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7月6日晚, 19:50。
污染种调查局在中午对外公布了押送邪神裙摆的游街路线,随后就对涉及区域进行了相关交通管制。此时此刻,车水马龙的街道已经完全被相关人员清空。民众们站在街道两边,一边吵一边挤,部分人手里还扯着横幅和写着文字的牌子,每个人都在往前挤,很快就将除了主道路以外的所有缝隙堵得水泄不通。
傅尔雅起初是想自己挤进去,结果在人群外围挤了半天,前进范围还不足一米。最后买通了一个身形灵巧的黄牛, 才在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中挤到了相对前排的位置。
“我进来了。”傅尔雅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方位,按着耳麦和图灵交流,“视野不错,车队过来我应该可以第一个看见。”
图灵在那边“嗯”了一声,随后问:“可以看见大屏吗?”
这次游街选在了相对繁华的地带,走两步就可以看见镶嵌着电子屏幕的商业大楼。傅尔雅左右确认了下,回答:“没问题,我这儿附近的大屏都被承包了,我猜其他地方也是。”
微微停顿,傅尔雅又问:“你呢?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她目前不知道图灵的位置,只知道对方似乎在某个地方观察着这边的情况。图灵清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暂时没有,等会儿车队出来,你专心找那天拦截你的人就可以了,放心,我会一直和你保持联络。”
“好。”傅尔雅点开微机看了下,发现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听着图灵那边也不像在工作或者处理什么事情,于是就开始随口闲聊:“话说回来,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图灵那边声音一停,随后向傅尔雅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傅尔雅意不在试探,便没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随口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点太聪明了,但在聪明的同时又有一点微妙的天真,蛮特别的,所以就有点好奇。”
“是吗?”图灵笑了下,而后说,“说实话,我也很想回答你的问题,但很遗憾,我前不久失忆了。”
傅尔雅:“……”
这倒是很好地回答了傅尔雅的疑惑,不过很明显,这天也被图灵完全聊死了。听着傅尔雅的声音陷入了沉默,图灵想着左右没什么事,就活动了下关节,反问道:“你觉得我会是做什么工作的?”
傅尔雅思考了三秒,玩笑回答:“也不一定非得是工作吧,抛却你那转得飞快的脑子以及厉害的随机应变能力来说,我倒是觉得你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每天背着包在教学楼里赶课,只会担心自己的成绩和奖学金的那种。”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答,图灵愣在原地,一时有些出神。
但她很快恢复了状态,笑着回应道:“没准儿真是呢。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不太会把成绩什么的放在心上,最多关注自己有没有挂科。有空了呢,就躺在床上做做白日梦,思考一下如果有一天自己的账户突然多出了十个亿应该怎么花。”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做白日梦?”傅尔雅问。
图灵摊手:“生活已经这么难了,总得想点开心的犒劳犒劳自己吧。”
傅尔雅:“……那倒也是。”
两人说话间,时间已经来到了19点59分。见状,两个人和谐默契地不再说话,安静等待八点到来的那一刻。
不只是他们,其余民众也在同样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倒计时出现在沿街的大屏上,白色的方形数字在上面不断跳动,终于,所有数字全部归零。傅尔雅咽了一下喉管,而后脚下忽然传来了一阵震动,向震动的方向看去,只见黑剑悬于地平之上。剑尖之下,一个黑色物体从地平线上升起,而后从远处缓缓驶来。
那个东西体积极大,乍看像是一艘能在陆地行驶的巨型轮船,但边缘处较之轮船更矮,两侧装着长长的黑色细管,四根为一组固定在方形的轴台上。船面上,邪神裙摆,也就是顾停雪被三根电柱固定在原地。六根触手有四根被环铐在地面上,还有两根被高高吊起,身后监|禁设备成绞刑架一般的门字结构。十六座人形机甲滑行在“轮船”左右,双手握着最新型号的机械重枪,每一座至少有七米的高度。
傅尔雅睁大双眼,喉管滚了下,盯着越来越近的游行队伍,手心渗出些冷汗:“重武……”傅尔雅的“机甲也就算了,曲家怎么还会出动重武……”
重武是塞尔蓝斯一类杀伤性武器的总称,在战争时代由科学家通过源铁研制而成,全称是超重型武器,因其威力巨大,在战场上也被称为“能给敌手带来重大伤害的武器”。
很明显,迎面走来的这艘“轮船”,就是典型的超重型武器。
这还是傅尔雅第一次和重武进行接触,愣愣地看着车队接近,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身边的人则张着嘴,原先争先恐后拍照的动作纷纷定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艘巨大的“轮船”越来越近,好半天才重新动弹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还好没有选择去源头处劫人。
站在疯狂的人群中,傅尔雅有些后怕地想。
这阵容,要是她和图灵真去这么干了,怕是有几条命都不够送的。
紧接着,她又想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在和图灵分开前,她特意和她说过,顾停雪兽王的身份是个很难控制的变量,让她一有机会就用黑盒里的空间折叠将她送到城外,不要多生变故。
但问题是,源铁是一种自带异能波动的物质。
她无法在重武上用空间折叠把顾停雪送走!
心头焦灼,傅尔雅正在脑海中搜寻相应的解决方案,忽听头顶发出滴的一声,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十字光纹自建筑的各大光屏上划过。一段波形扭曲后,一张男性面孔出现在了大屏中央。
男人的面容很年轻,皮肤偏白,眉毛很淡,是那种带点奶油气的青年长相。他的目光扫过镜头,眉毛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但还是微微俯下身体,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泽城的民众们,你们好,我叫曲荣。接下来的时间,将由我代表污染种处理局以及曲家,对邪神裙摆进行相应的游街和行刑。”
说到行刑二字时,曲荣唇角微勾,语气也随之扬了一分。
但他很快就把表情收了回去,开始进行冠冕堂皇的演讲。
曲荣是曲氏家族的二公子,绝大部分民众都认识他,一片欢呼过后,就开始仰着头听他说话。
只有傅尔雅不同。
她在听见曲荣声音的刹那就瞬间绷紧了身体,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瞳孔在眼眶内微微颤抖,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死死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痕迹。
她可以确定,曲荣的声音和那天截杀她们的面具人一模一样。
就连谈论到杀戮时的微动作也如出一辙。
他就是杀死阿列克谢的人!
想到阿列克谢,傅尔雅的关节嘎嘣嘎嘣响了起来。看着前方,她下意识想冲进车队里,将曲荣抓出来并把他的脑袋砸个稀巴烂,但看着对方越来越近,她最终还是生生停住了脚步,转而用目光死盯着对方。
她之前图灵有过约定,在图灵发出信号前,她不能随意行动。
她不能食言。
从背景来看,曲荣此刻应该在那艘“轮船”后方操作室的位置,身边似乎还有不少持枪的佣兵。曲荣自己也背着枪支,衣服的纹路很奇怪,说不准下面藏着外骨骼机甲一类的东西。
现在该怎么办呢,图灵?
摸着腰间的沙漠|之鹰,傅尔雅抿着嘴唇想。
硬攻是肯定不行了,她们现在只能智取。
但应该怎么智取? ?
想着想着,傅尔雅盯着屏幕,霍然发现一个问题。
曲家家主曲思成,现在好像还没露面?
另一边,曲氏公馆内。
“说说吧。”盯着面前的屏幕,曲思成脸色难看,“你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段和我谈判,是想干什么?”
“干什么?看来是我刚刚的话还没有表达清楚。”戴着全脸面具和变声器,图灵坐在椅子上,目光透过屏幕注视着对方阴沉的面孔,姿态淡定从容,“我说过,我今天是来和您做交易的。”
“交易?”被图灵的话气笑了,曲思成捏着手中的权杖说,“你管这叫交易?”
“是啊。”图灵的语气理所当然,话末带着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
“五十亿,买断你曲家和污染种处理局局长暗通款曲、利用药物刺激污染种致使多名午夜猎人死亡的事,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跟作者互动一下吧呜呜呜作者一个人好孤独好寂寞
第32章
面对图灵的挑衅,曲思成面上没有什么波动,眼神却蓦地沉了下来。他盯着屏幕,将图灵全身上下打量了几个回合,最后把目光落在图灵的面具上,问道:“买断消息,这就是你交易的全部内容吗?”
图灵不紧不慢地反问:“怎么,先生您莫非觉得,咱们还有点别的可交易的内容?”
视频里,她正跷着二郎腿斜靠在一张塑料板凳上,斜撑着下巴,脸上的面具是一只眯着眼睛的兔子。声音在变声器下有些扭曲,像是被模糊化处理过。
微微立起身体,曲思成向旁侧实时分析图像动态的人工智能瞥了一眼,看见上面“正在检索目标信号来源地址”的字样,转过眼,不耐回答:“别故弄玄虚了,有话直说!”
“行,那我就再次向您重复一遍我们具体的交易内容。”图灵看着面前的屏幕,面具下的脸露出一个微笑, “半个小时前,我向您发送了一封匿名邮件,并在末尾处附上了一张血液化验报告单。如果您看过了,就应该清楚,我们的血液样本来自一只腹足纲污染种——血棘眼。”
曲思成一言不发。
忽略对方紧绷的表情,图灵自顾自地往下说:“当然,考虑到您贵人多忘事,所有我就在这把那件事再复述一遍。
“ 7月5日凌晨,污染种暴动,这只血棘眼因受到所谓的兽王召唤从地底里爬了出来,并无故发狂,前后一共杀死了六名午夜猎人。哦不对,我不应该提醒您这个的,毕竟这是您自个儿在社交媒体上公布的信息,嗯,算是您自个儿公布的吧,毕竟据我所知污染种处理局的局长也姓曲。啊话题扯得有些远了,总而言之,我们找到了这只杀死了大量午夜猎人的污染种,并将它的血液提取了出来,顺便检测了一下具体的血液成分。”
曲思成:“所以?”
图灵:“所以?看来您还是没仔细看化验单上的内容啊。那我就再提示您一下,化验单上显示,这只血棘眼发狂前曾接受过药物注射。药物中有尼可刹米、麻|黄|素、去|甲|伪|麻|黄|堿以及……苯|丙|胺。”
见曲思成下眼皮重重一跳,图灵又笑着补充一句:“您应该对这些药物名称很熟悉吧,毕竟据我所查,曲家名下是有药物企业的。兴奋剂的主要药物成分,我想您应该很清楚。”
“够了。”曲思成敲了一下手中黄铜权杖,手指边缘因为紧攥上面的蓝宝石而有些发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图灵:“我想说什么?曲先生,看来是我说话太委婉了啊,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那我就把之前的结论再重复一遍,顾家兵临城下,您为了提高自身在泽城的威望,特意效仿当年的顾停雪,来了抓捕邪神裙摆这一出,之后又在战斗过程中暗中派人往那些污染种的体内注射兴奋药物,致使它们暴走杀人。
“最后,你利用手中人脉将这件事的不合理之处压了下来,又拿前线午夜猎人的鲜血哄抬舆论,让泽城民众误以为是你们一展神威杀死了所谓的兽王,并利用他们对午夜猎人的敬佩和感激重新振奋军心,以此向顾家叫阵。
“挺好的,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我要是一个普通人我就信了。
“不过曲先生,恕我直言,您敢这么草菅人命视群众如蝼蚁,是因为您随身携带避雷针吗?还是说,你小时候老师没有告诉你,做坏事是要被雷劈的。”
“荒谬!”双眉倒竖,曲思成将手中的黄铜权杖重重地往地上砸了一下,冷笑道,“仅凭一张来历不明的化验单,你就想给我们曲氏扣这么大的罪名?年轻人,你不觉得有点牵强吗?”
“嗯,是有点牵强。”图灵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我前后给您发了两封邮件。第一封石沉大海了无回音,第二张却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收到了回复,而这两封邮件的唯一区别就是后面那封里附带了一张化验单。试问如果事实并非如我所说,您为什么要回复我的邮件,并接受我的谈判呢?”
“你……!”面孔骤然绷紧,曲思成整个人都从座椅上立了起来。图灵甚至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分转瞬即逝的混浊杀意。
但他似乎很快又想明白了什么,盯着面前画面看了两秒,重新靠回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我明白了,年轻人,你今天不是来敲诈勒索的。”
见图灵不说话,曲思成重新将脊背贴到皮衣上,枯枝般的手指在权杖上交握:“你今天是来诈我的。你刚刚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激我,目的就是要我主动说出这番话。”
被戳穿目的,图灵也不慌,只是用一种近乎开玩笑的语气答:“不错啊,没想到您竟然能猜到这儿,看来您还是有点脑子的嘛,想要点什么奖励?赎金减半怎么样?只要您给我二十五亿,我现在立刻马上就闭嘴。”
“别挑衅我了年轻人,你现在已经没办法从我这儿得到任何信息了。”见屏幕上的人一动不动,曲思成双眼眯起,脸上挤出一个海报似的职业假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在全程录音录像吧?”
图灵不说话。曲思成则把这种沉默当成了某种默认,笑了两声,脸上的褶皱因为这个动作微微颤动:“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点小聪明在身上,也懂得该如何通过对话套取对自己有利的信息。不过……”
话音一转,曲思成眼底蓦地划过一弧寒光:“我曲家在泽城这么多年,一手遮天无人能及,还不至于被你这么一只小蚂蚁给算计到。”
“哦?”图灵挑眉,“展开说说?”
曲思成:“展开说说?年轻人,你当我为什么要一直在这听你胡说八道。实话告诉你,刚刚我们已经确认了你的IP地址,如果不出意外,现在我的雇佣兵已经把你所在的地方层层包围了。”
“包围?”图灵轻嗤一声,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轻蔑,“才夸过您聪明,这怎么就又犯傻了?你的雇佣兵速度再快,能比得上数据传输的速度吗?”
曲思成:“你是说你打算把我们的对话内容传输出去?别闹了年轻人,你知道在现在这个时代,合成人脸音频有多容易吗?”
图灵:“您是想说我造假?”
“不是我想说你造假,而是你就是在造假。”曲思成皮笑肉不笑,看图灵的表情就像是一只野狼在打量一只对危险毫无所知的肥羊,“你前脚把这条假视频发出去,我们后脚就可以起诉你诽谤,甚至让异常调查局的人抓捕你。”
说罢,曲思成凑近屏幕,对着正前方浮动的摄像头说:“什么都没有就敢来找我谈判。年轻人,你可真是够蠢的。”
图灵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开口:“啊,这我确实没想到,失策了。不过——”
话音一转,图灵意味深长道:“不过,您好像有点高估我计划的复杂程度了。”
曲思成:“……”图灵还在继续说,语气真诚而无害:“说实话,我是一个超级懒的人,半夜刷短视频都嫌动指头太累,还录制音频?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自己都不敢这么想。”
曲思成的脸直接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图灵又笑了下,礼貌询问道,“话说回来,您在和我谈判之前应该把你的左右都遣散到外面了吧……别这样看着我,我又没干什么坏事。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敲响你的房门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重重响起,焦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家主!不好了!!!”
见曲思成愣在原地,图灵又欠欠地补充一句:“愣着干什么,快叫人进来啊。”
这下曲思成的表情彻底垮了,鬓角须发竖起,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暴怒,但又不能真的让人站在外面,只能吼道:“滚进来!”
“是。”门外的人应了一声。他慌慌张张地拧开房门跑进来,语无伦次道,“不好了家主,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曲思成沉着脸问,“你最好祈祷你说的事足够重要,否则你就别想再看见明天的太阳了!”
闻言,来者猛打了个寒颤,脸上惊恐比原先更甚,身体抖如筛糠,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家主,是大屏,我们沿街投放的大屏,本来要直播的那个,它,它,它……”
见曲思成脸色愈发难看,图灵在一旁笑道:“曲先生,看您把您的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是我来告诉您发生什么了吧。”
“说!”曲思成再度砸了一下手中权杖,力度大得像是要把地板活活砸穿。
图灵还在坚持不懈地犯欠儿:“别生气嘛,温馨提示一下,你可以叫家用人工智能为您转播一下街道画面,这样你立刻就可以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
大概从未遭受过这种戏弄,曲思成整张脸微微扭曲起来,如果他手中的权杖不是黄铜所制,此刻必然被他捏成了一团齑粉。
可就在他成功打开转播频道上的一瞬,他却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所有愤怒如石膏般定格在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石化了。
而在数十公里外,原定的游街路线周边,曲思成僵硬的表情清晰地展现在高楼大厦的商业大屏之上,呼吸声清晰可闻。
摄像头微弱的反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脸毫无血色。
见状,图灵轻嗤一声,经过变声器扭曲的声音从沿街的扩音器里传来,话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视频剪辑?您可真是看得起我。
“谁要搞那么麻烦的东西,直接黑了你的摄像头搞现场直播它是不香吗?”
另一边,雇佣兵们终于锁定了图灵的最终位置。抱着巨大的枪支,他们像强盗一样涌入一家百货商场的二楼,用鸣枪暴力遣散周围人群后,直接朝最里面的衣帽间冲去,并一脚踹开了反锁的门板。
房间内,戴着兔子面具的人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见状,为首的那人立刻冲上前去,将对方连人带椅一起踹翻,随后用枪抵住对方的后脑勺,伸出手掌,将对方带着的兔子面具一把扯下。
然而在看清对方面容时,那名雇佣兵却瞬间愣了。
面具之下,是一张由金属零件组成的机械面孔。
“呀,被发现了,看来你们还是有点本事的嘛。”图灵的声音再度在房间内响起。毛骨悚然,所有雇佣兵立刻端起枪支向周围看去,在房间里翻砸一阵,最后发现声音是从机械人前方的一个微型摄像头里发出的。
“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各位,没想到你们居然能真的找到这里。”扩音器里,图灵的语气十分和善,“不过呢,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和诸位多费口舌了。”
说罢,她的声音蓦地低下来,似乎要对什么人发出指令。
“亚历克斯,引爆炸|弹装置。”图灵说。
语毕,机械人的瞳孔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在狭窄的房间内疯狂闪烁起来。见状,雇佣兵们脸色凝固,还没来得及撤出,可怕的热浪便率先包围了他们。
火舌焰波自金属零件下爆炸开来,海水般席卷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轰隆巨响,瞬间便将所有雇佣兵吞吃其内。
亚历克斯清晰的播报声从图灵的耳麦中传来。
“已完成您下达的全部指令。”亚历克斯问,“请问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图灵:“暂时没有了,谢谢你。”
亚历克斯答:“不客气。”
说完,亚历克斯又礼貌地说:“愿您接下来的旅程一帆风顺。”
图灵:“嗯,我会的。”
亚历克斯笑了一下,滴的一声过后,她的声音归于沉寂。
轻舒一口气,图灵将头抬起来了一些。
此刻她正坐在一把机械座椅上,半张脸掩在阴影中,像是戴了一副黑色的面具。周围光屏信号闪烁不定,看不出具体所在位置。
看到远处升腾而起的蘑菇云,图灵微微起身,十指交叉在胸前,默了片刻,将耳麦从耳朵里摘下来,抬起手,向蘑菇云所在的方向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再见,曲家的走狗们。”图灵说。
第33章
斐里克斯是在灰犀区听到爆炸声的。
当时斐里克斯把自己的影子附在了一只流浪猫身上,几个小女孩想要摸他,斐里克斯朝她们哈气,结果引来了拿着棍棒的大人。躲闪期间,忽然看到不远处升起一朵灰色的蘑菇云,随后是闷重的爆炸声。一扇半破的玻璃窗从居民楼上掉下来,哗啦一声砸了个粉碎。
斐里克斯轻轻跳开, 跃到一个铁皮棚子上去看那朵蘑菇云。
他在一家小饭店的老式电视里看到了曲思成的直播。图灵和亚历克斯把事情做得很绝,几乎黑了泽城所有的公共屏幕,不遗余力地把曲家的丑闻散播开来。
民众们则被这惊天一幕震傻了,他们呆呆看着屏幕,直到直播结束都没几个人反应过来。整条街道鸦雀无声,只有老板娘铁铲下的馅饼发出滋滋的声音。
焦煳的苦味儿从面皮边缘蔓延出来,下方是黄油在铁板上爆出的油花。
站在高处,斐里克斯将那朵蘑菇云看了三秒,而后闭上眼睛,将影子意识抽离出来。
再睁眼时,他的意识自城外的身体内醒来。两个人正看护着他的身体,见状赶忙围近,问:“城内的情况怎么样了?”
斐里克斯看向他们。
“我操你大爷的曲家!”污染种处理局内,申娜一拳砸上处理局局长的脸,嘴唇因为极度愤怒而不断战栗着。局长则被五花大绑捆在了椅子上,脸肿得像只猪头。
“就你们这些当官的人的命是命,午夜猎人的命不是命是吧!”申娜一拳接着一拳地往下砸,关节和皮肤上渗出丝丝缕缕的红,“原来以为你们只是一群脑子里装着大肠只会吆五喝六的畜生,但现在看来,你们连畜生都不如!!”
毫无反手之力, 局长被申娜打得口喷白沫。
污染种处理局是第一个暴动的地方。走廊外,午夜猎人愤怒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几个靠托关系和寄生曲家特权进来的部长被他们摁倒后又用绳索绑在天花板上,在大厅正门前不断惨叫着,活像是一群突然被剥了皮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老鼠。闻道则带人用铁棍翘开了库房,将里面的外骨骼机甲拿出来,交代道:“邪神裙摆还在大街上,曲家居心叵测,我们得把兽王的控制权抢过来。”
午夜猎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整齐:“是!”
大街上,傅尔雅已经被图灵搞出来的动静震在了原地。她看着身边人的表情从迷茫转变到惊诧,再从惊诧转变成一种被愚弄的哗然和愤怒。见状不对,曲家想先撤走车队,结果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不能让他们走!”,人群瞬间就像溅了水的油锅般,沸腾着向着车队的方向涌去。很快,用于维序的警卫队被冲开一角,民众们发了疯似地往前扑,一个接一个拦到车队的行进路线上。
密集的质问和叫骂声如洪水般将重武和机甲层层围绕,渐有鼎沸之势。
大抵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负责驾驶重武的几名军人都被吓傻了,好半天才看向后方脸色难看的曲荣,问:“二公子,这,这该怎么……”
话还没说完,被曲荣的骂声打断。
“操他先人的老不死的东西,老年痴呆了是吧。”曲荣愤愤地骂着,将手中插满自由女神玫瑰的花瓶向已经黑下来的大屏方向砸去,目光里满是淬毒的恨意,“傻逼东西,让我一个人留在原地,自己倒是逃之夭夭了!曲思成你的脑子让驴日了是吗?”
没想到曲荣会这么咒骂自己的亲生父亲,几个军人瞬间都愣住了,看着曲荣在驾驶舱内又打又砸。肮脏不堪的字眼源源不断地响起,几名军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不知道是该继续刚才的问题,还是该劝曲荣别骂得这么难听。
其实曲荣是这一群人里面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最开始看见曲思成的脸代替他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曲荣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但听到扩音器里的那个女声开始提及药物,曲荣的笑容就慢慢僵住了。
切断自己面前的视频信号,曲荣直接向重武以及机甲的驾驶人员发出撤退的指令,但驾驶人员们都说先要请示家主,等到正式命令下达的时候,所有事全晚了。
“操!”陷入前所未有的狂躁中,曲荣重重踹着面前的木制讲台,嘴里不停地骂着去死去死。人群越围越近,其中甚至还有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意识到再不动他们可能就要真的去死了,一名军人硬着头皮向曲荣发问:“二公子,现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曲荣猛地转过头来,骂道,“还能怎么办?冲过去!”
军人一愣:“冲过去?”
曲荣:“怎么,你听不懂人话?”
有人吞了下喉结:“可是冲过去不就是碾过去吗,外面这么多人,是不是有点……”
坐在这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草包。他们过惯了纸醉金迷趴在民众身上吸血的日子,却从来没见过真血,此时突然要他们去碾人,全部都龟缩着不动。见状,曲荣冲上前去骂了句“闪开”,夺过控制面板,将手按在浮动的光屏上,直接对着前方涌动人群下达了前进的命令。
感受到下方传来机械咬合的声音,甲板上的顾停雪意识到了什么,肌肉纤维之间的金色眼睛接连睁开,而后身体收紧,强行将下半部分身体向地面坠去,贯穿重武的同时,用骨骼和黏液死死抓住地面。另一边,曲荣马力全开向前驶去,巨大的铁船在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中不断拉扯着,底盘不断弹出赤色的火花。刺耳的吱嘎声尖锐拉起,尖刀般划向每一个人的耳朵。
看着这幅景象,不远处的傅尔雅额头冷汗直下。
如果说刚才傅尔雅是因为源铁无法展开空间折叠,那现在她就是根本没有地方展开空间折叠。
虽然因为顾停雪刚刚的动作,有不少人受到惊吓向后方退了去,但更多的是留在原地的人。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顺着狂热的人潮继续往前挤,丝毫不顾忌嗡鸣不止的马达声以及摆出战斗姿态的人形机甲。
这时候强开空间折叠,绝对会引起巨大的混乱。
看着场中角逐双方,傅尔雅的目光在抱着枪做预备射击状的人形机甲上转了几圈,将手缓缓放到腰间枪袋上。
要不要开枪?
傅尔雅顶着一头冷汗想。
如果她开枪,她有百分百把握能帮助顾停雪脱困,但曲荣那边很有可能借机向平民发起攻击,她自己的位置也会暴露。
如果不开,曲荣很有可能会开着重武把挡在路上的平民碾死。
就在她心下一横,决定开枪帮顾停雪挣开铁铐时,剧烈的风声忽自耳边响起。前所未有的强风贴着地面席卷而来,惊呼声此起彼伏。金属螺丝折断的声音从重武上传来,顾停雪微微顿了下,随后收缩外层骨骼,六只触手猛地发力,将所有铁铐强行崩断开来!
“别愣着啊!”一个女声从傅尔雅的耳麦内传来,“快开空间折叠!”
声音的来源是图灵。傅尔雅钴蓝色的眼睛睁大,还没来得及问她是怎么观测到这里的异状的,见顾停雪摇摇晃晃地从甲板上站起来,立刻抻开五指,准备蓄力发动异能。顾停雪从桎梏里挣脱出来,金色眼睛转动片刻,看见人群之中的傅尔雅,眼皮轻眯了一下,而后扬起触手,张开层层交叠的骨骼肌肉,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
原先还有不怕死地挡在重武周围,听到动静,一抬头看见邪神裙摆扬着触手准备向人群砸来,立刻惊恐地向后逃去。顾停雪则操控着六根触手,在地面不停拍打着,不时还张开肉瘤顶上的獠牙血口恐吓那些落在后面的人。不到五秒钟的工夫,人群就已经散了大半,为空间折叠提供了足够的场地。
与此同时,傅尔雅的异能也准备好了。只见她五指一缩,一个直径十米的黑色漩涡在重武边缘的空地上展开。黑色的点状物质顺着边缘向上腾起,在强风的作用下不断飘摇回转。
见顾停雪挪动身体就要往空间漩涡里跳,曲荣按下身上的对讲芯片,声音从重武周围机甲的驾驶室里传来:“还干站着,上去拦啊蠢货!”
经过这么一骂,那些驾驶机甲的军人才如梦初醒,银色的机械手臂向后反转,各自甩出四条黑色的高强聚乙烯绳向顾停雪截去,还未靠近顾停雪的触手,忽见白光一闪,最前方的机甲忽然背过身来,抬手拦截了其余机甲的攻击。强风凝结成刃,几道利刃切割的声音过后,所有绳索应声而断,在风场的作用下飞散开来。
看着这幕场景,傅尔雅意识到什么,霍然朝那座机甲的驾驶舱处看去。
坐在驾驶舱内,图灵隔着电子屏幕和傅尔雅遥遥对视。
而在八百米开外的公共厕所里,原来的男驾驶员被扒得只剩下一件单衣,双手和身体被特制的设备封锁着,正咬着毛巾呜呜呜乱叫。
在决定劫法场时,图灵就把目光锁定在了机甲驾驶员的身上。原因无他,塞尔蓝斯的战斗机甲主要依靠脑电波进行操控,一旦机甲有损内部的驾驶员也会受到伤害,因此,机甲驾驶员在出发前往往会穿上大量防护用品并戴上面部头盔,层层叠叠堪比套娃,很适合图灵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虽说这些机甲也会在启动前对驾驶员进行相关的生物验证,但图灵的脖子上有夏洛拉给的万能芯片。在她面前,这一层保护自然也就形同虚设了。
“卧槽……”傅尔雅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顾停雪虽然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能看出来机甲里有自己的友军,趁着图灵为她防御的当,直接纵身向黑色漩涡内跳去。傅尔雅看向她原来所在的位置,只见夹板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径达数米的黑洞,破损的金属板边缘残留着黏液,想来刚刚对峙的时候,顾停雪就是靠着贯穿重武才能把曲荣拖在原地。
见顾停雪欲逃,离她最近的机甲立刻翻出金属钩绳,想要将对方抓回来,被曲荣紧急喝止:“蠢货别刺!”
听到对方错愕地“啊?”了一声,曲荣又骂道:“谁准你用利物对准它的,你是想再引起污染种暴动吗?”
浑身一颤,那名驾驶员立刻抬起手臂,将钩绳向上甩去。顾停雪则趁机钻进空间折叠内,紧接着黑色漩涡在地上关闭。图灵亦抓住机会,一把抓住刚刚甩来的钩绳,直接将对面机甲强拽了过来,随后提起右膝,猛然向对方腹部连顶三下。
三簇火花之后,对方腹部金属直接炸开,露出里面锥形的金色晶石。
芙拉石。
图灵默念这种晶石的名字。
芙拉石是机甲运作的主要核心,其名字来源于为天后弗丽嘉梳妆以及看守首饰盒的侍女芙拉。这种宝石能为机甲提供大量的能量,但自身却十分脆弱,只要能在战斗时找到对方机甲藏匿芙拉石的地点并将其击碎,就能让对方机甲直接原地废掉。
毫不手软,图灵直接向芙拉石发动攻击。一击膝击过后,芙拉石在金属的冲击下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而对面机甲也停止了运作,身上的指示灯瞬间黯淡下来。整座机甲轰然炸开,只剩下被气囊裹盖的驾驶舱,在爆炸中向后方飞滚出去。
活动了下手腕,图灵向其他几座机甲看去。
这些机甲驾驶员到底是军人出身,在看见图灵打废了离她最近的机甲后,直接围成队形向图灵包围过来。而图灵则只是站在原地,召出等离子护盾对面前的炮火子弹进行防御,等余下十四座机甲呈围攻之势,图灵忽地招来一段强风,向离自己最近的机甲猛冲而去,当即在包围圈里冲出一个豁口。
旁边两座机甲以为她要从这里逃跑,直接伸出银白色的枪尖进行拦截,却见图灵在即将撞上枪尖的刹那向上起跳,踩着两杆银枪交界的位置,直接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在跃到空中的时候,图灵甚至操控着机甲转过头来,抬起手,向底下所有人竖了一个友好的中指。
那动作,配上机甲头部不断闪烁的指示灯,像极了在说:“来打我啊。”
大概从未见过此等流氓行径,几名机甲驾驶员全愣了,见图灵开启了等离子护盾沿着主街道高速逃跑,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血直向脑门冲去,马达全开向图灵追去。
“操!!!”冲在最前面的机甲内源源不断地传来骂声,像是马上要被气撅过去了,“你逃!你接着逃!!他妈的等会我们追上你,直接把你从里面拽出来碎尸万段!”
说话间源源不断的子弹打到图灵机甲的护盾上,在蜂窝形的纹路上炸起一簇簇火花。图灵也不急,一面前进着一面转过身来,再次向他们竖起了中指。
这次是两只手。
彻底被气疯了,那十四座机甲疯了似的朝图灵追去,机体周身甚至因为马达功率过大而泛起阵阵热浪,图灵的表情倒是悠闲,就这么带着这十四座机甲在主街道上不断飙车。有无人机从上方追来拦截,她就操纵着机甲左右漂移,不时蹬上旁侧高楼旋转侧身。
无人机是靠目标定位进行追击的,加上图灵处于高速状态,无人机经常瞄准着瞄准着就会突然失去目标,还没来得及重新锁定,就在惯性的作用下撞向了其他路线上的无人机,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看向手边的实时屏幕,图灵看着源源不断的橘色火球在身后炸开,黑色的烟雾腾起又迅速散去。计算着时间以及和身后机甲的距离,在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图灵猛然转身,操纵的机械手臂向后收缩,四根银白枪管分别自肘弯的地方伸出,旋转着向身后的十四座机甲开火。
没料到图灵会突然反击,先前追逐她的机甲速度瞬时都慢了下来,在胸前以及腹部召唤出等离子护盾,与此同时继续向图灵靠近,看上去似乎是想顶着图灵的火力封锁直接上前将她拿下。可就在此时,街角处忽然飞出数个黑色物体,径直向他们机甲的关节处抓缠而来,机甲驾驶员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紧接着脑海中一阵刺痛,机甲系统的警告声在耳边响起。
“警告!机甲腿部位置受损!机甲行驶系统已经强制关闭!”
“警告!该部位温度过高,系统无法进行自动检测故障原因,还请驾驶员手动查看!”
膝盖以下的位置被齐齐截断,那些机甲本就处于高速状态之中,突然失去了运行底盘,直接在可怕的惯性作用下向前飞去,砸在地上,在刺耳的金属声中划出长长的一段距离,马路上满是焦黑的痕迹。将手按在机甲上,方才和图灵喊话的那名驾驶员头疼欲裂,顶开驾驶门想要出来,却在探出身体的刹那被四杆枪支抵住了脑袋。
来者穿着黑色的外骨骼机甲,黑色披风随风飘扬。背上以及胸前带着玫瑰徽章,玫瑰下方是交叉的金色枪支,红色的子弹从里面射出来,组成一个漂亮的正圆。
污染种处理局!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刚刚截住自己的是什么。
是午夜猎人用于飞檐走壁的机械手爪!
为了提高午夜猎人作战的稳定性以及安全性,这些机械手爪往往由硬度最大的材料打造,几乎能无差别击碎一切物品,虽说击穿机甲有点困难,但刚刚他们的机甲处于高速状态,外部金属也在马达产生的高温中出现了脆化现象,加之午夜猎人们都是瞄准以及精确攻击的好手,一爪子下去,自然轻而易举地截断了这些机甲的腿部。
松了一口气,图灵按着耳麦,在直心社的频道内回复:“谢了,猎首大人。”
闻道站在道路中央,用枪抵着一名驾驶员的下巴,闻言抬了抬枪管,将任务交给同伴,自己则走到图灵的机甲前,问:“曲家还有其他人流窜在外吗?”
图灵:“车队的都被我给引过来了,应该还有一个被困在驾驶舱里的以及被我关在厕所的,等会儿你们去找找。就是曲荣开着重武乘机逃跑了,咱们还得去追。”
闻道:“你知道位置?”
“不知道啊。”图灵说,“但这不有亚历克斯嘛。”
亚历克斯的声音在频道内适时响起:“已为您追踪到曲荣的坐标,相关路径已发送至您的微机,还请自行查看。”
做了个“你看吧”的手势,图灵转手将信息转发给傅尔雅,说:“好了,这件事我和狮女去办。有事我会在频道内说的。”
闻道:“好。”
话虽这么说,闻道却还是站在原地,并没有挪动位置。
看出他还有话要说,图灵问:“还有什么事吗?”
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闻道将嘴唇抿了抿,还是开口问道:“邪神裙摆呢?”
闻言,图灵敲耳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得思考下该怎么给闻道解释这个事。
另一边,傅尔雅的声音在私人微机内响起。
“我已经顺着人群离开了,过程很顺利,没人注意到我。”傅尔雅说,“还有,斐里克斯让我给你说一声,他那边已经接到顾停雪了,防护系统那给他开了大门,所以他就带着讨伐军直接进来了。”
讨伐军是反抗军和顾氏军队的合称。至于私人微机,这是傅尔雅送给她的,从外表来看几乎和污染种处理局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主要是为了方便二人背着直心社进行一些私人交流。
决定先听斐里克斯这边的事,图灵问:“他有说什么吗?”
“有。”开着车,傅尔雅在街道内飞速前进,“他刚刚说,曲家在泽城内的驻守要点基本都被他攻破了,而且曲家的通讯频道也被他们切断了,已经到了打扫战场以及清点俘虏的阶段,让我们有什么事趁着这两个小时事态混乱赶快自行处理,要不然之后就不好弄了。”
“好,你先去追击曲荣,我随后就到。”切换通话频道,图灵再度看向下方抬头望着她的闻道,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邪神裙摆被我们送走了。”
闻道:“哪?”
“这你就不用管了。”图灵说,“放心吧,我们会把她处理好的,不会让她危害泽城。”
闻言,闻道默了默,五秒之后侧过身去,算是让路。
图灵向他道了声谢,按照亚历克斯提供的位置,飞速找傅尔雅去了。
*
实验室内,夏洛拉正通过亚历克斯黑来的实时监控看着这一切。
“小朋友表现不错啊。”把玩着手里的烟斗,夏洛拉眯着眼睛,自言自语道,“虽然从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她是个怪物,但能怪物到这个份儿上,还是挺令人惊讶的,唉,真可怕,看来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得罪她为好。”
这话她是对着空气说的,然而她话音刚落,实验室的扩音器里忽然传来另外一道男声,温笑着接上了她的话。
“夏前辈,个人建议,如果您真的不想得罪人,就最好不要随意称呼别人为怪物。”
“学者?”夏洛拉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吸了一口电子烟,缭绕云雾自眼前蔓延开来,“不好意思,太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都忘了你有24小时实时监听这里的权限了。”
喻嵇尧轻笑一声。
左右一个人闲着也是无聊,夏洛拉索性就和喻嵇尧搭话:“事办完了,准备回来了?”
“准确地来说,我已经到泽城了。”说完,喻嵇尧嗯了一声,又道,“另外,有必要说明一下,我早上的时候就已经把相关报告发送给你了。”
“……”
夏洛拉决定换个话题:“你看到污染种游街的事了吗?”
喻嵇尧:“嗯,在看。”
喻嵇尧也有亚历克斯的高级权限,查看这些图像对他而言就像看直播新闻一样简单。听喻嵇尧语气没什么波动,夏洛拉不禁吐槽:“三个字就把我打发了?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喻嵇尧好脾气地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这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说新来的那位小姑娘啊。”夏洛拉说,“你不觉得这新人特变态吗,来铁原不到一个星期就敢搞这么大的事,你不想点评点什么吗?”
“抱歉。”喻嵇尧回答,“我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
夏洛拉:“……”
喻嵇尧的声音属于清润柔和的类型,尾音夹杂着温和的笑意,无论说什么都没法让人对着他生气。夏洛拉也算是习惯喻嵇尧的说话风格了,干脆直接自顾自地把话题聊下去:“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我感觉这小姑娘还是挺活泼的,对着闻道那张能冻死人的脸都敢往前凑,甚至还和傅尔雅混熟了……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觉不觉得她有点社交牛逼症?”
喻嵇尧不搭话。
于是夏洛拉继续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想起什么,问向喻嵇尧:“对了,她找你了没有,按照她在直心社内的社交速度,我猜她也和你联系了?”
“找了。”喻嵇尧说,“不过主要是和我道谢,说很感激那天我在审判庭里帮她,不难看出来,这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姑娘。”
“……”
“算了。”夏洛拉叹了一口气,又转而问道:“话说回来,那天在审判庭,你为什么要帮她?”
听那边没有声音,夏洛拉又问道:“你这个人不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居然会主动帮人,还是这么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小山芋,稀奇,太稀奇了。”
“是吗?”喻嵇尧不紧不慢地反问,“说实话,我有点好奇,今天这番话,是你想问我的,还是你那个所谓的社长想问我的。”
知道喻嵇尧这是不想跟她再聊的意思,夏洛拉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问道:“对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到我这儿?要不要我叫上人,咱们泽城小分队来个团建?”
“考虑到巫师的事,我个人不是很建议你这么做。”喻嵇尧说,“另外,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等会儿再回实验室。”
夏洛拉“嗯?”了一声,问:“什么事?”
喻嵇尧那边安静下来,片刻,平和道:“去看看新来的朋友怎么样了。”
第34章
曲荣一直逃到了一个无人的偏僻小巷。
开着重武,曲荣起初是想强行杀出一条血路逃跑,但那个抢了他们机甲的人似乎有控风一类的技能,他刚想用炮火轰人,就见重武两边的炮管被切割了下来,连带着下面的履带也被一起破坏了。
眼看着下面的人就要强行上来,曲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周围人惊恐的注视下,直接引爆了重武的自爆系统。
每一辆重武都自带自爆系统,原因无他, 重武是塞尔蓝斯目前杀伤力和威慑力最强的武器,一个国家重武技术的发达程度往往直接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国防力量。因此很多国家在研究重武时会设置相应的自保系统,宁可直接毁了重武以及相应的使用人员, 也不给战场上的敌人可乘之机,让他们有机会了解己方的相关技术。
不过, 曲荣引爆重武却不是为了维护自家的相关技术。
“真难缠……”艰难地奔走在湿漉漉的街区中,曲荣嘶嘶倒抽着冷气。焦煳的味道从被烧烂的衣服里透出来,胳膊上黑色的血痂层层褪去,粉红色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又生出新的皮肤将伤口的位置覆盖。
曲荣是异能者,只不过他仗着曲家在泽城的势力,横行无忌从来不带监测环,所以在魔方大楼时,傅尔雅和阿列克谢才会对他产生错误的判断。
他的异能是凤凰加护, 0809号,力量序列。这个异能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主要是可以给使用人带来幸运加成,且会对鸟纲类的污染种产生天然震慑,方便进攻或者逃跑。
这个异能真正的强大之处在于他的附加异能。
涅槃。
在这个异能的加持下,异能者可以在死亡后原地复活,同时恢复所有精神值,并获得为期10分钟的火焰加成。
这意味着曲荣拥有两条命。
跌跌撞撞地奔走在小巷内,曲荣捂着胸口,全身疼痛难忍,连腿弯都在打着颤。他昨天才刚刚使用了一次涅槃,两次使用的时间间隔不足两天,涅槃的疗效以及作用时间全部大打折扣,没法让他立刻恢复相应的体力。
而且由于涅槃自带的火焰加成,曲荣现在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片白烟以及类似火焰灼烧的痕迹。加上曲荣身上的电子设备已经在刚刚的爆炸中全部报废了,现在的他无从计算火焰加护的时间还剩下多久,只能一面绕路,一面在心里不断咒骂。
大街上现在很乱,他没有武器傍身。一旦被外面的人追踪到他的踪迹,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该死的火焰加成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
看着自己胳膊上重新长出的雪白皮肤,曲荣的脸愈发扭曲。每次使用涅槃,异能自带的疗愈效果都会把他胳膊上的纹身清除,导致他只能被迫重新设计身上的纹身。
“我杀了你们,我迟早都要杀了你们……”曲荣喃喃念着,神色愈发可怕,“曲思成,那几个不听我指挥的傻逼,顾家,污染种调查局,还有那个偷我们家机甲的人,我早晚要把你们都杀了。”
他重复念着这几个名字,语气愈发恶毒:“我要把你们的头割下来,再把你们临死前的惨状记录下来纹在胳膊上……曲思成,我早晚要取代你,我要把你关进地下室,每天只给你吃糟糠菜。偷机甲的那个小子,我要把你的肚子剖开,把你的内脏挂在天花板上,我要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我要你们都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不停地说着,内容愈发血腥可怕。可曲荣就像是从这里面汲取了什么力量似的,原本因为剧痛而佝偻的几倍竟然慢慢挺了起来,眼底有一弧光逐渐亮起,像是一把逐步开刃的寒刀。
他就这么向前走着,渐渐的,他发现脚下的白烟逐渐减小了——这是火焰加护即将失效的前兆。愈发兴奋起来,曲荣的喉管里滚出两道人不人鬼不鬼的狞笑,鲜红的嘴唇不断颤抖着,活像是哪个地狱里刚刚爬上来的食人恶鬼。
眼见这条阴湿的小巷就要走到尽头,曲荣抬头看向外面,打算按照最近的一条逃跑路线离开这里,头顶上忽然掠过一个黑影,紧接着泥土混杂着皮革的味道从面前传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是谁,就被一脚踹中了鼻梁。
鲜血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
“挺能跑啊。”图灵踩着曲荣的喉管将他踏到地上,手里不知道从哪顺了一把镰刀,弯下身,在他歪斜的鼻梁上轻轻点着,“被烧成那个鬼样子还能逃走,朋友,你异能不错啊。”
目眦欲裂,曲荣死死瞪着图灵。他不是魏平,遇到事的时候不会被动挨打,抬手抓住图灵的脚腕,挺起下半身,直接就要向着图灵的后脑勺蹬去,刚刚抬腿,忽然听到一道剁骨之声,紧接着是血液大量喷出的声音。
膝盖以下的位置传来剧烈的痛楚,曲荣麻木了三秒,而后尖声嘶叫起来。
“这么点疼就受不住了,真是,我还以为你有多强呢。”
图灵身后,傅尔雅正敲着一把斩骨刀走来。鲜血从锋利的刀刃上滴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血迹。曲荣的两条小腿则在惯性的作用下被抛扔到了更后面的位置,骨头和新鲜的血肉砸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看着曲荣的嘴唇在不停张合,图灵以为他是要向魏平那样向他们求饶,于是将脚下力量微微松了一点,给曲荣留出了说话的空隙。
不料曲荣张了张嘴,口里蹦出来的话却是:“你们这两个婊|子,居然敢这么对我……我要杀,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
话未说完,戛然止住。因为傅尔雅把斩骨刀的刀柄塞进了他的嘴里,顺着牙床捣了一圈。曲荣猛烈挣扎起来,碎裂的牙齿粘着黏稠的血液从嘴里喷出,惨叫声比原先更甚。
两人下手更狠。
上一次图灵和傅尔雅联手收拾魏平,虽说有泄愤的情绪在,但更主要的是想要获得情报。但曲荣就不同了,铁原的事现在已经基本结束了,图灵和傅尔雅过来就是为了报仇,下手自然是能多狠就有多狠,踹扇捶打撕拉拽扯,巴不得让他体会到比阿列克谢难受一千倍一万倍的痛苦才好。
提起曲荣,傅尔雅一拳接着一拳地砸在他的肚子上。曲荣刚开始是呕吐,后来是吐胆汁,再到后来吐血。几颗主要的牙齿几乎都被打裂了,嘴里叽里咕噜地咕哝着,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嘴里的音节了。
不过有一件可以肯定的事,曲荣的眼神正在逐渐变化。在两人源源不断的殴打下,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怨毒,逐渐转变到一种饱受疼痛折磨的混沌,最后转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惶痛苦,神色戚戚,看上去很想跪下来给两人磕头求饶。
而在他发现这两个人是真的要将他活活打死时,这种痛苦转直接换成了一种黑色的恐惧和战栗。
这一点是图灵发现的,毕竟主要动手的人是傅尔雅,她只是负责补踹或者在曲荣抓住自己脚腕的时候把他踢开,闲着没事,就顺便在一旁观察曲荣的神态。
不同于普通人临死之前的恐惧,曲荣的恐惧更像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看着不断把拳头往他身上砸的傅尔雅,瞳孔逐渐缩成针孔大小的细点,嘴皮掀了一下,随后以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嚎叫了起来。
他将嘴张得很大,甚至可以看见喉咙深处的扁桃体。嘴角因为过度拉扯从一开始的白,再到一种肿胀的红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开来,迸出滚烫的鲜血。
模样很惨,但图灵不会怜悯他。
傅尔雅更不会。
似乎是被剧烈的痛楚抻断了神经,曲荣喊到最后,竟然开始大笑起来,血和泪混杂着从他的脸上滴落。两个眼球不断向外凸起,里面满是蛛网般的血丝。
眼见着曲荣已经疯了,傅尔雅也就不再动手,站起来,冷冷看着他,思考该怎么将他彻底弄死。
图灵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在小巷内悠悠转着,忽而眼神一定,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傅尔雅扭头看她,只见图灵跑到了拐角处,附身捡了什么东西,然后跑到傅尔雅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傅尔雅接回来一看,发现是一根废弃的草绳。
由于异能的存在,塞尔蓝斯的科技水平突飞猛进,短短四十年内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这也带来了巨大的贫富差异。所以即便是科技发达的今天,底层人民依然还是使用着老旧的工具与科技设备,换而言之,光鲜亮丽五彩斑斓的科技生活,本质上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在贫困地区,类似草绳的东西依然是随处可见。
看着这根草绳,傅尔雅觉得面前曲荣的面容愈发可憎了起来,疯狂的杀意从钴蓝色的眼底涌起。她拽起疯笑不停的曲荣,抓住墙壁缝隙,利用鞋底的攀爬抓手直接蹬跳到了墙上,随后将绳子在曲荣的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红色的血从傅尔雅的手背上滴下来,融进脏旧的草绳里,最后再融进曲荣的皮肤里。
图灵站在下面看着,只见傅尔雅深吸了一口气。她抓着曲荣的后颈,仰起头,对着天空的某处说了什么,而后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恨意,拽着绳子的一端,直接将曲荣从六七米高的墙壁上推了下去。
这下曲荣倒是不叫了,或者说,他已经叫不出来了。绳子死死勒着他的脖子,让他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曲荣的脸也从一开始的酱红,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憋闷的青紫。血和唾液混合着从他嘴里喷出,不停有血从断腿的伤口处流出来,活像是鬼故事里的淋浴头。
最后,曲荣双腿的血流干了,整个人也不再挣扎了。舌头从嘴角边缘吐出来,坠了老长一截。
见状,图灵走上前去,准备拿曲荣掉落的心核。
经过这两次的事件,图灵不难看出,曲荣的异能应该是属于复活重生一类,在不济也是有疗愈的功能。如果图灵能把它占为己有,绝对能大大提高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活率。
这么好的道具,不拿白不拿。
然而,就在图灵等着心核掉落的时候,变故横生!
在曲荣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他的身体并没有变成寻常的白色结晶,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炭火的东西。夹杂着赤色纹路的黑色顺着他的断腿向上蔓延,迅速覆盖他的全身。
高温毫无预兆地蔓延开来,海藻般的波纹从曲荣的尸体周身泛起,让图灵想起来暴晒在阳光下的柏油马路。
意识到什么,图灵朝傅尔雅喊:“不好!他的异能还有其他副作用,快把他的尸体扔掉!”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傅尔雅放手的刹那,曲荣的尸体轰得爆裂开来。他像是一块骤然炸开的炭火,灰里透红的碎片如火流星般向下坠落,源源不断地砸向地面。
傅尔雅在上面的位置,这些碎片基本碰不到她,最多燎一下她的裤脚。图灵可就不一样了,她一直站在曲荣斜侧方的位置,曲荣突然爆炸,最大的受害人就是她。
转动脚腕,图灵试图逃跑。
但她明显低估了这些碎片的坠落速度,几乎是一个眨眼的瞬间,那些滚烫的烧炭就已经冲到了距离她不足一米的地方。
图灵甚至来不及抬脚。
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至大脑,分明那些碎片还没有砸到她身上,她却有了一种皮肤被燎着的感觉。
心下一横,图灵抬起手臂,将掌心对准了心核掉落的方向。
被烧伤也没关系!只要她能拿到曲荣那个用于复活的异能,大不了她之后找个机会一刀捅死自己,这样就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身体了!
闭上眼睛,就在图灵做好了被燎着一身泡乃至烧伤的准备时,耳边忽然响起剧烈的抽长声,像是有植物在迅速生长。图灵睁开眼,只见藤蔓和荆棘交缠着从自己脚下升起,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向图灵头顶冲去。枝叶层层覆盖,在碎片即将接触图灵的最后一刹那,罩在图灵身前,将所有高温炭块悉数格挡在外。
一朵白色的月光玫瑰从里面伸出来,对着图灵晃了下花瓣,似是在点头致意。
然而还没等图灵触碰到那片花瓣,火舌便燎卷着将那朵白玫瑰吞噬了进去。
赤色的火焰植物屏障上燃起,将所有绿色一点点消磨干净。
在图灵身后,一个高挑的男人站在巷口的位置。
他穿着一袭修身的黑色风衣,安静地站在原地。不知名的植物从地缝里生长出来,摇晃着柔软的枝叶,轻轻蹭着他的衣摆和裤脚。
系统在图灵身边发出提示:
【发现1149号异能:森之王】
【异能所属序列:正义】
【异能说明:这是来自世界的赠礼,无论刀山还是火海,你的心念所向,便是藤蔓的冲锋所在。拥有这个异能,你可以在视野内尽情地召唤植物,请记住,森林将永远庇佑你,直至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
站在原地,图灵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直到火光逐渐熄灭、扭曲碳化的植物在风中窸窣碎裂开来,她才听到了身后那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图灵扭头向来人看去。
这是一个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皮相温雅,骨相清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皮肤在微弱火光的衬托下有一种莹润的白。眉型比寻常人修长一些,浓淡适宜。一双黑瞳静若夜湖,逆着火光看过来,温柔干净,仿若月光。
鸦黑的发丝在额前微微晃动,像是树林里柔软的风。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对方的脸时,图灵还是怔在了原地,瞳孔微微缩小,心跳短暂一滞后迅速增快。
好半天,她镇定下来,将黏在一起的嘴唇张开,试探着问:“喻嵇尧?”
喻嵇尧笑眼一弯。
“嗯,是我。”
他走过来,在距离图灵三步外的地方站定,抬起胳膊,轻轻晃了三下手掌。
“你好,图灵。”——
作者有话说:人物名片更新ing
人物姓名:喻嵇尧
生日:1996年11年18日01:42
现生理年龄:26
身高:187cm
第35章
如果有人问图灵, 当她突然离开平静的大学城、穿越到这个如兽林般危机四伏的异世时,她最思念、最想见到的人是谁,图灵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喻嵇尧。
父母死亡后,图灵被安排到了当地的一家福利院里, 十三岁那年, 上面针对孤残儿童下达了一些相关政策, 其中有一条是要求各大福利院多多关注院内孤残儿童的心理健康,其中也包括设置相应的心理咨询室。
喻嵇尧就是温馨福利院聘请来的心理咨询师。
“图灵又不见了。”站在心理咨询室内,院长抹着额头的冷汗,目光不停地往面前的男人身上瞅,“喻老师,能帮忙找找她吗?”
喻嵇尧的办公室设立在福利院朝南的一面,房间明亮而宽敞。闻言,喻嵇尧停下正在写东西的笔,抬起双眼,看向院长,温然一笑:“可以。”
见对方松了口气,他又慢悠悠道:“但你总得先告诉我她在不见了之前她经历了什么事,这样我才有把握在找到她后把她带回来。”
院长身体僵住。
喻嵇尧的长相非常柔和,黑发白肤,眼皮贴着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那种近乎温润的黑,像一片黑色的湖,眉宇间天然一股温柔气质,看上去好相处又好说话。
只是鼻梁上架了一副细框眼镜,金属质感的细光闪烁在镜片边缘,将他与别人的距离无形地架到了三步以外的地方,连带着他的神情也变得暧昧不明了起来。
“……左不过就是和其他孩子有点口角,谁知道她怎么就突然发火了。”见喻嵇尧重新垂下头去,院长终于支支吾吾开了口,背着手,在喻嵇尧的桌子前来回晃荡,连带着目光也在不自然地飘动,“再说了,这孩子从小就性格恶劣,芝麻大点的事都能惹到她,谁不知道她是这里有名的刺头,孩子们都不敢和她说话,我怎么知道具体怎么了……”
喻嵇尧轻哧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没听出喻嵇尧的嘲讽,院长还在滔滔不绝地往下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孩子,不好相处睚眦必报也就算了,还特别能惹事。喻老师我告诉你啊,这小崽子刚来这里一个月,就敢把饭盘扣在比她大的孩子脸上。没过几天,又在手工课的时候用剪刀划破了授课老师的手。最可气的一次,她居然把我们炊事员的午饭换成了泔水桶里的剩菜,连续四天!差点没把人家的高血压都气出来,哎哟喂,你说这都是——”
“这些事您已经和我说了很多遍了。”喻嵇尧直接打断了院长的话,淡声说,“而且就我个人的观点来看,您和我说这些的意义不大。”
“那我也不是没办法嘛。”院长嘟囔道,“而且她总往你这跑,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她去哪了……”
笔下一停,喻嵇尧再次抬起眼皮看他。
院长赶忙挪开目光。
他没再去看喻嵇尧。
不知怎么的,虽然年龄和职位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但他总是有点莫名怕喻嵇尧。比如此刻,即使他没有看到喻嵇尧的脸,他也总是觉得有一束无形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像是某种意味不明的审视。
院长感觉自己额头的汗好像更多了。
等到院长鼓起勇气去看喻嵇尧的眼睛,他才发现,喻嵇尧早就把头低下了。
“方便告诉我她最后出现的地点吗?”喻嵇尧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开口问。
如蒙大赦,院长立刻将地点一股脑地报给喻嵇尧,末了又说了一堆场面话,并在喻嵇尧的桌前适时摆出为难的表情,最后长叹一声,嘀嘀咕咕地推门走了出去。
喻嵇尧没有看他。
等到对方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喻嵇尧才再度抬起头,放下笔,在原地定了三秒,而后抻着腿将椅子往后挪了点,弯身打开书桌下的柜子。
“人走了,可以出来了吗?”看着缩在黑暗里的女孩,喻嵇尧温声问。
图灵不动弹,圆睁着眼睛看他。
“里面很闷的。”喻嵇尧循循善诱,“你不觉得柜子里很难受吗?出来吧,出来我给你削苹果吃,又甜又脆的苹果。”
图灵本来还没什么感觉,听他这么一说,当即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了,看见喻嵇尧向自己伸出了手,眼神微微松动,片刻握住喻嵇尧的手腕,慢慢从柜子里钻了出来。
指尖触感温热弹软。
“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总是钻我的柜子。”喻嵇尧见图灵总算出来了,离开椅子蹲下来,慢慢拍拍她肩上的灰,语气耐心,“如果我没有发现,你一个人在里面会窒息的,知道吗?”
图灵垂着眼皮点头,不时用余光瞄他。
虽然喻嵇尧嘴上说着这些,但图灵能看出来,他并没有生气,至少没对自己生气。他的目光温和依旧,语气也是哄小孩式的叮咛。
图灵微微松了口气,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些片段。
两人的交集始于一个月前。
当时福利院换了个新的管理老师,在上班前,这个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图灵是个刺头,于是就将目光投向她,想利用图灵来给自己立威。
于是在他到岗的第一天,这个老师就以“小孩子不能佩戴饰品为由”,收走了图灵脖子上的项链。
这根项链是陆图和桑灵留给她的,通体银色,翻开下方那枚鹿首外观的金属盒子,可以看见一家三口的合照。
不肯把项链交出去,图灵试图和对方讲道理,谁料这个老师根本不听,不但强行拿走了项链,还在交涉过程中重重推了一把图灵,将她直接甩在地上。
看着老师拿着她的项链扬长而去,图灵从地上爬起来,抹着脸上的灰渍追了过去。
结果不言而喻。
丢了项链,图灵感觉自己的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走在走廊上,眼泪当即不受控地从眼眶内涌出,一边抽抽搭搭地抹眼泪,一边在脑海中构想着各种拿回项链以及报复对方的方案。
走着走着,图灵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抬头,发现是个很高的成年男人。
戴着眼镜,皮肤在黑发的映衬下显得很白,黑色的风衣衣摆在身后晃动,像是观赏鱼的柔长尾鳍。
她当时以为喻嵇尧是和那个老师一伙的,不光瞪他一眼,还在喻嵇尧朝她伸手的时候狠狠推了他一把。反倒是喻嵇尧淡定无比,先是蹲下来安抚她的情绪,又慢慢引导她说出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最后拍拍她的肩膀,说他可以帮忙把项链要回来。
图灵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半晌,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
喻嵇尧笑笑,忽而问:“你叫图灵,对吗?”
图灵:“那又怎样?”
喻嵇尧没答,从口袋里抽出纸巾递给她,转身离开了。
图灵则在回去之后开始制定夺回项链的具体方案。
缩在被窝里,她拧开偷藏的微型手电筒,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了一晚上,连时间点和后续的逃跑线路都掐好了。
她没有把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一个陌生人的习惯。
这世上没有永远靠得住的护盾,自己除外。
可就在第二天,图灵走下公共楼梯准备出门实施计划的时候,却看见喻嵇尧站在宿舍玻璃门外的地方。
喻嵇尧也看到了她,弯着眼睛着向她招手。
他手里的就是图灵的项链。
至于那个老师,他再也没出现过福利院内。
图灵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喻嵇尧拿着教室和走廊内相关监控把那个家伙给实名举报了。
那之后,图灵就经常来找他。
不得不说,喻嵇尧是图灵在这里接触过的所有成年人之中最正常的一位。不会阴阳怪气挑孩子们的刺,也不会在孩子们想要和他玩的时候用驱赶苍蝇的态度对待他们,甚至还会蹲下来和他们平视着说话。如果有孩子丢了或者被克扣了什么东西也可以和他说,第二天喻嵇尧就能把对应的东西放回他们的桌子上。
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图灵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正常了一点。
而且不同于院长身上那股烟酒混杂的油腻味,喻嵇尧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白麝香味,干净轻盈,让她想起妈妈梳妆柜上的暖调香水。
想到这儿,图灵又有些心不在焉了,捏着指腹“哦”了一声,没再开口。喻嵇尧也习惯她这个态度了,托着图灵的双腋让她坐在桌子上,随后坐回座位,右手撑着下巴仰头看她。
“说说吧,这次又是为什么来找我?”喻嵇尧和颜悦色地问。
图灵抿抿嘴唇。看着那双漂亮又温和的黑色眼睛,她微微滞了下,低下头:“也没什么,就是那群坏东西骂我,他们骂我是个坏种,说我脾气不好性格也不好,一定是我作恶多端我的父母才会被我克死……”
喻嵇尧听着,脸上笑容慢慢收敛,等到她说完以后,认真开口:“别听他们乱说。且不说这段话里没有任何因素能构成因果联系,即便是把每句话单拎出来看,也存在着严重的偏差和谬误。”
“我知道。”图灵原本是在捏桌角,闻言哼了一声,扬着下巴说,“他们才是坏东西,他们打不过我,在学校的成绩也没我高,所以只能用语言羞辱我来证明他们比我强,我才懒得理他们呢。”
闻言,喻嵇尧脸色稍缓,但他很快意识什么,微微偏过头来,问:“所以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
图灵:“嗯……”
吞吐一阵儿,图灵小声答:“好吧,其实是今天有领导要来视察,院长让我们唱歌欢迎,我觉得这面子工程又装又假,加上我唱歌不是那么好……所以就自己跑了。”
“噗。”喻嵇尧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见图灵瞪他,一只手放在嘴前说,“没事啊,不去就不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好我也不想去。”
“嗯?”图灵疑惑看他,“我不去还好,可你是工作人员诶,能不去吗?”
“当然可以。”托着下巴,喻嵇尧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揶揄,“因为我去找你了啊。”
图灵:“……”
见喻嵇尧起身给她洗苹果去了,图灵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在喻嵇尧坐在她面前削苹果,探着头问:“你真的觉得那些是错的吗?”
喻嵇尧:“什么?”
图灵:“就是那些坏东西骂我的话。”
“当然。”喻嵇尧转动着手里的苹果,果肉和刀刃擦过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嚓”声,“我觉得你性格挺好的。”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停下手上的动作,喻嵇尧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刚来一个月就把饭扣到其他孩子头上,不是因为你脾气坏,而是因为那个孩子霸凌你隔壁床的女孩。”
“……”
见图灵挪过眼去,喻嵇尧轻笑一声,一边削苹果,一边继续慢慢说:“用剪刀划破老师的手,是因为那个老师经常体罚这里孩子,孩子们被他打得满身都是瘀青。
“换炊事员的饭,是因为他逼着一个豆类过敏的孩子吃豆腐,还在那孩子喷射性呕吐的时候说他是装的。
“还有其他很多,都有原因。
“或许你的报复的方式略显激烈,但我觉得,你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你是觉得我在伸张正义吗?”图灵看着自己的脚尖,“可我只是担心,如果放任不管的话,那些人会早日欺负到我头上。如果我表现得凶一点,那些坏东西就会害怕我,这样我就省去很多麻烦。”
“所以你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自己被那些坏孩子欺负?”喻嵇尧询问道,见图灵抬眼看向自己,他又对她说,“别担心,就我的观察来看,班级里应该没有孩子想要欺负你。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你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真的?”
“真的。”喻嵇尧向她弯弯眼睛,“我很信守承诺的。”
说完,喻嵇尧又将目光重新转回到圈圈下坠的苹果皮上:“另外,我依然保留‘你性格很好’的这个观点。因为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我们刚刚提到的那些事情都取得了很好的结果。比如那个孩子不敢再欺负那个女孩了,老师不敢随意体罚学生了,炊事员被调走了。至于出发点嘛……”
将最后一段苹果皮削下,喻嵇尧看向图灵:“我觉得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严苛了,你的出发点没有问题,为自己考虑不是一件错事。加上你会因为这些事烦恼这一点,我什至认为你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而且很有自己的底线。
“做自己就好了,不用太在乎他人的评价。”
“……”
松开攥着桌角的手,图灵“哦”了一声,从喻嵇尧的手里把削好的苹果接过,低下头,一边晃着腿,一边小口咬着手里脆甜的果肉。
吃了一半,图灵抬头看向面前开始看书的喻嵇尧,想要问他等会儿应该把果核丢在哪里,却在望向对方面颊的时候,蓦地在他鼻梁上发现一粒浅褐色的小痣。
视线下移,发现他喉结上也有一粒。
咀嚼的动作一滞,图灵没有开口,重新把目光定在黄色的果肉上。
喻嵇尧注意到她的动作,但没多投来目光,只是说:“快吃吧,吃完我给你找两本书看,下午你待在我这里好了。”
应该只是把她刚刚的目光当作“太闲导致的无聊”了。
图灵看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再后来……
……
“图灵?”
“图灵?”
一连被喻嵇尧叫了两声,图灵才反应过来。看向周围,发现自己已经拿着曲荣的心核离开刚才的小巷了。
以为图灵是被吓傻了,傅尔雅伸手摸摸她的额头,钴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心两个大字:“你真没事吗?要不我还是找个私人医生帮你看看。”
刚刚的爆炸把傅尔雅也给吓得够呛,从墙上翻下来的时候,傅尔雅的整张脸都白了。图灵缓过神来,对傅尔雅说了声“没事”,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喻嵇尧,微微躬身,向他礼貌道谢:“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不客气。”喻嵇尧笑着回礼,喉结上的痣随着说话节奏上下滚动,“不过值得提醒的是,你已经把这话说了两次了。”
“是吗……”图灵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看着喻嵇尧的脸,再度忍不住向他打量而去。
从外貌方面来看,塞尔蓝斯的喻嵇尧几乎和她原世界的那个喻嵇尧没有差别,同样的眼镜,同样的穿衣风格,同样的说话语气,就连那两粒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
心里打了个突,图灵兀得想起来一件更令她在意的事。
那就是喻嵇尧的年龄问题。
图灵十四岁的那年,她所在的福利院因为存在重大隐患以及涉及洗钱被上面依法查封。图灵父母留下来的房子早就被银行拍卖抵押房贷了,她不想去新的福利院,于是找上了喻嵇尧,试探着问自己能不能和他一起住。
结果被喻嵇尧告知他不满三十岁不符合收养条件。
不过喻嵇尧说,他可以帮图灵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品好的、需要收养孩子的家庭。但图灵觉得自己这个年龄应该挺不好弄的,想来想去,干脆就以“想尝试独立生活”为由,告诉工作人员自己想在外面租房子住。
见图灵身份证上的年龄只有十四岁,负责这件事的工作人员不太放心,和图灵一番沟通交流后,最后将她放到了喻嵇尧的隔壁,让喻嵇尧帮忙照看她,并约好定期回访。
喻嵇尧再三确认图灵的意见,最后同意了。
图灵也私下里问过喻嵇尧的生日和年龄,但喻嵇尧并不告诉他自己生日的具体年份,不论图灵什么时候提起,他都说自己的生理年龄是二十六岁。
图灵起初以为喻嵇尧是在开玩笑,直到后来,她渐渐发现,喻嵇尧似乎真的不会变老。
他们相识整整七年,在这段时间里,图灵从一个瘦弱得能钻进柜子里的小女孩,一路长成了一个长发飘飘的大姑娘。喻嵇尧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而且图灵上高中那会儿,喻嵇尧还因为工作原因突然去国外了,平时除了和图灵的老师交各种学杂费,就是给图灵转生活费,两人聊天记录一度全是转账,直到图灵考上大学准备出发的时候,喻嵇尧回来,两人见面的频次才多起来。
当时的图灵看着喻嵇尧光滑的脸:“……你给自己打防腐剂了?”
喻嵇尧没回答这个问题,说说笑笑把话题揭过,陪她去大学交了一圈学费住宿费,又给她塞了一张卡,站在宿舍楼前给她嘱咐了一堆生活事项,就再度消失了。
这让图灵一度怀疑喻嵇尧是不是个妖精,白天当人晚上异世界探险那种的。
那张卡图灵没用。她原本是打算趁着大学的空隙时间打工自给自足,等到毕业了就把这些年喻嵇尧帮她交的乱七八糟的费用全部还给他。结果她美好的大学生活才刚刚过了一小半,她就一命呜呼穿到这里了。
但此刻,图灵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恍惚。
她死了,原来那个世界的喻嵇尧联系不到她,应该会很着急吧。
会有人把自己的死讯告诉他吗?
走出小巷,图灵坐上车子的副驾驶,正抓着安全带百感交集地想着,一转头,忽然看见喻嵇尧坐在了驾驶位。
“我刚刚和傅尔雅说我来开车。”喻嵇尧适时提醒,见图灵愣着,笑眼弯弯地问,“忘了?”
回过神来,图灵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想说这个。”她看着喻嵇尧,神情|欲言又止,“我想问,你耳朵上的这个是……”
刚刚没来得及观察,坐下来的时候,图灵才发现,喻嵇尧的双耳都戴着黑色的入耳式仪器。
而且从外表来看,这个仪器似乎并不是普通微机。
而更像是……
“嗯,是有助听功能的入耳式微机。”喻嵇尧大方承认了,“我是多异能者,这个算是由多异能引发的缺陷。”
图灵双眼睁大。
截至目前,喻嵇尧分别使用过两次异能,一次是432HZ,一次是森之王。图灵对这件事倒是没太惊讶,因为异能是有概率通过父母血脉遗传的。天生多异能在塞尔蓝斯虽然罕见,但都也算正常现象,不用特意关注。
可多异能会引发身体缺陷她却是不知道的。
想到自己也是个多异能者,图灵心里不禁一重,可当她再看向喻嵇尧的耳朵以及侧脸时,这种沉重又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
看着熟悉的脸上出现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东西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图灵想。
直到图灵看向喻嵇尧的眼睛,她才稍稍回过神来,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自己刚刚的话似乎揭了一个陌生人的隐疾。
目光兀得局促起来,图灵有些不安地问:“我刚刚是不是问了一个比较冒犯的问题?”
“我没觉得冒犯。”喻嵇尧声线柔和依旧,“能透过这个听到你问问题的声音,我很高兴。”
“好了先别聊这个了。”傅尔雅按着座椅从后面探过来,拍拍喻嵇尧肩膀,问,“我们现在去哪?”
“曲氏公馆。”喻嵇尧回答,手指点开导航软件,“曲家虽然是军阀世家,但其水平并不足以支持其拥有私人重武,我们过去看看。”
这也是图灵的疑惑所在。不过她本来就有去曲氏公馆探查曲家后续作为的打算,于是不再多说。喻嵇尧则启动车子,载着她们向渐黑的天空驶去。
看着悬停在天边的黑剑,图灵默默在脑海中整理接下来要做的事。
首先是要找机会和斐里克斯见面,把说好的雷加鲁克卡牌取回来。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早一点集齐卡牌,她就能早一点回家。
其次是读取曲荣的记忆。虽说现在曲家败局已定,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需要看过曲荣的记忆才能确定。
最后是吞噬心核。基因吞噬和凤凰涅槃这两个异能太万能了,谁不用谁是傻子。
轻轻吐了口气,图灵将脊背往座椅上靠了靠,数着电线杆等着喻嵇尧到目的地。
然而越是靠近曲家公馆,图灵就越觉得不对劲儿。
“太安静了。”傅尔雅皱眉看着窗外的景色,立起身体,警惕地环顾周围,“就算曲家的人已经全撤走了也不该这么安静,这不对劲儿。”
喻嵇尧已经把车停下来了,他们现在位于曲氏公馆五百米之外的位置。按兵不动,几人在车内坐了一会儿,确定附近没有什么异样后起身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面具头盔以及其他夜行设备,不动声色地向曲氏公馆靠近。
当他们走到位于公馆大门一百米外的位置时,一股甜腻的味道顺着夜风传来,同一时刻钻进了三人的鼻腔。
喻嵇尧最先反应过来,看向身边两人:“是血。”
闻言,图灵和傅尔雅俱是脸色一重。三人环视着彼此,片刻不约而同加快步伐,向着目标地走去。
等到几人走到公馆的铁艺大门前时,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浓烈到了令人发呕的地步。
红色的血顺着微开的门缝淌出来,沿着台阶淙淙流下,溶进下方的砖石地缝里。
看见这一幕,喻嵇尧一直向前的步伐停下了,他将建筑周围细细看了一遍,微微侧身,示意图灵和傅尔雅退后,随后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曲家沾血的大门上。
图灵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困惑之时,忽然发现道路两侧隆起了两个树坑大小的土包,枝条抽伸的声音随之响起。一道破土声后,两根粗壮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在空中吱嘎摇摆一会儿,最终将枝叶转向喻嵇尧的方向。
喻嵇尧没说什么,只是向它们一点头。两根藤蔓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向前游走一段,向他微微躬身,旋即将枝叶转向面前的大门。
弓起藤条,两根藤蔓猛地向大门撞去。
“轰隆”一声,禁闭门扉瞬间爆裂。与此同时,比原先浓烈百倍的血腥味从屋内涌出。甜腻的味道顺着微风扩散开来,似乎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图灵被这股味道呛得咳了两声,眉头紧蹙,下意识把胳膊举起来挡在身前,可等到她放下胳膊,将目光投向大门里面时,却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而后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嘴连连后退。
玄关大门处,一个血淋淋的头颅被钉在屏风之上。
须发花白,皮肤松垮。正是不久前和图灵对话的曲思成!
指肚发寒,图灵绷着脊背,好半天按捺着强烈的心跳向那颗头颅看去。只见曲思成瞳孔放大,黑色的眼珠中凝固着难以言说的震怖和恐惧,额头中央处向下陷落,蓝宝石黄铜权杖贯穿其中,将他整个脑袋钉在了入口的屏风上。
脖子下的切面凹凸不平,缠着肉丝的骨头半坠不坠,像是被人一点点割下来的。
图灵捂着嘴低下了头,胃里涌起难以抑制的呕吐欲。
曲家家主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他成员下场如何了。
“灭门……”傅尔雅脸上亦是震悚,反应过来后看向喻嵇尧,眉宇间蹙成一个川字,“谁这有本事,能灭曲家的门。”
喻嵇尧则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景象,闻言转过头来,眼睫上下扇动一下。
“谁知道呢?”喻嵇尧说,“或许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那谁是虾米?”图灵看向喻嵇尧,“是被曲家剥削的人是虾米,还是曲家是虾米?”
长久的沉默。
喻嵇尧没有回答她。
图灵直起身体,看向头顶逐渐黯淡的夜空。风打着转从她的脚边掠过,草叶在空气里轻轻摇晃,像是一种无声的寂静,甚至有些安宁的味道。
但图灵很清楚,风暴已于无声处悄然而至。
而且是一种汹涌的,藏在暗处的,更加危险的风暴——
作者有话说:这章修了无数遍,最后还是启用了原版_( : з 」∠ )_
第36章
直到回到麦斯公寓, 图灵还是有点手心发寒。
回到车上以后,几人立刻把相关信息报告给了夏洛拉。夏洛拉收到消息,让亚历克斯黑进了曲氏公馆附近的网络,将所有摄像头对应的监控资料偷了个遍,想查查是何方神圣能在曲家翻出这么大的浪。
然而在亚历克斯的分析比对结果出来以后, 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监控画面内没有拍到任何人影。
准确地来说, 是那名凶手压根就没出现在监控画面内。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大门被风吹开了一条小缝,管家看到了,走过去想要关上,却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揪着领子往地上砸去,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音,脑壳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流出红白相间的血液和脑浆。
听到动静,公馆内的异能者护卫立刻按着检测环过来查看情况,可还没来等他们释放异能,那股无形的力量便再度发难,接连将他们掀翻在地上,肉|体撕裂的声音一团团炸开,不过十秒的时间,场地中就已经是鲜血飞溅。
被一段肠子迎面甩中了脸,一名侍者当场吓疯了,抓着脸大叫着后退,想要跳窗逃跑,却在翻窗的瞬间窗帘分别捆住了脖子和脚踝,一串关节脱壳的声音后,他的腰肢折成诡异的九十度,瘫在地上,像是一只被踩死的软虫。
画面的最后,是厨房内传来一阵厨架抖动的声音,紧接着一把菜刀从里面浮出来,在门口处停留一阵儿,向楼上曲思成所在的房间移去。
看到这儿图灵就把她的微机关掉了,双手搓着胳膊,像是被人用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喻嵇尧倒是挺淡定,他把车停在麦斯公寓旁边的街道上,原速观看夏洛拉发来的视频,直到视频播放到曲思成被砍下脑袋钉在屏风上的那一帧,他才问亚历克斯:“有检测到异能波动吗?”
出于安全性的考虑,塞尔蓝斯绝大部分摄像头都自带分析处理异能波动的功能。省略号在屏幕上闪烁三秒,亚历克斯的回复一字字地跳出来:“并未检测到异能波动。”
“靠,这么邪门的吗?”傅尔雅忍不住爆粗口,“虽说曲家上下都是死有余辜的畜生玩意,但凭空撞鬼也太扯了。”
喻嵇尧:“未必是撞鬼,也有可能是对方使用了隐身类异能。”想想,他又补充道,“是隐士序列的异能者也说不定。”
隐士序列,是塞尔蓝斯二十二异能序列的第十七序列。
这个序列的异能者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属于异能者中的“隐士”。他们在使用异能时不会产生异能波动,也几乎不会产生形体上的变化,除了特定的脑电波检测仪外,几乎没有任何仪器能识别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也正是因为如此,隐士序列是塞尔蓝斯最难统计具体人数的异能序列。只要隐士序列的异能者不想,基本没有人能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隐士序列和隐身类异能结合起来的效果这么恐怖,图灵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搓下去,心里止不住地后怕,心说以后还是低调行事为好,万一招惹上这种人她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图灵又记起心核的事来,定定表情,对喻嵇尧说:“我先去把魏平的心核拿下来吧。”
考虑到吞噬心核可能会让她的身体发生异变,她特意给直心社打过招呼,请求直心社让有治愈类异能的异能者协助她吞噬心核。
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喻嵇尧头上。
按开车门锁,喻嵇尧温声说了句“去吧”。等到图灵下车后,他转头和傅尔雅交谈一阵儿,降下车窗对她说:“我先把她送回去,你找到东西后不用急着下来,我回来了再联系你。”
图灵点头:“好。”
向图灵弯弯双眼,喻嵇尧把车窗升回去。图灵则站在原地,目送越野车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道路尽头,片刻将手放在胸前按了按,向麦斯公寓内走去。
正好,她还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点别的事。图灵想。
然而在上楼回家的过程中,图灵却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儿。
简单来说,楼道里太吵了。
如果要描述得生动一点,就是像是哪户人家在搞装修拆迁。
觉着这动静好像是路子白在房子内跑来跑去兴奋乱叫的声音,图灵心里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站在门口,她忐忑不安地把门刷开,一只脚刚刚踏入玄关,就立刻听见了路子白的声音在客厅内炸响。
“我靠我靠我靠外面这是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了?!”尾巴疯狂晃动着,路子白举着路由器,在沙发背上上蹿下跳,“我网呢我网呢!!!直播怎么刚到曲思成翻车就没了?!播啊播啊,快给我看看顾家曲家是怎么撕逼的!!!”
很明显,这货还在为看到了曲家的丑闻激动。
见网络依然在屏幕上转圈,路子白焦急得不行,又将目光挪向窗台,就在他打算一个蹦子跳过去趴到窗户上的时候,忽然一转头看到了呆站在门口的图灵,立刻亮了眼睛,扔掉手中路由器,直接向图灵兴奋扑去。
“老——大——!!!”路子白的声音热情而奔放。
看着对方棕色的身影向自己扑来,图灵双眼微微睁大,后退一步,在路子白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伸出手,在空中握住了路子白的手臂。
然后猛地给他来了一个过肩摔。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摁着路子白的肩膀,图灵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咱,家,是,被,人,打,劫,了,吗?”
最后几个字图灵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只见不足三十平米的空间内,满是滚倒的纸张以及生活用品,家具全部横七竖八地斜在地上,沙发巾被蹬到地上,像是打算代替毛巾承担擦地的责任。
路子白刚开始还在挣扎,听到这儿尬笑一声:“别生气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
图灵:“说!”
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路子白心虚地挪开眼睛,片刻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看向图灵的眼睛,一本正经道:“我主要是为了抓麻团。”
图灵:“麻团???”
“是啊。”路子白振振有词,说完一指停在吊顶上、气定神闲的麻雀,认真地说,“刚刚爆炸把麻团吓到了,我怕它到处乱飞给你惹麻烦,这才在房子里跑了几步。”
图灵直接气笑了。
“你那叫跑了几步吗?你这明明是把咱家拆了!”图灵揪着他的衣领前后摇摆,“路子白!你不是德牧吗,闲着没事为什么要学二哈上房揭瓦??”
一下子被图灵说愣了,路子白顿了一会儿,弱弱地说:“那个,就变异方向而言,我应该是胡狼。”
“……………………”
图灵瞳孔地震:“你扯呢吧,哪个胡狼能把尾巴摇成菊花??!”
路子白挣扎起来:“哎呀胡狼怎么就不能摇尾巴了,狗也是狼来的,摇着摇着不就都学会了吗?”
说着,路子白蹿到沙发上,抱着腿委委屈屈地看着她。图灵扶额,最后无奈说了句“赶快把这里收拾好”,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不幸中的万幸,她习惯性地出门锁门。眼下外面的兵荒马乱没有影响到她这里,屋内依然平静整洁,最多就是门被路子白撞了几下,总体来说无伤大雅。
平复了一下心情,图灵坐到沙发椅上,把曲荣的心核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来,将它平放在桌子上。
刚刚遇到喻嵇尧的时候,图灵还在担心,万一她被直接带回了夏洛拉那边,她可就没有时间读取曲荣的记忆了。
现在正好,她可以利用喻嵇尧还没回来的这段时间,好好盘一盘曲荣的记忆细节。
深吸一口气,图灵将手掌放在面前红色的心核上,闭上眼,波状白光涟漪般从她掌下扩散开来,下一刻,她意识猛然下坠,再睁眼时,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曲氏公馆。
她来到了曲荣的回忆中——
作者有话说:章节名出自泰戈尔《飞鸟集》
第37章
曲荣的记忆起点始于父亲对母亲的殴打。
记忆中那扇木门后总是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伴随着男人粗暴的喝骂声以及物品砸地的声响。曲荣抓着哥哥曲茂的衣角,瑟瑟发抖地问:“爸爸为什么打妈妈?”
曲茂抿着嘴唇不说话,闻言浑身一颤,蹲下来抱住他,身体抖得比他还厉害。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曲思成正在和他几个叔叔争权,想让当时已经年满十八的曲茂辅助他。但曲茂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每天不是和狐朋狗友在高级会所喝得烂醉,就是拿曲家那点势力四处惹事。曲思成每每受挫,就殴打曲茂来出气,他们的母亲看不下去,每次都过来劝解,最后曲思成就会把气都撒到她身上。
而曲茂就会怯懦地躲在一旁。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年。忽然有一天,曲荣经过曲思成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谄媚的笑声,他贴着门缝去看,只见曲思成站在沙发前,正对着面前的电子屏幕点头哈腰,脸上的皱纹在一阵阵笑声中抖动起来,像是雨水后在马路上左右扭动的蚯蚓。
这之后, 曲思成在曲家的地位开始节节高升,不到一年的工夫, 他就斗败了所有兄弟,成为了曲家真正的掌权人。
但这并不代表着曲荣的日子变好了。
其实曲思成还是厚待曲茂和曲荣的,毕竟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曲家的少爷,即便烂泥扶不上墙,总归还是有点血脉亲情在的。
真正陷入糟糕处境的是曲荣的母亲。
曲思成成为家主后,立刻新娶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做夫人。老头子色心包天,用下流龌龊的眼神盯着家里做事的姑娘,却又贪图爱妻之名带来的利益,索性对外声称自己妻子已死,将曲荣的母亲锁在地下室中,不许她走动,更不许她见人。
曲茂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恨透了懦弱的哥哥,曲荣重重地将他推开,用最凶狠的眼神瞪他,用最暴烈的语言骂他,然后换来了曲思成的一顿暴打,拳头和皮鞋底落在他的脸颊和小腹,很快将他打得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和母亲被一起关在了地下室。
他身上痛极了,在看到母亲焦急面孔的一瞬立刻就流下泪来。母亲伸手,颤颤巍巍地抱住他,脸上亦是泪痕交错。
三天之后,曲思成开始派人给他们送饭。
说是送饭,其实就是一些泔水糟糠。
因为曲思成这些年的苛待,曲荣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忍着恶心吃了这些,更是开始上吐下泻起来。
看着母亲愈发消瘦的身体,曲荣在笼子前不停地走来走去,他用身体撞那扇冰冷的铁门,在房子内焦躁不安地嘶吼,可直到他将那扇门撞得血花四溅,他也没换来一顿好饭或者一声门响。
直到母亲在肮脏狭小的房间内咽了气,他才看见那扇门缓缓转开。
白色的光映在母亲骨瘦如柴的胳膊上,青紫的痕迹贴着她的皮肤散开,像是被墨水染脏又晒干的纸。
阴湿的地板析出森冷的臭气,曲荣盯着转开的门,忽然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光都该去死。
救他出来的是曲思成新娶的女人。这个女人对他很好,会温柔地和他说话,会端着切好的水果在门口小心地看他,就连他母亲的后事也是她打理的。可看着那双杏核般的水灵眼珠,曲荣总是会想起母亲临死前的瞳孔,干涸、枯憋,像是晒干的鱼目。一垂头,女人养的狗正摇着油光水滑的尾巴,大口吞吃着营养师为它调配的新鲜肉粮。
三天以后,曲思成杀死了那只狗。
他往它的饭里加了砒|霜,用隔夜的泔水搅拌,在夜里将那盆饭一点点塞进了它的嘴里。
一个星期以后,他又杀了一个八岁大的男孩。那个男孩的母亲是给他们送糟糠菜的仆人,曲荣躲在树丛之后,看见那个女人推开了房门,看到她慢慢抬起了头,而后瞪着眼睛后退两步,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内脏从天花板上掉下来,顺着风砸在她的脚边。
曲荣将狗和男孩临死之前的惊恐表情画下来,让纹身师用最鲜艳的红色纹在了他的胳膊上。
曲茂想和他说话,被他阴鸷的眼神吓退。
曲思成娶了新女人后,他走进了地下室,不顾女人的哀求和控诉,在母亲去世的那块地板上抹掉了她的脖子。
如此周而复始,反复循环。
渐渐的,曲荣开始喜欢血的味道,他喜欢新鲜的液体从血管喷出飞溅到他眼睑上时,那种温热的触感顺着他的脸颊缓缓下移的感觉,这让他想起母亲温热的手指。他胳膊上的红色面孔越来越多,像是一张张网,一片片有着奇异纹路的龟甲,将他的胳膊和握刀的手层层围包起来,再不留半分喘息之地。
为了让血液喷溅的弧度更符合预想,他甚至还去学了解剖学。
某一次,他站在贫民区的小巷里,看着脚下刚刚被他杀死的男孩,熟练地弯下身体,用手术刀剖开他的肚子,将里面值钱的内脏一件件取出来放进特定的溶液里,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可等到他打算转身离开时,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怪响,一扭头,竟然见刚刚被他杀死的男孩摇摇摆摆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还对他露出一个带着血的微笑。
“就是你一直在这附近杀人吗?”男孩笑嘻嘻地问。
见曲荣蓦地阴下了脸,男孩又摊开手:“别紧张,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听说你在这儿神出鬼没为非作歹,想跟你来场合作罢了。”
若换成旁人,此时必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但曲荣的精神状态早已扭曲,闻言竟然笑了起来,问:“合作?怎么,地狱缺人了,想让我踹几个下去?”
“不是地狱。”男孩正了神色,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声音说,“是红月教团。”
“红月教团?”
“是!”男孩的神情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我们信奉伟大的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见曲荣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男孩张开手臂,向他展示空洞的躯体:“看到了吗,这就是魔女的赐福,多亏有了魔女,我才能附身在这具尸体之上,得以和你对话。”
看着男孩的表情,曲荣冷笑一声,在心中骂了声神经病就要走,却忽然听男孩大声说:“我们的赐福仪式非常简单!只要你将足够的鲜血置于祭坛之前,就会得到红月魔女的赐福!”
曲荣脚步一顿。
“鲜血?”转过头来,曲荣半信半疑地问,“你是说杀人?”
“没错,就是杀人。”男孩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虔诚,“只要奉上足够的祭品,魔女就能在血月来临之时给你一切。
“魔女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只要你献上足够多的血液,她就会用神力来为你赐福!”
听着男孩近乎癫狂的话语,曲荣站在原地,打量他一阵儿,转过身来,问:“说吧,你们这么急着招揽我,是想让我杀哪个人?”
男孩诡异地笑了起来。
“不是要你杀哪一个人。
“而是要你杀一座城。”
曲荣嗤笑。
“区区几句话就想让我当你的刀,你当我曲荣是什么人?”冷眼看着男孩,曲荣将手中的刀放在胸前,手指摸过上面的血液,“比起这个,我更想看看我要把这具尸体破坏到什么程度,你才会闭嘴。”
“是吗?”男孩咯咯笑起来,“可是你父亲已经答应和我们红月教团合作了哦。”
一怔,曲荣皱眉问:“曲思成?”
男孩点头:“是啊,最近他被顾家弄得可头疼了,所以我们找到了他,说可以帮他。他立刻就同意了,还让我们有什么事就来找你。”
“那你就更别想让我帮你了。”曲荣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老东西的事自己解决,我凭什么给他当牛作马?”
“嚯,这语气,原来你们的关系真的不好啊,我还以为那些话都是无良媒体传着玩的呢。”见曲荣要走,男孩又道,“不过呢,我现在手上缺人,很需要你来办屠城这件事。作为你的劳动酬劳,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曲荣再次停住脚步。
“条件?”曲荣眯起眼睛,“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看着曲荣的表情,男孩嘴角弧度更甚,走近他,手指点向墙面。鲜血如线虫般涌出来,在墙面上组成一个破碎的图标,像是被子弹打碎的红色镜面。
“我们的宗旨是,末日狂欢,无规无序。”将手放在图标上,男孩的声音犹如撞铃,“以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之名起誓,我将回应你的一切愿望。”
见状,曲荣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好。”答应了男孩的要求,曲荣道,“不过我需要想想我的报酬,过段时间再通知你。”
“可以啊。”男孩笑道,“ 7月6日晚21点,如果你出现在了这里,我将兑现我的承诺。”
一挑眉梢,曲荣转身离去。
报酬?
这世界上最好的报酬,就是曲思成的命。
一想到曲思成会死在自己挖出来的坑里,曲荣就觉得心情舒爽,罕见地连续几天没有杀人。他开始期盼起来了,不是温热的鲜血,而是曲思成跳动的心脏。
只不过,曲荣没有活到和男孩见面的点。
他死在了傅尔雅和图灵的手中,死在了自己亲手造就的杀孽里。
在曲思成得到报应之前,他先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报应。
*
骤然从曲荣的记忆中脱离出来,图灵猛地睁开眼睛,从沙发椅上坐起来,弓着身体,大口呼吸着空气。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滴落,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红月教团。
闭上眼皮,图灵默念这个名字。
握着扶手的十指缩紧一瞬,图灵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片刻抹去头顶的冷汗,摁开微机,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光屏。
光屏上,她和喻嵇尧的对话还停留在上次的位置,轻轻一划,就能看到两人关于埃勾斯惨案的对话,以及对方给他发来的链接。
链接的内容正是红月教团相关。
虽说异常调查局封锁了相关消息,但直心社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些风声。据说在摇篮广场尸堆的旁边,有一枚鲜艳的红色标记,形如碎镜,纹若蛛网,裂纹层叠着组成一个女人的模样。女人面露诡笑,双臂交叉在胸前,手心相对的位置有一个漆黑的碎洞,看久了容易一种它正在流动的错觉。
这个标记就是红月教团的图腾。
红月教团是战争时期最出名的邪|教组织。其教徒以“末日狂欢,无规无序”为口号,信奉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鼓吹民众应该无视道德法度尽情纵欲,凭借着极端的思想以及猎奇的手段,在战争年代收获了大批教徒为己所用。
虽说在战争结束后,这个教团就被异常调查局追查封杀了。但时至今日,如果有人在塞尔蓝斯问“世界上最恐怖的邪|教组织是谁”,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还是会回答:红月教团。
没想到曲荣居然会和红月教团以及埃勾斯屠城案扯上关系。图灵皱眉,继续翻查曲荣的记忆。
曲荣对埃勾斯的记忆几乎都停留在了他穿着防护服放肆杀人的片段,图灵费了好大劲儿才从里面翻出了一些有效信息。
那个人要曲荣屠的城自然是埃勾斯市。曲荣问他那里的人得罪他了吗,那个人操控着男孩说,没有,但他们需要一场血祭,以此获得魔女的祝福。
红月教团有血祭的习惯,在他们的文化传说里,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和世界母神是生死对头,如果红月教徒能将大量尸体堆积在世界母神的塑像下污染她的裙摆,就会得到克里斯蒂娜的青睐及祝福。
世界母神就是摇篮广场上的那位垂眸女神,在塞尔蓝斯神话中象征着中土以及星期二,是众神之首,世界之源。
至于红月教团如今的成员以及活动区域,曲荣没去细究,毕竟他在乎的只是杀人带给他的乐趣,至于对方是红月教团还是蓝月教团,他完全不感兴趣。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曲荣的哥哥曲茂,正是埃勾斯市的市长。
目睹曲荣的残忍行迹以后,曲茂担心自己早晚也会被他杀掉,为此甚至不惜躲到了埃勾斯那样的可移动城市里,任由曲思成怎么骂也不肯回来,最后就靠着曲家的资源以及控制核,在那里当了个市长。
看到这儿,图灵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从曲荣的回忆中,图灵不难发现,曲茂是个极其自私怯懦的人,而且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他的怯懦甚至能压过自私,让他缩着脑袋一心只做个缩头乌龟。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胆子,用和自身性命息息相关的控制核,去换一个和别人赌棋的机会?
最为可疑的是,在埃勾斯惨案发生后,红月教团又给曲荣下了新的任务,要他杀一个有空间系异能的男孩。没有任何任务信息,只是说对方会在7月5日凌晨出现在魔方大楼,要他把出现在那的男孩杀掉。
所以说,阿里克谢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谋杀。
想清楚这点后,图灵定在原地,犹如棒击。但她并没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从一团迷雾走向了另外一团迷雾。一根无形的线被握在她的手里,图灵看不清线的另外一端有什么,但能很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目前所知,不过是庞大冰山上的微末一角。
胸口一片恶寒,图灵站起身,想要给自己倒杯水梳理一下情绪,然而还没迈出一步,便被胃内翻江倒海的呕吐欲刺激得半蹲在了地上。
好恶心。
捂着胃,图灵不住地做干呕状。
在视角回溯的作用下,曲荣的记忆几乎是以复制粘贴的方式进入她的脑海的,完全容不得图灵筛选或拒绝,而这其中也包括曲荣的个人情绪以及内在情感。
那种密密麻麻又尖锐淬毒的恶意,简直要让图灵想起噩梦里缠粘成团的蛇。紫色的毒液从嘶嘶作响的红信子上滴下,在地面上灼出一个个带着黑边的洞。
还有那些可怕的血腥场景。
反人类变态都去死好吗。
干呕了几声,图灵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一会儿,从有限的记忆中梳理出三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第一个,红月教团的主要成员都是谁,他们举办血祭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个,帮助曲思成拿下曲家家主位置的人是谁?
第三个,红月教团为什么要杀阿里克谢?
说实话,这三个问题她现在都无从下手,毕竟她目前所能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加之她不能轻易暴露自己有多个异能,对于她而言,把这些问题问出口本身也是个困难。
再度闭上眼皮,图灵在脑海中思索事情解决的办法,忽然想起,傅尔雅在聊天的时候似乎曾和她提及,曲家的重武或许有问题。
因为从明面上来看,曲家应该根本没有制作重武的实力或者获取重武的相关途径。
略一思考,图灵将目光投向傅尔雅送给自己的私人微机上。
五分钟后,斐里克斯收到消息。
站在烧焦的重武旁,他正命令手下的人拆解着为数不多的重武碎片,试图从制作工艺方面来分析这座重武的来源,但忙活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眉头蹙锁,表情微微有些难看。
这一点在他从傅尔雅那得知曲氏被突然灭门后尤甚。
听到消息的提示音,斐里克斯打开微机,却在看到光屏上内容时倏地变了脸色。
【未知用户】:“我觉得曲思成的上位方式有问题,看起来像是有人一直在暗中扶持他。”
【未知用户】:[链接]
【未知用户】:“你说这会不会和曲家的重武有关系?”
链接里是曲思成上位前后曲家的几个重大节点,是图灵按照曲荣的记忆专门从网上搜索整理出来的。
曲家还在的时候,这些信息自然隐藏在深海之下,只在街角小巷处为人津津乐道,可现在曲家倒了,这些信息自然纷纷被人从暗处翻了出来,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只不过,再错综复杂的网也有它独有的编织规律。
看到链接里的内容,斐里克斯立刻把相关内容告知了顾停雪,得到回复后,他点开图灵的对话框,在光屏上打下两行文字。
“我知道了,感谢你的提醒。”
“另外,我们的交易物,你什么时候过来拿?”
交易物自然指的是雷加鲁克卡牌。看到这儿,图灵捂着脑袋叹了口气,心说自己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忙过,看着窗外逐渐靠近的熟悉车辆,用手心拍拍脑门,回复:“最近事忙,我会联系你的。”
打完这一句,她摸向耳朵内另一只振动的微机,点开光屏,喻嵇尧的消息从里面弹出来,说他已经等在楼下了。
拍了两下脸颊,图灵整理好表情,收起两枚心核,推开门朝楼下走去。
现在,她首先要去解决自己的异能问题。
第38章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我们开始?”
“好。”
调整着自身状态,图灵将目光投向面前红色的心核。
喻嵇尧站在她对面的位置,掌心朝上,绿色的光在监测环的红川图标间不断闪烁。
吞噬心核的地点选在了夏洛拉的地下实验室,这样一来,即便出现意外图灵暴走,也不会给直心社以及周围造成太大损失。回想着之前调动异能的感觉,图灵收拢意识,尽可能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双手。不出三十秒,异常的肿胀感便从掌心深处传来。图灵翻过手,只见双手掌纹由无色渐变一种黏腻的淡红,青血丝从皮肤下透出来,像是被醋酸洋红溶液浸透的洋葱根尖。
图灵瞳孔微微缩小。
下一刻, 所有人便听“吱嘎”一声,四张诡异尖嘴从图灵掌纹间笑嘻嘻地张开。鲜红的长舌从米粒的小牙中探出来, 在空中转动一阵儿, 最近缠上图灵的手指, 像是向主人撒娇的红色软蛇。
“嚯。”夏洛拉轻呼一声,凑近观察图灵的双手, “亲爱的,你这异能长得够吓人的啊,有兴趣去惊悚片片场当群演吗?”
“很遗憾,我暂时没有出道的打算。”图灵耸肩。
嗅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图灵抽动手指,忍不住思考以后刷牙要不要把手里的这几只也一起带上,直到喻嵇尧轻咳一声才回过神,弯下身,将双手向着心核的方向探去。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图灵靠近心核的一瞬,那些舌头就立刻脱离图灵的手指,伸缩着从图灵的掌心立了起来。最长的那两根舌头甚至还向着晶石所在的方向前后弓着身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酸胀的感觉从十指传来,像是鬼嘴在分泌唾液。
指尖一缩,图灵下意识看向喻嵇尧,在空中撞上了对方的视线。喻嵇尧则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伸手,同时降低重心,随着图灵的动作一起向心核靠近了点。
“但愿不会出现意外。”图灵咽了下喉管。
“有意外也没关系。”喻嵇尧的声音温和依旧,“我会帮你的。”
这句话比起安慰更像是承诺。最后和喻嵇尧对视一眼,图灵看向掌下心核,心一横,双手下按,猛地将掌心贴在了凹凸不平的晶体上。
短暂的静默后,一道诡异的笑声在图灵耳边回荡开来。
身体一僵,在图灵意识到这道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大脑时,她全身上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声音空灵而诡异,像是鬼屋古堡里窸窣作响的风。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图灵的心底立刻不受控地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悚然和恐惧,全身上下的细胞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根神经都在不停地战栗,仿佛有一只巨大的蜘蛛正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上爬,细长而毛绒的步足探入她的后脑和颈侧,要将那里的皮肉和神经全部一寸寸掀开。
看出图灵不对,喻嵇尧问:“要帮忙吗?”
“……”
将心底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图灵咬牙回答:“不用,能扛。”
喻嵇尧点头:“好。”
两人之前有过约定,为了测试出图灵对心核最大的承受限度,不到万不得已喻嵇尧不会使用异能。收回手掌,喻嵇尧将双手虚停在图灵两侧,继续观察着她的表情。图灵则逐渐绷紧脊背,通过呼吸调整着身体的节奏,尽可能地让自身情绪保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
好在那个笑声并没有停留太久,随着笑声的消失,图灵便感到身体里陌生的战栗逐渐如潮水般退去,只余指尖寒凉阵阵,像是被冰淬过。
身体逐渐平静下来,图灵看向双手,只见那些舌头正摇摆穿行在心核周围,像切乳酪般轻易地将坚硬的晶石分成了数个小块,而后又把它们依次卷起,优雅地将这些碎块投入到细牙之间。
系统在图灵脑中发出提示:
【检测到玩家吞噬心核!心核能量识别中……】
【恭喜!您已成功继承2198号异能:基因吞噬】
【异能所属序列:世界】
【异能说明:灵魂是否可以跟随基因被一起复制?很显然,答案是否定的。拥有此异能,你可以通过生食人类血肉的方式夺取对方基因,并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和对方一模一样的样子。不过记得不要吃得太多哦,你不会希望自己的身体里长出五条胳膊和三只眼睛的。 】
系统声音结束的那一刻,图灵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看着鬼嘴在自己掌心餍足地张合着,她闭上眼喘息片刻,抹去额头冷汗,看向喻嵇尧和夏洛拉:“还好,没什么问题,我可以继续。”
“不用和我汇报亲爱的。”夏洛拉一歪头,轻拍了下手掌,“看你自己,想继续就继续,不想继续也可以。”
喻嵇尧则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闻言手指微动:“你确定要继续吗?你可以先休息休息的。”
“我确定。”图灵答。
见图灵坚持,喻嵇尧也就不再阻拦。大约安静了五秒,图灵调整好状态,便挺直了身体,将目光投向另一颗心核。
或许是已经吞噬了一颗心核的缘故,这次当她靠近心核时,那些鬼嘴并没有表现出先前的兴奋和急切,手指也没有酸胀的感觉,只是身体中的血液莫名燥热了起来,像是有人投了根细小的火柴进去。
让她看看她一次性能吞噬多少心核。
在心中默念着,图灵闭上眼,再度将掌心按向心核。
空气安静了十秒。
睁开眼,图灵心中有些惊讶。这次她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状况,相反她的脑中一片清明,连带着身体也十分正常,不痛不痒,几乎可以用舒服来形容。
看着鬼嘴将心核分成两瓣一点点吞吃下去,图灵疑惑地张了张手指。
就在图灵把刚刚的异状归为初试者的不适应时,她忽而浑身一僵。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忽然自她大脑深处炸开,像是要把她的头皮生生掀翻。
“图灵?图灵?”一个男声在身边响起,是喻嵇尧,“你还好吗?图灵,图灵?”
捂着头,图灵的五官都微微扭曲了起来,这股剧痛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就像是一根骤然插入指甲的钢刺,顷刻间便贯穿了她所有的意识和神智。
图灵甚至来不及回应喻嵇尧的询问,只来得及呻|吟一声,便痛苦地倒了下去。
好在喻嵇尧一直在观察她,见状立刻伸出手捞了她一把。握着图灵的肩,喻嵇尧将她放在地上,双手分别停在距离图灵太阳xue10厘米的位置,继续唤道:“图灵?能听见我说话吗,图灵?”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喻嵇尧依然保持着冷静和镇定,手稳得就像是手术室里的主刀医生。图灵不回答他,双手攥着肩膀,很快将自己团成一个虾球。青筋一根根从她的手背和额角处凸起,每一条都粗得吓人,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血浆冲破血管从里面爆出来。
见状,喻嵇尧不再询问,十指一抻,监测环上的指示灯立刻由绿色跳成蓝色。
他直接发动了【432HZ】。
图灵看不见喻嵇尧是怎么发动异能的,只是感觉实验室中的空气短暂凝固了一下。恢复视野时,无形的流动介质正在自己身边一团团荡开,让她想到澄澈的羊水。
“图灵,图灵。”观察着图灵的状态,喻嵇尧一面控制着那团介质,一面一遍遍叫着图灵的名字,“我已经发动432HZ了,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耳尖动了一下,图灵吃力地掀了掀眼皮,张开嘴,想开口回答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虽说有喻嵇尧的异能作为缓冲,她整个人依然处在巨大的痛苦中,五脏六腑疼得厉害,身上血液好像被什么人煮沸了,皮肤烫得几欲裂开。无形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是一头蛮横的斗牛,几乎要将她每一处经络骨骼都撞碎在身体里。
见图灵额角处开始产生角状物的突起,喻嵇尧将手心贴在图灵的额头上,再次放大432HZ的治愈能量。
这次的治疗效果来得比前几次都要强烈。皮肤相触的瞬间,图灵甚至感觉自己整个大脑都清明了一瞬,睁开眼皮,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喻嵇尧金丝眼镜后的双眼。
可就在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她忽然浑身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开来,而后眉头拧得更深,侧过身体,用脊背对着喻嵇尧。
喻嵇尧将掌心贴在她的太阳xue上。
“没事。”喻嵇尧温声安抚她,无名指在她头发上轻敲一下,“放轻松,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喻嵇尧的异能大概需要声音才能发动。使用【 432HZ 】的期间,喻嵇尧一直在不停地说话,见图灵将自己手掌心扣出了四道月牙痕迹,又用了【森之王】,不知道从哪召唤出了一根藤蔓塞进她手里,将她的指甲和手心一点点隔离开来。
丝状的须根绕住她的指根,像是一双另类的手。
大约五分钟后,图灵终于停止了挣扎。发觉那股要命的疼正从身体里退去,图灵躺在地上,身体微微松展了些,维持着双手抱肩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哟,这是安静下来了?”夏洛拉慢悠悠地从机械臂后转出来,从口袋里翻出一枚怀表,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笑起来,“还行嘛,恢复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要快,表现挺好啊宝贝。”
图灵不说话。喻嵇尧则无奈抬头:“也就你觉得快了。”
“这是嫌我不干活?”夏洛拉点开微机光屏,勾勾手,将空中悬浮的微型摄影仪聚集到身边,“别忘了,我还得负责录像以及写分析报告呢,要不咱俩换换。”
“……”无言以对,喻嵇尧继续去看掌下的图灵,见她慢慢睁开了眼,抬起手,将空气中无形的介质一层层摇散开来,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图灵点点头,又摇摇头,片刻撑着地面坐起来,看向喻嵇尧:“我有点冷。”
在刚刚挣扎的过程中,图灵背后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汗珠顺着脸颊成股地往下滴,活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在身上。喻嵇尧会意,环顾四周,没看到合适的衣物,于是把自己的黑色风衣披在了她身上,又从口袋里找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图灵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喻嵇尧对她笑笑,听到夏洛拉叫他过去填报告,在图灵背上轻拍两下,让悬浮在空中的无人机给图灵送了一杯温水,就向夏洛拉身边的光屏走去了。
与此同时,图灵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
【检测到玩家吞噬心核!心核能量识别中……】
【恭喜!您已成功继承0809号异能:凤凰加护】
【异能所属序列:力量】
【异能说明:古有凤,百鸟朝。当你拥有这种力量,所有鸟纲类生物必须向您俯首称臣,哪怕污染种也不例外。但凤凰是仁慈之兽,假若你无故向鸟纲类污染种发动攻击,在你反省悔过之前,凤凰的力量将不再祝福于你。 】
【恭喜!您已发现附加异能! 】
【附加异能:涅槃】
【附加异能说明: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当你受到致命攻击时,凤凰将赐予你涅槃的力量,你将会带着炙热的火焰重生。但请记住,你拥有的只是凡人之躯,七天内你至多只能发动两次涅槃,否则凤凰的火焰将烧干你的血液,让你无法拥有重生的力量。 】
呡了一口温水,图灵的喉管微微滚动。
她的判断没错,曲荣的异能确实和复活相关。
握着手中的杯子,图灵清晰地意识到,她在这个世界又多了一层保障。
然而此刻的她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大脑和眉心处酸胀得厉害,图灵放下水杯,揉着太阳xue ,不禁想起刚刚喻嵇尧给自己治疗的场景。
虽然转瞬即逝,但图灵可以肯定,在刚刚的某个瞬间,她对喻嵇尧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攻击欲。
这种攻击欲不是简单的暴力倾向,而是一种对于伤痕和鲜血的渴望。
即使当时她的意识已经清晰了大半,但她心底还是涌起了这种渴望——她想咬破对方的皮肤,刺穿对方的血管,将里面血液全部吸食出来,这样她的身体就会很快温暖起来。
图灵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如果她这么做了,那她一定能迅速从吞噬心核所带来的反噬中抽离出来,重新恢复正常的状态。
不确定刚刚对视的时候喻嵇尧有没有捕捉到她的眼神,图灵被这陌生的念头惊得浑身发凉,向喻嵇尧的背影瞥了一眼,见对方没有注意到这边,迅速低下头去,抓着身上的风衣,莫名咽了好几下喉管。
以后还是尽量别找他了吧。盯着脚尖,图灵在心里想。
存有理智的她尚且会生出这种念头,万一哪次吞噬心核后,她的意识全崩了,那带来的麻烦可就大了……
第39章
回到麦斯公寓, 图灵开始处理和斐里克斯之间的事。
她这一天天的,过得简直比国家特工还忙。
腹诽着,图灵将直心社给她的微机摘下来放在桌子上,转而带上傅尔雅给她的私人微机。
刚一启动微机界面,三条消息就从光屏上跳了出来,全是斐里克斯发来的。
“关于帮助曲思成的人, 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
“诚恳地来说,通过这些天的接触,我原本想中止我们的合作关系,毕竟这样才能让我们双方的安全利益得到保障。但小姐说你给了我们相关提示,作为回报,我们理应将信息与你共享。”
“此事事态复杂且事关重大,请你在看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给我答复。”
看着光屏上的消息,图灵不禁吐槽:斐里克斯这番话翻译过来不就是“我觉得你心眼子太多不想信任你,但小姐一定要我来找你”吗。
不过考虑到曲家的事关系到了埃勾斯屠城案, 图灵还是忽略了斐里克斯语气里的戒备, 自若回复:“好, 我去哪找你?”
斐里克斯发了个定位过来, 是一处废弃的旧工厂。
图灵简单回复了一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貌,按照地图向对方的位置走去。
坦白来讲,她很重视这次见面。
一来是为雷加鲁克卡牌, 二来则是为了埃勾斯屠城案。
异常调查局依旧在满世界通缉她。虽然她现在知道了屠城的人是曲荣,但记忆并不能作为证据递交给异常调查局。更何况曲荣的作案工具以及当时穿的衣服已经被他全数销毁了,图灵要想将自己的名字从异常调查局的通缉令上撤下来,与顾家达成合作就是她的最优解。
图灵心擂如鼓。
说实话,其实在看到曲荣的记忆之前, 她压根没考虑过自证清白的可能性,毕竟直心社就是靠通缉令才把她成功捏在手里的。如果换作图灵是直心社高层,别说帮她调查了,不暗中销毁相关证据就不错了。
但现在图灵误打误撞,忽然摸到了部分真相,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没人希望自己的把柄一直被自己不信任的人捏在手里。
更何况这把柄压根就是子虚乌有。
立刻将自己的短期目标从“获取直心社信任”调整成了“调查埃勾斯屠城案以及红月教团相关”,图灵忽而感觉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坐上公交车,想了想,又问斐里克斯:“我能把傅尔雅也带上吗?”
斐里克斯那边停了下,而后回复:“好”。
图灵立刻给傅尔雅发送消息。
傅尔雅问了几句,知道他们的聊天内容后,很快答应了。
图灵嘴角勾起。
顾停雪和斐里克斯既然把曲思成背后的人找出来了,那曲家和红月教团之间的交易应该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加上阿列克谢的事,图灵盘算着目前的有效信息,觉得自己没准能把直心社的资源再利用一波。
*
五分钟后,傅尔雅赶到了会面的地点。
看到图灵站在门口的位置等她,傅尔雅大步跑过去,笑道:“你和学者的事弄完了,这么快?我沙发还没坐热呢就被你薅过来了,你属闪电侠的吗?”
图灵笑笑,示意傅尔雅低头,又将她与斐里克斯的聊天内容大致和傅尔雅说了一遍。后者表示明白,两人对视一眼,而后一起向旧工厂,伸手推开了生着铁锈的大门。
图灵首先看到的是顾停雪。
此刻的顾停雪已经重新恢复了人形,但也仅仅是恢复了人形而已。由于污染种血液的污染,她的皮肤呈现一种淡淡的雪青色,像是中了毒,全身几乎都被黑色的斗篷盖住,只露出额头和一双金色的眼睛,瞳孔深处散着幽微的光。
至于斐里克斯,他就站在顾停雪身后的位置。不得不说,他长得比图灵想象中要好看一点,灰发灰眸,皮肤冷白,左眼尾处有一道粉色的小疤,非但不影响整体感官,还给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凌厉感。
发觉图灵在看顾停雪,斐里克斯下意识地戒备。顾停雪看他一眼,示意他退后,走到图灵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遍,而后向她伸出手掌。
“你好,我是顾停雪。”顾停雪说,“感谢你这次的帮助,讨伐军和我都将永远铭记你的恩情。”
这话的意思是要把讨伐军成功拿下泽城的功劳也记给她一份?图灵明了,伸手握住顾停雪的手掌,客气回道:“不敢当,我只是履行了我的承诺而已,您叫我卡特莉娜就好。”
温热的皮质触感从掌心传来,应该是顾停雪手套上的保护涂装。
客套完毕,顾停雪又向旁边的傅尔雅点了下头。傅尔雅明显是认识顾停雪的,至少肯定认识还没异化的顾停雪。见状,她微微一怔,但很快把状态调整了过来,没说什么,只是勾着嘴角点头回礼。
顾停雪也不废话,再度看向图灵,简明扼要道:“我们顺着你的提示查了,曲思成确实是在其他人的帮扶下上位的,而且据我们掌握的目前情况来看,那个帮他的人应该不属于铁原。”
“不属于铁原?”图灵惊了一下,发觉顾停雪和斐里克斯脸色都有点不好,小心问道,“那他是哪的人?”
拳头攥了一下,斐里克斯回答:“谢菲尔德家族,芬舒尔刻。”
听到这两个词汇,图灵一怔,脑海中随即跳出两条信息。
谢菲尔德家族,世界最著名的家族之一,来自塞尔蓝斯二十三国中的芬舒尔刻。
芬舒尔刻,监察国成员,塞尔蓝斯最强盛的国家之一。
静了三秒,图灵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对顾停雪和斐里克斯的严重性。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图灵也算大致了解了铁原人的作风,如果一定图灵给铁原选一个关键词的话,图灵却不会选择“混乱”,而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排外”。
是的,就目前来看,铁原应该是一个极其排外的国家。
虽说铁原人自己每天打来打去,但打归打闹归闹,在面对外来者以及其他国家的觊觎和窥探时,铁原人的态度只有俩字:
滚蛋。
铁原虽地处极北,却坐拥多处油田以及源铁矿山,是塞尔蓝斯远近闻名的肥肉,就连铁原最开始的内斗也是由争夺资源演变而来。
但这种争斗仅限于他们自己内部,一旦他们发现铁原以外的人试图和他们抢夺资源,所有铁原人立刻就会聚集在一起,等到赶走外面的人后,再回头清算自己内部的账。
有点团结,但不多。
“没想到曲氏家族居然会步卡洛特家族的后尘,和谢菲尔德家族勾结在一起。”斐里克斯脸色铁青,“一群没有骨头的软脚虾,就这么上赶着给人家当殖民地吗?”
“卡洛特家族?”灵光一闪,图灵立刻想起了拥有这个姓氏的人,“是利欧。卡洛特所在的家族吗?”
顾停雪点头。
图灵:“卡洛特家族也曾经和谢菲尔德家族合作?”
顾停雪怪看她一眼,问:“你是铁原人吗,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一下子被顾停雪问住了,图灵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漏洞后冷汗直下,心说果然多说多错。好在傅尔雅给她打了圆场,在旁边道:“她是。”
见顾停雪看来,傅尔雅面不改色地帮图灵扯谎:“我俩一起长大的,不过她前几周脑袋被撞了,现在记忆还没恢复。顾小姐见谅。”
顾停雪:“难怪,我说她说话怎么总是怪怪的。”
说这话时,顾停雪脸上表情依然有些变化不明,图灵很难判断她信没信傅尔雅的话。好在顾停雪没有追问的打算,目光在图灵身上逡巡一圈,看向斐里克斯,示意他给图灵讲解卡洛特家族和谢菲尔德家族相关。
*
卡洛特家族原本是铁原最著名的家族。
其实相较手握军队的顾氏家族以及族人遍地开花的曲氏家族,卡洛特家族其实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但卡洛特家族运气好,在战争时期收养并教育了年幼的罗莎琳德。于是在罗莎琳德一统铁原后,卡洛特家族的名号也随之打响,一举成为本地最具名望的家族之一。
顺带一提,铁原人最敬佩的人就是罗莎琳德。
铁原长期处于混战之中,数十年僵局无人打破。所以在罗莎琳德统一铁原结束混战的那一天,她也就成为了人们的传说。
铁原人将罗莎琳德称为铁原的救世主、战争毁灭者,私下甚至会以大帝的名号称之。罗莎琳德在位期间,只要是和她相关的东西,都会引起人们的热烈追捧。
尤其是罗莎琳德那头火烧般的鲜艳红发。
为了表达自己对罗莎琳德的敬佩,不但青年会争先将头发染成红色,就连老年人也会因为家中有一个为了模仿大帝而将头发染红的青年而感到自豪。医生如果接生到了天生红发的婴儿,甚至会对孕妇和家属说:“恭喜您,您的孩子受到了大帝的祝福。”
如果不是后来的卡洛特家族和谢菲尔德家族扯在了一团,凭借着民众对她的拥护,罗莎琳德身后,铁原是卡洛特家族的也未可知。
至于谢菲尔德家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以算是芬舒尔刻的“王族”。
芬舒尔刻并没有实行君主立宪制,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民众戏谑称呼他们为王族。因为谢菲尔德家族的人几乎存在于芬舒尔刻所有的权力阶层中,就连芬舒尔刻迄今为止唯二的两位总统也全部出自谢菲尔德家族。
芬舒尔刻是芬舒尔刻政府的。而芬舒尔刻政府是谢菲尔德家族的。
而谢菲尔德家族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
在芬舒尔刻站稳后,谢菲尔德家族立刻把手伸向了芬舒尔刻国土以外的地方,先是通过金融手段围猎其他国家的财团以及大型企业,后来又借此和这些国家展开谈判,一点点收割对方手里的权力,最后完全把对方变成自己的傀儡。
截至目前,与之相邻的兰萨斯、麦多尼肖,以及帕德已经完全在谢菲尔德家族的掌控下,表面上说是有自己主权的独立国家,实际上和芬舒尔刻的殖民地毫无差别。
异常调查局和其余四大监察国对此表示过不满,但他们只能干涉军事战争,面对这种情况,他们除了谴责基本也没有什么别的手段。
尤其是在那几个国家政府心甘情愿当人傀儡的前提下。
而在收服了和麦多尼肖相邻的列孟后,与列孟相邻的铁原自然也进入了谢菲尔德家族的视野中。
最近几年,谢菲尔德家族已经开始了对铁原的围捕,几场金融战和舆论战下来,铁原几乎失去了在铁原青水江以西的所有资源和有利条件。而谢菲尔德家族借着卡洛特家族的手,不但控制了铁原西部的大量权力阶层,还开始尝试将手伸进顾、曲两家控制的铁原东部,将他们也纳入自己的“国土”之中。
东部的铁原人对此愤怒无比,却又无可奈何。只希望顾、曲两家不要步卡洛特家族的后尘,不去干引狼入室的事。
所以在还没正式开打前,顾曲两家甚至有过约定,无论日后到达了怎样的境地,都绝不可以向芬舒尔刻低头,做谢菲尔德家族控制铁原的傀儡。
是为了自己手中的权力,也是为了铁原人共有的骨气。
不过很明显,现在有人食言了。
第40章
说完这些,斐里克斯都气笑了:“之前和曲家打的时候我还奇怪,明明大家的资源都差不多。怎么他们总能变出来一些远超铁原科技水平的武器,本来以为是他们找了其他国家的军火商,啧,没想到是做了别人的狗腿子。”
顾曲两家一直有从国外购进武器的习惯。虽说他们名下都有自己的军工厂,但由于技术以及其他各种局限,他们各自生产出来的军用武器设备往往在战场上无法取得预期效果。所以比起生产自用,他们更倾向于去采购进口武器。
铁原的军火商也是靠着这些才做大做强的。
看着顾停雪和斐里克斯脸上义愤填膺的表情,图灵略略思索,问:“你们是找到了曲家和谢菲尔德家族实际往来的证据吗?”
顾停雪点头。
于是图灵又问:“那我们能不能通过某种方式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这样既能挫一挫谢菲尔德家族的锐气,也能为日后你们巩固民心铺路。”
顾停雪否定:“不行。谢菲尔德家族是出了名的会打舆论战,放眼全世界只有黑色联邦的龙泉能制住他们, 在言论方面,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停了停, 顾停雪又皱眉说:“而且顾家的丑事也不少, 加上我们并不清楚谢菲尔德家族那边的情况, 贸然打舆论战, 很难说我们是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
图灵明了。
看来顾家和谢菲尔德家族的争端要不了了之了。
弄清了其中利害,图灵不再说话。反倒是傅尔雅放松了下来,摊着手掌说:“想开点朋友们,至少曲家已经倒了。只要把周边城市的小鱼小虾清理干净,短时间内,顾家在铁原东部就算是坐稳了。”
见众人看来,她又说:“左右谢菲尔德家族的算盘已经被掀翻了,他们总不能用枪子在青水江上强行造出一条路来吧?”
好简单粗暴的比喻。
斐里克斯却说:“未必不会。”
“那就把他们的枪子路给炸了呗。”傅尔雅的语气依旧轻松,“别老想着对自己不利的条件了,换个思路,至少你们手上有谢菲尔德家族的把柄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好歹你们还有个家伙在手上啊,是不是。”
傅尔雅声音爽朗,语气里天然自带一派乐观的情绪,加上她天生一脸笑相,很容易就让人跟着她的思路走。果然,在场几人听完她的话,眉头都不约而同地松动了几分。图灵则打量着他们的表情,见状轻咳一声,插嘴道:“而且比起这个,我觉得曲家灭门的事似乎要更重要一些。”
见在场目光都向她扫来,图灵又摆出一个忧虑的表情:“曲家好歹也算是铁原的土霸王,居然说灭门就被灭门了,这也太耸人听闻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查查这件事,万一是碰到了什么流窜的犯罪团体,那整个铁原岂不是都要危险了。”
说完,图灵又自然地把目光挪向顾停雪:“对了,顾小姐,你们那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顾停雪身形一停,垂眸作思考状。
她这话就是说给顾停雪听的,毕竟以顾家的本事,他们肯定已经查到和红月教团有关的消息了。
就看顾停雪打不打算告诉她和傅尔雅了。
好在顾停雪没有选择隐瞒,三秒后转头看向身侧的斐里克斯。后者会意,向图灵道:“我们发现了曲家和红月教团往来的痕迹。”
“红月教团?”傅尔雅吃惊地瞪大双眼,随后露出嫌恶的神情,“这个教团不是在几十年前就被异常调查局收拾了吗?”
顾停雪:“应该是残留下来的余党。而且这些人从未停止过在铁原的活动,只不过上面的人为了维持表面稳定,没有大肆宣扬而已。”
傅尔雅:“那他们为什么要突然对曲家动手?”话一出口,想到什么,冷笑道,“明白了,是曲家主动找他们合作了吧,最后合作不成,就被灭门了?”
图灵不吭声。
说实话,她不认为曲家灭门是红月教团做的。
因为红月教团没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而且曲家人死后,他们的尸体并未被放置到世界母神的裙摆下,这显然有悖红月教团杀人的初衷,不像是他们做出来的事。
但图灵不是来这儿当名侦探柯南的,见话题已经成功引到了红月教团上,不多言,直接顺着两人的话往下走:“合作?曲家能找红月教团合作什么?”
顾停雪:“还记得我是怎么被曲家抓走的吗?”
图灵装傻充愣:“被曲家突然用武器装备带走的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斐里克斯说,“他们从哪知道的小姐活下来了,还一下子就找出了小姐的具体地址?”
见图灵和傅尔雅脸上还是迷茫的表情,斐里克斯又说:“红月教团有一种名为‘血祭’的仪式,据说只要完成了仪式就可以达成心愿,进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说不准,他们就是通过这个知道了小姐的身份,才会突然出现在那里把小姐抓走。”
“靠。”傅尔雅眼睛瞪得溜圆,再度忍不住爆了粗口,“世界上真的这么邪门的玩意吗?我还以为都是封建迷信呢。”
斐里克斯:“只能说异常调查局会将红月教团列为近几年危害最大的邪|教不是没有原因的。或许他们的真实手段比我们想象中的更诡异。”
顾停雪打断两人对话:“不管怎样,红月教团既然和曲家产生交际,就代表他们已经开始在铁原活动了。这对铁原而言是个定时炸弹,我们必须想办法将它拆除。”
语落,顾停雪又看向傅尔雅和图灵:“安全起见,我们之后也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铁原民众,如果你们知道了相关线索,也请告诉我们。我想我们依然可以继续合作。”
说到最后,顾停雪的眼神缓和下来,瞳中那抹似有似无的金色微芒也随之变得柔和。
图灵和傅尔雅互看一眼,齐声回复:“当然。”
说完,图灵又看向顾停雪,试探道:“那我们原来的交易……”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顾停雪说着,再次看向斐里克斯。斐里克斯则将手放到腰间的储存器上,“滴”的一声,两张被金属片严密包裹的卡片从里面弹出来。
将食指在上面长按三秒,斐里克斯将两张卡牌递给图灵。
“按照我们约定的内容,这两张雷加鲁克卡牌是你的了。”顾停雪说,“外面的金属卡套是用来保护它的,只能用指纹解锁,否则会引起爆炸。里面的生物信息我们已经重置了,你自己注意就好。”
没想到对方拥有的卡牌数量不是一张而是两张,图灵惊喜了一下,双手接过,向顾停雪道谢。顾停雪应了一声,目光微凝,等到图灵把卡牌收好,开口问道:“你……非常看重这个东西吗?”
图灵:“当然。”
神情蓦地复杂,顾停雪看着她,欲言又止,片刻缓缓开口:“虽然不该干涉别人的选择,但我还是想说,我不认为这些卡牌能帮助你什么。”
见图灵看向她,顾停雪又说:“我知道,经过这些年的舆论炒作,雷加鲁克卡牌已经成为了接近神谕的所在,人人都想透过卡面去窥探那些隐藏图案背后的天机。但诚实地来讲,我并不认为这些卡片能帮到我们什么,如果不是半途遇到了你,我会在稳定铁原之后把这两张卡给异常调查局,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和卡牌有关的事。”
图灵眨巴眼睛:“那就谢谢顾小姐愿意半途把卡给我啦。”
“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顾停雪走近三步,开口,“你是天生的军师,虽然稚嫩,却不失智慧和魄力,如果你有兴趣,我认为我们之间可以建立长期的合作,而不是仅仅限于眼前的这一场交易。”
看着顾停雪的双眼,图灵心头打了个突。
这是想要招揽她进讨伐军的意思?
没料到顾停雪会突然和她聊这个,图灵在原地怔了几秒,反应过来以后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温笑着回答:“顾小姐谬赞了,我哪有这么厉害啊,主要还是顾小姐吉人天相。”
顾停雪:“……”
“好吧。”听出图灵的拒绝,顾停雪不再试探,将步伐重新收了回去,“不过不论如何,我依旧感激你对我伸出的援手。以我之名向赤焰神女起誓,我和讨伐军将永远是你的朋友。”
“我也永远是您的朋友。”图灵回答,“如果以后顾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随叫随到。”
顾停雪向她点头。
*
等到两人寒暄完添加好相关的联系方式,远处的公交站台已经停运了。
“回麦斯公寓吗?”坐在车上,傅尔雅看向副驾驶位上的图灵,“这个点那片有点不安全了吧,要不你和我回家?”
确认安全带已经扣好,图灵摇头道:“谢了,不过我有点认床,还是回去吧。”
她和傅尔雅都是持卡者,按照喻嵇尧先前告诉她的信息来看,持卡者越多,就会吸引越多的卡牌以及持卡者的出现。加上图灵今晚需要研究雷加鲁克卡牌,如果在这个当口,两人因为持卡者的身份引出了什么变故,那可就太就得不偿失了。
看出图灵有自己的打算,傅尔雅也不坚持,但还是不放心图灵一个人,又转而道:“那我送你上楼。”
图灵:“好。”
夜色里,车辆无声地从黄色的灯光下驶去。
过了一阵儿,傅尔雅忽然问:“为什么拒绝顾家?”
见图灵看来,她又说:“哎先说好,我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奇怪,之前看你私下和顾家达成交易,我还以为你是想借他们的手离开直心社呢,现在看来,似乎是我想错了?”
图灵笑笑。
说实话,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和讨伐军接触过深的打算。
互惠互济和同舟共济是两个不同的词,其能给双方带来的利益链接也大相径庭。
不加入讨伐军,她和顾停雪还可以各取所取、维持着交易者之间微妙的平衡。可加入讨伐军,就代表她要和顾停雪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然后和整个讨伐军一起搅入铁原的斗争中。
这就有点超出图灵的接受范围了。
说实话,图灵不是渴望争斗的人,她对权力的游戏没有兴趣,也不想花心思去改变这个世界的什么。
她不想去做战场上光芒四射的英雄。
她只想回家。
但这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于是图灵不动声色地反问:“那尔雅姐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加入直心社呢?”
身形一停,傅尔雅看着前方飞速从头顶掠过的路灯光芒,片刻开口:“我要找人。”
好半天,她又说道:“我需要直心社的人脉来找我的姐妹。”
瞳孔缩小,图灵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傅尔雅。她知道傅尔雅说的姐妹是指乌里扬娜,但她没想到傅尔雅居然会真的回答她。傅尔雅则抿抿嘴唇,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刚开始也没想着做军火商来着,就是在边境地区干点倒卖东西的活。直到有一次阿列克谢病了,被肺炎和高烧折磨得快说不出话了,我实在没钱,就找到了一支小型的佣兵团,承诺帮他们把军火偷带进来。
“大概是我办事亲力亲为又比较牢靠吧,后来有很多人找到了我。我呢,也在当地渐渐有了点人脉和名气,加上我又比较能打,帮着几个小运输公司解决了一点麻烦,靠着倒卖战场遗留枪支赚了点小钱之后,就买了一个快破产的公司下来,拉了几个小军火制造商开始一起卖军火。”
在旁边听着,图灵一言不发,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心说“姐你不要把这么刺激又危险的事用一种买白菜的语气说出来可以吗”,但傅尔雅浑然不觉,还在往下说:
“后来我的生意就渐渐做大了,我也有钱了。于是我开始向铁原中心城市靠近,那里更繁华,人脉多消息也多,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她找回来,毕竟当初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离开铁原。在这个过程中,我结识了顾停雪,帮她牵线,从国外买了一大批军火进来,那会儿她还在担心怎么处理邪神裙摆的事呢……可我还是没有找到她的消息。直到阿列克谢快成年了,我也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这个时候,雷加鲁克卡牌出现了。”
说到这,傅尔雅扯了扯嘴角,向图灵所在的方向歪了一下头,似乎是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活络一点:“你猜我是在哪找到我的人物牌的,你绝对想不到,那天我正在看新武器的说明书,结果那卡就直接从纸张缝隙中掉下来了,把我吓了一跳。没过两天直心社的人就找上了我,说想和我合作,只要我加入他们,直心社可以满足我的一切愿望。”
这可比当初图灵被“邀请”进直心社的场景客气太多了。图灵捏捏眉心,不用傅尔雅说她也能猜到当时傅尔雅提出的条件是什么。傅尔雅的肩膀却在此刻微微抖动起来。
“我真的很想找到她。”傅尔雅压着嗓子说:“可没人告诉我加入这里的代价是失去阿列克谢,如果当初我知道,我……”
但世上没有如果。
图灵拍拍傅尔雅的肩:“这不是你的错。而且害死阿列克谢的曲荣被你杀死了。”
“我知道。”傅尔雅说,“我只是觉得不甘心。”
相对无言,很快车子停到了麦斯公寓附近。两人下车,傅尔雅陪着图灵向麦斯公寓走去。临到门口时,傅尔雅忽然停下来,说:“最近真的谢谢你。”
见图灵也停下来,傅尔雅说:“我承认,刚开始我不想接近你。之后选择帮你弄一些小事,也纯纯只是出于你‘持卡者’身份的特殊性,但我没想到,你在完成了和斐里克斯他们的交易后,居然帮我杀死了曲荣。
“这么一对比,好像显得我是唯利是图了。”
“……”
看着傅尔雅的表情,图灵很想说“你放心其实我也是个自私自利的混球玩意”。但她不想把两人的关系搞得那么拧巴,于是微微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可我没有觉得你唯利是图啊。”
见傅尔雅怔住,图灵认真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这很正常。我只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你帮了我。”
“帮了你?”傅尔雅笑起来,“可是莉娜,你想过吗,如果你没有卷进这些事情里,我真的会帮你吗?”
“没有如果,你已经帮了我了。”说着,图灵又忽然想起了一个梗,笑说道,“阿瓦达为什么能啃大瓜不重要,我只要知道阿瓦达能啃大瓜就行了。”
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哈利·波特的,傅尔雅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大概是在思考这是哪个鬼地方的俗语以及阿瓦达为什么要啃大瓜。图灵则及时把话题收住,转而道:“好了不说这了,刚刚顾停雪在,有一个问题我不太方便说。现在没人了,刚好咱们俩交流一下。”
见四周无人,图灵示意傅尔雅靠近,而后压着声音说:“你觉得,直心社会不会有和红月教团那边勾连的内鬼。”
显然没想到图灵会突然说这个,傅尔雅惊讶地看向她:“内鬼?你为什么会突然觉得直心社里有内鬼,你发现了什么证据吗?”
“不是我觉得。”图灵说,“而是我认为,直心社里一定有红月教团那边的内鬼。至于证据……”
图灵深吸一口气,道:“咱们这一趟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觉得,直心社内部完全干净的概率大吗?”
傅尔雅一下子定在原地。
图灵的推理过程其实很简单,因为在曲荣的记忆中,红月教团明确曾告诉了曲荣会有一个空间系的男孩出现在魔方大楼。而在出事之前,只有直心社知道阿列克谢和傅尔雅的动向。
加上直心社内部一直有人在极力促成直心社和顾家的合作,图灵不难推测出,直心社里面有红月教团的内鬼。
逻辑很简单,但图灵要想绕过曲荣的记忆把这事告诉傅尔雅可就难了。
好在傅尔雅有自己的一套脑回路,不等图灵开口,直接把所有事串了起来。
“我明白了。”傅尔雅说,“曲家是在红月教团的帮助下成功抓走顾停雪并堵杀我和阿列克谢的,但阿列克谢有空间系异能,理论上来说他们应该无法堵杀我们。但他们偏偏把位置选在了能克制阿列克谢异能的魔方大楼,导致我们没办法用异能逃跑。所以我们之中一定有内鬼,是这个内鬼出卖了阿列克谢!”
图灵:“……”
你是怎么通过错误的推理得出正确的答案的? ! !
嘴角抽搐,图灵一时有些一言难尽,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再多说,问傅尔雅:“要把这事报给洛拉姐吗?”
傅尔雅斩钉截铁道:“要,我现在就去找夏洛拉。你先回去休息吧,后续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和你说。”
说完,傅尔雅拍拍她的肩膀,立刻向街道外停车的位置跑去。图灵目送她离开,却见对方在即将消失在小巷尽头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身来对她招手:“谢谢你的提醒,阿瓦达果然很会啃大瓜。”
愣了一下,图灵反应过来傅尔雅的意思后哭笑不得。
但这会儿笑出声来实在是太不礼貌了,于是她只是向着对方招了招手,等到听不见傅尔雅跑步的声音了,才转身向楼上走去。
然而,在图灵迈出脚步的时候,系统忽然在她身边发出“滴”的一声。
【检测到重要道具出现! 】
【恭喜!您已获得持卡者【军火商】的信任】
这倒是个从来没听过的语句,图灵愣在原地,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拉出系统来看,发现上面正在飞速加载着各种数据。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模块从里面跳出来,像素风的文字不断在上面刷新滚动。
【恭喜!您已达成了开启系统隐藏模块的具体条件!系统正在为您生成模块中的各项数据,请您稍等片刻。 】
【人物牌收集系统启动中……人物牌收集系统启动完毕。 】
【图鉴区域生成中……图鉴区域生成完毕。 】
【卡牌收录中……卡牌收录完毕。 】
【恭喜!您已成功开启:雷加鲁克卡牌图鉴——人物牌篇】
【当前人物牌获取进度:2/52】
【人物牌说明:奥丁已经感知到了雷加鲁克的存在,在塞尔蓝斯的未来中,祂看到了52个不同的身影,并将他们的身影绘制在了卡面上。但这并不代表持卡者是被命运选中的人,相反,这恰恰说明他们必将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前进,不得选择,也无法反抗,因为他们的命运在卡牌出现的刹那便已注定,此生再无翻转可能。 】
【人物牌收集方法说明:这是命运赋予你的特权,你是52位持卡者中唯一一位可以夺取他人人物牌的人。当你杀死其他持卡者,或者获取了对方的全部信任,你就可以将对方的人物牌占为己有。当然,当你采用后者的方式时,对方的人物牌并不会因此消失,不用担心自己被抓包哦。 】
【额外说明:考虑到有部分持卡者已经逝世,且其对应的人物牌已被异常调查局公布,玩家暂无相应获取渠道。所以针对这部分卡牌,系统做出如下规则调整:】
【特殊人物牌获取方式:如果一定要给异常调查局下个定义,我会认为它是平衡的枢纽、命运的节点。我可以告诉你,异常调查局中存有持卡者,且不止一位,当你成功找出全部持卡者并完全取得对方信任,异常调查局的所有卡牌便会悉数归你所有。 】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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