
“……”图灵冷静了下,看看在试验台上不断操作的夏洛拉,说,“别怕,洛拉姐已经控制着无人机往你那赶了。还有,你的异能是完全不能用了吗?”
“不是。”阿列克谢答,“可以在房间之间穿梭,但距离不超过三米。”
傅尔雅在一边补充:“而且房间铁板上还有一些涂鸦数字,应该是用来标记房间楼层用的,统一写在数字减少的方向上。”
“数字?”图灵感觉这很有可能是相关人员测试机关时留下的数字,于是向阿列克谢说,“这样,你先穿几个房间试试,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房间运行的规律。”
“好。”阿列克谢利落地答应了,“现在我旁边的铁板上的数字是16007,这个房子现在是顺时针左右旋转。”
说完又往左手边穿去,“现在我在16107,这个房间是顺时针上下旋转。”
……
几个穿梭过后,图灵得到了一组数据。
15107,房间顺时针上下旋转。
14117,房间顺时针上下旋转。
14217,房间逆时针左右旋转。
15217,房间逆时针上下旋转。
……
将这些数字系数写到电子面板上,图灵开始迅速分析。
他们原本是想让亚历克斯分析的,但非常不幸的是,亚历克斯今天出了点小故障,被夏洛拉弄去维修了。图灵要想寻找房间变化规律,只能靠自己推理。
根据这些数据,图灵不难看出,单数楼层的旋转方式必为上下式。
但正逆各有不同。
双层楼层也会出现上下旋转的情况。
其他数字更是邪门得毫无规律。
图灵第一个想到的是用奇数偶数的规律套,将14117和15217这两组数字对比片刻,图灵感觉第三个数字或许也和上下旋转有关,听到阿列克谢说自己在12015 ,便问:“你现在所在的房间是左右旋转吗?”
阿列克谢一精神:“是。”
顿顿,图灵试探着问:“顺时针旋转?”
阿列克谢又绝望了:“不,逆时针。”
“……”图灵引导着阿列克谢往好处想:“至少我们排除了奇数偶数与房间变换相关的可能。”
旁听的傅尔雅:“……哈哈?”
图灵决定讲点好的安抚这对姐弟:“其实我想出一个能让你俩迅速找到彼此的方法了,在左右旋转的房间中,你们虽然分不清左右,但可以清晰地知道上下。而在上下旋转的房间中,你们虽然分不清上下,但可以通过数字的涂鸦位置分清左右。按照这个方法,你们就可以在房间内快速移动了。”
阿列克谢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垂头丧气的:“但这样非常被动,因为存在连续两个房间旋转方向一样的情况。如果运气不好,按照这个方式,我在楼层里打八百个转也找不到我姐。”
这也是图灵最担心的,而且楼内还有一只兽王级别的污染种,要想快速离开魔方大楼,还是得知道房间的旋转规律才行。
看着电子屏幕上的数字,图灵正思考要不要让阿列克谢再穿几个房间收集一点数据,却忽然扫到了15 、 17这两个数字。
图灵目光一顿。
15、17都是奇数。
但他们所代表的旋转方向却各不相同。
那么他们的不同点是……
双眼一亮,图灵猛地想起了什么。
“巫师,我又有了新发现。”图灵按着耳麦说,“你随便穿进一个房间,告诉我墙壁上的数字,但不要告诉我旋转的方向。”
“好。”阿列克谢依言照做。一段风声后图灵听见他说:“12115。”
图灵:“上下旋转,逆时针。”
阿列克谢一呆,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对了!”
图灵:“再穿一个。”
“好。”阿列克谢说,“12215。”
图灵:“左右旋转,顺时针。”
阿列克谢:“又对了!!”
仿佛一下子看到了生的希望,阿列克谢的声音都高了几分:“怎么猜出来的啊?”
图灵嘴角微微上扬。
通过数字比对,图灵不难看出这些房间的旋转方向和他的层数以及走廊数有关,在排除了奇数相关的可能性后,图灵看着15和17这两个数字,很快意识到它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不同点。
那就是17是更为特殊的质数。
质数是指那些只有1和它本身两个因数的自然数。在前20位自然数中,只有1、9、15这三个奇数不是质数,而1和15又频繁地出现在了那些异常转动的房间中,这让图灵联想到,或许控制房间旋转的不是奇偶数,而是质数。
图灵立刻把这个想法代入那些楼层数字实践。
随后她就发现了房间旋转的规律。
图灵和阿列克谢交代:“将这五位数字按照意义不同分为三组,如果三组中有单数个质数,则为顺时针旋转,若为双数个则为逆时针,在此基础上,若遇到单数楼层,则旋转方式改为上下。”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困惑。
阿列克谢茫然。
有种大脑下线的感觉,不确定,再摸摸。
图灵见那边没动静,索性指导阿列克谢穿越了几个房间。阿列克谢一路照做,果然开始朝着楼底的位置正常移动了。
“……牛!!!”阿列克谢真心说,“太强了,以后我不拜赤焰神女了,改拜你!你就是我的神!”
“这个赞美我喜欢。”图灵笑起来,“行了快出来吧,等回家了,你的神带你去吃玉米。”
阿列克谢:“好!一言为定!”
掌握了房间的运转规律,再要确定前进路线就很容易了。几个穿梭过后,阿列克谢惊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姐!”
应该是阿列克谢和傅尔雅汇合了。在场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夏洛拉大致估算了一下无人机和魔方大楼的距离,向两人交代:“你们现在快去一楼,出了大楼立刻用空间折叠返回我的实验室,剩下的交给我的无人机探测。”
傅尔雅、阿列克谢:“明白!”
说罢,阿列克谢向面前召唤出黑色漩涡。飞速旋转的房间内,两人在黑色漩涡中不断穿行着,猎猎风声不绝于耳。几道转弯之后,一抹光亮终于从黑色漩涡那边的空间中透了出来。
阿列克谢和傅尔雅相视一眼,抓住彼此向外跳去!空间上下翻滚,一阵失重后,宽阔的一楼大厅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人见状,均是大喜,然而还没等他们拿出黑盒,就双双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一楼大厅的灯光。
而他们之前潜入的时候,整栋楼的灯光都处于关闭状态。两人靠着面具自带的夜视系统,才得以在大楼内顺利搜寻。
有其他人进来了!
心知不妙,傅尔雅和阿列克谢刚一落地就拔步向外跑去。阿列克谢指尖甚至凝出了一些缓慢掉落的黑色光点,打算一出魔方大楼的范围就召出漩涡逃跑。
可还没等到两人跑到门口,一道脚步声就从前面想起,伴着枪支上膛的声音。
“很漂亮,很精彩,没想到这破地方还能有你们这号人物呢?”
一个男声响起,伴随着有节奏感的拍手声,慢悠悠的,像是猎手慢慢靠近被逼入墙角的猎物。傅尔雅和阿列克谢都不敢大意,同步掏枪上膛,向影子所在的方向摆出预备开枪的姿势。
三秒后,一个人影从墙后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瘦而矮的男人,披着红边的黑色斗篷,脸被一张黑色的夜叉面具遮得严严实实。两只胳膊露在外面,上面有各种各样的纹身,或青或红,都是极为诡异的样式,有时是一个惊恐的女人,有时是一个面容僵硬的婴儿,更多的是破损的肢体以及一些内脏状的纹饰。
说不出的恶心和可怕。
傅尔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当场用手中的沙漠|之鹰瞄准对方的脑门,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子弹杀出的瞬间,面具人一歪脑袋,轻松躲了过去,像是早有预料似的。
分明看不见他的脸,可傅尔雅却觉得他面具后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这位姐姐。”面具人转向傅尔雅,语气里是说不出的阴森和诡谲,“我才说了一句话,你怎么就要杀我呢?”
傅尔雅剧烈喘息。
说话间,齿轮转动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傅尔雅抬头瞬间,看见机关盖板层层展开。
黑黢的枪口从中转出,直指着她和阿列克谢的脑袋。
下一刻,枪声响了。
第22章
听到耳麦内传来枪战的声音,图灵出声:“什么情况,碰到什么事了?”
回复她的是傅尔雅:“有人拦在一楼大厅,我们出不去!”
“几个?”
“一个。”
“嗯?”图灵一懵,心说两个人对一个人难道还打不过吗,紧接着就听到傅尔雅暴躁的声音:“但这个狗哔养的用的是麻醉|枪!天花板上还有二十挺M134型加特林!”
“……”
“用的还是充压式注射弹, 里面有红色液体。”
“红色液体?是……什么?”
“敌人手里的,鬼知道会是什么啊?!”
说话间第二轮弹雨袭来。傅尔雅骂了一句,心说早知道刚刚就从二楼跳楼逃跑了。阿列克谢托起一面黑色漩涡挡在两人面前,子弹顺着火光冲进漩涡内又消失。
面具人打完了一条弹匣, 正要更换时,头顶忽然出现第二个漩涡。先前消失的子弹从里面飞出,瞬间射向他的头顶。
“操!”面具人瞬间向旁边躲去, 但黄铜子弹还是擦破了他的花臂。
退到一旁,面具人看看自己受伤的手臂, 又看看远方控制黑色漩涡的阿列克谢, 语气逐渐阴狠:“你这个异能还真有意思, 难怪……”
剩下的话被枪林弹雨淹没,阿列克谢收起原先的空间漩涡,召出新的漩涡进行防御攻击。子弹在扭曲的空间内来回穿梭,发出刺耳的空鸣声。几枚子弹打中面具人的身体又“铮”地爆开,应该是他穿着外骨骼机甲一类的防御物品的缘故。
但傅尔雅和阿列克谢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虽然也穿戴了防护服,但这并不足以让他们闯过子弹雨离开这里,加上面具人的狙击,两人很快陷入被动状态。
实验室内,交火声源源不断地顺着墙壁上的扩音器响起。夏洛拉问傅尔雅:“你黑盒的精神力还剩多少?”
傅尔雅:“大约百分之三十。能进行短距离传送,远了就够不到了。”
“巫师呢?”
“不清楚,没跳橙灯, 应该在50%左右。”
夏洛拉略一思忖,问:“你们可以彼此掩护逃跑吗?”
“试过了,不行。”傅尔雅咬牙切齿道,“巫师和我没法同时开启多个空间漩涡,而且我们的出路都被加特林围死了,想要出去,就只能干掉挡路的这个人。”
夏洛拉表情一重,点开光屏内的定位系统进行搜索,片刻对着微机说:“我的无人机还有五分钟就到,你和巫师先撑着,到时候我用火力掩护你们突围。”
傅尔雅那边没再出声。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子弹击穿地板的爆破声。
旁侧,图灵也在默声观察着面前的状况。
她看看夏洛拉的表情,又听听耳麦内的声音,在原地停顿三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按着耳麦对阿列克谢开口:“巫师,你能开个直达洛拉姐实验室的空间漩涡吗?”
“可以。”阿列克谢一顿,“你是想让我直接从魔方大楼这里穿过去?”
图灵:“是的。”
“不行吧。”阿列克谢语气讶异,“我的异能在使用时得保证附近没有异能波动,不然我会迷失在空间里面的,忘了?”
“这个你不用管。”图灵说,“我有办法让你顺利过来。你开就行了。”
傅尔雅惊疑不定:“什么办法……”
话音未落,顶上传来轰隆一声。两人抬头,只见天花板忽然向下塌陷,像是被什么重物强行砸破。乱石之中,六根生着肉瘤的粗长触手强行垂落下来,随后是裙撑状的肌肉骨骼,浓烈黏腻的腥味蔓延开来,正是先前阿列克谢在十八层遇到的污染种。
它怎么也下来了? !
刚才离得远,阿列克谢没怎么看清这只污染种的外表,此刻骤然拉近,阿列克谢才看到,这只污染种的肌肉纤维之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洞,撑在灰白色的骨骼中间,就像是层层缠叠在笼子内的褐色蛛网,体型更是大得无法描述,只是一个降落的动作,天花板上的加特林就被它全部强撞下了下来。
流星锤般的触手一甩一砸,那些圆形的黑色组合枪管就变成了一堆烂泥。
腐蚀性的液体从肌肉纤维里渗出,滴落时发出滋滋的声音。
好在污染种是向着二人和面具人的中间处落去的,傅尔雅见状,趁机拽了阿列克谢向后撤去,直接拿污染种来挡前面的子弹。
面具人亦勃然色变,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居然逃出来了,靠,果然不能指望这栋烂尾楼。”
这下场面彻底陷入混乱。傅尔雅看着面前小山似的污染种,再不敢停留,咬牙向图灵问:“槲寄生,你说的能让我们快速离开的方法是什么?!”
“你先让巫师把空间漩涡打开。”图灵说,“我需要先往你们那扔一个东西,才能保证这个计划正常进行。”
说话间,污染种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傅尔雅以为它要发疯,赶忙挡在阿列克谢面前,准备用空间漩涡来抵挡对方的攻击,却见那六根生着肉瘤的触手短暂一舞,猛地向面具人轰砸了过去。大小各异的金色眼睛从肌肉纤维间撑开,瞄准的全是面具人所在的方位。
像是全然没看到傅尔雅和阿列克谢似的。
而面具人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幕,见两根触手向自己头顶打来。他迅速从腰间取出机械抓手向上躲去,污染种却还不放过他,一面继续用触手展开攻击,一面向着面具人的面部喷射红色的黏液。
黏液残留的星沫飞溅到他的衣摆上,灼出一片带着火边的洞。
“操,难缠的东西!”面具人的花臂上暴起大量青筋,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鬼怪从他胳膊上活过来,“什么狗屁兽王,等你没用了,我就对你进行活体解剖!再把你的触手和眼睛一寸寸剜下来泡酒!”
污染种回以更猛烈的攻击。
无空探究其中原因,傅尔雅拉着阿列克谢退到空地边缘,准备带着他直接逃跑。阿列克谢也开好了空间漩涡,一阵波形震动过后,两面黑色漩涡分别自他们面前及实验室中打开!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傅尔雅向着微机那边的图灵喊。
图灵没说话。
漩涡打开的瞬间,图灵就大步走到了黑色漩涡边缘,一面走,一面从战术服中取出一枚塔罗牌大小的金属薄片。
图灵加入直心社后,直心社特意给她的牌打造了一副完全封闭的金属卡套,以防她的雷加鲁克卡牌被其他人发现。
这种卡套容易携带,且硬度极大,只能用图灵的虹膜及指纹解锁,从保护性能上来说,算得上是完美。
将被卡套包裹的雷加鲁克卡牌夹在指尖,图灵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看向黑色漩涡深处,猛地将手中卡牌甩了进去。
她记得直心社给她说过,雷加鲁克卡牌中的人物牌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哪怕被丢到天涯海角,也会自己找回主人的身边。
既然如此,那她就试试卡个BUG。
阿列克谢没见过这玩意,卡牌飞出的瞬间厉害睁大了眼睛:“这什么玩意?头儿最新的黑科技吗??”
傅尔雅没多问,直接将卡牌夹在指尖接住。
面具人看到傅尔雅他们的动作,猜到二人要逃,当即也顾不得面前的触手了,虚晃几招后蹬着墙壁跃到半空,对准二人连开数枪。
阿列克谢听到声音,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扑,就势将傅尔雅往空间漩涡内退去。傅尔雅也在瞬间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搂着阿列克谢的脖子把他扯进怀里,一齐向黑色漩涡内栽去!
一片白点从玻璃窗外亮起。面具人转头,只见无数个细小的黑色装置正飞速向这边撞来。
正是夏洛拉的微型无人机。
眨眼的瞬间,最外层的玻璃已经被悉数撞破。灯光在碎裂的玻璃间来回折射,像是一面金色的网。
“滴!”微型无人机快速闪烁一下,随后再空中连声炸开。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焰如海水般吞没了楼层的每一个角落。赤光冲天,浓烈的黑烟成团爆开又向上升起,将原本就灰败的楼熏成煤炭般的黑色。
面具人没有动弹,依旧站在原地。
烈焰飞滚。缭绕焰舌之中,面具人摘下面具,抬头看向黑色漩涡消失的地方,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一抹意料之中、有恃无恐的微笑。
*
实验室内。
踉跄从黑色漩涡内钻出来,傅尔雅和阿列克谢双双闪了个趔趄。
“不错啊。”夏洛拉眼睛微微睁大,“这俩居然还真的被带回来了。”
图灵也松了一口气,向夏洛拉说:“只能说大家的运气不错。”
“头儿。”傅尔雅没空和这俩人开玩笑,大口喘息着,一面将手中东西递还给图灵,一面向夏洛拉汇报,“我们在魔方大楼遭到了伏击,魔方大楼内也根本没有什么人质,我认为,对方是在利用雷加鲁克卡牌特意给直心社下套。”
夏洛拉不置可否,低头思忖着。
图灵在一边听着,认同傅尔雅的说法的同时,一阵心有余悸。
谁能想到,系统“血腥陷阱”的任务,大头居然会在傅尔雅和阿列克谢那。
可对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思考间,图灵忽然发现阿列克谢一直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心脏一突,上前问道:“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蹲在地上,脸色惨白无比。
傅尔雅也注意到了阿列克谢的异常,也蹲下来问:“怎么了?”
阿列克谢一抖,颤声说:“姐,我……”
他动了一下手臂,似乎想扶着傅尔雅的手站起来,结果还没用力,就步伐一软倒在地上。
倒地瞬间,众人才看见,他背部的防护服不知何时被子弹撕开了一个洞。一根细小的针管状物体插在他的脊背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
针管内,黏稠的红色液体正在微微摇晃下移,壁管上还粘连着许多水渍状的印记。
闻道最先反应过来,大步上前,用戴着手套的手飞速拔下阿列克谢背上的针头,又将手搭在阿列克谢的手腕上,三秒后急促抬头:“不好,是污染种的血,快找阻断药!”
污染种的血和伤口接触都会造成变异感染,更何况是直接注射。傅尔雅脸色大变,几乎是立刻冲出去找阻断药,夏洛拉也立马跟着去。
阿列克谢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胸前,身体抖得厉害,见图灵跑过来蹲在她身边,瑟缩对她开口:“莉娜,我好热,我感觉我的血液中有火在烧,怎么办,我好难受……”
看着阿列克谢不时失焦的眼睛,图灵一瞬慌乱起来,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轻拍着他的肩膀不停地说“没事没事”。闻道托着阿列克谢的头让他平躺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心脏上,低声说:“不要动,小口呼吸,放松,尽可能压低心率。”
阿列克谢艰难点头,依言照办。
尽管如此,阿列克谢的情况还是越来越糟。
夏洛拉的研究方向不是污染种相关,直心社成员又基本不会遇到污染种袭击,相关的阻断药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傅尔雅焦头烂额地在瓶瓶罐罐里寻找,却半天没有结果。
她一边找一边不停说话。
“坚持一会儿,阿列克谢再坚持一会儿。”
“我马上就找到阻断药了,你很快就没事了。”
“咱们,咱们还有很多要紧事没做,你知道的,你不能现在就,就……”
话说到最后,傅尔雅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最后一句话勾起了什么记忆,阿列克谢蠕动了一下身体,伸出手,向傅尔雅的背影攥了下,张开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再次缩成了一团,脖子前伸,眼球爆凸,像是要呕吐。
图灵想去给他找纸,却见一根覆盖着黏液的触手从阿列克谢的嘴里喷出来。
红色黏液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接触地板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大片水泡自阿列克谢的手背上涌起,像是煮沸的汤,咕嘟嘟地蔓延开,很快将他的皮肤烧成黏腻的熟红色。
闻道本来一直在一边帮助阿列克谢放松,见状神色一凛,一把将旁边图灵推开,自己则按住阿列克谢的脑袋,抬手去掀他的眼皮。
阿列克谢的眼球不受控地上翻,钴蓝色的虹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瞳孔向内收缩塌陷,最后变成两个诡异的“ X” 。
闻道盯着那个“ X”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放手,将阿列克谢的眼皮合上,在他头上安抚似的轻拍了一下,而后起身。
另一边,傅尔雅终于找到了阿列克谢需要的阻断药。握住药罐,她露出惊喜的表情,看向另一边帮忙寻找的夏洛拉,几乎是以一种逃出生天的语气说:“是这个吧!我找到了!这个药剂该怎么用啊,是注射还是怎么?!”
夏洛拉正要开口,闻道却直接打断了她:“不用了。”
“不用了?”
“来不及了。”
心肺骤停。傅尔雅转头,正好看见闻道拿出了别在身后的猎|枪。
不等所有人有所反应,闻道便端枪上膛,瞄准阿列克谢的脑袋,扣下扳机。
“砰——”
枪声终结了一切声音。
鲜血飞溅在银色的墙壁上,仿若一朵炸开的红色烟花。
第23章
图灵反应过来的时候,傅尔雅已经掐着闻道的脖子把他砸在了墙上。
傅尔雅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在确认阿列克谢没有呼吸以后,她立刻向一旁的闻道发动了攻击。闻道也不躲,任由脑袋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缓缓抬头,看向那双充血的钴蓝色眼睛。
阿列克谢的血还在地上冒着热气。夏洛拉站在原地。图灵下意识冲到这两人身边,想要拉架,却没有立场,只能听到傅尔雅从齿缝里咬出三个字:“为、什、么?”
闻道冷静开口:“没救了。”
“没救了?什么叫没救了?!!”傅尔雅几乎是不可自抑地吼了起来,金色的发丝因为身体紧绷向上立起, “我已经把阻断药找到了!!只要把药注射给他,就可以,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闻道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像把锋利的铡刀,“据我所知,目前没有任何一种阻断药能阻止瞳孔十字化。”
瞳孔十字化,是感染者即将变异成污染种的前兆。
在塞尔蓝斯,瞳孔十字化又被称为感染者生命的分水岭。只要感染者能在瞳孔十字化之前服用阻断药,那么他就有一定概率可以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但如果感染者出现了瞳孔十字化的症状,就代表这个人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彻底被特型链状病毒感染,只有被杀死或者成为污染种这两条路可以走。
夏洛拉的实验室被秘密建造在泽城地下的位置,虽说位处山区外面还有岩石阻挡, 但出去后再往外一段距离就是居民区,如果真的放由阿列克谢变异,一来有可能会造成大量死伤,二来直心社也有可能因此暴露。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闻道都做了当下最理性正确的选择。
傅尔雅瞳孔颤抖,紧拽着闻道领口的手似乎松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的工夫,下一刻她的手指就绞得更紧,用一种咬牙切齿的声音向闻道逼问。
“如果瞳孔十字化的是你的亲人,你也会这么做吗?!!”
尖锐的声音回荡在金属墙壁之间,实验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闻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良久答:“会。”
见傅尔雅眼睑骤然绷紧,闻道又说:“我杀死的第一例感染者,就是我的父母。”
“……”
沉静如死水般的氛围中,闻道定了三秒,继续无波无澜地往下说:“执行外勤任务时,我的妹妹染上污染种的血,救治不及时,瞳孔十字化,也是我亲手送她上路。”
全然没料到闻道会这么说,傅尔雅原先暴怒的表情凝住了,定定地看着闻道的黑眸,整个人像是一块凝固的石膏。不知过了多久,她掐着闻道脖子的手指伸张了一下,将闻道放下来,自己则连连后退,盯着闻道,许久说出一句:“怪物。”
“能在蛮荒纪元活下来的,都是怪物。”闻道说。
*
图灵回到麦斯公寓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傅尔雅和闻道的冲突最终以夏洛拉的调平告终。夏洛拉向总部汇报了这件事,总部说他们收到了魔方大楼爆炸的消息,目前正在调动各路人脉调查为什么兽王会凭空出现在泽城市内。
至于兽王在爆炸后如何了,夏洛拉的无人机只拍摄到了魔方大楼被雇佣兵围住的画面,之后就因为对方开启的电磁干扰失灵了。只能从城市的安静状态判断出,至少兽王没有发动二次攻击。
还有委托人的事。直心社这边本来都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为钓鱼行动了,可那名委托人却忽然主动联系了直心社这边,在得到大楼爆炸的回复以后,说这件事的发展在他意料之外,表示要和直心社谈谈。
谈判员的身份由傅尔雅揽下了。
除此之外,血棘眼的血液标本也由夏洛拉联系了其他代号者转交给相应的技术人员,说是24小时内给出结果。
最重要的是,做这些事时,所有人都没有避着图灵,也没像最开始那样把她支开或者和她打哑谜。
走在麦斯公寓狭窄的楼道内,图灵觉得她现在应该是高兴的。
经过这次事件,她几乎触碰到了她目前所有想要的东西,比如直心社的信任、再比如练习异能的机会,虽说没能和夏洛拉以及闻道建立起实质性的联系,但傅尔雅为她所救,日后说不准会给她帮忙。
就连关系到她任务进度的兽王相关信息都有直心社去调查。
可图灵完全笑不出来。
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手放在识别器上打开房门的,图灵只觉得自己的双耳被忽远忽近的耳鸣声填满了。
脑袋稍一放空,就是阿列克谢和自己说话以及脑袋被一枪崩掉的样子。
指尖泛起难以言喻的冷,怎么揉搓也热不起来。
恍惚之际,她忽然听到有个男音喊她:“老大!老大?”嗓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好半天才缓慢地涌到她耳边。图灵抬头,看见路子白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胸前的沙漏吊坠烁着光,肩上还披着一张毛茸茸的棕色小毯子。
见路子白歪着脑袋看她,图灵微讶:“你怎么坐在这儿?起这么早你不困吗?”
“没有起早。”路子白毛茸茸的耳尖微微晃动,笑得像只柴犬,“我听到你半夜起来了,知道你要去出任务,所以抱着毯子来沙发上等你。你在外面拼命,我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能躺在原地睡觉啊……诶,什么味道?什么东西生锈了吗?”
说着,路子白抽动了两下鼻子,在注意到图灵肩膀上的渗血绷带是气味来源后,大惊失色:“老大,你受伤了!”
“小事,已经处理好了。”图灵疲惫地摆摆手,刚想把阿列克谢的事告诉他,忽见有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路子白的掌心上蹿下跳,将眼皮抬起来些,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闻言,路子白立刻来了精神,捧着双手跑到图灵面前,把手往前一递。
“老大,小鸟,嘿嘿。”
图灵:“………………………………”
这鸟应该是顺着哪个没关严的窗户缝撞进来的。看着路子白那双亮亮的眼睛,图灵默了默,决定还是不打扰他的纯真了,调整了一下表情,对他说:“我刚刚出完了外勤任务,现在有点累,要去睡一觉。等会儿早餐你自己吃就好了,午饭来了再把我叫起来。”
说完,她顿了下,又向路子白道:“谢谢你在这等我。”
“不用谢!”路子白很高兴地摇起了尾巴,“你回来就好,等到你我超开心的!”
图灵勉强做出一个笑容回应,拖着步子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门关闭的嘎吱声响起。图灵将背贴在门板上,看着面前拥挤的房间和空荡的墙壁,莫名感觉脑袋空得厉害,她将手放在耳麦上,想点开微机看看最新的时讯新闻,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屏幕上的文字。
就在她打算破罐子破摔防空一切回床上睡觉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润的男声。
“图灵?”
图灵猛然抬头。
在听到对方音色的瞬间,她下意识就要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可在撞到手边冰凉床梯时又忽然意识到什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直到对方又温声叫了她一遍,图灵才回过神来一点,摸向发出问询声音的微机,冷静问:“谁?”
对面似乎没料到图灵会这么问,默了几秒,答道:“学者。”
这还是学者第一次直接用本音和她对话。图灵将耳麦往耳道内按了点,平复了一下心率,开口:“抱歉,刚刚我有点走神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久了,好半天,学者才“嗯”了一声,说:“有必要提醒一下,就目前的通讯状态而言,这通电话似乎是你主动拨打给我的。”
“嗯?”图灵觉得奇怪,“可我没有拨打电话啊?”
“或许是误触?”学者想了一会儿,问她,“你是不是按到微机最上方的按钮了?”
图灵有个习惯,一想事情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去摁耳朵。闻言,图灵将手往上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刚刚摁的地方果然是学者说的那个按钮。
学者在耳麦里和她解释:“那个按钮是用来进行紧急通讯的,长按后会自动拨打给用户的紧急联系人,如果用户没有设置,就会打给通讯录内最近联系过的人。”
想起学者就是自己最近联系过的人,图灵反应过来,有些窘迫:“抱歉抱歉,是我误触了,天还没亮就打扰你,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我没有在睡觉,所以不算打扰。而且,我手头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和你说话。”学者语气温然,“反倒是你,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
“发生什么了吗?”
听到这句话,图灵张了张嘴,喉咙微微发涩。
在以前的世界的时候,她那个熟悉的人也会对她说这句话。
每当她情绪低落的时候,那个人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弯下身体问她怎么了,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旁边陪着她,慢慢地给她削一个不断皮的苹果。
图灵本来是不打算和学者多说的,但此刻听到和那个人近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她还是动摇了。
没有人能在身处他乡时拒绝来自故人的回音。
默了三秒,图灵深吸一口气,掐除那些和自己有关的关键信息,把今晚的事情大致和学者说了。
期间学者一直在耐心聆听,时不时“嗯”一声或者提出一些类似于“后来呢”的问题。
等到图灵说完,学者那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说:“阿列克谢是个好孩子。”
图灵闷闷应了一声。
学者又问:“你是在为阿列克谢难过吗?”
图灵沉默。
说实话,从穿越到现在,图灵已经见证过不少死亡了。但先前死在她面前的大多是一些和她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唯一有过几次照面的陆东隅,还是在她精神恍惚的时候死去的。
她虽然心底震悚,但还是会默念“正常正常在这个世界里死人是很正常的”,她得尽快适应。
但阿列克谢不一样。
他和她说过话,开过玩笑,一起在空间漩涡内穿梭过,也通过耳麦通讯并肩战斗过。
喉咙愈发涩然,图灵沉默着,感觉心口像塞了一块被海水浸满的海绵。图灵听着学者那边浅浅的呼吸声,许久对着空气点了下头,回答道:“我想是的。”
学者不说话。
图灵:“我想我是有点难过的。”
学者:“可我感觉,你似乎还在为了难过这件事本身而难过?”
“是的。”图灵沮丧地说,“我感觉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脆弱,遇到这种事情,我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不容易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出来,这或许会……”
这或许会让她陷入负面情绪,无法迈出正向的步伐。
学者就这么陪她沉默了一会儿,片刻说:“其实在这个世界,懂得难过也是一种比较难得的品质。”
“品质?”图灵不太明白学者的用词。
学者慢慢引导她:“埃勾斯屠城案发生以来,你觉得你周围的人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吗?”
图灵仔细回忆了一下:“很多吧,兴奋、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点来自异常调查局的愤怒,毕竟加班实在是件很倒霉的事……”
说着,图灵忽然顿住。
学者那边笑了:“我想你已经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了。发现了吗,并没有人为此感到难过。”
“为什么呢?”图灵有些不理解。
在她的认知里,人类是一种共情能力很强的种族,虽然有个别人血冷得像根冰棍,但在那些耸人听闻的社会时事下,总有一部分人会为那些无辜遭难的陌生人感到难过,更不用说是举城覆灭这种事了。
学者回答了她的问题。
“因为在这个时代,大家已经对大批量的死亡习以为常了。
“天灾之下,悲伤不是常态,麻木才是。”
图灵哑口无言。
“不过——”学者话音一转,又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
“是的。”学者的声音听上去笑盈盈的,“在你胸膛里不断跳动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图灵:“心脏啊。”
学者:“能改变它跳动频率的东西是什么?”
图灵一愣,片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潜台词,回答道:“情绪?”
“是情绪。”学者说,“你的心脏能被你的情绪牵引影响,这就证明,你依然是鲜活的,你依旧存在于这个世上。这很好,不是吗?至于你的担心——相信我,只要你把你的坏情绪说出口,它们很快就会烟消云散的。”
“真的?”图灵问。
“当然是真的。”学者说,“你感觉你现在怎么样?”
图灵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处平静了很多。
就连呼吸也顺畅不少。
就像学者说的那样,她原先低落的情绪消失了一些。
虽然阿列克谢的死依然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心头,但她心底深处关于自我怀疑的那部分似乎消散了很多。
“谢谢。”图灵说,“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不用谢,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学者的声音清润依旧,听到她情绪转好,又问道,“话说回来,你想知道傅尔雅和阿列克谢的事吗?”
图灵当然想知道他们之间的事,确认学者没在跟她客套,她立刻回答“想”,学者则思索片刻,须臾慢慢将傅尔雅和阿列克谢的事和她说来。
*
傅尔雅和阿列克谢并非亲生姐弟。
准确地来说,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傅尔雅出生在战乱时期,她的母亲名叫傅宁,是阿列克谢母亲沉安的表妹。
傅尔雅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当时饥荒蔓延,她跟着母亲傅宁四处逃亡流浪,见傅宁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便以为是她的父亲死了。毕竟在战争时期,父母双全的人才是少数。
傅尔雅对自己的身世没有兴趣。
而且比起这个所谓的父亲,傅尔雅更在乎面包和土豆。因为这两样东西可以让她和母亲吃饱,穿过战火连天的土地,避免成为满地尸骨中的一员。
傅尔雅没空关心除了食物和母亲以外的事。
所以,沉安找到傅尔雅的时候,她正揪着头发和别人打架,只为了抢一块比石头还硬的面包。
沉安轻轻握住傅尔雅的手,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傅尔雅不信,但看着对方与自己母亲颇为相似的脸,还是带着对方回到了家里——那条瘦窄只容一人钻入的石缝。
迎接她们的是傅宁的尸体。
她饿死在了狭小的石缝里,脊背上骨骼凸起肉眼可见。
沉安站在原地,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直到傅尔雅因为得不到妈妈的回应而嚎啕大哭,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抬手抹去脸上掉落的泪珠,把那具小小的尸体从石缝里抱出来,和傅尔雅一起将她葬在了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妈妈说有吃的就可以活下去了。”傅尔雅极力压抑着哭腔,将寸草不生的干土盖到面前的坟堆上,“以前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妈妈找来吃的我就不睡了。我明明也把吃的找回去了,可妈妈怎么还在睡。”
沉安几乎听不下去,在一边泣不成声。
沉安最后把傅尔雅带走了。她对傅尔雅说,她带她去找她的父亲,那里会有很多好吃的。
沉安还对傅尔雅说,从今天起,她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听着沉安的话,傅尔雅对这个新家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可见到父亲的第一面,她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暴打。
当时的傅尔雅直接被吓蒙了,想要逃跑,却因为没有力气被推在了地上。拉扯之中,傅尔雅得知,她的母亲当年是被她的父亲强迫的。怀孕之后,傅宁不知如何自处,就在一个雨夜自己偷偷跑了出去,并在之后的日子里生下了她。
就在傅尔雅以为自己要被打死的时候,另一个影子从屋里飞了出来,然后牢牢罩在了她身上。傅尔雅抬头,发现抱她的是一个少女,年纪和她差不多,面容和她有两分相像,黑发紫瞳,眉眼生得极美。日光凝聚成点落在她的瞳孔旁,让傅尔雅想到天上的星星。
“停手!”少女稚嫩但不失力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傅尔雅抱着她,余光瞥到那个男人凶恶的眼神,害怕连累对方,便开始抽动身体试图离开,结果没动几下,就被对方一把塞进了怀里。
“你怎么能这么打她!”少女扬着脑袋和男人对质,“且不说她是你的女儿,就算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路过的小流浪儿,你也不该下这么狠的手!”
被少女抱着,傅尔雅其实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环在她肩上的那一双手臂却始终没有松懈的迹象。闻言,男人更怒,伸手就要抽打少女的脸颊,最后被沉安强行拦下,两人扭打一阵儿,又进了里屋去吵,傅尔雅这边才算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傅尔雅听到少女在上方开口。
“你还好吗?”少女的声音像河水上的风。
傅尔雅说不出话,缩在她怀里,身体抖得厉害。
“别害怕。”少女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细声细气地安慰她,“你多大了呀?”
傅尔雅哆嗦了一会儿,见少女一直望着自己,好半天才开口:“七岁?我没有记过这件事,六岁或者八岁也有可能。”
“这样啊,那我想我们应该差不多大。”少女弯了眼睛,“你好,我是乌里扬娜,沉安是我的妈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姐妹了,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傅尔雅看着那双温柔的紫色眼睛,颤抖的身体慢慢平息下来。
男人最终同意了收养傅尔雅。
但与其说是收养,不如说是允许傅尔雅在他们的屋子里居住。男人不同意拿出粮食给傅尔雅吃,沉安和乌里扬娜为了让傅尔雅吃上东西,只能把自己的那份匀给她。可即便如此,男人也总是用凶恶又古怪的眼神盯着傅尔雅,像是在看着一头待宰的猪,一块待价而沽的肉。
傅尔雅很害怕那种眼神,每次那个男人将这种目光投来,她就会小跑着躲去乌里扬娜那里。
而乌里扬娜会抱着她说别怕别怕。
乌里扬娜对她很好。傅尔雅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耐心的女孩,不但和她共享被褥以及生活用具,还教她算术和认字,有时没事干,还会拿一把梳子帮她慢慢梳头发,教她怎么用皮筋以及编辫子。
乌里扬娜几乎满足傅尔雅对这个年龄段女性的一切幻想,漂亮的外表,温柔的性格,大方的举止,还有那种对万事万物的悲悯,让傅尔雅想起勇者故事里靠得住的女精灵。
最重要的是,乌里扬娜有力量。
在那个男人想要对她以及沈安拳脚相向的时候,乌里扬娜会站出来挡在她们面前,不让他碰她一丝一毫。她很瘦小,但是她有力量,一种傅尔雅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她觉得乌里扬娜就像妈妈。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依偎在她的怀里或者腿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她也可以这样呆上好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忽然有一天,沉安怀孕了。
傅尔雅觉得很高兴,因为乌里扬娜和沈安都很高兴,她喜欢她们,于是也爱那个素未谋面还未降生的孩子,虽然她还是不喜欢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但好在他不经常回来,傅尔雅也就能把头贴在沈安的肚子上,握着乌里扬娜和沈安的手,给那个孩子哼母亲曾给她哼过的歌。
要是没有那个男人就好了。傅尔雅忍不住想。
她们三个,哦不对,现在是四个了。她们四个就这么生活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照应,那日子该有多好啊。
可惜天不遂人愿。
数月后,沉安因为难产去世。
沉安难产时,傅尔雅就坐在旁边。她看着脸色苍白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的沉安,想要把她冰冷的手捂热。她大声呼救,想要找人帮帮沉安,却听到一阵砍刀拖地的声音。一转头,那个男人正拖着刀过来,目光盯着沉安的肚子,像是在打量和算计什么。
下一刻,他举起了手中的刀,直接向着沉安的肚子划去。
傅尔雅大脑一滞,随后听到一声虚弱而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内脏从破损皮肉里滑出时的水声,像是一条蛇在湿漉漉的阴沟里活吞一只怯懦的羊羔。一时间,她甚至听不见新生儿的啼哭,也听不见那个男人病态的呼喊,只能看见沉安骤然空瘪的肚子,内脏在脐带的拉扯下向外涌出,冒出一点白色的热气。
“我终于有种了!我终于有种了!”高举着手中的孩子,男人的语气像是发了疯,“我有后了,哈哈哈,终于!我要把这个娘们的尸体煮掉,还要把那两个小贱人卖掉,这样我们爷俩就有粮食吃了,我们就可以活下来了,我们——啊!!!”
忽然,男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傅尔雅扭过头去,发现乌里扬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男人旁边,正在将一盆开水往男人脸上泼。
刚刚乌里扬娜去替沉安烧水去了,结果一回来看到的就是男人剖开沉安肚子的这一幕。在听到男人的笑声后,她忽然走到男人背后,在他转头的刹那扬起手里的铁盆,这就有了傅尔雅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趁对方捂脸尖叫之际,乌里扬娜一把接住掉落的孩子,推倒对方,见男人要来扯她,便将孩子扔到傅尔雅怀里。
男人被开水烫得满脸红肿,一边用下流的语言咒骂,一边攥紧拳头。他把乌里扬娜按倒在地上,嚎叫着将拳头往她的脸上砸。傅尔雅要来帮忙,被乌里扬娜呵斥着赶走。
到底存在体型上的劣势,乌里扬娜没一会儿就被打得眼冒金星,两边脸颊高高肿起。
她艰难地喘息着,眼见男人将拳头再次高高举起,似乎要就这样打爆她的脑袋,乌里扬娜浑身颤抖起来,傅尔雅以为她要被打死了,却见瘦弱的姐姐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趁着男人身体微微抬起的功夫,拿起手边最近地东西,向着对方的脖子猛砸而去。
“砰!”骨头断裂的声音从她的手中响起。
男人被砸懵了,上半身晃了两下,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像一条被抽去骨头的蛇。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了,傅尔雅一动不敢动,就连怀里刚出生的婴儿也噤了声,只有乌里扬娜喘息着看向手里的东西,发现是一块用来压咸菜罐子的石块。
她拿着石头站起,看向地上那个还未断气的人。
男人趴在地上,嘴里咕噜咕噜地说着什么,熟红色的脸上有白色的东西冒出,似乎是烫伤造成的水泡。
乌里扬娜后退了几步。她摇晃着,似乎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却在和那个人对上目光的一瞬猝然凝住双瞳。
傅尔雅看着这场景,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害怕,她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觉得有某种陌生的东西正在从中析出,缓慢、坚定、锋利。直到很多年后,傅尔雅才意识到那不是别的,正是势必除之的杀气。
乌里扬娜走到男人面前,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盯着他看,三秒后,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石头,暴喝一声,用力砸下。
这次她砸的是男人的脑袋。男人悚叫出声,但乌里扬娜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疯狂地抡砸手中的石头,没一下都伴着骨骼粉碎以及肉泥飞溅的声音。
傅尔雅被这血腥一幕吓呆了,抱着孩子僵坐在原地,直到男人停止挣扎,乌里扬娜走过来,帮她剪短了新生儿的脐带,又用沉安的衣物将婴儿柔软的身体包裹住,傅尔雅才听到了一点声音。
“这是妈妈留下的血脉。”乌里扬娜自言自语,“是个弟弟呢,是和我们血脉相连的弟弟。”
“妈妈说,如果是女孩,就叫她加莉娜,如果是男孩,就叫他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他的名字是阿列克谢。”
这句话大概被她重复了七八遍,直到阿列克谢因为饥饿发出一声声号哭,两人才如梦初醒,起身去找适合新生儿的食物。
……
听完学者的讲述,图灵问:“后来呢?”
“如你所见,阿列克谢被她们养大了。”
“不是,我是说,乌里扬娜去哪了?”图灵很疑惑,“她在咱们组织吗,不在吧,我好像也没见到尔雅姐身边出现类似的人。”
学者沉默,良久开口:“她把自己卖了。”
“什么?!”图灵震惊了。
学者嗯了一声,慢声道:“她们没有收入来源,为了养活自己,只能变卖手上的东西。
“可这些东西毕竟数量有限,更何况,新生儿需要被褥和奶水,很快,他们连最后这点资产都没有了。
“乌里扬娜一直在头疼这件事,直到有一次,她看见傅尔雅为了喂阿列克谢割破了自己的手臂。乌里扬娜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们就要完了,于是找到了附近做人口买卖的人贩子,一咬牙,自己把自己卖了。”
图灵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片刻开口问道:“傅尔雅能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学者说,“但她很饿,没有力气,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乌里扬娜离开。”
图灵哽住。
学者:“不过在临走之前,乌里扬娜给傅尔雅留下了一段话。”
图灵:“什么?”
“乌里扬娜说,‘我们的母亲生养了我们,她们是伟大的,是值得被我们记住的。可她们太缺乏力量了,那个卑鄙的人渣看出了这一点,并借此夺取了他们的生命。妹妹呀,不要重蹈母亲们的复辙,也不要让阿列克谢走上那个人渣的路。不要哭,拿好我给你的钱财和食物,自己咬牙走下去。’
“如果你心有不甘,请记住这一刻,用尽你的所有,坚韧地活着。
“不要惧怕暴力,我们应该成为它的主宰者而非屈从者。我明白得太晚了,但你还有机会。”
听完,图灵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心说如果她是傅尔雅,日后哪怕是去偷去抢,都得想方设法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活下去,然后把和乌里扬娜拥有相同血液的阿列克谢当成自己的眼珠子,谁碰就和谁玩命。
大约明白傅尔雅的愤怒了,图灵叹了一口气,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好好保密的。”
“嗯。”学者很轻地应了一声,片刻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
图灵:“嗯?”
学者:“喻嵇尧。”
一愣,图灵没反应过来,问了句:“什么?”学者则又笑起来,在耳麦那头说:“上次不是问我的名字吗?我叫喻嵇尧。”
像是怕图灵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一般,他又说:“比喻的喻,嵇鹤的嵇,尧年的尧。”
图灵一默。
她当然知道这是哪三个字。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着这个名字时,图灵还是怔了,三秒过后,才后知后觉地答:“好听。”
“很高兴能获得你的称赞。”喻嵇尧的声音温和依旧,“那我们下次见,图灵。”
“嗯,下次见。”图灵应答。
三声之后,图灵挂断了电话。
闭上眼,图灵做了几个深呼吸,在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后,她提起精神,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程。
由于晚上出了外勤任务,图灵又在任务中受了点伤,所以污染种处理局给了她一天的假期,刚好能让图灵干点别的事。
坐在桌子前,图灵在脑中将接下来要做的事大致推敲完毕,确定下一步后,立起身体,点开微机,进入夏洛拉给她配置的通讯录。
阿列克谢的头像首先映入眼帘。
阿列克谢的头像是只仰着头的小豹子。小豹子的表情稚嫩天真,似乎正期待地看着什么人。
图灵心头一酸,挪开目光,迅速点进和阿列克谢的聊天页面,开始在输入框内打字。
如果她没记错,阿列克谢死后,他的微机被傅尔雅拿走了。
也就是说,如果此刻,图灵给阿列克谢发消息,那边的傅尔雅十有八九是能看到的。
深吸一口气,图灵飞速发了三句话过去。
“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说实话,我也为晚上发生的事感到难过和困惑,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去见这次的委托人。”
“在某些事情上,我想我们的心情和想法是一样的。”
除此之外图灵就没多说别的了,在亲人骤亡的噩耗面前,再多的慰问都不足以弥补心上的伤痕。她与其斟酌类似节哀顺变的用词,倒不如直接把自己的目的说明白了。
至于她这番话的潜台词……图灵相信,傅尔雅能看得懂。
做完这件事,图灵关闭微机界面,伸了个懒腰,然后果断向自己的上铺爬去。
连续折腾了一天一夜,她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为了防止在办正事的时候原地猝死,图灵认为,现下没有什么事是比好好睡一觉更重要的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阿列克谢的另一个名字为什么是傅姓:
设定中傅宁和沈安以前曾开过玩笑,说下辈子有机会当她孩子,所以阿列克谢传承傅姓而非沉姓。
不过考虑到剧情节奏作者没把这一点加上去,当个小彩蛋放在这里吧。
第24章
图灵睡醒的时候, 傅尔雅已经回复她的消息了。
应用界面里一共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以后回复的,上面只有一个字。
“好。”
第二条消息和第一条消息间隔了四十五分钟,是一个定位坐标,位置在一条商业街。
“晚上八点四十五, 这里见。”
将坐标放大观察片刻,图灵回复:“好。”
消息很快变成了已读。翻身下床, 图灵伸展了一下身体,推开门准备去吃午饭,正好在房门口撞见了准备敲门的路子白。
被突然打开房门的图灵吓了一跳,路子白倒退几步,捂着胸口说:“我这还没敲门呢,你怎么就起来了?”
“ 可能是我睡眠时间比较固定? ”图灵说着,探头往客厅茶几的方向看去,“午饭来了? ”
折叠茶几上放着两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的盒饭被人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好。路子白“嗯”了声,跑过去帮图灵把盖子打开:“今天送的是罗宋汤,还有一点黑面包和水果沙拉。”
直心社在吃的方面还是挺够意思的, 盖子刚一掀开图灵就闻到了甜菜的香味。
汤汁被煮得很浓,图灵坐下时可以看见汤菜里大量的条状的牛肉,一团酸奶油放在最上面,表面点缀着新鲜的香菜,一口下去酸酸甜甜,配着黑面包和沙拉来吃,口感颇好。
忽然发现路子白正掰着面包喂手边的麻雀,图灵一愣,问:“这小家伙还在这啊?”
“是嘞,它可喜欢我了,一直在跟我玩。”路子白背后的尾巴又摇起来了,“我感觉我们之间有缘分!我给它取了个名,叫麻团!”
左右直心社没有“不许饲养宠物”之类的规矩,图灵和路子白聊了两句就没再管这事,开始专心填饱自己的肚子。等到吃完了,两人一起把桌子收拾好,图灵对路子白说:“帮我个事,查一下黑十字街以及它周围的相关建筑。”
黑十字街,就是傅尔雅给图灵发的定位所在的位置。
路子白点头说好,将麻团放在头顶,晃着尾尖回房间去帮图灵查资料去了。图灵坐在沙发上,忽然耳中微机传来一阵震动,图灵点开来看,发现是夏洛拉发送的消息。
“你的申请我给上面说了,他们同意你和狮女一起去见委托人。”
图灵回复:“收到。”
她要去见委托人,自然不能只征求傅尔雅一个人的同意。
说实话,图灵倒是想自己偷偷过去,但考虑到她和直心社的信任才刚刚建立起来,图灵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向夏洛拉提出申请。
心头大石落下,图灵微微吐出一口气,紧接着耳麦再次传来震动,打开一看,发现夏洛拉发了三个文件过来。
图灵连忙依次点开查看。
第一个是血棘眼血液的化验报告。
忽略那些图灵看不懂的那些专业名词和数值符号,整篇报告的内容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
血棘眼遭受过异常药剂注射。
而且这种药剂浓度高、见效快、作用时间长,主要针对污染种使用,应该是血棘眼狂化的主要原因。
第二个文件是最新的新闻截图。
时间是7月5日早上8点整,报道的是和魔方大楼爆炸有关的内容。官方给出的爆炸原因是设施老化以及帮派火拼,劝泽城长灯区居民最近不要靠近相关地带,配图是空空如也的一楼大厅以及断裂的枪械碎片。
第三个是近期出入魔方大楼的车辆路线,其中重点标注了一辆巨型货车。
这三条信息都踩在了事件的关键点上。图灵看着文件里的文字,在意识到这些信息的重要性后微微睁大双眼。
没想到直心社居然愿意一次性告诉她这么多。
是信任?还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式的奖励?
图灵略微思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管它呢。
编辑了一条感谢的信息发送给夏洛拉,图灵满不在乎地想。
只要这些信息有用就行。
*
八点十五分,图灵准时来到了傅尔雅所说的地点。
来之前路子白已经把黑十字街周边的信息打听清楚了。这条街位于两区之间,是贫民区和繁华区的一条分界线,也是一片管理混乱的灰色地带。
那些犯罪者或者得罪了大人物的人,在出事后基本都喜欢往黑十字街附近躲,借着这里的混乱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除此之外,路子白还和图灵特别强调了一家名为“破斧”的酒吧。
破斧酒吧是黑十字街上最大的酒吧,据说一共有地下五层,整体面积加起来堪比一整条街,每天人来人往客流量非常大。
黑十字街上什至有个比较夸张的说法——只要你进了破斧酒吧,异常调查局来了也不能拿你怎样。但如果你在破斧酒吧惹了事,躲进当地政府厅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乱,非常乱。
图灵感觉,傅尔雅很有可能就是要在这个酒吧和那个委托人见面。
看来路子白在收集信息方面挺有一手的。图灵倚在黑十字街的一根电线杆下,默默想。干脆以后类似的事情都交给他好了。
现在距离和傅尔雅的见面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图灵挪动了一下脚尖,心想要不要先在附近街区转转熟悉熟悉地形,忽听身后响起一声车鸣,一转头,被一簇远光灯晃了下。
不远处,傅尔雅坐在一辆越野车的驾驶位上,正搭着车窗看她。
图灵会意,小跑到车边上,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
“你可真够莽啊,刚来这种地方就敢乱转。”图灵刚一坐下,傅尔雅就开了口,一边说,一边拧开一瓶水递给她,“不怕遇上麻烦?”
“不怕啊。”图灵接过水,声音尤为轻松,“反正这里乱嘛,我失手打晕几个人,应该也没人管吧。”
“……”傅尔雅说,“行,话糙理不糙。”
图灵咕嘟咕嘟地喝水。
相较于昨晚的愤怒,此刻的傅尔雅明显冷静了许多。但她的状态依旧算不上多好,垂着眼睛,闷声看着手下的方向盘,连眼中的光都灭了一半。
大概是觉得氛围太过沉默,傅尔雅停了片刻,打起精神,看向图灵:“你这身行头是为了今天的任务准备的?”
图灵点头。
为了让自己能和黑十字街的风格融为一体,图灵在来之前,特意换了身黑色的机车风打扮。
外套背心黑靴一应俱全,腿带上还绑有枪包和便携匕首。妆容方面则刻意强调了锐利的攻击性,粗长眼线贴着眼皮上挑,让她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同时又没那么惹眼。
傅尔雅:“挺好,和你平时状态的差别还挺大的。”
图灵笑笑:“因为我平时看起来更像个乖乖女吗?”
傅尔雅点头。
相对无声。
过了会儿,傅尔雅突然开口:“你是持卡者吧。”
空气短暂凝静一瞬。
垂下眼皮,图灵不咸不淡地回复:“嗯,和你一样。”
轻笑一声,傅尔雅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图灵看向傅尔雅的眼睛。
“首先,直心社不是个慈善组织,即便是招收代号者,它也带着明显的目的性和功利性。”图灵认真分析,“他们招阿列克谢很容易理解,毕竟他的异能的功能性非常强。但尔雅姐你并不是异能者,单就战斗方面并没有什么优势。可就昨晚洛拉姐的反应来看,保护你的优先级似乎在阿列克谢之上,这不太符合常理。”
静静听着图灵的分析,傅尔雅表情没有什么波动,但在听到阿列克谢的名字时她的眼睛还是短暂地黯淡了下去。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过来,问:“其次呢?”
图灵也在观察傅尔雅的表情,见状继续往下说:“其次,我把雷加鲁克卡牌甩进空间漩涡的时候,你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把它接住了。生死攸关之际,你居然连句疑问都没有,只能说明你认识这个东西,知道它代表什么。”
顿顿,图灵总结:“所以,综上所述,我可以肯定,你绝对是持卡者。”
车内陷入沉默。
良久,傅尔雅笑一声:“行,聪明。看来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机灵。”
图灵摊手:“其实我本来不想探究你的身份的,但是我把雷加鲁克卡牌甩到你面前,基本和自爆差不多了,在这种情况下,我需要知道你的态度。”
傅尔雅:“理解。我没觉得冒犯,毕竟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不过呢——”
说着,她忽然凑近图灵,钴蓝色的眼睛中划过一抹探究。
“你不怕,你说的这些话,被他们听见吗?”
说着,她伸出手指,敲了敲图灵右耳内的微机。
图灵镇定自若:“来这儿之前,我就已经把微机开到了飞行模式,还把语音系统给关闭了。”
“行,看来还有点警惕心。”傅尔雅转过头去,将手伸向头顶的遮光板,“不过啊,还是太嫩了。”
说着,傅尔雅将遮光板翻下来,图灵抬头,看见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
“电子干扰仪,能让周围电子产品短暂失效。”说着,傅尔雅再度看向图灵,眼神颇为意味深长,“以后还是用这种东西吧,你怎么知道你真的把你的微机关掉了。”
图灵定了一会儿,随后猛地立起身体。
傅尔雅倒是自若,看了一眼车上时间,按开车锁,开门下车。
“走吧,去会会我们那位委托人。”
第25章
图灵和傅尔雅刚一进入破斧酒吧就有人和她们打招呼。
“瓦列莉亚!”一名服务生冲傅尔雅打招呼, 托盘里的鸡尾酒在他脸上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又来谈生意啊。”
傅尔雅咧嘴一笑,信口胡邹:“是啊,钱花完了, 得赚嘛。”
和阿列克谢一样,傅尔雅也有两个名字。图灵跟在傅尔雅后面,小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心里却忍不住紧张抵触。
在原世界的时候,图灵虽然很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撒欢, 但对午夜蹦迪并不感兴趣,平时也鲜少出入类似场所,唯一一次去KTV还是室友过生日, 还因为唱歌跑调被狠狠嘲笑了。
而且相较于正常营业的KTV ,破斧酒吧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场所,图灵放眼望去,只见装潢昏暗,灯光迷离。诡谲的荧光图纹在墙壁上来回变换,男男女女在射灯下摇摆舞动着。重低音的摇滚乐和鼓点来回碰撞,图灵行走其中,只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被迫跟着音乐的频率颤抖。
傅尔雅注意到图灵的沉默,凑近她挑了下眉头:“怎么,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图灵点头, 顺便正了正脸上的面具。
考虑到图灵现在正在污染种处理局办事,为了避开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傅尔雅下车前顺手给了她一个黑色的全脸面具。
一只由几何面拼接而成的狐狸。
傅尔雅看着图灵摆弄面具,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忍忍吧,别担心,到了地方那就没那么吵了。”
说着傅尔雅带她走到调酒台前,调酒小哥看见有人来,扫了他们一眼,随即擦着酒杯问:“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傅尔雅:“三杯血腥玛丽,送到右边第四个门,有蜡烛的那个房间。”
调酒小哥停下擦杯子的动作。
调酒小哥抬头,深深看了她们一会儿,片刻笑盈盈地答:“好的,请稍等。”
傅尔雅见调酒小哥转头拉开门向里面走去,松了一口气,一转头,见图灵歪着头看自己,解释:“我刚刚说的是这里的黑话,意思是要见他们的老板。”
图灵:“还得先见老板?”
傅尔雅:“是啊。虽然说这里鱼龙混杂比较适合做违法生意以及地下交易,但搞事也是需要门路的,没有实际利益,人家凭什么给你办事的场子?”
说话间,调酒小哥已经带着一个中年人从门后走出来了。中年人看到傅尔雅,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傅尔雅上前,和他说说笑笑了什么,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根长条状的物体,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中年人将那东西颠了两下,脸上笑容更甚。
调酒小哥见状托起酒盘,微微弯身,向两人道:“请和我来吧,客人。”
*
几人很快随着暗道到了地下四层。
相较于上面,这里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头了。墙壁将所有声音隔离在外,图灵走在一束束射灯下,只能听见鞋底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按了一下微机,“无信号”的提示音传入耳。不带感情的电子音搭配着昏暗的走廊,莫名显得有些冰冷。
确实挺适合搞事。
图灵想。
走到一间房间前,傅尔雅向调酒小哥说:“就到这吧,接下来的流程我都熟悉了,你开个门就行。”
调酒小哥应了声,将手放在门把上。黑色的检测仪上传出“验证通过”的声音,一声金属脆响过后,房间应声打开。图灵朝里面看去,看见三座真皮沙发以及一张透明茶几,墙壁上挂了一副油画,内容是几个人正在酗酒,墙壁上用铁原文写着“去他的禁酒令”。
在来这儿之前,图灵特意查了一下这家酒吧的历史。
铁原人生性|爱酒,用他们自己人的话来说就是“铁原人即便沦为乞丐也不能失去美酒”。但由于铁原地处极北,到了冬天时常有酒鬼醉倒街头然后被活活冻死,政府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颁布禁酒令,禁止任何场所在九点以后售卖含有酒精的物品。
地下酒场也就应运而生。
时至今日,随着政府日益衰弱,基本已经没人把禁酒令当回事了。但这些地下酒场还是保留了下来,有的改成了地下赌场,但更多的是被做成了这种类似密室的东西。反正铁原够乱,小至帮派混战大至军火走私,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加上大家都需要一个合适的地点用来谈判以及做生意,这些酒吧索性就抓住商机,玩起了类似中介的生意。
站在房间前面,傅尔雅对调酒小哥说:“我们还有一个人没过来,暗号你也知道,帮我看着点。”
见对方站在原地不动,傅尔雅骂了一声,又从兜里掏出几枚用布包裹的东西递了过去。调酒小哥接过颠了颠,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向傅尔雅连连道了数声“好”,点头哈腰地走了。
透过布片的缝隙,图灵看到一点黄色的金属光芒。
“黄金?!!”低声惊呼起来,图灵看向傅尔雅,“姐,这里这么破费的吗?”
“还好,对我来说不算破费。”话虽如此,但傅尔雅脸上还是露出肉疼的表情,关上门,低声骂道,“小鬼难缠,早晚把他抹上枪灰塞进炮筒里。”
没想到傅尔雅这么有钱,图灵持续震惊,再联想到之前傅尔雅对这里轻车熟路的样子,不由得开始思考傅尔雅平时到底是干什么的。傅尔雅则领着她在房间内转了几圈,布置好相应的电磁干扰以及反窃听设备后,傅尔雅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很好,现在就等委托人过来了。”
反正时间还长,图灵随口问道:“你们上次的见面地点也在这吗?”
见傅尔雅肯定,图灵想想又问:“也是你负责的联络相关?”
“是。”傅尔雅神色蓦地复杂起来,“准确地来说,就是我把那人介绍给直心社的。”
难怪当时傅尔雅第一个跳出来怀疑这个人。
图灵露出明了的表情,点点头,正襟危坐之时,门口忽然传来滴的一声,一个男人推门而入。与之一同的该有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儿,活像是被人用桶装的发酵酒腌过。
图灵默不作声地向来者的外貌打量而去。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身体精瘦,衣着痞气,脸上满是痤疮挤破后留下的坑洼,五颜六色的荧光长发在额前一晃一晃的,像是鸡毛掸子成精后连夜穿回九十年代做了个杀马特造型,放眼整个非主流酒吧都是十分炸裂的存在。
图灵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
这玩意是委托人? ? ?
看那撮荧光绿头发随着主人的步伐一跳一跳地向自己靠近,图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拧巴起来了,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人的xp是自由的尊重不同审美从我做起”。
而且除了外貌之外,这人的动作也很诡异,走路缓慢,步伐僵化。与其说他是个人类,倒不如说他是个关节老化的仿生机器人。
看向傅尔雅,她没有任何反应。
眼见着对方就这么僵硬地坐在了沙发上,图灵打量着精神小伙那张略显呆滞的脸,忽得眼睛一亮,心中生出了一个想法。
难道说……她面前这个人是被精神控制类的异能控制了?委托人找了个壳子过来见她们?
想法出现的瞬间,系统在图灵的脑海中播报:
【发现1501号异能:傀儡把戏】
【异能所属序列:恶魔】
【异能说明:朋友,听说过鬼上身吗?拥有此异能,你可以操纵自己的影子,并命令其附身于其他生命体上,从而夺得别人身体的控制权。个人建议,附身时你最好选择那些精神等级远低于你的人。 】
果然是异能控制的结果。图灵想着,余光处傅尔雅身体前倾。她将面前的掸子精打量一会儿,而后重新靠上沙发,笑道:“居然连这种货色都招,大人,请恕我直言,顾家已经缺人缺到这种地步了吗?”
顾家?
图灵怔住。
铁原三大家族之一的顾家吗? ! !
她猜到了委托人的身份可能很猛,但猛到这个地步却是图灵没想到的。掸子精则在图灵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平静地说:“他是我在附近临时找的人,不是顾家的,泽城的防守最近严了很多,我们的人进不来。”
“是吗?”傅尔雅还是笑着,话里却已经隐隐有了点攻击性,“可我看你们消息的获取速度不是挺快的吗?前脚我们这边死了人,后脚你就联系到直心社了。”
委托人皱眉:“泽城的消息基本被曲家封锁了,是长灯区的爆炸导致我们这边的探测仪发出警报,所以我才联系你们的。另外我想知道——”
手指交叠,委托人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问道:“魔方大楼内,到底出现了什么?”
看着委托人的眼睛,傅尔雅说:“污染种。”
见对方表情僵住,傅尔雅说:“还是大名鼎鼎的——邪神裙摆。”
观察着委托人的反应,旁听的图灵握了下手指。
这种污染种的确声名赫赫,哪怕是图灵这种刚刚开始接触污染种的人也听说了它的几分凶名。
铁原是一个饱受污染种侵害的国家,每年都有四位数的人死于污染种侵袭。午夜猎人的平均年龄甚至不超过四十。
邪神裙摆是几年前最令人头疼的污染种。
当时邪神裙摆还是铁原东部的兽王,为了扩张领地,它时常控制其手下的污染种对周围城市进行袭击,加上当时正值污染种暴动,短短一年时间,这只邪神裙摆就造成了三座正式城市防护系统损毁、九座可移动城市覆灭以及不计其数的午夜猎人死亡。
在这种情况下,顾家最小的女儿顾停雪站了出来,宣布对邪神裙摆进行讨伐。
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顾停雪会出来。一来邪神裙摆虽然是在顾家的地界作乱,但顾家迟迟没有相应态度,大家也就放弃了相关期望。二来是曲家利用此事大作文章,把顾家架在舆论上烤。顾氏成员担心讨伐失败后会背负上无能的骂名导致手中权力受损,一来二去,就都干脆就都龟缩着不动。
可想而知,顾停雪当时的举动造成了多么大的轰动。
不过轰动归轰动,大家刚开始并不看好顾停雪。毕竟在这之前顾停雪都是以千金小姐的形象示人,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不得了的战功或事迹。听说她来担事,纷纷嘲笑,说军阀家族的大小姐娇生惯养,再优秀也不过就是一好看的花瓶,污染种轻轻一敲就碎了。
可顾停雪却用战功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顾停雪仿佛是个天生打污染种的料,在战场上下手快准狠,领着一队人马在污染种腹地三进三出,将那些残害城池的怪物杀得肢节乱飞,两三场战役下来便赢得了大片军心,加上有当地居民自发入伍,数月之后,邪神裙摆竟生生被她击退到了顾家地界的边缘一带,半数污染种死在战场上。而顾停雪的队伍一路高歌猛进,所有战役加起来死伤都没超过三位数。
时至今日,仍然有人会在茶余饭后感叹,如果不是顾停雪死在了和邪神裙摆的最终战中,和这只祸害了大半个铁原的污染种同归于尽了,铁原会改姓顾也未可知。
想到这儿,图灵眼神微顿,回忆着顾家和邪神裙摆的种种以及委托人自进门以来的表现,试图从中找出一条能把他们串联起来的线索。委托人则似乎被“邪神裙摆”这几个字触动了神经,手指肉眼可见地向内缩紧,半晌才又开口说:“除了邪神裙摆,你们还看见了什么?”
“加特林,以及一个纹着大花臂看起来像是被臭水沟里的大卡车碾过脑袋的惊天死变态。”意识到自己脱口骂了句脏话,傅尔雅微顿了下,但又觉得自己没骂错,没再解释。委托人则是眉心跳了下,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抱歉。”
傅尔雅:“那人质呢?你可别告诉我这个你也不知道?”
委托人再次陷入沉默。
傅尔雅:“你说你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这我理解,毕竟谁也没法保证情报百分百准确。可污染种也是在你给的地方出现的,我们的人也是在你给的地方没的,反倒是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人质凭空消失了。我想我需要的不是几句苍白的解释,而是实质性的证据。”
委托人还是不说话。
眼见两人陷入了僵持,旁边的图灵回过神来,抬起头,轻咳一声,道:“两位,可以允许我插个嘴吗?”
经过一番思考以及旁听两人的对话,图灵心里隐隐对这件事的真相有了相关猜测,但她所猜的内容太过离诡,她还需要一些信息辅助才能确定。
闻声,两人的目光一齐向她投来。傅尔雅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片刻开口:“说。”
“就目前而言,我认为委托人先生应该没有欺骗我们。”图灵先把最肯定的结论给说了,见傅尔雅要发作,赶忙又添上几句,“第一,如果他和魔方大楼里的那个人有关联,他没必要专门联系直心社,还特意和我们在这里相见。第二,这位委托人是顾家出身,在顾家把曲氏家族和卡洛特家族联合赶到泽城这个节骨眼上,他没必要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下组织实行钓鱼行动。说到底,搞垮直心社,对他以及他背后的家族没有任何利益,他没必要把自己的精力放在欺骗我们上面。”
听完这番话,委托人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傅尔雅却还是不甘心,继续问道:“那人质的问题又该怎么解释?”
图灵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委托人:“说起这个,先生,其实从最开始的时候,我就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从您目前的表现来看,您似乎在泽城并无可靠势力,即便靠着异能也很难获取准确地情报信息,在这种情况下,您是怎么确定人质被关押的具体地点的?”
“定位器。”委托人回答得很干脆,“她身上有定位器。”
图灵:“您就不担心是有人拿走了他的定位器,伪造成他在魔方大楼的假象吗?”
“别人或许有可能,但她的不会。”委托人说,“没人能把她的定位器拿走。”
“您这么确定吗?”
“确定。”
“好的,我明白了。”图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站起来,看向傅尔雅,“我想我知道你们没有找到人质的原因了。”
闻言,委托人神情一愣。傅尔雅亦一头雾水地看向图灵,脸上写满了问号:“原因?什么原因,你明白什么了?”
摇摇头,图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委托人,尽可能地委婉道:“先生,您的确没有骗我们。但我认为,您对我们隐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信息?”傅尔雅有些疑惑,随后忽然想起,之前学者阻止直心社接受委托时,用的就是和图灵一模一样的理由,瞬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向另一旁的委托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委托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但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着,额头处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图灵替他开口。
“已知您要救的人一定在魔方大楼,而魔方大楼现场除了我们的人以外,只有两个生命体,花臂男,以及污染种。
“而刚刚,您又亲口否定了您和花臂男相识的可能性。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
“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人质,其实就是被关押在十八层的污染种——邪神裙摆吧。”
第26章
“她不是污染种!”委托人霍然站起, 甚至因为关节僵化在原地晃了两下。
图灵坐在原地,目光冷静:“抱歉,我没想直接抽你底牌。但如果不把这个事点出来,咱们就无法继续沟通了。”
委托人的胸膛不断起伏。
看到委托人这个反应,傅尔雅一懵,钴蓝色的眼睛瞬间睁大,知道图灵这是猜对了。图灵则紧盯着对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握在身前:“而且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既然你要救的是邪神裙摆,那为什么没对直心社说真话?这种见面后一戳就破的谎言,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顾家既然要救一只污染种,又不想负面影响, 自然只能找地下的路子托人办事, 这很容易理解。但他们又不告诉直心社具体的信息, 只能说明, 至少这个委托人认定, 那只邪神裙摆不会以污染种的方式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于是图灵就有了答案。
“莫非,你要救的这只污染种很特别,除了原来的污染种形态,她还有第二种形态?这才是你要这么做的主要原因?”
“……”
长久的沉默。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知过了多久,委托人控制着青年开口,舌根因为麻木有些发音不清晰,“你是有什么情报在手上吗?”
图灵摊手:“我倒是希望我有点情报在手上。”
看着面前状况,旁边的傅尔雅瞠目结舌,怎么也想不通图灵的脑回路是怎么想到这些的。但她不可能拆自己人的场子,便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观察两人的表情。
图灵则自若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委托人自己往下开口。
就图灵自己的看法而言,她觉得她能猜到这些,很大程度上是占了穿越者的身份便宜。因为当地人太过于了解污染种的状况,在面对熟知的事物时,有时思维反而会局限在正常情况之中,很难跳出自我认知去思考相关问题。
但图灵不同。
她是外来的。
对她而言,整个塞尔蓝斯都是不正常的产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少得可怜,所以面对问题时,她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固定思维,也就更容易想到别人想不到的领域。
比如事物的潜在逻辑,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可能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终归是委托人率先绷不住了。他控制着青年抬起手臂,捂住脸,向后坐在沙发上,整个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连肩膀都陷了下来。
“我想我或许还是比较适合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她是谁?”见状,图灵重新坐下来,和对方保持平视,“和污染种有关?方便透露吗?”
委托人紧抿着嘴唇,像是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讲事情说出口。
许久,他才说:“只有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直心社才愿意继续与我进行交易,帮我救人吗?”
图灵:“啊那倒也不是。”
不等委托人脸色缓和,图灵就平静地插了一刀:“直心社的意思是拒绝和你进行交易,这次派我们过来,主要是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其他卡牌组织派来给我们添乱的人,不是就没事了。”
委托人:“……”
直心社选择拒绝交易的理由很简单。一来直心社虽然是个地下组织,但也是要面子的,还没到能为雷加鲁克卡牌折腰的地步。这个委托人搞隐瞒信息这一出,算是直接踩了直心社的交易红线。二来死的人是傅尔雅的弟弟,在紧抓眼前利益获取有限的卡牌以及安抚具有无限潜力的持卡者这两个选项中,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们批准傅尔雅过来,也有这样一层意思——只要你想,你就是把来的人一拳捶死我们也不管。
听着两人对话,当事人傅尔雅也麻了,毕竟她没想到图灵会这么简单直接地把直心社交代的内容掀开给委托人看。果然,委托人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了,压着颤抖的声线问:“所以呢?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图灵话音一转,笑说,“我这个人虽然平时有点贱欠儿贱欠儿的,但对为难人没什么兴趣。既然抽了你的底牌出来,自然也会推给你相应的筹码。”
“筹码?”
“是啊,新的交易筹码。”图灵说,“你把魔方大楼里那只邪神裙摆相关所有信息告诉我,我俩替你跑一趟,帮忙把它救出来怎么样?”
要说邪神裙摆,自然会牵扯到和杀死阿列克谢的那个面具花臂男有关的信息。傅尔雅本来皱着眉想提示图灵别多生变故,可听到这番话后,她立刻变了脸色,转而看向委托人,算是默认。委托人则抬起眼睛盯着图灵:“我凭什么相信你?”
没想到图灵轻嗤一声,说:“你爱信不信。”
见委托人愣在原地,图灵还很体贴地给他做了解释说明:“我可以看出来,你对这具身体的操纵程度不高,我和我身边的这位姐都挺能打的,所以灭口你就别想了。就算你不担心情报泄露,想找其他地下组织帮你办事,也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邪神裙摆那么大的污染种,我要是绑架它的人,肯定早处理完早完事。等你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恕我直言,黄花菜都凉了。”
委托人:“……”
图灵:“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都说了选择权在你啦。你要是不乐意的话,咱就好聚好散,回头见。”
说着,图灵看傅尔雅一眼,直接走向门口,就要离开这个房间。
在图灵握住门把手,准备将门拉开时,委托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等一下。”
配合止步,图灵回头:“还有事?”
身后,委托人重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看着图灵,眼神忽明忽暗。许久,他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咬牙问道:“如果我和你合作,你有多少把握能把她救出来。”
图灵诚实回答:“不知道。”
说罢,她又看着委托人的眼睛说:“诚实地来讲,我并不是个喜欢给人画饼的人。在没有任何可用情报的前提下,我无法给出具体的胜算,所以我只能说,如果你选择了我,我会尽力帮你把这事做成。”
“……”缄默良久,委托人扯了一下嘴角,“这话也算真诚。”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最终,委托人率先陷下了肩膀,坐回沙发上,看着她们说:“好,我同意,但我有一个要求。”
图灵走回沙发的位置:“请讲。”
委托人:“我接下来说的话,我要求你们两个人无条件保密,不能让除我们以外第四个人知道一分一毫。否则——”
话锋一转,委托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即便你们逃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会倾尽所有,杀死你们。”
面色不改,图灵摊开手臂:“好,我没问题。”
傅尔雅则垂下眼皮,思考须臾,最后亦点了点头:“可以,我愿向赤焰神女起誓。”委托人僵硬点头。
紧抿着嘴唇,他的目光在图灵的面具以及傅尔雅的脸上游走着,片刻嘴唇翕动,慢慢把和邪神裙摆相关的事告诉了她们。
*
委托人的名字叫斐里克斯。
他是顾停雪的副将,顾氏军阀以及铁原反抗军的主心骨人物之一。
铁原因为长期混战,主要财富都集中在各大军阀以及富庶家族的手中。加之部分地区的天灾税高得离谱,平民阶级的人在高强度的搜刮下无饭可吃,又不想搬去危险系数极高的可移动城市,最后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成为午夜猎人,在污染种处理局转正,或者接受军阀招兵,拿着军饷去战场上和其他人搏杀。
斐里克斯就是众多选择了后者的平民之一。
外出征战,就等同于将自己暴露在防护系统以外的地区,即便队伍内会有相应的武器装备以及异能者护航,死亡的可能性也依然极高。
反抗军由此而生。
他们受够了来自军阀的压迫和欺凌,也忍够了政府的软弱和无能。在一次由超额天灾税引起的强制驱逐事件中,五名市民奋起反抗,联合当地人杀死了驱逐他们的负责人,之后又号召其他可移动城市的人加入他们,除去这些扒在平民身上吸血的军人以及资本家。
斐里克斯也动过加入反抗军的心思,但又害怕失败后他的生活会变得更糟,于是就选择了在原地观望,想等到反抗军打到他所在的地方后再做选择。
就在反抗军越做越大的档口,顾停雪出现了。
其实斐里克斯是和顾停雪见过的。小的时候,斐里克斯和一众孩子在街上疯跑着踢球玩,没注意到身边人来人往,一脚没刹住,将球踢到了一个富家女孩的身上。
这个女孩就是顾停雪。
相较于其他搜刮民脂民膏的军阀家族,顾家算是比较厚道的,从不主动惹事,也没干过提前收取天灾税之类的缺德事,偶尔还会帮着当地城市搞一些基础建设,所以当地人便也还算拥护顾家人。
不过拥护归拥护,他们还是惧怕顾家的。所以在看见顾停雪干净的衣裙上出现一片污渍的时候,所有人都颤了三颤,不等顾停雪身边的军人靠近,便一溜烟散了。
斐里克斯因为站在原地没跑被抓了。
“小兔崽子。”穿军服的男人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揪起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往他脸上猛甩了一个巴掌,凶恶地说,“走路不长眼睛是吧,弄坏了我们小姐的裙子,把你妈卖了你都赔不起知道吗?!”
说着就要再给他一巴掌。扬手的瞬间,顾停雪的喝声从后面传来:“谁准你动手的!”
见军官错愕,她又走上前来,严肃斥道:“他弄脏了我的裙子,原本道歉就能解决的事,你动手打人算怎么回事?还用那样不堪的词汇侮辱人,我父亲平时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
被一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女孩当街训斥,军官脸上当即有些挂不住,但他也不敢反抗,只是瞪了斐里克斯一眼,松开手,狠狠将他扔回地上。
顾停雪懒得理他,蹲下来问:“你还好吗?”
斐里克斯看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对她说:“对不起,我把你的裙子弄脏了。”
“哎呀,你都被打了,怎么还关心这个啊。”顾停雪哭笑不得,拉他站起来,又问,“刚才他们都跑了,你怎么不跑啊?”
斐里克斯本来还没什么反应,听到这话,居然低下了头去,半晌通红着脸说:“忘记跑了。”
顾停雪讶然:“这也能忘?”
斐里克斯不自在地点着头。
顾停雪:“这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你注意了吗?”
“不是奇怪的东西。”斐里克斯抬起头来反驳,和顾停雪对上眼睛的一瞬又把脑袋低下去,“主要是看到你了。”
见顾停雪怔愣,他又小声补充:“你,呃,小姐您太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顾停雪反应过来,咯咯笑开。
“谢谢你的赞美。”顾停雪大方接受了斐里克斯的称赞,末了又说,“记得以后别再把球踢到人家身上了。”
想起这段记忆,斐里克斯坐在沙发上想了三个小时,最终参加了顾家的招兵。
斐里克斯是异能者,又出奇的能打,上面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并最终把他调去了负责保护顾停雪的安全。
成年之后的顾停雪还记得他。
见面之后,两人笑着聊了很多,内容大多是和铁原平民的日常生活有关。在听说家族的人把他调来保护她时,顾停雪惊诧了一下,问他愿不愿意在她身边待着,如果不愿意,她可以帮忙去说。
斐里克斯却说,他愿意的。
听到这儿,图灵大概把这些事和网络上的传言对上了。据说顾停雪当年想说动家族支持反抗军对抗另外几个不干人事的军阀家族,结果被训斥说不安分。而顾停雪又是出了名的倔脾气,顾家人不放心,就安排了人手监视她。
果然下一刻就听斐里克斯说:“小姐说她不想再做一个徒有空壳的千金了,她想像数十年前一统铁原的罗莎琳德大帝一样,改变铁原四分五裂的现状。她希望我帮她,我答应了。但我太没用了,没帮好她。家主发现她和反抗军有联系,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她关起来,说要关死她一辈子,再不放她出去。”
图灵:“唔,让我猜猜。后续是不是,你看不过去,想着法子给顾停雪传送外面的消息。直到邪神裙摆事件出现,顾停雪利用这次事件和顾家进行谈判,换取了出门以及外出征战的机会?”
斐里克斯闷闷颔首。
图灵:“期间你一直跟着她?”
斐里克斯:“我是小姐的护卫,也是她的副官。”
图灵:“可她没能活着回来,还和邪神裙摆同归于尽了?”
“不,传闻里的说法是假的,她没有和邪神裙摆同归于尽。”斐里克斯控制的人表现出痛苦的神色,“可是她,她……”
图灵接上:“可是她沾染上了邪神裙摆的血,变成了污染种,是吗?”
“她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斐里克斯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本来当时是我们胜算比较大的,但是顾家那群混蛋,他们怕小姐此战成名后联系反抗军,动摇他们的地位。就派人偷偷切断了我们的补给线,我们是后续供给没跟上,才,才……”
难怪回去以后顾氏军队中就发生了哗变,顾家的主要成员也在此次哗变中全员洗牌。
“所以说,魔方大楼的污染种,其实是顾停雪?”图灵问,“你们军队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斐里克斯:“只有少数核心成员知道。”
傅尔雅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儿:“所以你们就这么一直带着顾停雪吗?由人类变异而来的污染种没有自我意识,很容易造成大量死伤,你们是怎么做到带着她的同时又不漏出半点风声的。”
“这正是我要说的。”斐里克斯说,“小姐是异能者,所拥有的异能为教皇序列中的0527号异能,精神防御。”
图灵懂了:“也就是说,她的异能和她变异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让她成为了一种……意识清醒的污染种?”
斐里克斯:“是的。甚至在部分时间里,她还可以控制身体,自由幻化成人形,一般人根本无法分辨清楚。”
难怪之前斐里克斯没有告诉直心社实话。傅尔雅听完,攥紧的手指松开了点,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图灵则继续问:“那她后来是怎么被抓到的?”
“我们不知道。”斐里克斯又露出那种痛苦而无能为力的表情,“为了士兵们不受污染种侵袭,小姐一般会躲在森林里控制周围污染种的动向。可那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群设备精良的人毫无预兆地冲向了森林,直奔小姐的位置,把她强行抓走了。我是靠着她胃里的定位器才找到的泽城。”
图灵瞬间就明白了邪神裙摆为什么会出现在泽城。
“敢情对方原来是冲着你们来的啊。”图灵说,“对方发现了你们和污染种微妙的关系,所以掳走了兽王,也就是顾停雪,以此测试你们的反应?”
如果这群人和兽王没有关系,对方就可以利用抓捕兽王一事大肆炒作,建立自己在本地的威望。
如果有关系,那更好了,对方可以直接用兽王做一个陷阱,顾家人来了就是人赃俱获。天灾之下,谁会信任一个和污染种有联系的家族势力呢?
难怪这次的任务叫血腥陷阱。
见斐里克斯承认,图灵也终于确定了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
“所以,偷摸捣鬼的人是曲家……”图灵缓缓得出结论,“卡洛特家族远在铁原西部,就算是要将顾停雪掳走,也不会把她放置在泽城里。且曲家和卡洛特家族关系恶劣,利欧根本不给那个曲市长面子就说明了这一点,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卡洛特家族动手以及两家联合动手的可能性。
“反观曲家,和顾家在泽城一带长期对立,只要顾家身败名裂、军队因此发生哗变,那么曲家就可以坐享其成、渔翁得利,成为这次事件最大的受益者,而且曲家控制着泽城,这些事情缺了曲家的授意每一件能办成……所以,他们就是这次的幕后主使,曲家就是这件事情的真凶。”
图灵脑中,系统发出“滴”的提示音。
【检测到玩家任务进度条行至100%! 】
【玩家推测结果检验中——玩家推测结果正确! 】
【恭喜!您已完成任务:血腥陷阱。 】
【检测到玩家在规定时间前完成任务,判定玩家完美完成任务! 】
【相关奖励生成中……相关系统已发送至系统相应位置。恭喜!您已解锁了新的系统板块以及相关异能,请您自行前往页面查看相关内容。 】
第27章
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
交流完所有信息细节, 三人很快达成了合作。
原交易内容不变,只不过办事的人变成了图灵和傅尔雅。
“你打算怎么帮他?”回到车上,傅尔雅向图灵问,“虽然直心社不过问代号者私事,但这事毕竟已经被直心社那边拒绝了,咱们要是想行动,就只能在暗处动手了。”
“知道,我也没打算明着来。”将安全带拉上系好,图灵说, “咱们先回去吧,这事还有点蹊跷的地方,我需要想想。”
傅尔雅反应过来:“你是说城外的污染种暴动?”
图灵点头。
污染种暴动自然不可能是顾停雪干的, 所以她去网上查找了一下相关科普,发现除了兽王主动发起污染种暴动以外, 兽王受伤也会引起污染种暴动, 且后者完全不由兽王本王控制。联系到那管注入阿列克谢体内的污染种的血液, 图灵猜测, 应该是抓捕顾停雪的人强行弄伤了她, 并从她体内抽取了相关血液, 这才导致的污染种暴动。
唯一无法解释的是血棘眼体内的药物。
将图灵表情打量片刻,傅尔雅问:“有思路吗?”
图灵:“有。”
打开随身携带的微机,图灵开始在网上浏览相关页面, “不过有点吓人。”
见傅尔雅面露不解,红灯间隙,图灵把虚拟页面拨到傅尔雅面前:“你看这个。”
网页内容是和昨晚污染种暴动有关的报道,主要围绕着事件起因以及午夜猎人的牺牲人员展开。点开评论区,里面都是市民们为牺牲者默哀的言论。
大概猜到图灵的意思了,傅尔雅抿紧嘴唇,见交通信号灯变绿,启动车子默默随着车流往前走。图灵的表情倒是还好,将页面拨回,继续和傅尔雅说:“另外,我刚刚给你看的是热搜榜第二的内容。”
“第一是什么?”
“兽王被捕的新闻。”图灵说,“简单来说,污染种处理局那边发布了声明,说兽王已在他们的控制之下,昨晚污染种的暴动是由抓捕过程中兽王垂死挣扎引起的,考虑到污染种暴动影响恶劣,他们会在7月6日晚八点将其当众处死,血祭那些因此而死的午夜猎人。”
“真他先人的能编……而且7月6日,那不就是明晚吗?”傅尔雅皱眉。
“是啊,时间很紧迫。”图灵仰倒在车座上,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黑色建筑。
综合目前的所有信息来看,和这次事件有关的所有逻辑链已经全部浮出水面了。
顾停雪异变后,斐里克斯在军中发动哗变,顾氏家族掌权人因此重洗,转而和铁原的反抗军进行合作,一路将另外两大军阀家族逼赶到泽城一带。
情报泄露,曲氏家族知道了顾停雪异变污染种的身份。为了自保以及拉拢人心,动用武装力量抓捕已是兽王的顾停雪,想要借此钓斐里克斯上钩。
斐里克斯很清楚自己不能过去,因为一旦自己被抓,第二天的新闻就会是“顾氏家族及反抗军无视午夜猎人牺牲放走污染种”,铁原人最痛恨污染种,一旦这事出了防抗军这么些年的抗争就算是废了。而顾停雪被困在人流量巨大的城市之中,如果想利用自身力量逃跑,势必死伤无数,也就只能按兵不动。
在这种情况下,斐里克斯走投无路,通过傅尔雅的路子,向直心社求助。
对于曲氏家族而言,事成,则顾氏和防抗军军心大乱,于他们有益。不成,他们就当众杀死顾停雪,巩固己方民心,还能顺便砍掉对方队伍里主将级别的人物,于他们还是有利。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伤害顾停雪导致污染种暴动……
图灵左思右想,得出的唯一结论是——曲氏家族想为此次事件加码。
假如他们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将兽王抓住处死,被蒙在鼓里的市民们固然会惊讶会将心中的天秤偏向他们。可等几个月过后,大家都把这事忘了,曲氏家族也就很难从中获利了。
所以比起一个普通的兽王,他们更需要一个身负累累血债的兽王。
死去的午夜猎人越多,民众的情绪就越是愤怒深刻。
民众的情绪越是愤怒深刻,他们能捞到的长久利益就越多。
于是他们就利用顾停雪兽王的身体,以前线午夜猎人的鲜血为基,为对手造了这么一个血腥陷阱。
很难想象到居然有人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图灵握着手掌,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这次是自己猜错了,这件事其实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恶劣。
但联想到埃勾斯市中那名曲市长的做法,她又感觉自己可能猜得没错,说不准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曲家还有比这更离谱的操作。
去他大爷的世界。图灵第无数次在心里骂。
傅尔雅还在考虑劫人的事,一面开车一面对图灵说:“如果想救出顾停雪,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搞清楚他们明天的游行路线,然后赶在他们出发前将人带走,这样能将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图灵思忖一阵儿,摇头道:“我觉得不太行。如果我们想走这条路子,就必须得知道顾停雪被关押的具体地点以及周围的警力部署,这太困难了。更何况这个任务是咱俩私底下接的,没法走直心社代号者的信息渠道。在情报稀少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咱们根本不可能将人救出来。”
傅尔雅:“那怎么办,直接劫法场吗?”
“未必不可。”图灵说,“等会儿我回去后仔细思考一下,有方法了就告诉你。”
“等会儿?”傅尔雅疑惑,“你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图灵颔首,坐起来些,问:“附近有买军火的地方吗?”
“嗯?”傅尔雅表情有些微妙,“你要军火干什么?”
“去……抽个人。”图灵说话时顿了一下,直到现在,她还是不习惯用杀之类的字眼,对上傅尔雅探究的目光,又说,“还记得我曾在战斗的时候遭遇到一只被药品刺激的污染种吗?我怀疑给那只污染种下药的就是我们那个临时小队的队长,魏昌。”
图灵会怀疑魏昌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在战斗中的表现实在是太诡异了。
血棘眼发狂后,其实有不少午夜猎人心生惧意,想要往边缘处后退,或者脱离战场重新寻找射击地点,却都因为血棘眼的攻击太过猛烈没能脱身,只能在触手堆里深陷下去。
而战斗力远低于他们的魏昌却能一直处于战场边缘的位置。
所以图灵有理由怀疑,他是提前知道了血棘眼会因为药物进入狂化形态,这才早早退到了战场边缘保命。
至于魏昌是怎么把药物送进血棘眼身体里的……
图灵猜测是那两颗误入血棘眼甲壳之下的子弹。
而且比起这些,有一个异常情况更令图灵在意。
从战斗表现来看,魏昌明摆着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水货。可在战斗开始之前,无论是列队整理还是穿梭森林,没有任何一个午夜猎人对魏昌露出不满或者轻蔑的表情,魏昌往哪跑他们就往哪跟,差不多是直接把信任两字写在了脸上。
这就很诡异了。
图灵初来乍到不知道他不靠谱很正常,难道其他午夜猎人也不清楚吗?
所以图灵合理怀疑,他们的这个魏昌不仅是个水货,而且很有可能是假货。
但一个人要怎么完全取代另一个人呢?
只有一个答案。
异能。
图灵觉得,这个“魏昌”的异能,很有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改变自己的外在形态,从而将自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如果她能杀死“魏昌”,那她不仅能获得相关情报,还有可能获得一个有利于她逃脱异常调查局追捕的异能。
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是她第一次动杀人的念头,图灵眼皮跳了跳,心率莫名有些加快。傅尔雅也不问图灵要军火是想干什么,只是说:“行,我跟你一块过去。东西我来准备。”
图灵嗯了声,随后注意到傅尔雅说的是准备而不是购买,转过眼,有些疑惑地问:“你有很多军火吗?”
“是啊。”拍了一下掌下的方向盘,傅尔雅向她眨了下眼,“猜猜看,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我是靠做什么才在这里自给自足,还能结识斐里克斯这样的人物的。”
被问得一愣,图灵坐在车座上,将傅尔雅至今所作所为回想了一遍,然后猛地意识到什么,看向对方钴蓝色的眼睛。
傅尔雅唇角微勾。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尔雅,是雷加鲁克卡牌五十二位持卡者中的方块3——D002,军火商。”——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作者和图灵在这里祝大家事事顺意,天天开心!
第28章
回到泽城以后, “魏昌”就一直处于强烈的不安之中。
“大人。”按着手上的机械指环,“魏昌”看向虚拟屏幕的眼神止不住地颤抖,“我觉得不对劲儿,污染种处理局的人好像对我有所怀疑……我感觉我给血棘眼下药的事好像被发现了。”
“你怎么又来给我提这事。”通讯界面那边的声音明显不耐, “不是给你说了吗,你只是被你们的队员还有领衔猎人举报了。”
任务结束后, 闻道立刻把第八小队的遭遇上报给了相关上级,其中自然也包括“魏昌”的玩忽职守。
申娜等午夜猎人也从旁佐证。
于是,“魏昌”被停职审查了。
很清楚停职审查意味着什么, “魏昌”双手颤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可是大人,战斗结束后,我亲眼看到闻道那个家伙去查看污染种的尸体,还提取了一袋血液拿走,这难道不会给我们带来难以预计的损……”
“你当我们是和你一样的废物吗?”那个声音冷冷打断了“魏昌”的话, “别说是区区几摊液体, 就算是那个家伙把污染种的尸体搬回了泽城, 污染种处理局内也能有人把这事按下来。”
听“魏昌”还欲再说, 那个声音又说:“你被举报, 是因为你自己在战斗中的表现太差劲了。你应该庆幸自己碰上了这个关键节点, 不然等待你的就是扫地出门而不是停职了。”
“魏昌”陷入沉默。
而那个声音明显还没说过,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见对方一直不敢反驳,又讥讽道:“真是……看你能办出那种事,本来还以为你是个什么人才,结果居然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还是真让我惊喜啊,魏平。”
魏平脸色一白。
是的, 这个人不叫魏昌,而是叫魏平。
准确地来说,这个人其实是魏昌的弟弟。
魏平比魏昌小了五岁,两人父母走得早,加上当时塞尔蓝斯还处于混战状态,所以两人早早就辍了学出来混社会。
为了活命以及养活弟弟,魏昌钻进了黑十字街,拿着假的身份证明四处打工,因为身量高打架凶,所以就渐渐坐起了一些收债以及打手的工作。
魏平刚也想和魏昌一起干,但他有点先天不足,身体远不及魏昌健硕,四肢动作也十分笨拙,办事时非但没帮上忙,反而时常弄巧成拙,需要魏昌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刚开始,魏昌还能和颜悦色地安慰弟弟,但时间一长,随着工作节奏以及生存压力逐渐增强,魏昌就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魏平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但他自小就是个懦弱的性格,又身体不好,哪怕是面对血脉相连的亲生兄弟,也不敢敞开心扉和对方交流,只能日复一日胆战心惊地打量着对方的表情,放由各种不好的脑补猜想在心底疯狂滋生。
在两兄弟又一次去给人充当打手的时候,由于魏平的失误,魏昌被人用酒瓶砸中了额头。锋利的玻璃碎片贴着魏昌的皮肤炸开,险些划开他的动脉。魏昌发了大火,在回家后一把打掉了魏平为他处理伤口的手,恶狠狠道:
“你就是个废物。”
被对方的语气吓得浑身一抖,魏平瑟缩道:“我知道我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但我也不想这样,我……”
“你什么你!”魏昌忽然爆发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总是毛手毛脚做不好事情,总是要我去赔礼道歉甚至拿钱为你的错误买单,我们的生活不至于这么艰难!”
见魏平跟只鹌鹑一样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魏昌心中更气,推他一把,骂道:“真不明白咱妈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你,早知道你是个废物,我就把你按进水缸里溺死!”
空气一瞬凝固。
油腻的烟味顺着窗沿爬进来,带着油花爆开的声音,应该是无证的路边摊又开始在路边卖炸串小吃了。
看着魏平惨白的脸,魏昌的理智微微恢复了些。他自觉失言,却觉得自己没有和魏平道歉的必要,沉着脸回到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房门。
“我说了我哥的死是个意外!”魏平的声音颤抖起来,“如果不是他总是看不起我向我施压,一个月前我们也不会爆发争吵,我也不会拿剪刀捅向他。他那么健壮的一个人,我怎么知道一刀下去他就死了。都是他的错,我明明已经觉醒异能了,还是基因吞噬这么完美的异能,只要我成为午夜猎人,很快就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一级猎人享受福利待遇……他却拦着我说我不适合干这个,都是他的错!”
“谁关心你们兄弟俩的污糟事。”电话那头的人厌恶地打断了魏平的话,“魏平,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否则等待你的就不是降职,而是异常调查局的手铐了!”
睁大双眼,魏平还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忙音。
在原地僵立许久,他猛地将手指上的微机摘下摔在了地上。
一级猎人的身份是肯定保不住了。瘫坐在沙发上,魏平痛苦地想。
高阶的午夜猎人在污染种处理局的福利待遇非常好,不仅有高额薪水还有住房分配。如果他被降级了,就意味着他目前居住的房子会被收回,薪资待遇也会大幅降低。
就这还是建立在污染种处理局不将他开除的基础上。
急促地呼吸着,魏昌十指深插入发,片刻,他猛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自己的手掌,脑中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的异能是通过吞吃部分血肉的方式获取对方的基因信息,并以此来改变自己的外在形态。而在下午的时候,异常调查局给他发了通知,说明天早上会有午夜猎人来对他进行依法审查,需要他进行配合。
只要他能在明天乘机杀死一名高阶午夜猎人,再利用基因吞噬获取对方的生物信息,他就能顶替对方的身份,继续在污染种调查局混下去。
他相信,血棘眼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和他的能力没有关系。
他活到现在庸庸碌碌一事无成,一定是因为外在环境不好以及旁人的打压。
还有他的身体……如果他有和魏昌一样的体格,他的人生一定不会是这样子的。
想到这儿,魏平慢慢平静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情绪。他看向窗外冷白的月光,眼神忽明忽暗,片刻将手扶在窗台上,对天空绽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如果他的计划能够成功实施,他不但不用为血棘眼的事情买单,和那人的联系也会断掉。
这也就意味着他迄今为止所有的罪行和被人拿捏的把柄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魏平大笑起来。
他相信,他将获得新生。
他将获得新生! ! !
*
另一边,魏昌住址800米外的巷子里,图灵正在研究手里的银色手|枪。
“这是西格绍尔SIGP290。”傅尔雅和她介绍,“优点很多,火力猛,子弹初速快,适合初学者,最关键的是轻盈小巧,拎在手里跟两枚鸡蛋差不多,你试试看手感怎样。”
最后一点很重要,图灵现在体格瘦弱,四肢力量严重不足,假如傅尔雅给她的是沙漠|之鹰之类的枪支,不等击中敌人,她自己就得被枪支巨大的后坐力原地震翻。
知道傅尔雅是认真替她考虑了的,图灵向她报以感激的眼神,随后在傅尔雅的协助下适应手|枪的使用方式以及开枪姿势。等到练习得差不多了,图灵轻出一口气,准备向“魏昌”家中的方向走去,忽听傅尔雅在身后开口。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我看见你有一段时间好像在盯着面前的什么东西看。”
见图灵驻步回头,傅尔雅探究地看向她:“我刚开始以为你在看微机,但又觉得不像,所以方便透露一下吗?”
图灵向她笑笑。
图灵当时在查看系统发送给她的任务奖励。雷加鲁克卡牌这种东西比较特殊,她需要找个空档仔细研究,但她需要知道系统给她的特殊奖励是什么。
万一这个特殊奖励当下就能给她带来强力帮助呢?
不过透露是不可能透露的,图灵知道傅尔雅是在试探她的底线,也不正面回答,只是开玩笑道:“或许你可以当我在发呆?说不准是在想等会儿要用哪种姿势收拾人呢。”
瞬间明白了图灵的意思,傅尔雅识趣地不再追问,握着手|枪向空中伸了一个懒腰,道:“行,那咱们现在就去收拾人去,速去速回,速战速决。”
说罢,她走到图灵身边,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语气揶揄。
“顺便还可以将你的想法具体实践一下。”——
作者有话说:哈喽~有人吗~
来跟作者互动一下呀
这有只鸽子马上要被冰冷的数据冻死了(躺平)
ps.刚刚紧急把文章的口口修改了一下,怎么会有这么多口口(再次躺平)
第29章
魏平是在回家的路上察觉不对劲儿的。
想好了出路之后,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一直担心审查的问题,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所以在想出对策以后,他立刻感到一阵饥饿, 想要出去找点吃的。
但现在已经到了晚上, 附近的饭店都已经关闭了。所以他只能去楼下的便利店买速食食品。
这中间要经过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黑,用来照明的路灯又碰巧在几天前坏了,相关人员一直没来维修,加上铁原的夜晚比其他地区要冷,魏平走在路上,只感觉背后一阵阵阴风。树叶的影子在地上不断摇动,仿佛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他。
听着树叶摩擦的声音,魏平脑中忽然闪过第八小队猎人的尸体。
咽了下喉结,他想要把这些画面从脑海中删去,可那些滴落的鲜血和残肢就像是血棘眼大团的触手,顺着他的神经向外蔓开,很快就占满了他整个脑海。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魏平猛地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巷道。
风从狭窄的墙壁间趟过,黑色的道路上泛着潮湿的光。
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魏平后退几步,加速向家里的方向走去。
“不是我,不是我……”魏平喃喃自语,“是血棘眼杀死的你们,那个地方那么危险,二级以下的猎人过去本来就容易死……也不是我想这么做的,要找你们就去找那些要你们死的人,我也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
这么说着,他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快步走进单元门,按开电梯刷卡上楼。
这里的居民楼是一梯一户的设置,私密性比较强。看着数字光屏上快速上涨的数字,魏平的心跳逐渐平缓,见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赶紧快步走进家门,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长松了一口气,靠着房门放松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忽然从墙壁上伸出来,按住他的肩膀,咔哒一声将他的手臂向后折去!
前所未有的剧痛从肩膀处传来,魏平身体一绷,下意识地想开口大叫,面前却突然闪过一个纤薄身影,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就被一条毛巾堵住了口腔。
“他身上应该没有什么紧急报警器一类的东西吧。”从魏平面前站起来,图灵看向横跨在魏平身上的傅尔雅,“要不要搜搜?”
“不用。”傅尔雅轻蔑道,“我刚刚跟了他一路,这家伙肯定有所察觉了。要是他身上带着报警器,肯定刚刚就按了。”
图灵做了个明白的动作。
看着这突然出现在家中的陌生女人,魏平整个人都处在巨大的惊恐中,完全想不明白这俩人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家里的。余光上撇,忽然看见一面缓缓转动的黑色漩涡,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碰上空间系异能了。
除此之外,这两个人还戴着全脸面具,整个头部都被牢牢包裹着,看不出任何生理特征,声音也经过了特殊的变声器处理,听不出原来的音线。
以为两人是来入室抢劫的,魏平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看上去想和两人谈判。
见状,傅尔雅脸上浮现出不耐的神色,傅加了手上的力道,“老实点。”
相较于图灵,傅尔雅的身体明显更具力量感,而事实也是如此,比如现在,傅尔雅仅靠小臂的力量就能将魏平整个人按在地面一动不动。被剧烈的痛感激得头皮发麻,魏平向下看去,看见傅尔雅小腿上修长有力的肌肉线条。
“看什么呢?”揪着魏昌的后脑皮,傅尔雅将他往地上猛砸了一下,“姑奶奶我好看吗?啊?”
被这一下砸断了鼻梁,魏昌闷哼一声,大片鲜血从鼻腔里流出来,糊住了他小半张脸。
见傅尔雅还欲再砸,图灵按住傅尔雅的手:“一下就可以了,动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
傅尔雅这才停下。
图灵则笑眯眯地在魏平面前蹲下来:“我们今天过来呢,是有些事想要问你。我现在把你嘴里的毛巾拿出来,你呢,就乖乖配合我们,实话实说,不要发出太多噪音,知道了吗?”
魏平连忙点头。
将毛巾从魏平嘴里取出来,图灵问:“你叫什么?”
魏平连忙开口:“魏昌。”
图灵和傅尔雅对视一眼,后者提起魏平的领子,往他面门上砸了一拳:“叫你实话实说呢,听不懂人话吗?”
魏平的鼻血当即涌得更厉害。
“你们是谁?”魏平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这一句,“入室抢劫吗?如果要钱,我给以给你,我的保险箱就在……”
“我不要你的钱。”图灵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在问,你是谁。”
“说话啊。”见魏平还不答,傅尔雅手上力气又重几分,“问你名字呢,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吗?”
眼见傅尔雅就要一拳再砸下来,魏平鬼哭狼嚎道:“魏平魏平!我叫魏平!”
“果然不是魏昌啊。”图灵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说说吧,自己的异能是什么?”
知道这俩人是专门为自己而来的了,魏平不敢再扯皮,连忙回答道:“基因吞噬,是基因吞噬,2198号,世界序列。”
随后像是怕两人不知道这个异能的作用似的,魏平忙不叠地和这两人又解释了一遍。傅尔雅听完,露出惊讶表情:“好家伙,还真和你猜的一模一样啊。”
“大概是我运气比较好吧。”图灵靠近魏平,上下打量着他的脸,须臾问,“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吗?”
“我,我……”魏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紧接着他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下子亮起来,对着图灵道,“我知道了,是有人让你们来处理我是吧,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钱,我付双倍……三倍也行!”
图灵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魏平说完了,开口道:“确实有人让我们过来。”
见魏平露出惊喜的表情,图灵又道:“不过没有付我们钱。”
魏平错愕:“没有钱?那是什……”话未说完,他就再度被傅尔雅拎起,整个人撞在墙上。一记肘击重重砸在他肚子上,痛得他几乎要吐出胆汁来。
图灵则站在他旁边,等到魏平稍稍直起身了些,开口说:“海伍德,二十四岁,三个月前刚刚晋升为三级猎人,家里有一个瘫痪在床的母亲以及一个还在上学的妹妹。”
不明白图灵怎么突然说这个,魏平疑惑地看向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傅尔雅砸断了两颗门牙。
图灵继续往下说。
“沉兰,二十五岁,花了三年才在污染种处理局成功转正,去年刚刚和恋爱七年的男友订婚,预计一个月后办婚礼。”
“索菲亚,二十六岁。前一阵子替家里还清了天灾税的欠款,付了房子的首付,准备把在可移动城市的姥姥姥爷接回泽城。”
“安德烈,二十八岁,三个月前做了爸爸。”
……
类似的人名,图灵一共说了七个。每说一个,傅尔雅就往魏平身上猛砸一拳,图灵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冷。等到图灵说完了,魏平的脸已经被砸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两只眼睛高高地肿起来,牙掉了四颗,一张口就有鲜血从嘴里喷出来,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魏平强行从喉结里滚出几个音节,“我又不认识他们,我……”
说着,魏平猛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
图灵在他头顶笑了:“猜到了吧,这些都是你害死的人。”
魏平僵了三秒,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是我,咕……不是我,是别人,是别人……”魏平浑身发着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悚。他伸出手抓住图灵的衣摆,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却被傅尔雅一脚踩碎了手骨,发出非人的惨叫,在地板上打起滚来。
傅尔雅还嫌不够,又抬腿跺碎他三根肋骨。
这下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魏平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鲜血如泉水一般从喉咙里涌出,偏偏肚子还被傅尔雅踩着,连最基础的抽搐挣扎都做不到。
“差不多了。”图灵说,“时间到了,咱们该走了。”
傅尔雅会意,松开脚向图灵身边走去。
以为这俩人终于要放过自己了,魏平剧痛难忍之余,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忽见图灵伸出手,摸向了向腰间的银色枪支。
意识到什么,魏平如坠冰窟,像条待宰的鱼一般在地上扭动起来,肿胀的嘴唇不断张合,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一声清脆的上膛声,紧接着被金属物顶住了脑门,头顶传来淡淡的火药气息。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图灵问。
魏平疯狂点头。
“那好。”图灵微微吐出一口气,挪动了下手腕,然后将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去地狱里说你的遗言吧。”图灵说。
魏平瞳孔睁大。
“砰——!”
放射状的伤口从额前炸开,魏平浑身一颤,随即翻着眼皮倒在了地上,身体迅速结晶化,而后在傅尔雅重重一脚中四分五裂,化作一堆碎石英石滚落开来。
拿起地上的红色心核,图灵和傅尔雅相视一眼,重新步入黑色漩涡之中——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2-07 00:08:17~2023-02-07 21:0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一声巨响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7月6日, 早上7点整。
跨过黄色的警戒线,申娜看着悬浮车上的闪烁警灯以及围在周围探头探脑的人群,神色颇为复杂。
闻道走在前方,见值守的警察过来拦截, 停下脚步, 向对方出示午夜猎人的相关证件。
警察是个年轻人,看见午夜猎人标识刹那,他立刻立直了身体,向闻道和申娜敬了个礼。
两人向他回礼,随后向着单元楼内走去。
“魏昌死了?”跟着闻道走进电梯,申娜的眉头皱得很深,“他怎么会在这个节点突然死掉,而且他不是普通人吗,怎么会在死后出现身体逆化,这也太……”
见闻道看向自己, 申娜嘴唇动了动, 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或许他刚好是昨晚觉醒的。”闻道淡淡地说, “污染种处理局不管刑侦案件, 我们把我们该做的调查做好就是。”
申娜低下头, 在面前电梯发出“滴”的一声后, 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声:“是。”
两人走进房间,首先看到的就是满地滚落的石英石。大片的血飞溅在墙壁和地板上,呈现一种半氧化的褐色。专业人员正拿着相机对现场拍照,还有几个人在对现场的生物痕迹进行比对分析。
走过他们身边时,闻道顺便向这些工作人员的脸看去,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漫不经心的。相机的闪光灯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种冷漠的麻木。
闻道很熟悉这种麻木。
应该是这个案子被上面的人关照过了, 这些人今天过来只是走个流程,做做面子功夫。
转念一想,其实他和申娜也是这样。
“上面的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进入里面的房间后,申娜低声说,拳头攥得很紧,“那晚过后,谁看不出来魏昌可能是被什么人替换了,都已经这样了,上面的人没对这个魏昌实行抓捕,只是弄了个不轻不重的停职调查,这也就算了,他们现在还,还……”
“好了。”闻道说,“至少他已经死了。”
申娜咬紧嘴唇。
“我真是不明白……”申娜喃喃说,“什么时候猎杀污染种这种事也能被他们用来当作政治博弈的筹码了。污染种暴动的原因是兽王在被抓捕的过程中受伤了?这是什么狗屁说法,既然如此猎首你们去围杀的又是什么东西……”
闻道不说话。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申娜眼眶逐渐通红,“姓曲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姓曲就可以仗着局长的职务为非作歹吗?猎首,比起被利用,我真的更愿意死在战场上。”
“……”
许久,闻道在她背后说:“这话我会当作没听到。”
等到检查完毕,闻道选了一些书和日常用品放到证据袋里,走到申娜旁边说:“走吧。”
*
图灵是在早上七点半醒来的。
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稳,总是在做噩梦。耳边一会儿是魏平发出的惨叫,一会儿是刺耳的枪声。空气中是刺鼻的火药味儿,温腻的鲜血飞溅在她脸上。一张扭曲的人脸浮在面前,似利欧又似魏平。
从床上坐起来,图灵摸了把额前的冷汗,第无数次告诫自己需要尽快适应,顺平呼吸后,摸索着从床上翻下去。
微机震动起来,图灵点开来看,发现发消息的人是闻道。
【猎鹰】:[图片]
【猎鹰】:“?”
图片的内容是一堆滚落的石英石,正是魏平的“尸体”。
目光在图片上停留三秒,图灵发了个“?”过去。
闻道那边发来一串省略号。
这事其实不难理解,魏平突然死在了自己的家中,又在死后被人拿走了心核,加上图灵的异能就是吞噬心核,闻道来找她也正常。
不过闻道似乎并无深究的打算,发完这句后就再没下文了。
在杀死魏平之前,图灵和傅尔雅左思右想,还是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夏洛拉。用的理由也很简单,就说是怀疑魏平和杀死阿列克谢的人有联系。
直心社本来就在找机会安抚傅尔雅,接到申请以后,二话不说直接批了。
至于昨天拿到的心核……
图灵拉开抽屉,看向那枚红色的结晶。
晶体上闪着莹润的光,像是被人精心温养的玉。
伸出手,图灵将心核从抽屉里拿出来。
但她只是将心核来来回回看了几个回合,就将它重新放了回去。
图灵并不打算现在就吞噬心核,毕竟她今天晚上还有事要做,万一吞噬心核给她带来什么难以解决的副作用那就难办了。
不过她还可以用这颗结晶做点别的事。
点开系统界面,图灵看向自己最新解锁的特殊奖励。
【恭喜!您已完美完成任务:血腥陷阱! 】
【恭喜玩家获得特殊奖励:0256号异能:视角回溯】
【异能所属序列:女祭司】
【异能说明: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第一主角,只有当主角于舞台上谢幕时,台下的观众才有资格来评判主角的一生。当你将此异能作用于尸体或心核之上,你将获得此人生前所知的全部信息。记得自行筛选相关内容查看哦~】
这是个很好的缉查类异能,如果用得好,可以省去很多审问之类的麻烦。将手放在魏平的心核上,图灵闭上眼睛,随即发动异能。
一股暖流游遍周身,图灵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环境居然开始缓慢波动了起来,像是被干扰的电视画面,这些波动不断地滚动,重组,最后变成了一个简陋的小巷。图灵抬头,视野中是灰色如锅盖的沉闷天空,低头,魏昌站在自己面前,皱眉问她为什么趴在泥坑里,摔倒了不会站起来么。
图灵看到自己所在的这个身躯挣扎了一下,随后又重重跌了回去。
这就是魏平一生的起点。
*
夏洛拉的实验室里。
“亚历克斯,有什么结果吗?”
站在试验台前,傅尔雅向悬浮在空中的虚拟少女提问。一枚被摔坏的指环形微机放在少女的正下方,光屏层层环绕其外。白色的二进制数字不断从上面窜过,像是在做数据传送。
听到傅尔雅提问,亚历克斯抬起眼睫,微微俯身答:“根据修复结果来看,这枚微机的主人似乎在和什么组织进行频繁的接触,最近的通讯时间分别是7月5日凌晨2点31分、同天晚上的21点12分以及21点52分,就ip地址的比对结果来看,这三通电话应该是拨给同一个人的。具体内容未知,暂时没有相关数据可供查验。”
夏洛拉在旁边听着,闻言放下手中的烟斗问:“能查出来是谁吗?”
亚历克斯摇头:“对方设置了数据加密,暂时无法进行相关追踪。不过——”
话音一转,亚历克斯伸出手指,在空中点开一面蓝色光屏,上面有图像正在生成跳动。
“在刚才的数据还原中,我发现了对方的通讯头像。”亚历克斯说,“从色块以及光影比对来看,我认为这是一张被滤镜调整过的人体照片。二位可以查看一下,看看是否能从中获得相关线索。”
傅尔雅“嗯”了声,见亚历克斯将光屏拨至她和夏洛拉的面前,抱着胳膊向前查看。
在图片完全加载出来的刹那,傅尔雅霎时僵在了原地,随后猛然上前,缩小的瞳孔盯着光屏上的图片,脸上说不清楚是震惊还是愤怒。
注意到傅尔雅的异常,夏洛拉问:“怎么了?”
“头儿。”傅尔雅死死盯着光屏,上下牙齿不停打颤,“我见过这个人。”
说罢,她转过头来,有红血丝逐渐爬上她的眼白:“那天在魔方大楼截杀我和阿列克谢的人,胳膊上有和这个人一模一样的纹身。”
加载出来的通讯头像是一块血红色的人脸图案,纹在胳膊外侧,无论是从位置还是样式来看,都与那天的面具人一模一样。夏洛拉一定,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那个人还活着?而且还用微机给魏平发了信息?可我不是用无人机把一楼炸了吗?这怎么……”
还没说完,两个人忽然想起一个致命要点。
魔方大楼爆炸后,官方并没有通报当地的伤亡状况。
也就是说,那个面具男人可能根本没有被夏洛拉的无人机炸死!
另一边,图灵也从魏平的视角回溯中回过神来。
她看向墙壁上的时钟,上面显示7月6日08:00。
微机里是傅尔雅刚刚发来的消息。
【狮女】:“上次截杀我和阿列克谢的人没死。”
【狮女】:[图片]
【狮女】:“他还活着!!!”
图灵点开图片来看,发现是亚历克斯恢复的通讯页面截图,坐在沙发椅上,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抬手给傅尔雅发信息。
【槲寄生】:“知道了,显而易见,他应该也是曲家的人。”
这一点是她刚刚观看魏平的记忆得到的结果。不过傅尔雅那边也很容易能推断出来,毕竟整件事情都由曲家策划而来,魔方大楼这么重要的地方,他们自然也要放自己的人在那里亲自把关。
看见傅尔雅发来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图灵在对话框内回复:“少安毋躁,今晚他们不是要押兽王游街吗?”
【狮女】:“游街?”
【狮女】:“你的意思是……到时候我们当街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
【狮女】:“可我们怎么确保这个人一定会出现在那里?”
图灵想了片刻,回复:“会出现的。”
“就像犯罪者必然会回到案发现场一样,如果曲家的目的是挑衅顾家,那么这个人,就一定会出现在游街的队伍里。”
沉默良久,傅尔雅在那边问:“那你想好对策了吗?”
图灵回复:“想好了。”
想想,她又加上一句:“不过还不能说,到时候听我的就行了。”
又过了许久。
微机震动,傅尔雅的回复从投影屏上显示出来。
上面只有一个字。
“好。”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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