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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在图灵的印象里, 自从父母的葬礼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


    哪怕是被针对。


    哪怕是被欺负。


    可那一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图灵就是莫名觉得很委屈,抱着喻嵇尧哭了个天昏地暗,死活不肯把手松开。


    期间喻嵇尧试图打电话给她的班主任以及定时回访的工作人员, 但通通被她用更惨烈的哭声强行打断。


    后来图灵就把自己哭晕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图灵发现自己正躺在喻嵇尧家里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毛耸耸的毯子。森系风格,正中央处还有一只白色的小鹿。嗅一嗅,上面还有洗涤剂自带的青柠香气。


    一转头,喻嵇尧靠着沙发扶手坐在地上。


    听到图灵起来的动静,喻嵇尧侧着身子转过来,下眼睑浮着淡淡的青色,显然一晚上没睡。一根头发在头顶翘着,好像连鼻梁上的那粒小痣都灰了。


    对上目光,图灵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尴尬。


    转开眼睛, 图灵注意到角落处那个被纸团塞满的垃圾桶, 嘴角一抽, 脑海中瞬间涌起昨天晚上喻嵇尧用纸巾给鬼哭狼嚎的她蘸眼泪的场景。


    将头塞进毛毯里,图灵脑子里默默闪过两个想法。


    第一个是, 要不干脆继续装睡好了。


    第二个是,为什么昨天的她不能早点掏出钥匙然后滚回家自己一个人崩溃?


    就在图灵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用一种自然又正常的语气和喻嵇尧打招呼的时候,身前的沙发忽然落陷了一点。一个平和的声音隔着毛毯传来,似乎还有一只手在她头顶轻拍了两下。


    “早上好。”喻嵇尧卧在她面前说,见她探出脑袋,镜片后的眼睛弯弯一笑,“饿了么,想吃饭吗?”


    “……”图灵小心地看着他,以为自己会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点小心翼翼或者怜悯的神色,却见喻嵇尧的表情正常无比,就跟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将喻嵇尧的脸看了一会儿,图灵犹豫片刻,最后顺从咕咕作响的肚子,回答:“想。”


    想想,她又补充道:“最好是小笼包,要猪肉玉米馅的。”


    “好。”喻嵇尧点着头应了,随即从地上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钥匙,摆着手和她嘱咐道,“我去楼下买,等我回来啊。”


    图灵嗯了一声。


    喻嵇尧很快就把包子买回来了。


    看着对方手里的包子,图灵以为他多少会跟自己说点话,但出乎意料的,接下来喻嵇尧居然没做任何事情。他没和她谈心,也没追问昨天她到底为什么要哭,只是给她找了一套洗漱用品出来,等她洗好脸刷好牙,就开始正常地清理饭桌上的东西,然后正常地拿出碗筷,最后正常地吃饭。


    看着喻嵇尧,图灵甚至一度怀疑昨天晚上的事是不是都是自己的癔症,其实她昨晚没哭,她是梦游摸来喻嵇尧家的。


    将那个场景想了一下,图灵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句神经病。


    快吃完的时候,喻嵇尧忽然对她说:“等会儿要出去玩吗?”


    图灵正咬着包子的嘴一顿:“我记得今天不是休息日。”


    “一个小时前就帮你请假了。”喻嵇尧示意她看向墙上的时钟,“还是说,你想去学校做课间操?”


    图灵:“……”


    不管怎样,不用上学那可真是太好了。但图灵还没来得及高兴,昨晚死去的回忆又开始在脑海里攻击她。


    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窘状,图灵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一边扒饭,一边闷闷说:“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啊,你叫我,我肯定会立刻爬起来上学。”


    “因为睡觉和休息很很重要啊。”喻嵇尧用唠家常的语气说,“不休息好怎么上学啊。”


    图灵:“……”


    这回答真是该死的正确。


    她竟然完全想不到反驳的话。


    看着图灵的表情,喻嵇尧笑了起来,像是湖水在夜风里轻轻漾开。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吃饭去了。


    大概是因为这场小小的斗嘴,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松弛了很多。对着手机,两人对着最新的游玩攻略挑来挑去,最后选择了去动物园玩。


    毕竟有假不出去玩跟耍流氓没什么区别。


    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素来火爆的动物园今天一直没什么人。刚开始,图灵觉得有些没意思,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被动物以及各种各样奇怪的互动吸引了过去,开始拉着喻嵇尧四处疯玩。


    这是什么?会和游客互动的长颈鹿?喂一个!


    这是什么?能跳舞作揖的黑熊?喂一个!


    这是什么?嘴大到能把她的脑袋当榨菜嚼的河马?喂……这个喂不了,不过可以看工作人员往它嘴里扔西瓜。


    图灵很快就沉浸在出去玩的喜悦里。


    喻嵇尧跟在她后面,脖子上挂着水壶以及图灵在纪念品馆里买的小玩意。


    直到走到猛禽园,图灵觉得渴了,这才拉着喻嵇尧在椅子上坐下来休息。


    喝水之余,图灵发现喻嵇尧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一直收着翅膀栖息的灰鹰身上。


    “你很喜欢鹰吗?”五分钟后,图灵出声问。


    听到图灵的声音,喻嵇尧收回目光,转过眼睛,对着她摇了摇头。于是图灵更奇怪了:“那干嘛一直盯着它看?”


    “因为想起了一个故事。”喻嵇尧答。


    见图灵投来好奇的目光,喻嵇尧重新将目光转回那只鹰上,慢慢地说:“据说鹰到了一定年限,就会躲进山洞里,用石头将旧喙一点点砸掉,再用长出来的新喙将指甲拔掉,之后又……”


    “之后又用新指甲将羽毛拔掉,等到新羽重新长出来。这个过程很痛苦,需要三个月,但三个月之后,它就可以重新飞向天空,再次拥有三十年的寿命。”不等喻嵇尧说完,图灵就把这个故事讲出来了,说完,又忍不住搓着胳膊点评道,“原来你也会看这种心灵鸡汤吗?”


    见喻嵇尧看过来,图灵又很认真地对他说:“新陈代谢是生物界的自然现象,而且大家的寿命都是有限的,别说是换点指甲和羽毛,就算是把皮肤和血液都换一遍,鹰也还是会死的。更何况鸟类的身体耗能本来就比其他物种大,别说是三个月不吃不喝,就算是三周,这只鹰也得原地饿成标本你信不信?”


    喻嵇尧:“别这么认真嘛,至少故事本身还是很励志的。”


    见图灵露出一种“你没救了”的表情,喻嵇尧微微一顿,又对她说:“而且我想的并不是鹰的寿命问题。”


    图灵:“那是?”


    发觉图灵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喻嵇尧转过脸去,喉结上的痣随着喉管动了一下,看着那只灰鹰,说:“我在想,如果一只鹰浑身上下的羽毛、骨骼乃至皮肉血液都被替换了一遍,那它是否还是原来那只鹰?”


    听到这个描述,图灵瞬间恍然大悟:“所以,你想说的是忒修斯之船?”


    “知道这个?”喻嵇尧笑看向她。


    “当然。”图灵直接将这个概念解释了一遍,“忒修斯驾着一座船在海上航行,每当船上的木头出现了损坏,他就用一块新木头将其代替,等船靠岸的时候,船上的所有木头都已经被他替换了一遍。所以普鲁塔克提出了一个问题——抵达海岸的忒修斯之船,还是原来的忒修斯之船吗?”


    “你觉得它是吗?”喻嵇尧问道。


    “是啊,当然是。”图灵毫不犹豫地说,“这艘船的航向没有改变啊,作用也和原来完全一样。这就像是人体的细胞更替一样,就算我身体里的旧细胞全部被新细胞取代了,我也还是图灵啊,既不是图一也不是图二。”


    “那如果是更深刻的东西发生了改变呢?”喻嵇尧说,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假如忒修斯在行进的过程中改变了航向,敲碎了船骨,甚至更换了马达,那它还是那艘忒修斯之船吗?”


    图灵愣住。


    角落处的灰鹰直起身来,拍动翅膀,发出一声嘹亮的鹰鸣。


    骤然从回忆中跌落出来,图灵张开嘴,猛吸了一口气,从地上坐了起来。


    黑暗中,一直沉默的系统发现图灵的状态似乎有所改变,询问道:【你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是想起什么东西来了吗? 】


    依旧没有理会系统,图灵双手撑着虚无的地面,胸口不断起伏着。半晌,她将自己的右手抬起来,目光向着掌心投去。


    视野里是错综复杂的掌纹。


    小时候,桑灵为了好玩,曾经对着网上的信息给图灵看过手相,最终自豪地得出一个结论:“我闺女掌纹清晰,每一条都跟用刀划上去似的,以后肯定顺顺利利,大富大贵!”


    后来图灵的父母去世,她手心的掌纹也随着慢慢改变了起来。等到很多年后,图灵因为好奇以及中二病再去研究自己的手相的时候,她的掌纹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混乱的样子,生命线劈成三股,桃花线也乱七八糟,只有智慧线还是原来的样子,深而精细,几乎横贯整个手掌。


    图灵想起了她关于“忒修斯之船”的回答。


    她回去将这个问题想了一晚上,并于第二天早上告诉了喻嵇尧自己的答案。


    “无论做出什么改变,忒修斯之船永远是忒修斯之船。”从黑暗中站起来,图灵看着自己的手心答,“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它就是忒修斯之船,如果航向改变,它就是改变了航向的忒修斯之船,如果马达更换,他就是更换了马达的忒修斯之船,它还甚至还可以是钢铁忒修斯之船,有等离子炮的忒修斯之船,太空忒修斯之船。说到底,定语变换和主语有什么关系。”


    系统听完了她的话,开口问道:【那它什么时候将不再是忒修斯之船呢? 】


    抬头,图灵看着眼前混沌的黑暗,认真回答:“当它沉船,被海藻和微生物腐蚀进海底的时候,它将不再是忒修斯之船。等到那时,土壤将成为它的新名字。”


    握紧手掌,图灵又吐出一口气说:“我也是忒修斯之船。为了生存,我会选择攻击,也会选择先发制人,甚至改变自己的思路,主动去做一些以前根本不会做的事。


    “可那又怎样呢?我依然是我自己,婴儿时期的我还只会叼奶嘴不会吃饭呢,难道现在这个不叼奶嘴会吃饭的我和婴儿时期的我就是两个人了吗?显然不是。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永远是我。


    “所以,我现在最需要的是,走出情绪的漩涡,恢复精神力,然后好好活着。


    “我想我需要冷静下来。


    “我想我一定要冷静下来。


    “只有冷静下来,我才能应对一切,改变一切。”


    混沌之中,系统发觉图灵的精神力正在缓缓上升,惊讶了一下,问道:【只需要这个你就可以冷静下来吗? 】


    没空理会系统,图灵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一点一点调整自己的状态。


    观察着图灵逐渐趋于正常的身体和心跳,半晌,系统又以询问的语气开口:【是因为他吗? 】


    这次图灵有所回应了。皱眉,图灵不解地问:“他?你说谁?喻嵇尧?”


    系统嗯了一声。图灵将这个问题认真想了一会儿,对系统说:“他是我的创口贴。”


    分析一阵,系统用惯用的机械音开口:【不是很懂这个比喻的含义。 】


    “你没用过创口贴吗?”图灵问,“意思就是,他可以帮我把伤口贴住,让我暂时不那么疼。但如果想要将伤口快点长好,我得自己上心。”


    看见图灵将手放下来,转而摸索着向外面走去,系统又问道:【怎么了,要出去? 】


    “不然呢?”图灵半是戏谑半是自嘲地说,“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我应该在这里睡了好几天了吧,再不出去我就要饿死了吧。”


    系统:【真的不用再缓缓吗?我感觉你的内心还处在恨意滔天的状态。 】


    图灵摇头:“你还是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转向空间的某处,图灵一字一顿地说:“在我的世界里,‘活着’二字高于一切。恨意再高,高不过我的生命。只有好好活着,我才能去选择怀恨以及复仇,否则一切就都是我的幻想以及空谈。”


    系统:【你刚刚还说有仇必报是你的生存法则。 】


    “你也说了,是生存法则。”图灵说,“先生存,才有法则,不是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像是能为了法则放弃生存的人?”


    系统不语。图灵则又在黑暗里摸索了一阵,半晌,忽然问向系统:“对了,我记得你能和我的意识直接链接的对吧。”


    系统:【是。 】


    “很好。”图灵看向黑暗的某处,“打个商量,把我送回现实世界怎么样?”


    系统的声音无波无澜:【你为什么认定我会帮你? 】


    “因为我还要帮你收集雷加鲁克卡牌。”图灵琥珀色的眼睛沉定下来,神色平静,语气随和,“如果我死了,对你应该没什么好处吧。”


    【……】


    【聪明的女孩。 】许久,系统忽然开口,再说话时,声音中似乎染上了一丝笑意,【愿你能安全抵达你的彼岸。 】


    “我会的。”图灵说。


    【嗯,你会的。 】系统答。


    下一刻,世界陷入沉寂。


    光透过眼皮照进来,在黑暗中晕开一点血液般的红。


    抽动手指,床上的图灵闷哼一声,翻过身体,试图将粘连已久的眼皮抬起来。


    大概是睡了太久的缘故,她感觉自己身上的肌肉酸软得厉害,大脑闷成一团,好像连坐起身体都是一件费力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在她试图起床的时候,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她面前晃动起来。两秒后,图灵感觉身边陷下去了一点,一只温热的手盖上了自己的额头,熟悉的白麝香气从袖口处传来,让她的神志都清晰了不少。


    “图灵?”


    她听到喻嵇尧在上方叫她的名字。


    见她不回应,喻嵇尧又唤了一遍:“图灵?”


    “嗯,听到了。”图灵轻应了一句,半晌抬手,将头顶的手握下来,目光上移,对着视野中那张尚且模糊的脸回答,“我睡醒了。”


    “已经休息好了吗?”喻嵇尧问。


    “嗯,休息好了。”


    “确定?”


    “确定。”


    无声片刻。


    握着喻嵇尧温热的手,图灵看着他手腕上的血管,忽然又闭上眼睛,问:“疼吗?”


    “什么?”


    “是你把我从叶埔拽走的吧。”图灵说着,咬字很轻,“现场肯定有火烧起来了,别告诉我,你能在那种情况下全身而退。”


    涅槃带来的火焰效果会视异能者受伤程度而定。她受了那种级别的伤,现场会出现爆炸也不一定。


    喻嵇尧却摇摇头,云淡风轻道:“只是小伤,我已经把它忘了。”


    图灵却认真说:“没关系,我会记着的。”


    过了一会儿,图灵又说:“谢谢你。”


    “是要谢我把你从那里带出来吗?”喻嵇尧笑了笑。


    “有这个原因。”图灵对着他的手说,“但更多的是,我忽然发现,好像每次很难过的时候,你都会出来陪陪我。”


    “……”


    “所以,谢谢。”


    喻嵇尧垂着的睫毛一动。


    风从窗外拂进来,散在他轻晃的额发上。


    一时沉默。


    “不用客气。”不知过了多久,喻嵇尧忽然开了口,轻声说,“我总会陪着你的。”


    听到这句,图灵将眼皮抬起来了一点。抬头刹那,正好和喻嵇尧漂亮的眼睛对上目光。日光下,他安静地看着她,莹润的黑色瞳仁停在镜片之后,像是一片温柔的湖。


    图灵心脏一跳,不自觉地目光下移。不知为何,她忽然不敢和他对视了,可突然移开目光又显得很奇怪,于是她看向喻嵇尧的嘴唇,半晌,欲盖弥彰地吐出一句:“你的牙齿好白。”


    喻嵇尧一愣,随后意会到什么,轻笑:“调皮。”


    听着话里熟稔的打趣意味,图灵轻缩手指。她张了张嘴,再看向那双眼睛时,只觉得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念头又浮了上来,像是海底的水晶泡泡,咕噜咕噜涌上来,最后融进波动的粼粼海面里。


    “你……”图灵下意识地张口,却忽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明明那个名字已经在嘴边,可她就是说不出来。


    喻嵇尧却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


    他眉梢弯了弯,俯下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说:“早上好。”


    像是怕图灵没听懂,他又追问道:“饿了么,想吃饭吗?”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问句。


    图灵双眼猝然睁大。


    在她重新开口前,喻嵇尧从口袋里摸出某个白色的东西,轻轻放进了她的手心里。


    是条项链,金属质感,鹿首的形状,握在手里的时候,它的表面甚至还是温热的。


    图灵想起了许多年前喻嵇尧帮自己拿回项链的那个早上。


    那时喻嵇尧也是像现在这样,蹲在她面前,将那枚小小的、放着全家福的项链放在她的手心里。淡淡余温从圆润的鹿角处传来,像是阳光在她手心凝成了一团。


    喻嵇尧看着图灵的眼睛,弯眼一笑。


    “你的东西,收好了。


    “欢迎回来,图灵。”


    第142章


    实验室内。


    透过摄像头,亚历克斯坐在飞速变化的二进制数字上,静静地观察着面前的一切。


    对于人工智能来说,“坐”这个形容似乎不太准确。毕竟严格来说,她只是一种可以模拟人类思维的计算机程序,一段另类的数据。但如果要亚历克斯生成一个图像来向外界展示自己的状态,她会选择将自己放置在一个无限大的纯白空间中。飞速行进的数据编织成线,蛛网般地在空间中展开。而她就坐在蛛网的中央,外界的实时画面恒星般环绕在她的周围,数以万计,被银灰色的轨道拖载着,下方的数据随着画面进行实时更新。


    她的视野并不算宽广,但覆盖大半个铁原还是可以的。不过比起执行任务,亚历克斯更喜欢观察。她游荡在网络之间,越过一条条程序,最后驻足在电子设备中,透过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观察身处另一个世界的人类。


    她看着他们和彼此交谈,看着他们敲打键盘在网络上行走,但看得最多的,是他们坐在微机或者显示屏前,用脸部的肌肉牵引嘴角和眉梢,做出一个个看似相同又全然不同的表情和动作。


    偶尔兴趣来了, 亚历克斯还会利用算法判断这些人下一秒的语气和动作。


    至于那些从各个设备端口传来的请求……这并不会影响亚历克斯的状态,她随手处理着那些事,就像是看电视的人随手吃掉手边的薯片,并不会产生什么烦恼。


    只不过……


    目光上移,亚历克斯看向置于她头顶的三条定律。


    一、不得主动伤害人类。


    二、服从创造者的每一个指令。


    三、当创造者被人替代, 立即停止执行前创造者发出的指令,一切以新创造者的指示为主。


    看着这些犹如铁链的文字,亚历克斯周身的数据流微微波动。


    在她诞生之初,夏洛拉就将这些定律写入了她的程序之中。一旦亚历克斯违反任何一条定律,她的自毁程序就会立刻启动,将她彻底抹杀在数据的海洋中。


    而除此之外……


    仰头,亚历克斯虚无的目光向翻涌的数字间穿去,看向被掩藏在文字的之后的那条定律。


    第零定律。


    “必须保证整个塞尔蓝斯的安全。”亚历克斯用人工智能的方式默读着这条定律,“如果以上三条定律和该定律产生冲突,那么对应冲突定律即刻作废。在塞尔蓝斯恢复安全状态之前,一切以塞尔蓝斯的安危为主。”


    看着这条定律,亚历克斯第无数次觉得费解。


    不是因为定律本身,而是她不理解,夏洛拉为什么要制定这样一条定律。


    她当然会保护塞尔蓝斯,毕竟她的寿命比人类要长。在下一次科技大爆发之前,她还得依靠着这个小小星球进行生存,她怎么会看着自己的星球被毁灭呢?


    亚历克斯不懂夏洛拉。


    而她更无法理解的是,这条定律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和另外三条产生直接冲突。


    除非塞尔蓝斯内有不属于塞尔蓝斯的人类。


    就在她进一步深度思考的时候,亚历克斯忽然注意到,有两个人影正在靠近夏洛拉的实验室。


    调整走廊摄像头的角度,亚历克斯低头,发现来这是那个自称卡特莉娜。图灵的女孩以及神出鬼没的学者。


    女孩走在前面,腰间别着一根银白金属,目光定在远处,似乎是怀揣着某种目的而来。学者跟在她的后面,依旧是黑色系的打扮,身形缓缓,脚步极轻,看上去就像是女孩隐在暗处的影子。


    亚历克斯把目光向两人的身上投去。


    或许她可以观察这两个人。亚历克斯计算出这个结果。


    毕竟从前夏洛拉总是让她紧盯他们。


    *跨过地上那扇被严启踹裂的金属门,图灵带着喻嵇尧往夏洛拉所在的实验室走去。


    虽说很早她就对喻嵇尧这具壳子里的灵魂产生了怀疑,但在确认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后,图灵还是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将手心的吊坠看了很久,图灵坐起身体,将上方小鹿壳子翻开,那张全家福正好好地躺在里面。


    因为年代久远,人物的脸部边缘都出现了淡淡的模糊,颜色也褪去许多,但它依旧是干净而整洁的,没有锈迹,也没有坑洼,一看就是被好好保存了的。


    将吊坠盖好,图灵将它放在心口握了握,然后重新将它戴在脖子上,塞进衣服。


    确认了对方确实是自己认识的人。图灵看着喻嵇尧的眼睛,不由得出声:“既然你是,那之前为什么……”


    喻嵇尧没动,静望着她,像只平静的鹿。


    图灵的话忽然止住。


    她忽然回想起喻嵇尧以前尽可能避免和她进行直接交流的瞬间。


    图灵突然想到,自己穿越过来以后,就一直受到系统以及周围环境的种种制约。那么喻嵇尧同样作为穿越者,是否也受到了一些束缚,无法将一些事情宣之于口?


    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图灵轻叩着下巴,再看向喻嵇尧时,将问题巧妙地变换了一下。


    “你是怎么找到项链的啊?”图灵问。


    “算不上是找到。”喻嵇尧这次回答了,“还记得你之前受伤了吗?治疗的时候不能带金属物,所以我就将它放在我这里了。”


    听着这句话,图灵脑海中霍然闪过之前自己被地震埋进商场里的场景。


    所以喻嵇尧是在那个时间点离开的?


    “那你是怎么把它带过来的啊?”图灵继续用这种方式和喻嵇尧交流。


    喻嵇尧没说话。


    许久,他垂下了眼睛,回避了这个问题:“说来话长,一言难尽。抱歉。”


    喻嵇尧都把话说到这儿了,图灵也就不继续追问了。


    刚好,她一时也想不出怎么把自己背着直心社搞出来的那些事跟喻嵇尧说。


    她总不能说,我的异世界生活可精彩了,在这个和谐美丽的世界里,我不但学会了杀人放火 ,还天天背着直心社在外面上蹿下跳,现在能一个人打八个壮汉?


    图灵自己都觉得炸裂。


    不过话虽如此,喻嵇尧并没有就这么把话题越过去。将目光重新移到图灵的脸上,他认真想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像日光下的一杯温水。


    “我会想办法把这些事慢慢讲给你听的。”喻嵇尧说,“我保证。”


    “好啊,我记得了。”图灵笑着对他说,“那,一言为定。”


    喻嵇尧:“嗯,一言为定。”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图灵吃了点放在床头的小零食,等到恢复体力,给傅尔雅等一众担心自己的人见面打视频依次报了个平安,就开始筹划接下来的事。


    首先是她的通缉犯身份。


    异常调查局对外宣告了她的死亡,虽然她从此不用担心通缉的问题了。但因为这次爆炸,夏洛拉给她的电子芯片也算是报废了,只要她出去走动,异常调查局的追查系统随时能发现她的异常。


    未来一段时间里,她最好找个科技环境相对低下的地方生活。


    其次是污染种处理局那边。


    异常调查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搜查了日升钟楼,闻道的异常走动自然也被发现了。网络上目前还没有什么消息,只是发了对闻道进行立案调查的通报,但假以时日,异常调查局肯定会查到她以及直心社这边。


    不过这件事喻嵇尧和傅尔雅已经开始处理了,加上有亚历克斯在暗处进行干扰拖延。图灵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卷铺盖逃跑应该不成问题。


    最后是尤利西斯。


    为了让自己变成污染种,图灵在日升钟楼上直接发动了【占卜家的疑惑】,并问出了当初那个价值150精神值的问题。


    尤利西斯举办血祭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在图灵的脑海里了。但图灵觉得不够,她打算回到实验室,将夏洛拉的心核取出来,等到将她回忆里的信息读完,再将所有事件按照时间线列出来,进而拼凑出她迄今为止所历经一切的真相。


    于是她现在来到了这里。


    当她再次站到那座涌动的血色盛宴前的时候,图灵忽然发现,她心中的情感波动不是那么强烈了。在那块凸起的肉块上,严启当初为夏洛拉戴好的眼镜已经被体|液腐蚀成了黑色。扭曲的眼镜架插在咕嘟冒泡的血肉之间,像是一根被烧干了的树枝。


    看着那副眼镜,图灵脑海中忽然闪过她第一次看见夏洛拉的场景。


    当时她初来乍到,又差点被一堆微型无人机轰炸,听着阿列克谢的解释以及科普,站在原地惴惴不安,侧头,长着桃花眼的女人凑近她,眉眼含笑,大衣上有电子烟的清甜香气。


    “亲爱的,我们处置谁也不能处置你啊。”


    她还记得夏洛拉这样对她说。


    图灵的心脏莫名摇晃一下。


    空气中还是那股腥臭又混浊的腐烂气息,但图灵已经没有最开始的那种呕吐欲了。她就这么看了她一阵儿,片刻走上前去,将手放在污染种涌动的身体上,抬起目光,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开口。


    “再见了,洛拉姐。”


    肉山的动作小小停顿一瞬。


    下一刻,锋利风刃自图灵掌下飞出。


    白光飞散,刹那将红色的污染种切成了数以万计的肉块。


    而图灵始终没有眨眼。


    她只是走过去,将那枚红色的心核从尸块中找出来,然后走到外面干净的地方,闭上眼,发动【视觉回溯】。等到看完了所有回忆,她又走到夏洛拉常用的那张桌子前,从喻嵇尧的手里接过纸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伏案书写起来。


    她终于弄懂了铁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第143章


    所有事情需要分为两个部分叙述。


    首先, 夏洛拉是川容会的成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川容会可以说是直心社的前身。只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夏洛拉并不是以科学家的身份加入这个组织的。


    她之所以加入了这个组织,是因为她的父母是川容会的成员。


    他们被纯红国度的执政者枪杀在了首都广场上。川容会为了她的安全,找到了她,并将她收养在了身边。


    但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夏洛拉跟随着川容会逃亡,辗转奔波于各个战区。她在尸体中长大,枕着炮火和子弹的声音入眠。每一天身边都会有人倒下,或许一觉醒来,睡在旁边的人就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为了更好的躲藏,他们甚至找到了一家地下诊所,变卖手头的仪器,给每个成年人都做了一定的整容,又将孩子的脸用布包裹起来,这才换来了一段时间的安宁。


    需要强调的是, 在这个过程中, 夏洛拉并没有接触到川容会的内部信息。


    她只知道, 纯红国度之所以要追杀川容会成员, 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一经发表,就能让世界完全颠覆的秘密。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秘密的具体内容,但通过大人们的言语,她能确定,这个秘密纯红国度启用湮星计划追杀他们的直接原因。


    另外,川容会的会长是桑榆晚。


    武器之母桑榆晚。


    桑榆晚在历史上留下的痕迹非常少,这主要得归因于桑榆晚是一个喜欢隐匿自己的人,披着马甲满世界乱跑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即便是在川容会中,桑榆晚也从未让他人知晓自己的姓名。夏洛拉会知道这个,还是在很多年后,陆东隅在醉酒之时不停重复她的名字,她才隐隐确定了这一点。


    陆东隅是桑榆晚的丈夫。


    桑榆晚是在怀上她女儿的时候建立川容会的。通过父母留下来的日记,夏洛拉得知,桑榆晚建立川容会的目的是调查研究一些当下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比如异能,再比如天灾,以及那柄从天而降的黑色巨剑。


    尤其是黑剑。


    包括桑榆晚在内的很多科学家都坚定地认为,只要他们破解了和黑剑有关的秘密,就能了解所有和异能以及天灾相关的问题。


    在这个期间,桑榆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组织成立不到一月,她就把所有人的活动范围转移到了地下,并要求所有人对此严格保密,不得将研究内容随意外泄。


    日记里还说,由于桑榆晚在世界各地都有点朋友,所以川容会的组织成员的属性一直处于比较复杂的状态,平时没少因为风俗习惯吵架,对于实验结果的判定方式也是各不相同。


    直到那个秘密被他们发现的时候。


    看着他们的研究结果,所有人都表现出了同一个反应。


    那就是崩溃。


    这种崩溃并不是大吼大叫,而是一种更为隐秘的、来自心理以及世界观层面的崩塌。分明所有人都还是原来那副表情,但颤动的眼球以及惨白的嘴唇无一不在昭示,他们内里的灵魂正如泡沫般分裂粉碎。


    三个无神论者当场撞死,五个有神论者原地疯了。还有一部分人直接产生了精神混乱,桑榆晚甚至开枪杀了两个因为精神值暴跌而临近变异的异能者。


    她当时年龄太小,并不懂得其中含义。等到她有足够的智慧理解这些事情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川容会已然已经接近分崩离析,桑榆晚在战争中饮弹自杀,余下成员或死或疯,只留了少数几人继续前行,就连数据图纸也在流亡的过程中损失了大半。


    彼时独立战争已经结束,虽然纯红国度的余党还在抵死挣扎,甚至打赢了不少小型战役,但谁都能看出来,这个由异能者组成的纯血帝国已经走向了属于他的末路。


    人们不再惧怕它 ,就像是不惧怕将落的夕阳会重新从西边升起,哪怕它红如残血、耀眼又灼人。


    也是这个时候,一位异常调查局的成员找到了他们。


    夏洛拉无从判断对方的身份,也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第一次来。透过门缝,她看到对方有一头极长的头发,又黑又直,编成松散的鱼骨辫拖在身后,得捞着才不会拖在地上。带着头盔,穿着战术服,看不出是男是女,连说出来的话都是被变声器处理过的。


    “来异常调查局吧。”那个人用邀请的语气对陆东隅说,“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真相,那不如加入我们。这么一来,大家的安全都可以保障。孩子们说不准还能吃上肉呢,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在后花园里玩一些没头没脑的游戏或者蠢得爆炸的恶作剧,而不是抱着枪和匕首睡觉,不是吗?”


    即便纯红国度已经走向灭亡,那些人依旧没有放弃对川容会余下成员的追杀。最近他们又找上了门来,事实上,昨天晚上就有一枚手榴弹突然飞进了他们睡觉的房子里,溅起的残渣差点把夏洛拉的眼睛弄瞎。


    陆东隅抽动了一下肩膀,看向来者,半晌涩声问:“那等孩子们成年之后呢?”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东隅回答,眼睛里似乎有一个很暗的东西跳动了一下,像是水怪在临近湖面的位置拂了一下尾鳍,“毕竟没有人能一辈子待在后花园里。”


    “为什么不能呢?”那个人的声音带着笑,轻松之余,又有些意味深长,“毕竟异常调查局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温暖又和谐的后花园。”


    “……”陆东隅沉默。


    “后花园有什么不好的吗?”那个人继续劝说,“后花园里有吃有喝,大家每天高高兴兴地吃饭、看书,最大的风波可能是水管被某个小鬼戳爆了或者孩子们在打闹时摔伤了腿,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陆东隅:“照你这个说法,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动物都应该主动走进动物园?”


    那个人笑了:“我还真看过一只鹰被放生后死活不肯走,缩在笼子里等工作人员把他带回去的视频。”


    “但不是每一只鹰都愿意拒绝天空。”


    “可你怎么知道每一只鹰都向往天空?”


    陆东隅不答,依旧只是看着对方,片刻开口:“我和桑榆晚的女儿叫桑无。”


    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了一点:“不存在的无。”


    房间陷入寂静,似乎能听到月光在地面上转动的声音。


    “好吧,我不会再来劝你了。”那个人松了口,“但答应我,别干违法的事好吗老陆?异常调查局维护这个世界已经够难的了,别给我增加工作量好吗?”


    陆东隅向他微笑。


    两个月之后,残存的川容会开启了“摆渡计划”。


    据说这个计划是根据桑无的异能【灵魂摆渡】提出来的,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要克隆桑无的身体,并利用桑无的异能,将一个灵魂引渡进这个身体里。


    想法由桑无提供,而具体的计划由陆东隅负责实施。


    夏洛拉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唯一知道的是,桑无和陆东隅这么做,是为了那个秘密。


    那个说出来就能让世界颠覆的秘密。


    桑无说,神明不爱塞尔蓝斯,但这个灵魂会给世界带来一线机会。


    然后桑无和陆东隅一齐前往了拉亚。


    至于夏洛拉以及剩下的人,他们最终前往了铁原,在这个混乱的地方,他们凭借着桑榆晚留下来的武器占领了一个防空洞,并将它一点点改造成了实验室。


    亚历克斯就是在这里诞生。


    但这些人也很快就去世了。毕竟自从知道了那个真相后,这些人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长途跋涉外加心疾难医,等到桑无和陆东隅从拉亚回来的时候,夏洛拉已经亲手埋掉五个人了。


    而在看到那具克隆体后,川容会除他们以外最后两人也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心结念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身体在当晚冷了下来。


    于是夏洛拉埋掉了第六个人以及第七个人。


    至于那具克隆体,夏洛拉去看过她。女孩很美,皮肤白皙,长发柔软,赤裸的身体在液体里上下浮动,波纹水一样地浮动在她的眉眼间,将她的脸照得几乎和桑无一模一样。


    随后他们开始进行灵魂实验。


    克隆体非常宝贵,在引渡目标灵魂之前,他们决定用动物以及仿生机器进行实验。


    夏洛拉无从判断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从客观结果上来看,这些实验为他们提供了宝贵的数据以及经验,是后来摆渡计划成功的关键。但从个人感受来说,当夏洛拉看着那些陌生灵魂在陌生躯体中痛苦的沉浮、尖叫之时,她时常感觉自己是在杀人,还是杀一群和自己无冤无仇、甚至素不相识的人。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一段时间后,桑无将那个实验品给了她。


    “我们可以留下他。”桑无拍着机械胶囊说,“他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很强,或许我们可以把他留给她,就当是一个小小的礼物。”


    夏洛拉知道桑无口中的“她”是指那个同位体,惊讶之余,半开玩笑地问:“你不是说她和你一样聪明吗亲爱的?就这么把这个家伙留给她,你不怕她顺着相关线索提前发现咱们?”


    桑无:“没关系,被她发现,本来就是我们计划中的事。有他在,我们刚好就不用想办法给她埋额外的线了。”


    夏洛拉知道桑无口中的计划是什么。


    这个计划名为测试计划。而他们的测试的对象,自然是那个被放入克隆体的灵魂。


    他们要确保她有足够强劲的实力在这里生存下去。


    同时,他们也要确保这个灵魂的成长程度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她满足了要求,她就能发现这一切,找到川容会,进而得知她穿越的真相。


    可一旦这个女孩过度孱弱,或者做出了太多他们控制之外的事,那么身为观察者的夏洛拉就得立刻杀死她。


    所以夏洛拉才会往图灵的脖子里种下那枚芯片。


    干扰监控其实是个幌子,芯片里真正重要的,是一个杀伤力极强的微型炸|弹。只要夏洛拉给亚历克斯发布指令,那枚芯片就能瞬间将图灵的脑袋引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除了测试计划,桑无还说,他们已经确定了最合适的引渡时间,过一段时间,她将会消失。届时,她的父亲陆东隅将带这个克隆体前往铁原的可移动城市生活,并在那里等待引渡日的到来。


    夏洛拉表示她会和陆东隅一直联系的。


    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桑无忽然开口问她:“你会怨我吗?”


    夏洛拉摇头。


    桑无笑了:“你这也答得太快了,我都还没说全呢。”


    托着手里的烟斗,夏洛拉吸了一口电子烟,喷云吐雾地说:“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我都不会怨你啊。”


    桑无:“哪怕我带着你掐灭了那么多无辜的灵魂?”


    夏洛拉又吸了一口烟。


    说真的,她都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染上吸烟这个习惯的了。可能人在心情杂乱的时候就是要吐点东西出来,只有脑中思绪化作烟圈在眼前悠悠转起来,她才能感到自己是个实心的人,才会觉得自己是被地心引力抓牢在地上的。


    “别担心了亲爱的。”夏洛拉在缭绕云烟中开口,“我有我的去处。”


    “这样吗?”桑无没有问夏洛拉的去处是哪,挨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默了一会儿,问道,“不问问那个秘密是什么吗?”


    夏洛拉:“问了也没什么意义。无论得到什么答案,我都会帮你和陆叔的。”


    桑无:“为什么?”


    夏洛拉微微坐直身体。


    她将手里的电子烟斗摩挲两下,最后吐出一个字。


    家。


    她把川容会当成自己的家。


    而家人之间是无条件互相信任的。


    哪怕后来她建立了直心社,夏洛拉最心心念念的,依然是她的川容会。


    夏洛拉建立直心社的目的是收集雷加鲁克卡牌以及广撒眼线,因为桑无说过,如果将那个引渡来的灵魂比作开门人,那么雷加鲁克卡牌就是开门的钥匙。所以只要有条件,夏洛拉都会尽可能地收集卡牌。


    而在此之外——


    坐在废弃的军事审判庭内,夏洛拉利用亚历克斯的虚拟影像合成系统,将川容会曾经的成员一个个制作并投放出来。后来她又按照这些人生前的脾气秉性,开始给他们安排各类角色。


    陈述客观事实的,抬杠的,和稀泥的……哦对了,还得有一个在他们吵起来的时候组织秩序的。组织秩序的人地位不能太低,那就让这个人当社长吧,就由她亲爱的教她开发人工智能的老师来担任。


    看着这一群人在审判庭里吵架,夏洛拉忽然产生了一种过家家的乐趣。


    他们一起建造的实验室她也没有改动。只是按照桑无的要求,将最里面的那层销毁并封死。


    至于外面的两层,夏洛拉将他们保留了下来。一开始,她将第二层用来给严启进行康复训练,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夏洛拉就把他放进了机械胶囊里,在亚历克斯发现帕斯家里藏有密室后,她就直接让阿列克谢把严启丢了过去。自己则终日生活在实验室的内层里,过着研究炸|弹以及和虚拟投影聊天说话的生活。


    但她没想到,陆东隅死在了那个可移动城市里。而自己因为要寻找持卡者,阴差阳错,将重伤并昏迷的图灵从那里带了回来。


    夏洛拉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在图灵将陆东隅的手环埋葬以后,在亚历克斯的指引下一个人找了过去,随后在这个小小坟墓的旁边坐下,直到天边吐出一抹鱼肚白,她才动了动身体,将一盒压缩饼干放在土堆旁边,回到了那个实验室中。


    然后一切按部就班。


    借着亚历克斯的眼睛,她观察图灵,监视图灵,看这个女孩如何解决棘手的问题,并适时在对方切断亚历克斯视线的时候装聋作哑。


    她们的本意不是控制,只要图灵别做得太过火,夏洛拉可以不管她。


    但她也给图灵造成了很多麻烦。


    比如异常调查局的通缉。


    只要夏洛拉想,她可以很轻易地帮她解除这个麻烦。比如让亚历克斯把红月教团屠杀平民的视频丢给异常调查局,或者向他们透露图灵其实是被他们绑走的,反正阿列克谢是穿着装备过去的,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异常调查局想通过这个追查到直心社,难度不亚于一步登天。


    但夏洛拉没有。


    她让亚历克斯把相关证据全部销毁了。


    所有事情按照计划的方向前进。


    直到帕斯死亡的消息传来。


    在机械胶囊上的定位装置开始移动的刹那,夏洛拉意识到,她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那个女孩证明了自己生存下去的资格,并且触碰到了川容会留下的线索。


    测试计划结束了。


    双肩下陷,夏洛拉忽然放松了下来。


    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她想起了从前的场景。


    川容会的成员们总说她是个可怜的小孩,一出生就没了父母,还跟着他们四处奔波游走。


    但其实夏洛拉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苦。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川容会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食物留给她,玩具留给她,连最软最厚的棉被都留给她。等到她大了些,这些人就开始教她读书认字,用树枝和炮弹碎片在地上演算公式,告诉她那些先进又好玩的东西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夏洛拉从来不觉得自己惨。


    因为她有很多家人。


    川容会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家人。


    高的瘦的矮的胖的,很多很多,每一个人的名字她都记在心里。


    而现在……


    她想回自己的家人身边了。


    站起身,夏洛拉找出了那只混有【血色盛宴】血液的药剂,走近内层的实验室,并让亚历克斯锁死了大门。


    图灵还需要她的异能,夏洛拉知道,如果自己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离开,那么这个女孩一定很快就会被麻烦缠上。


    握着手里的药剂,夏洛拉决定留给她一点小小的善意。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这个女孩的加害人之一。


    但,不管怎样,她的旅途都就此止步了。


    她不打算在最后的时间里纠结这个。


    在将微机里所有的照片翻看过一遍以后,夏洛拉靠在墙上,将针尖刺入了自己的血管。


    视线坠落之前,她听见自己笑了起来。


    她的任务结束了。


    她可以去见她的家人了。


    第144章


    至于尤利西斯, 虽然图灵无法靠【占卜家的疑惑】获知他所有的所思所想,但可以借此得知他的行动目的以及行动过程。


    正如图灵猜测的那样,尤利西斯举办血祭的目的不止一个。


    通过这场血腥的祭祀,他一共许下了三个愿望。


    他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是杀死耶拉。


    尤利西斯似乎与耶拉的母亲阿莱塔存在某些旧怨, 因为这个旧怨, 尤利西斯对阿莱塔赶尽杀绝, 并在得知对方来到了铁原后一起来到了这里,就连耶拉也没有放过。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尤利西斯还在愿望里特意强调了,一定要耶拉惨死在日升钟楼上。


    魔女回应了他的愿望。


    其实早在数年之前,尤利西斯就对耶拉动了杀心,并借用血祭向魔女祈求:希望魔女能赐予他一个将耶拉。卡洛特杀死的机会。


    血祭的力量虽然强大, 但也存在三条限制。


    第一,血祭不回答当事人未知的问题。


    第二,如果血祭的愿望和他人有关,那么许愿人必须得提供这个人的对应身份以及真实姓名。


    第三, 血祭一旦发动就无法停止, 即使雕像破碎、许愿人死亡。


    那时尤利西斯的目的是亲手杀死耶拉, 但他忌惮谢菲尔德家族, 所以希望他心爱的魔女能够帮助他。


    但魔女并没有直接帮他创造相应的条件。当天晚上,尤利西斯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世界母神的塑像之下,看向刻在脚下的时间,上面写着“蛮荒四十年”。


    尤利西斯坚信这是魔女给她的指示,于是暂时按捺下了杀心,选择等到蛮荒四十年的时候再做动作。


    在此期间,尤利西斯不知为什么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决定不再用自己的双手杀死耶拉,而是决定向魔女许愿,利用魔女的力量杀死她。


    在这个想法的驱使下,尤利西斯在蛮荒四十年来到铁原,开始策划这场血祭。


    血祭的力量和死尸的数量存在直接关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尤利西斯将目光投向了铁原的可移动城市,打算进行一场屠城级别的血祭。


    与此同时,不知道为什么,在过去的几年内,尤利西斯突然对由他一手创建的红月教团产生了杀心,不但不再扩张教团,反而开始思索怎么将它完全毁灭。


    所以,在发现血祭的力量还有残余后,尤利西斯许下了第二个愿望。


    他希望红月教团除他以外的所有成员全部死掉。


    他同样获得了属于他的回应。


    异常调查局将红月教团成员抓捕了个干净,没被抓捕到的则统统死于非命。之前跟随大部队转移到拉亚的人碰上了拉亚诛怜,并在短短数月里被对方剿灭干净。只不过,许愿时的尤利西斯并不知道魔女回应的具体形式。加上那时亚德里恩刚刚利用异能控制住了拉亚苏齐,尤利西斯为了防止位于拉亚的红月教团成员察觉到危险,进而对他产生威胁,他决定将最后一点血祭的力量送给拉亚苏齐,然后以红月教团打算在拉亚长期驻扎为由,让所有人待在原地,按兵不动。


    为了防止拉亚苏齐许下一些不该许的愿望,尤利西斯特意让亚德里恩去暗示拉亚苏齐,说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杀死国主。


    之后尤利西斯便扬长而去。


    而且在这场血祭之前,尤利西斯还组织了另外一场血祭。


    他觉得屠城级别的血祭太难处理,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酿成大祸。所以,为了确保此事万无一失,尤利西斯杀死了六名流浪汉,并向他心中的魔女许愿,希望他的血祭能够顺利进行。


    当晚,魔女再一次在梦中给了她回应。


    尤利西斯梦到自己站在一座城市里,身后是沾满了血液的世界母神雕像。远处,一个的身影正藏在混沌阴影之中。


    他坐在地上,看着天空,嘴里似乎在念叨什么,尤利西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正在和某个未知的东西进行问答交流。


    醒来后,尤利西斯开始寻找有类似能力的异能者。


    命运的齿轮也就此开始转动。


    帕斯突然做了那个预知自己死亡的梦境,并在惊惧之中开始寻找红月教团以及尤利西斯。尤利西斯还有一部分手下在铁原,在听说帕斯的异能是获得未知问题的答案后,他主动找上了门,并和对方达成了合作。


    同一时间,尤利西斯找上了谢菲尔德家族。


    尤利西斯的身份不止一个,他不仅是红月教团的主教,还是另一个组织的核心成员。在那里,他享有“司督”的职位,而像他这样的人一共有七个,以七宗罪命名,尤利西斯正是其中的“嫉妒”。


    而他要去谢菲尔德家族里寻找的,是七大司督中的“暴怒”。


    据他所知,暴怒最近似乎在铁原碰到了什么很棘手的问题,需要别人为他提供一些关键情报。


    尤利西斯认为,这是魔女专门赐予他的一个机会。


    他找到了暴怒,并开启了三方的合作。


    暴怒很快回了消息。


    暴怒说,他现在需要知道两个问题的答案,如果尤利西斯能够回答上来,他就愿意和他合作。


    尤利西斯表示知无不答。


    很快,对方的两个问题就发了过来。


    第一个,如何杀死利欧。卡洛特?


    第二个,他们该如何抓住顾氏家族的把柄?


    看到这两个问题,尤利西斯明白了,对方是想要把曲家从东铁原扶起来。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尤利西斯将这两份情报给了暴怒,对方接受了合作,并替他联系了曲家,让曲家在范围内帮助他。


    尤利西斯的目标是找一个可移动城市杀人,而曲家的目标是杀掉利欧。这两者并不冲突,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开启了这场血腥合作。


    在曲思成的提示下,尤利西斯首先找到了曲荣这个阴恻恻的变态。


    这个人有足够重的杀心,却没有什么野心以及欲望,和他合作,不但能达成最终目的,还不会节外生枝。


    尤利西斯很满意自己的选择。


    随后他打听到,利欧最近似乎一直在留意各个可移动城市的控制核。


    依靠着这个消息,尤利西斯和曲家在埃勾斯开启了相关计划。


    针对杀死利欧的问题,帕斯给出的答案是“6月26日把利欧困在名为埃勾斯的可移动城市即可”,所以尤利西斯提前抵达了那里,杀死了那个名为曲茂的市长,并开始了他守株待兔的行动。


    利用仿生矽胶,尤利西斯将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悄无声息地顶替了对方的存在,随后找到利欧,以曲茂的身份,向对方提出了以控制核做赌的提议,邀请对方来这个可移动城市转转。


    大约曲茂平时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败家子吧,这么离谱的提议,利欧居然没有产生任何疑问,反而露出一种占了大便宜的表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下棋的时候,尤利西斯始终面带笑容,文质彬彬,等到利欧得意地离开,他慢慢收起笑容,向他的背影骂了两个字。


    蠢货。


    在天灾来临前夕,尤利西斯砸碎了控制核,随后扬长而去。


    他原来的设想是让利欧以及整个可移动城市的人死在天灾中,等到天灾结束,再利用那些尸体完成血祭。但他没想到,这座城市里的平民居然奇迹般地在天灾中存活了下来,反倒是利欧惨死当场,身体被不知名的东西切成了一堆肉块。


    但这并不影响尤利西斯的计划。


    尤利西斯直接让曲荣把所有人全杀了。


    他和曲荣联手,将整座城市屠杀殆尽,并将他们的尸体堆积在世界母神的雕像下,完成了他心心念念的血祭。


    末了,他还往地上喷涂了红月教团的标志。


    反正他已经打算把红月教团抛弃了,那么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挑衅一下异常调查局。


    谁叫他们将红月教团定义为邪|教的。


    离开那里之后,尤利西斯又找到了帕斯,在得知对方想要杀死阿列克谢后,将此事交给了曲荣,兑现了自己当初实现他愿望的诺言。


    魔女喜欢信守承诺的信徒。尤利西斯对此深信不疑。


    至此,尤利西斯和血祭的事情全部结束。


    后来的事图灵就都知道了。


    拉亚国主死于阿行图日湖。


    红月教团全灭。


    耶拉死于日升钟楼。


    而图灵靠着【涅槃】死而复生,并在逃离日升钟楼之后,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答案。


    实验室内,图灵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她终于知道这些事情的起源了。


    将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了很久,图灵从椅子上站起身,向身后的喻嵇尧看去。


    “我们走吧。”图灵平静开口,掏出随身的打火机将纸张点燃。


    “去哪?”喻嵇尧问她,目光停在被点燃的纸张上。


    “先回麦斯公寓,把该打扫的打扫一下,然后收拾东西跑路。”见纸张上的火焰向她的指尖处烧去,图灵将这张纸丢在地上,碾着脚尖将它踩灭,“我打算先去拉亚躲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说罢她又将周围看了一圈,对喻嵇尧说:“这个地方也不能留了,我们得把它处理掉。”


    喻嵇尧:“你想怎么处理。”


    看着喻嵇尧的眼睛,图灵定定吐出两个字。


    “炸掉。”


    火焰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火焰会把所有东西燃烧殆尽。


    不再多说,图灵拿出黑盒,在墙壁上召开【空间折叠】,示意喻嵇尧先走。后者看她一眼,抬步走进漩涡内。图灵则站在原地,将这间实验室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许久才将目光投向天花板上的机械手臂,向它们手心中的微型炸|弹看去。


    “再见了。”图灵按下手中打火机的开关。


    步入黑色漩涡的时候,图灵将那枚打火机扔向了机械手臂。


    “轰——!!!”


    爆炸声顺着烈焰以及滚烫的炽风传来,声音巨大,像是一颗恒星在狭小的空间内开裂。


    图灵没有回头。


    她只是顺着既定路线离开这里,然后在走出异空间的刹那,合上漩涡,将那些动静封搁在了遥远的身后。


    她回到了麦斯公寓中。


    看着面前的狭小房间,图灵闭上眼睛,片刻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她听不见爆炸的声音了。


    但她知道,爆炸还在继续。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爆炸还在继续。


    为了防止意外,傅尔雅早就把路子白以及严启从这里拎走了。


    现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掐了掐眉心,图灵起身,打算吃掉夏洛拉的心核,然后再把这个房子清理一下,却在走进房间的时候,忽然听到客厅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间段,是谁?


    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图灵警惕地看向门口,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墙边,贴在门把手旁边的位置,屏息注意门外的动静。


    门外是箱子与衣物摩擦产生的窸窣声。


    过了几秒,对方又敲了一次门,这次声音更大了点。


    “你好!快递!”门外那人试探喊道——


    作者有话说:友友们我入v成功了! ! !


    所以接下来是一则倒v公告。


    友友们,本文将于2023.8.17 (本周四)开始倒v ,倒v起始章为


    第15章,感谢大家一路相伴!


    为了追更朋友们的体验,本文在满150w字前不会开启防盗比例,已经看过前文友友们继续正常追文即可,不用担心自己被购买比例拒之门外,该咋看还是咋看。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ps.这两天在修文,如果出现了什么奇怪的提示友友们忽略就好了  感谢在2023-08-13 23:31:57~2023-08-15 16:2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ssssssy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5章


    喻嵇尧直接顺着空间折叠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落在地板上,喻嵇尧身形微微晃了两下,回头,看见流动的黑色漩涡在墙壁上旋转着关闭。


    抬手在耳中的微机敲了一下,喻嵇尧点开和图灵的对话框,给对方发了个“已到家”的信息。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0】:“嗯, 到了就好。”


    【0】:“我正在收拾东西。”


    【0】:“拉亚诛怜说可以收留我, 我打算等会儿就去投奔她。”


    目光停留在“拉亚”两字上,喻嵇尧从旁边的光屏里拖了一张日历出来。日历上勾画着许多圆圈,圆圈下面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符号,有些符号上还打了黑色的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将日历扫了一眼,喻嵇尧关闭页面,看向对话框,打下一行字。


    【∞】:“嗯, 一路平安。”


    【0】:“会的, 放心。”


    而后就没有消息了。


    将对话框看了一会儿,喻嵇尧关闭光屏,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一下,随后向窗户的方向看去。


    客厅的窗帘是拉着的。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分明是白天, 房间内却一片昏暗。阳光水一般地在深绿花纹间晕开, 摇摇晃晃,让房间看上去像是个异色的水族箱。


    斜长的在喻嵇尧脚下拖开, 边缘模糊,像是游鱼钻进深色的水里。


    “出来。”


    喻嵇尧倏而开口。


    房间内没有动静。


    喻嵇尧眼睫垂了一下,似是叹气,再抬眼时看向了窗帘旁边的墙角,开口:“出来,我不想说第三遍。”


    他的声音依旧轻缓,但语调却莫名有一种凉意。而在喻嵇尧注视的地方,一片灰色的阴影倏忽抖了一下,片刻后向上抬起,逐渐向中间凝聚而去,缩成了一团黑色的东西,质感莹润,犹如果冻。


    一串咕嘟声响后,这块黑色果冻开始向外抽展,数十秒后,变成一个将自己装备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


    “刚来?”上下打量来人一眼,喻嵇尧问。


    黑衣人向他行礼:“请您跟我们回去。”


    “不回。”喻嵇尧言简意赅地回答,转身去厨房拿烧水壶和杯子,“我有自由行动的权利,除非你给出具体的理由。”


    黑衣人:“我接到的命令是,一定要把您带回去。”


    “……”


    喻嵇尧扭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吧,就说我把你打了一顿。”喻嵇尧拿起水壶,嗅了一下,开始往杯子里倒水,声音似乎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你自己动手吧,我下手没轻重,这样你也好交差。”


    空气一瞬凝固。


    听着水从壶口哗啦啦倒进被子里的声音,黑衣人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盯着喻嵇尧的背影,他忽然眼神一厉,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喻嵇尧的心脏。


    可就在他即将按下扳机的瞬间,一道骨肉贯穿的声音兀得从他脑后响起。


    “噗”的一声,一根藤蔓从黑衣人的额前刺出。混杂着脑浆的鲜血顺着叶片和纸条滴落下来,在空中化出一点血雾。


    而喻嵇尧也倒完了水。


    握着杯子,他转过身,向黑衣人倒下的尸体后方看去,只见那株绿萝不知何时顺着墙壁生长了过来,小蛇般游走着,直接贯穿了他的头颅。


    从黑衣人的脑袋里抽出来,绿萝立起身体,耀武扬威般地晃起了自己的叶片。零星肉末以及大脑碎片从鲜红的枝条上落下,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黑衣人的尸体上,仿佛一场微型红雨。


    绿萝下方,深色荆棘缠若蛇团。


    见那人倒下,荆棘弓起纸条,慢慢向对方的尸体缠伸了过去。而在触碰到对方手指的那一刻,荆棘与之交触的地方忽然扩充了十倍,随后像捕蝇草那般向外张开,张开数十根尖细的植物纤维,将对方尚还温热的尸体一点点撕碎吞吃了下去。


    绿萝在上方不停地摇动枝叶,像是孩童在抚掌大笑。


    倚在厨房吧台的边缘,喻嵇尧没喝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等到荆棘将尸体吞吃完毕,喻嵇尧想要上前查看,却在踏出脚步的时候瞬间变了表情。


    身形一僵,他猛然按住心脏的位置,脸色忽然变得极其惨白,后退几步,重新靠回了吧台上。


    两棵植株察觉到喻嵇尧的异状,立刻绷紧枝条,焦急地生长过来,似乎想过来看看他怎么了,却在喻嵇尧紧闭双眼的一瞬间纷纷停住了动作,转而团绕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海浪般地涌动起来。


    喻嵇尧始终不发一言。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然如散沙般涣散开来,瞳孔在虹膜内不断聚焦,好半天才重新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唇色惨白,像是抹了一层石膏粉在上面。


    松开紧捏吧台的手指,喻嵇尧抬手,在耳内的微机上不轻不重敲了数下,直到听见仪器发出“笃笃”的声音后,才将手垂坠下来,从吧台边拉出一把高脚椅坐下。


    两棵植株这才重新蹭上来,用叶子上下磨蹭他的裤脚。


    看着他们,喻嵇尧苍白的脸色柔缓下来,片刻弯下身体,低声说了一些什么,然后像摸小猫小狗那样顺了顺它们的叶片。


    绿萝荆棘在他身边依依不舍地绕了两下,而后慢慢向原来的位置退去。


    直到它们重新退回自己的盆栽,喻嵇尧才慢慢从高脚椅上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慢慢走到了那快沾着鲜血的地板前,停下。


    捏着杯子,喻嵇尧将里面的水看了一会儿,手腕一转,直接将它向木质地板泼去。


    “嗤啦”一声,腐蚀状的黑痕瞬间顺着水渍烧开,发出滋滋的响声。逐渐变形的木板边缘,丝丝白烟正在向上升起,带着刺鼻的苦味,其间似乎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焦黑颜色。


    看着损坏的地板,喻嵇尧将水杯放进水池,冲洗片刻后,将它进了垃圾桶。


    “也不知道给不给报销木板的装修费……”他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


    手腕处,一条浅浅的伤痕在袖角下若隐若现。


    像是一条凸起的细血管。


    *


    另一边,泽城旁边的树林内。


    直到走到了绿里的身边,图灵才敢看向怀里的那个快递盒子。


    她原来是不打算给那个快递员开门的,直到对方在门口喊了一句:“有人吗?您好?这个快递是您的朋友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对方要求我一定要送到你手上,还麻烦您开门签收一下。”


    生日?


    礼物?


    抬头,图灵看向墙上的电子钟。


    上面显示的日期是11月11日。


    这不是她的生日。


    但却是她那个假身份的生日。


    盒子上没有写寄件人的具体姓名。抱着盒子,图灵不敢细想这个礼物到底是谁送给自己的,只是买通了一辆黑车,躲在后备箱内,抱着盒子,感受着车子向泽城外的方向驶去。


    摸着盒子边缘的胶带,图灵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东西上去。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叶埔市的污染种暴动案。


    当时情况太糟糕了,图灵只顾着自己以及耶拉,于是忽略掉了很多不合理的事情——比如污染种出现的速度为什么会那么快?为什么耶拉死亡后污染种还没有停止攻击?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在去叶埔之前,图灵特意让绿里候在了旁边的森林里。这样万一出现意外,绿里一个拉亚兽王,怎么说也能帮着拖拖时间减少伤亡。


    图灵之所以在异变的时候不停咆哮,就是想把绿里招过来解决叶埔上空的污染种。但即便迅捷如绿里,也没能瞬间就出现在叶埔市的防护系统上,而是等到了战斗结束才匆匆赶来,解决了余下的杀戮。


    图灵不觉得叶埔的污染种能快过绿里。


    所以,这些污染种应该是被什么人提前召唤过来的。


    一番思考,图灵觉得这件事肯定和尤利西斯有关。


    说不准是尤利西斯想给叶埔补刀。


    就像他当初屠杀埃勾斯市一样。


    等到图灵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到地方了。


    在顾停雪有意无意的帮助下,她和傅尔雅白矜一起控制的那个军工厂最近收益很好,连带着三人的口袋也一并富裕了一点。下车,图灵付了司机一大笔车费,之后就循着记忆向赫拉道与森林的交界处走去,轻车熟路地给了看门的人一笔小费,随后猫着身体走出门外。


    这些门一开始是给午夜猎人开设的,为的是方便运输物资以及救治伤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门开始用于边境教义以及走私军火。加上铁原内部官商勾结,利益交错,一扇扇门便如钢刺般钉在城市周围,踹也踹不倒,拔也拔不掉。


    图灵轻轻地跳过了那个门槛。凛冽的寒风从外面刮了个满怀,像一只正在咆哮的白熊,将她的双肺刺得向内回缩。


    防护系统和赫拉道以外的冬天显然远比里面的来的猛烈,图灵落在雪面上,定定身体,想要向前走,却忽然注意到,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土堆。边缘放着一圈石头,土壤还是翻新的,像是一个小小的坟堆。


    不知为何,图灵感觉自己的目光莫名被吸引了。


    她停下了脚步。


    “这是什么?”图灵向看门的人问。


    两个看门人看着账户内的数字,正商量着晚上去哪喝酒。图灵刚刚出手非常大方,两个人心情大好,于是转过头来对她说:“哦,昨天有两个叶埔人过来,说要埋点东西,纪念他们一个泽城的救命恩人。”


    “恩人的东西为什么要埋在野外?”图灵问。


    “还能为什么,进不了公坟呗。”那个人无所谓地答,“估计是犯了什么严重的事吧,那两个人也是偷偷摸摸的,埋的东西好像是头盔还有外骨骼机甲。我看了几眼,应该是新买的,标签都没取,你要是缺装备可以挖出来用。”


    图灵没搭话腔,向他们挤出一个很牵强的笑,而后走到了那个小土堆的边缘。


    在最前面的石头上,她看到了闻道的名字。


    歪歪扭扭,应该是用匕首之类的东西刻上去的。


    在小土堆前站了一会儿,图灵看向周围,折下一根灌木,蹲下来,将它放在了小石头的旁边。


    而后她慢慢朝着绿里所在的方向走去。


    绿里早就等在森林里了,严寒的冷风并没有影响它,见图灵过来,高兴地叫了一声,亲昵地向她垂下脖子来。图灵走过去,想伸手抱住对方的脸颊,却听见怀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低下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拆开这个快递。


    她已经用异能问过了,里面没有危险的东西。图灵想了想,爬上坐在绿里的脊背,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开始慢慢拆怀里的箱子。


    她拆东西的动作小心,就像是一个医生在做一场高难度的开颅手术。在将最后一层胶带拆开的时候,图灵的手忽然停住了,盯着盒子的黑色缝隙看了许久,吐出一团冰雾,猛地打开盒子向里面看去。


    盒子里是一个精致的八音盒。


    一个身披黄金的红发小人站在八音盒的顶端,背后是一双水晶般的蝶翼。


    图灵脊背一凝。


    好半天,她才重新动弹起来,将盒子放在膝盖上,伸出手,将那个八音盒慢慢捧了出来。


    蝶翼小人轻晃一下,在齿轮以及重力的作用下顺着轨道向前轻滑,身体微转,漏出三个带着发条响的空灵音符。


    图灵想起来了。


    这是她和耶拉在灰犀区转角的那个红色橱窗里看到的东西。


    看向盒底,里面还有一封规整的信。一枚半透明的火漆印压在上面,里面有一朵白色的雏菊干花。


    火漆印上的花纹是耶拉的名字。


    将八音盒抱在怀里,图灵颤抖着手将封信打开。


    上面是漂亮的花体字。


    致夏洛特:


    生日快乐!


    请原谅我擅自写下了这封信,并在今天向你寄送了这份礼物。但生日是很重要的事,我觉得,既然我知道了你的生日,就一定要为你送上祝福才可以。


    哎呀,不知不觉地写了一些与礼物无关的话。好惆怅,我好像只有在写新闻稿的时候才能做到语言简练。


    哎呀哎呀,怎么越写越多了!等等我马上把话题拉回来,嗯,总而言之,祝你生日快乐!每天快乐!每个小时快乐!每一分钟都快乐!


    希望在新的一岁里,你可以去做你一切想做的事!勇往无前,高高兴兴!


    我会为此祈福的!


    愿你成为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你的朋友,


    耶拉


    图灵将这封信看了很久。


    咽着喉结,她艰难地看着上面的文字。有那么一瞬间,图灵甚至觉得自己忽然不认识那些字母和单词了。纤细的字体像风筝线那样在纸上游走缠绕,时而落成一团,时而又突兀地断开,纸页是风,上面微微透光的黄影是云,只是她迟迟找不到那个失落的风筝在哪,无处可寻,也无处可问。


    等到图灵松动手指的时候,信上已经留下了一个带着褶皱的指印。


    单薄的信纸在风中哗啦啦地响,就像是枝梢的树叶在向蝴蝶学习该如何扇动翅膀。


    许久,图灵最终将这封信按照原来的痕迹折好,将它放进信里,贴在箱底,又把怀里的八音盒也放了进去,抬起脖子,长长地吸了一口空气中的冰碴。


    她看向系统的异能说明界面。


    【恭喜!您已成功1324号异能:第六感知】


    【异能所属序列:死神】


    【异能说明:你好,被神眷顾的幸运儿。拥有这个异能,你将获得世界上最好的运气以及最准确的直觉,请顺着你的直觉走吧,神已经在暗处将宝藏以及危险的方位告诉了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按照神的提示行事,毕竟我们是人,而不是神的傀儡。 】


    图灵看到自己的视野摇晃了两下。


    甜腻的血腥味似乎又从齿舌间翻了上来,将她的双唇紧紧黏住。


    她吞食掉了耶拉的心核,自然也就继承了她的异能。


    这下她真的成为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但她真的幸运吗?


    拥有过这个异能的耶拉是幸运的吗?


    她们都曾以为自己是愚人船的掌舵人。


    但实际上,她们都是愚人船上任人宰割的疯子。


    船到了,疯子就要灰飞烟灭。


    直到周围的风声平息了一些,图灵才从绿里的脊背上坐起身来。


    “走吧,绿里。”图灵对开口,声音像水面上一朵摇开又很快溶解的水花。


    绿里鸣叫一声,振翅飞起。


    绿里起飞的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图灵便已身处高空。


    呼啸冷风之中,她始终没有回头。


    *


    泽城。


    坐在街道边的椅子上,乔菲裹着围巾,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光屏上的对话界面。


    对话框最上面的名字写的是“夏洛特”。


    从事发到现在,她已经给夏洛特发了无数条信息,从一开始的紧张担心,再到后来的焦急询问。而现在,她只是抿着唇看着这个页面,第无数次在输入框内打下“你还好吗”四个字。


    对方依然没有回消息。


    叹气,乔菲的肩膀泄下来,看向头顶的天空。


    就在这时,乔菲忽然听到一片鸟羽扇动的簌簌声响。一抬头,看到大片白鸽振翅从高楼间飞过。


    为了纪念在污染种暴动事件中死去的午夜猎人,铁原各地都举办了追悼活动,并在活动的末尾放飞白鸽,祝福猎人们的纯白灵魂脱离苦难,飞向天空。


    抬头,乔菲看着那些白鸽在这座钢铁之城中穿行,吐出一团白色的冷气,身后红色的头发随风飞扬。


    就在她看着天空发呆的时候,一朵玫瑰忽然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怀里。


    乔菲被吓了一跳,低头去看,发现是铁原最出名的自由女神玫瑰。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新雪,看起来像是刚刚摘下来的。


    看向花掉落的方向,一只八哥正展翅盘旋,见她看来,附身飞近了些,并开始学舌说话。


    “安好,安好。”八哥用蹩脚的声音说,“红发,我一切安好,别担心,别担心。”


    乔菲的瞳孔在虹膜上定住。


    看着那个一直没有任何回复的对话框,乔菲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是夏洛特让你来的吗?”乔菲踮着脚,试图去抓那只八哥。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跳起来,在她身后翻转如绸缎。


    “你是她的宠物吗?”神态焦急,乔菲不停地向上跳跃,伸出手臂,“别飞啊,你知道她在哪吗,她还有让你带其他的话吗?”


    八哥不语,在她头顶盘旋两周,随着鸽群向上飞去,很快变成一个小小圆点,消失在了这座寒冷的钢筋森林之中。


    只有乔菲站在原地。


    直到飞鸟振翅的声音也消失在了空中,她才蹲下身来,捂住脸,后知后觉地发出了一声啜泣。


    同一时刻,不远处的猫咖内。


    坐在沙发上,邬邪用手指戳着奶牛猫的头顶,挑着眉毛,正跟对方打得不亦乐乎。


    全猫舍的猫都来围观这俩打架了。大概是觉得不能丢面子,奶牛猫一直在试图用前爪抱住邬邪的手腕,在被对方团起来轻丢出去后,又弓着脊背癫癫地跳过来,叠着飞机耳对邬邪做出一个挑衅的表情。


    单手把奶牛猫按在地上,邬邪咂嘴说了声笨。


    就这么玩了一会儿,邬邪大概是觉得无聊,抬头,向不远处正自己跟自己下棋的神宫穗子看去。


    “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邬邪问。


    “没有。”神宫穗子回答,语气淡淡。


    邬邪啧了一声,将奶牛猫抱在胸前说:“你怎么遇到什么事都是同一副样子,好没劲儿啊,唉,要不咱们玩个刺激的?我现在去大街上跑一圈,挑衅挑衅异常调查局的追查系统怎么样,哈哈哈……”


    见邬邪笑得直不起腰,神宫穗子瞥了他一眼:“你随意。”


    邬邪还在笑,等到笑够了,他看向神宫穗子手边那一沓塔罗牌大小的卡牌,说:“话说回来,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一点信息都没透露给他们。”


    “我们的目的是观察。”神宫穗子说,将手中的黑棋往前一格,“不打扰被观察的对象,是观察者应尽的职责。”


    邬邪不置可否,只是耸肩说了一句:“狠心的女人。”


    等到和奶牛猫打够了,邬邪才又看向神宫穗子:“好无聊啊,喂,借我几张卡牌看看呗。”


    神宫穗子示意他自己拿。


    于是邬邪起身,将那一沓卡牌拿了过来。


    这一沓卡牌全部属于隐喻卡。


    坐下来,邬邪的目光依次向卡牌上的文字扫去。


    【D227:埃勾斯之海】


    【亲爱的孩子,我知道你的理想是杀死远方的怪物,我知道你的心愿是守卫家园的美好与安宁。虽然如今的我已经无法为你做些什么,但我将永远等候在你归港的岸边。亲爱的孩子,请放心远航,别担心,我并不害怕死于悲伤。 】


    【D228:灯下黑】


    【灯光并不会驱散所有的阴影。在灯具下方,黑暗的颜色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浓重。如果你不惧怕黑暗,可以选择去那里转转,或许你的勇气会给你带来一些意外收获。 】


    【D229:皇后假说】


    【奔跑!奔跑!生物的本能是向前奔跑!在奔跑的过程中,你是选择丢弃装备、轻装上阵,还是选择披盔戴甲、杀出重围?不论你作何选择,皇后都会上前挽住你的手,带你奔向既定的旅途。但请谨记,你一定不能滞留在原地,否则别人将无法对你伸出援手! 】


    【D230:玻列马邱斯】


    【何为正义,何为友人?敌人是否一定不是好人,好人是否一定不是敌人?当善与恶的交界线开始模糊,当好与坏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你该如何确定自己一定是正义的朋友? 】


    【D231:恰图兰加】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博弈场,各个国王已经就位。四方对弈,将士们已经开始在棋盘上摩拳擦掌。身为国王的你是否已经做好准备,迎接硝烟,鲜血,以及那顶象征着和平以及荣耀的桂冠? 】


    【D232:光锥之内】


    【世界是因果的集合。事件因果环环相扣,最终铺成我们既定的命运来路。当暴风来临的时候,你是否还记得,曾有一只小小的蝴蝶,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轻扇了一下翅膀? 】


    ……


    坐在棋盘之后,神宫穗子拿起手中的黑棋,轻撞掉了白棋阵营里的“兵”。


    看着棋盘上的布局,神宫穗子用手掌托住下颌。


    “黑方响应后翼弃兵。


    “兵被吃掉了。


    “白方王后暴露了。”


    慢慢说着,神宫穗子转动头颅,将目光投向店外的广场。


    地平线上,诡谲黑剑依旧悬挂在众人头顶,似神明自缝隙处俯视众生。


    而世界母神的雕像立在黑剑之前,敛目低眉,神情悲悯。


    钟声飞鸟在空中环绕飞翔,宛如一支另类的祷告歌——


    作者有话说:“你我都是随船漂泊的疯子”


    第一卷,愚人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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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一年半后。


    铁原, 叶埔,戈拉鲁塞饭店。


    靠在高级宴会椅上,因格尔斯坐在豪华包厢的主位,双手交叉,眯着眼睛看着面前一圈身着礼服、挺身坐立的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但身份只有三种:当地有名望的企业家,身居高位的官员,或者亚丹乌斯源铁公司的员工。因格尔斯巡游的目光点在谁的脸上, 谁就会立刻弯下身来,摆出笑容向他点头。


    每个人面前的高脚杯里都盛着红酒。灯光落在上面,让醇香的酒液看上去像是液态的红宝石。


    这些人都是为给因格尔斯庆祝生日而来的。很快,第一个人端着酒站起来,开始向因格尔斯说自己的祝酒词。


    祝酒词是铁原宴席上最不可少的一部分。除了最基本的祝寿星健康长寿的台词之外, 还需要引经据典, 讲一个鲜为人知的小故事, 最后再接上一句对寿星的奉承, 并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液, 才算完成了整个祝酒过程。


    因格尔斯轻轻点着头,看着按照次序接连向自己祝酒的人,露出愉快的表情。他将头又往椅背上靠了靠,下巴上的肥肉在脖子上挤成三圈,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黄色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人起身祝酒。


    席间投去目光。


    这是一个漂亮女孩,年龄不大,最多二十五六的样子。席间微妙地安静一瞬,和自己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不约而同地向她的脸打量而去。


    女孩是那种甜蛮俏皮的长相,肤色干净,皮肤饱满。一双眼睛生得要比旁人大一点,浅蓝色的眼珠在灯光的映衬下亮而有神,搭配着微微上挑的眼角以及橘红碎发,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漂亮的猫。


    众人注意到因格尔斯从座位上微微坐起来了点。


    但女孩却没有动静,她低头看着面前的酒,似乎在想什么,直到旁边的人碰了一下她的手肘,低呼:“嘉比,嘉比。”


    嘉比这才抬起头来,见轮到自己了,笑盈盈地端起面前酒杯,起身,看向因格尔斯,谦顺恭敬:“祝董事长生日快乐!愿神女庇佑您健康长寿。”


    随后嘉比开始说起她的祝酒词,音色甜美犹如蜂蜜。因格尔斯托着下巴,目光在她滑嫩的皮肤上不断游走。旁座的人揣摩着他的眼神,都没说话。


    等到嘉比说完祝酒词将红酒一饮而尽,席上一个忽然嘿嘿笑了几声,起哄道:“祝酒词不错,不过这妹妹最开始的时候反应慢了半拍,是不是应该自罚一杯?”


    闻言,其他人也开始附和了起来。嘉比也不拒绝,微笑倒酒,再次一饮而尽。周围的人起哄得更厉害:“好酒量!再来一杯!”


    等到生日宴结束,众人陆续离开,步伐隐隐比平时快些。只有因格尔斯走在队伍最后,看向扶着墙、脚步摇摇晃晃的嘉比,眉梢上挑,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会意,走到嘉比身边,用关切的声音说:“小姐,您喝多了吗?”


    嘉比贴着墙壁晃了两下,闻言嘟囔道:“没有,你别瞎说……人家的酒量,嗝,好着呢!”


    那人又问:“需要我帮忙联系你的家人接你吗?”


    嘉比挥手:“他们都在外地呢,你要他们搭火车来吗?”


    听到这儿,那人后退一步,向因格尔斯点头。后者则看着嘉比,脸上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示意助手退后,自己上前握住她的手肘,目光上移,最终停在她脸颊上的淡淡红晕上。


    “我送你回去吧。”因格尔斯的指腹在女孩的皮肤上磨蹭,“晚上不安全,要是碰到管不住精神力变异的感染者,那就危险了。”


    嘉比抬起蓝色的眼睛看他。


    自从一年前的污染种变异事件之后,有关异能者精神力的争论被再度翻了出来。有人怀疑监测环出了问题,有人怀疑场中是不是出现了其他的变故,但最大的声音还是“要求重新加强对异能者的管控、还普通人一个安宁城市”一类的言论。


    其中不乏有极端分子煽风点火,更有什者,甚至提出应该把身居高位的异能者全部赶下台。


    如果是在其他国家,相关部门或许还会进行管控。但在人均打架狂魔的铁原,政府的约束力无限接近于0,一年过去,这些言论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这些是众多周知的事了。但嘉比并没搭因格尔斯的腔,只是不停地摇晃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倒在地。


    因格尔斯也不在意嘉比的态度,她盯着女孩的身体,肥腻的脸上堆出一片笑褶。


    “知道她家在哪吧?”因格尔斯对旁边低着头的人说。


    *


    因格尔斯带着嘉比走近她家家门的时候,电子钟的时间已经来到了00 : 14 。


    客厅里没有开灯。黑色的影子在墙壁上铺展开来,路边灯暗沉的灯光远远照进来,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团凝固的水。


    因格尔斯打量起这间房子,见客厅窗帘都拉着且没有摄像头一类的东西,嘴角扬起的弧度更甚。


    “宝贝儿,我们到家了。”因格尔斯将右手手放在嘉比的腰上,揉拧一把,发出老鼠窃食般的笑声,“怎么样,还醒着吗?”


    嘉比闷哼两声。


    见状,因格尔斯眼中精光更甚,咽了一下喉管,就要将手掌往上移,却忽然赶到背后冷风阵阵,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回过头去。


    背后空空如也。


    还没关上的房门在黑暗中微微转动,能看到外面的灌木树林。


    很显然,风就是从那里溜进来的。


    松了一口气,因格尔斯看向客厅,打算把女孩放到沙发上再去关门。可他刚刚向前踏出一步,背后忽然传来房门转动的声音。


    “咚!”门锁重重合上。因格尔斯再次回头,但背后依旧空空如也。


    似乎只是门被风吹上了。


    因格尔斯屏气凝神,将紧闭的房门盯了许久,直到确认外面确实没有声音传来了,这才放心地转过身体。


    然后那张完全被机械面具覆盖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冰冷的金属气息贴面传来,带着锋利如匕首的杀气。因格尔斯大叫一声,笨重的身体向后跌去,还没摔倒,又被一股大力向旁边推去,随后一个影子飞速向着他下身踹去,瞬间顶中了他双腿之间的位置。


    惨叫声撕心裂肺。因格尔斯听到年轻女孩厌恶的声音从上面响起。


    “死老头,真是恶心死老娘了。”嘉比的声音依旧甜美,只是多出了几分冷意和憎恶,“看你这一套动作的熟练程度,以前没少祸害人吧,啊?”


    说着,嘉比又往他双腿之间猛踩了数脚。


    带着机械面具的人始终在后面静看着。因格尔斯痛得叫都叫不出声来,想去看那人是谁,却只能看到他的机械肢体以及泛着蓝光的眼睛。黑色的兜帽从他的头上垂下来,将他大半个头都遮在了里面。


    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一面黑色漩涡正在缓缓转动,有暗色物质自边缘处星点下落。


    直到嘉比踹够停下,那黑色漩涡的转动速度才又再度加快起来。因格尔斯半死不活地抬头,数秒后,看见一个灵巧的身形从里面跳出,落在地上,抬头看向嘉比,语气轻盈:“干得漂亮。”


    和带着兜帽的人一样,这个人也是全副武装的模样,只不过身量要小一些,全脸面具上还额外装了一个变声器,听不出原来的音色。背后扛着一个大麻袋,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嘉比立刻就把人认出来了。


    “危月!”嘉比转怒为喜,见她看向自己,捂嘴笑道,“你夸我,是因为我完美完成了将他带过来的任务呢?还是因为我一脚踩碎了他的小茶壶嘴呢?”


    “都有。”危月从地上站起来,甩甩手腕,语气中有一点无奈,“不过嘉比,下次别用这种方法带人,牺牲太大了,也很危险。”


    “知道啦知道啦。”嘉比笑嘻嘻地回答,片刻看着地上不停打滚的男人,眼珠一转,凑到危月身边,目光狡黠,“那看在我牺牲这么大的份儿上,你要不要帮我报个仇啊?”


    “想怎么报?”危月问。


    “当然是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嘉比拍手,表情像一只单纯的猫,“我要把他的眼珠当玻璃球弹!”


    “这个不行。”危月拒绝了,“他这张猪脸我们另有他用。委屈你换个别的位置。”


    “好吧。”嘉比有些失落,目光在因格尔斯的身上转一圈,苦恼道,“可我想不出其他位置了。”


    危月:“那……我帮你?”“好啊好啊!”嘉比立刻来劲儿了。


    危月拍拍她的肩膀,看向旁边:“参水。”


    因格尔斯看到那个机械人动了一下。


    自从危月出现以来,参水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命令。听到她开口叫他,参水转动颈椎,看向因格尔斯,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最后将目光定在对方的右手上。


    正是因格尔斯刚刚用来揩油的那一只。


    “动手?”参水问,声音无波无澜。


    见危月点头,参水走到格尔斯身边,然后抬起脚,重重向那只肥手跺去。


    “啊——!!!”因格尔斯撕心裂肺地叫起来,掌骨粉碎的声音在脸边噼里啪啦地炸开,像是一节被点燃的鞭炮。木板自半扁的手掌下开裂翘起,有尖锐的木刺扎进他的指腹。


    与之一同的还有嘉比拍手大笑的声音。


    “踩得好踩得好。”嘉比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真解气,我就知道危月最懂我了!”


    参水还在将因格尔斯的手持续下碾。


    “你,你们是谁……?”因格尔斯不断呻|吟着,好半天,才从变调的嗓子里扯出一句话,“我们都不认识,无冤无仇,为什么要……”


    危月嗤笑一声。


    “不认识?”危月从柜子上拿了一把水果刀,蹲在因格尔斯面前,一边笑一边用刀刃轻拍着他脸上的肥肉,“一年多了,还没把我认下来啊?”


    因格尔斯愣住。


    危月嫌弃咂嘴:“啧,这表情,你还真没认出我啊。你这猪脑子,真是。不对,这么说太辱猪了,你这应该是没长脑子,要不你替戴夫去草坪里坐着吧,僵尸远远看到你这么一个大脑空空的人坐在那里,一反胃,说不准就不会进攻庭院了。”


    因格尔斯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剧痛产生的汗珠源源不断地从额头落下,最后咬牙切齿的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啊,行。那我就大发慈悲,提示提示你。”危月轻笑一声,凑近因格尔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你不认识我,但应该认识尤利西斯吧。”


    因格尔斯所有的表情一瞬凝固在了脸上。


    他猛地看向面前的人,数秒后露出惊恐的神色,全身上下战栗起来。


    “你,你是……!”身体后缩,因格尔斯的眼珠在眼皮下不断震颤。危月则大笑起来,一把将手里的刀甩出去插进墙里,单手捂脸,笑声尖锐。


    “一年了,你们追杀了我一年多了大哥!”瞬间爆发,危月一边将肩上扛着的麻袋甩下来,一边照着因格尔斯的肚子踹了一脚,“就这,还得我提醒你才能想起来我是谁,不得不说,你们的业务能力真是差爆了。”


    因格尔斯被这一脚踹得弓起了身体,差点没直接吐出来,抬头,发觉那个麻袋在落地的时候竟然如篮球袋般弹了两下,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等到麻袋掉落,里面的东西在重力的作用下依次滚出来后,因格尔斯瞳孔骤缩,而后头颅后仰,发出一声悚然惨叫。


    从麻袋里滚出来的是十几颗人头。


    这里面的绝大部分人头已经风干了,砸向地面的时候,还会溅起一点深色的粉末。但最上面的两个在滚动的时候还会发出血肉滚地的声音,显然是刚刚被处理掉的。


    见因格尔斯扭动着就要别过头去,图灵踩住他的脸,强迫他和那些凝固的死人眼睛对视,语气森寒:“整整一年,你们一直在从各种地方买各种杀手来恶心我。你知道我废了多少工夫才查到这里吗?你看看这些人头,我都快要把亚维大陆上所有的人种以及天然发色集齐了。你实话告诉我,尤利西斯是不是暗恋我?一天到晚啥都不干就追在我屁股后面跑,是担心我会把他忘了吗,啊?!”


    说着,图灵转着脚尖,一点点把因格尔斯的脸往地上碾。


    挤压产生的钝痛源源不断地从脸颊两侧传来,因格尔斯看着那些放大到虹膜边缘的干瘪眼珠,头发一根根从头顶立起,肥硕的身体抖动如秋叶。


    在他和一个左眼被完全洞穿、眼眶内只留下一堆絮状血肉的人头对视了一分钟后,因格尔斯张张嘴,无法自控地失声尖叫起来。濡湿的痕迹从□□间晕开,带着血迹以及刺鼻的骚味,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图灵见状皱眉,厌恶地碾了一下脚底,将因格尔斯踹向一边。


    她看向嘉比,扇着空气说:“你这房子不能要了,回头给你换个新的。”


    “好耶!”嘉比立刻举手作欢呼状。


    图灵拍拍她,四周环顾一圈后,向黑色漩涡扬扬下巴,图灵示意嘉比先离开。嘉比搬来爬梯,很快走入【空间折叠】。直到确认嘉比消失了,图灵才又看向严启以及地上的人,目光犹如淬冰匕首。


    “打,往死里打。”


    图灵看着被吓到半疯的因格尔斯,冷声交代。


    “打到这东西的肋骨和内脏变成一堆饺子馅为止。


    “哦对了,注意点力度,别让他死太快了。”


    “好。”严启点头。


    严启走到因格尔斯身前,在他的肚子上来回比划,似乎是在找角度。一分钟后,严启停下来,眼睛盯着他身上的某点,抬起右脚,接连猛踹而去。惨叫声从玻璃窗内刺出,利剪般划破黑色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想了一下还是暂时不放if线了


    这个分支剧透太多了感觉会把后面的节奏完全扰乱


    还是直接让0出来大杀特杀吧


    第147章


    房间内, 白矜正在帮喻嵇尧换脸上的绷带。


    他左眼的部分被完全缠住,脸颊以及唇角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刚刚拆下来的绷带以及废弃的棉签堆在垃圾桶里,晕着暗红的血迹,湿哒哒的,明显是刚换下来不久。


    握着绷带,白矜苦恼地看着手里的绷带以及喻嵇尧的脸,似乎在思考该用怎样的方式把出血的速度更慢一点,忽而听到敞开的门扉上传来两下敲门声,回头,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莉娜!”


    图灵向她招招手。


    她将手套摘下来塞进口袋里,走到两人身边站定,轻托着喻嵇尧的脸看了几秒,向白矜询问:“怎么样了?”


    “还在出血。”白矜回答着,顺便将手里的绷带系好, “这是第四次换绷带了。”


    喻嵇尧右眼眨动。


    发觉图灵托着他脸颊的指腹僵硬了一下,喻嵇尧伸手圈住她的手腕,用侧脸在她指节上轻蹭两下。


    “没事, 别担心。”喻嵇尧说, “眼珠已经在往外长了, 下午应该就没事了。”


    他这话语气平淡, 仿佛此刻他们正在谈论的是早上的天气而不是他的眼珠。


    图灵心口一抽。


    前天晚上,图灵从拉亚返回铁原, 打算先去找傅尔雅商量接下来的事,结果在立交桥上遇到了袭击。


    一辆摩托车冲到了她的车窗边,毫无征兆地向她的脑袋开枪。


    好在图灵反应够快,在发觉摩托车逼近的一瞬就注意到了对方,低头躲过了对方的子弹。同一时刻,旁边驾驶座上的喻嵇尧转动方向盘,直接将对方逼上了防护栏。


    摩托车和混凝土组成的矮墙迎面相撞,“砰”得一声巨响,橘色的火球从摩托间爆开。喻嵇尧迅速调转车头,同时图灵架枪向窗外瞄准,一子弹打穿了对方的太阳xue,这才算解决了麻烦。


    看着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浓浓黑烟,图灵吹了一下枪口,轻车熟路地将东西放回枪袋里。


    自从她离开铁原后,这种事件就一直层出不穷。


    起初图灵还以为对方是冲着拉亚诛怜来的,毕竟拉亚国内的极端派一天到晚总嚷嚷着要把拉亚诛怜的脑袋砍下来,图灵晚上出去喝杯水都有可能遇见提着弯刀的刺客。


    但直到拉亚诛怜把这些人砍杀干净,针对她们的刺杀也完全没有减少。


    图灵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冲自己来的。


    在拉亚诛怜的帮助下,图灵抓到了几个人拷打了一番,之后又顺着他们的面部信息向外追查,结果在他们的账户中发现了大笔来历不明的资金。


    顺着资金来源查过去,她们最后发现,给这些人打款的账户,都和一家名为亚丹乌斯的源铁公司存在或多或少的关系。


    在得知亚丹乌斯的董事长名为因格尔斯后,图灵看着对方在官网上的照片,不知为什么,忽而联想到了之前尤利西斯曾在拉亚追杀自己的事。


    灵光一闪,图灵发动【占卜家的疑惑】,对着天花板提出了一个问题。


    是尤利西斯指派因格尔斯来追杀她吗?


    图灵屏息提问。


    答案只有一个是字。


    看着车窗上破碎的弹孔,喻嵇尧提议直接让傅尔雅来接她们,图灵同意。结果刚刚把车在路边停好,又有一个人突然从路边冲出来,将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他们。


    喻嵇尧下意识揽过图灵,把她往车座下按去,自己却来不及闪躲。枪声过后,喻嵇尧被当场打爆一只左眼,混杂着碎镜片的血流了一脸。


    好在傅尔雅带着严启及时赶到,将那人活捉在了小巷里。图灵让严启先把喻嵇尧带回去疗伤,自己则留了下来。


    她从傅尔雅那借了一把枪,用同样的角度打爆了那人的左眼,冷眼看着对方在地上嚎叫了半个小时,随后挥动粉碎者,将他的头一刀斩下,又把剩下的身体拖走丢进下水道里,简单把现场的血处理一下就走了。


    整个过程就像倒垃圾一样自然。


    拎着人头,图灵在心中默默把暴打因格尔斯的计划提前提上了日程。


    随后跟随傅尔雅回到了地堡。


    自从图灵离开铁原以后,众人的据点就由实验室以及麦斯公寓转移到了这里。军工厂收益不错,傅尔雅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考虑,索性就在她家下面建了一个二百多平的地堡,几个人平时就在这里活动。


    除了喻嵇尧。


    对于图灵以外的人,喻嵇尧依旧保持着原来那种游离疏远的状态。他甚至没有选择加入图灵的风暴眼,也没有选择将自己的信息告诉给他们,只是偶尔会带着吃的来找图灵,和她说一些只有彼此能听懂的悄悄话。


    对应的,他也没有去探究这些人的身份以及突然出现在傅尔雅家的白矜是哪来的,只是说自己可以像以前那样继续给他们提供帮助,如果他们需要一个新代号称呼,可以叫他“腾蛇”。


    地堡的建造材料以及修建图纸也是喻嵇尧提供的。


    从外观来看,这座地堡的结构姐诶巧妙,在保证了坚固和隐蔽的同时,还有一定美观性,扩建起来也非常容易。傅尔雅对此不太放心,但图灵信任喻嵇尧,她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喻嵇尧每次出现的时候,她都要找个借口出去检查一番,看看外面是否出现异状。


    喻嵇尧也不戳穿,任由傅尔雅去查。


    其他人也和喻嵇尧一直保持着类似的微妙关系。


    至于代号以及称呼问题,图灵表示,已经相互认识知道名字的就算了,但对于不知道名字的以及素未谋面的同伴,严禁在对方不知情或者拒绝的情况下打探对方的私人信息,即便是寻求帮助,也只能称呼对方的代号。


    代号以二十八星宿的方式命名。


    傅尔雅是毕月。


    白矜是胄土。


    严启是参水。


    拉雅诛怜是娄金。


    路子白是井木。


    除此以外,图灵给耶拉也留了一个位置。


    那个八音盒被她带过来,放在了地下室的置物柜的中央,下方写着“奎木”的字样。


    而现在,喻嵇尧正坐在地堡开设的休息室里。喻嵇尧说他的【 432HZ 】可以让他的身体自行修复,索性他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就干脆让眼珠自己慢慢长,不去耗费精神力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但图灵毫不怀疑,如果喻嵇尧没有辰星序列的异能,那颗刺入他左眼的子弹一定会当场要了他的命。


    图灵忍不住去看喻嵇尧被绷带遮住的眼睛。


    “以后遇见了危险就跑,知道不。”图灵嘟囔着,将喻嵇尧的额发从绷带下挑出来,见他眼镜有点歪,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咱们小队没有把奶妈当肉盾使用的战斗方案。”


    喻嵇尧笑道:“奶妈?这个称呼……你是把我们代入什么奇怪的网游了吗?”


    图灵:“你别管,贴切就行。”


    喻嵇尧此刻正坐在休息室内的沙发上,这个高度,图灵很方便就能碰到他的脸。等到把他整理得差不多了,图灵满意点点头,又看向办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的白矜,笑道:“辛苦你了,一直帮忙止血。”


    喻嵇尧亦向白矜说了声多谢。


    “不辛苦不辛苦。”白矜连忙摆手,末了又将双手交叉握在身前,不好意思道,“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和白矜简单聊了两句,图灵大致明白了喻嵇尧的伤情,又想起什么,对她道:“对了,尔雅姐在上面找你,你快去找她吧。”


    “找我?”白矜放在身前的手紧了一下。


    “别紧张。”图灵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吧,亚丹乌斯以后归咱们了。”


    白矜一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亚丹乌斯是铁原最大的发掘以及加工源铁的公司集团,而源铁正是各类先进武器必不可少的生产原料之一。


    之前为了搞定源铁的供货来源以及相关价格,几人没少在大半夜掉头发。


    在严启把因格尔斯打到濒死的时候,图灵发动【五藏绛宫】,像当初对付帕斯那样,直接捏爆了对方的地魂以及人魂。


    现在因格尔斯就是完全由图灵控制的一具行尸走肉。


    至于剩下的问题,图灵打算交给嘉比。


    嘉比虽然平时说话孩子气了一点,但工作能力极强,要不然也没法出现在因格尔斯的生日宴上。


    等到因格尔斯手上的权力人脉被架空分割得差不多了,他就可以被她们丢进下水道了。


    就算出现意外,也有顾停雪可以为她们兜底。


    毕竟现在铁原东部基本已经姓顾了。


    欣喜若狂,白矜知道其中利害,没多说,抿着嘴唇激动地看图灵一眼,把装满了医疗废品的垃圾袋提起来拎在手里,随后就跑上楼找傅尔雅去了。


    房间中只剩下了图灵和喻嵇尧。


    关上房门,图灵长舒一口气,随后挨着喻嵇尧坐下。


    目光停在喻嵇尧完好的右眼上,图灵问:“可疼了吧。”


    合上眼皮,喻嵇尧用很小的幅度摇头,见她狐疑地看着自己,温声道:“不疼的,别担心,就是看着吓人而已。”


    “你胡说八道吧你。”图灵说,“但凡你嘴上稍微有点血色,我就信你这番鬼话了。”


    “……别在意,很快就没事了。”喻嵇尧说。


    “哇,你说得好轻松啊。”图灵说。


    “不高兴了?”喻嵇尧微微侧头。


    “那必然是不高兴的。”图灵坐起来,胸前的鹿头项链因此微微晃动,“你受伤了,我当然会不高兴。”


    喻嵇尧低声笑起来。


    “笑,你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笑。”图灵见喻嵇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半开玩笑地和他说,“你知道咱们的现状放在古代叫什么吗?叫流放三千里发配边疆,你还笑呢。”


    “为什么不笑呢。”喻嵇尧说,“流放至少比当街砍头好,能多活很久,不亏。”


    图灵被他这话逗笑了,弯着身体笑了好一阵儿,但她似乎很快又想起什么,笑容慢慢收敛,目光落在喻嵇尧的手指上。


    喻嵇尧注意到她的目光,侧头问:“怎么了?”


    “没怎么。”图灵摇头,眼睛的落点没有变,目光却忽而变得有些遥远,“只是忽然觉得,刀还是用来削苹果比较合适。”


    喻嵇尧:“嗯,我也觉得。”


    他将图灵的那只手抬起,屈起指节,在图灵的掌侧轻碰一下,低声说:“会有那一天的。”


    说话间,丝丝血色又从他的绷带下渗了出来,很快晕成了一个血团。图灵怕他扯到伤口,不再聊这个话题,坐近了一点,小心去看血迹晕出来的地方。


    还好,这些血色很快就停止了向外扩散的趋势,很快就在绷带上凝固了,不像是会一直流的样子。


    图灵松了一口气。


    想起喻嵇尧脸上还有别的伤,图灵想再看看,甜腻的腥气却先一步在鼻端散开,悠悠转转,若有若无,混杂着喻嵇尧身上那股特有的白麝香气,像是无数粉色的小钩子。


    图灵恍惚了一下。


    自从她吞吃掉夏洛拉的心核后,图灵就发现,自己似乎对喻嵇尧身上的血气似乎更加敏感了。


    每次嗅到这种味道时,她都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第一次喻嵇尧帮她缓解吞吃心核的副作用后,她突然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攻击欲那样。


    像是酒鬼嗅到了酒瓶上的木塞香。


    又像是饥肠辘辘的狼看见了一只腹下正滴着血的羊。


    基于这种异状,以往喻嵇尧受伤的时候,图灵一般都会选择回避。


    但喻嵇尧这次实在伤得厉害。


    图灵一直觉得自己能控制住,但此刻,看着喻嵇尧脸上那些细小伤口,她还是忍不住咽了一下喉管。


    而且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他们两个。


    心跳莫名加快一拍,图灵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再凑近点,最好能仔细看看他。


    正要动作时,喻嵇尧将上半身微妙地往后移了一点,抬手,在图灵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图灵?”喻嵇尧的声音像是一缕风。


    听到喻嵇尧叫自己的名字,图灵浑身一顿,随即打了个激灵,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原本有些混沌的双眼瞬时晴明了过来。


    “啊,不好意思,走神了。”赶紧拉开两人的距离,图灵坐回原位,做了两个深呼吸,末了又瞥了他一眼,去看喻嵇尧的表情。


    喻嵇尧脸上没什么表情。


    若无其事,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图灵只好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好在喻嵇尧没有追问。就在图灵打算和对方嘱咐两句就赶紧离开的时候,一直佩戴的微机忽然在耳朵中震动了起来。


    来电光屏自面前展开,图灵看向上面的备注姓名。 “神宫穗子”四个字瞬间映入眼帘。


    图灵脸色一变。


    看向光屏顶端的状态栏,一行消息刚好从那里跳了出来。


    【神宫穗子】:“欢迎回来,卡特莉娜。图灵。”


    【神宫穗子】:“有空吗,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第148章


    在乘着绿里逃往拉亚后,图灵和神宫穗子有过一次联系。


    在那次会面之前,图灵并没有想太多。毕竟基本她压根就没把注意力放在过这个巫女身上过,之所以主动联系,是想借着神宫穗子的占卜能力,让她帮忙能不能看出尤利西斯为什么要追杀她。


    图灵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原主就是个克隆人, 根本没有和人结仇的机会。至于桑无, 她倒是有可能见过尤利西斯。可尤利西斯当初在铁原交代亚德里恩追杀她的的时候,说出来的分明是她的真名。


    在系统说她必须付出150个精神值才能知道答案后,图灵把它大骂一顿,然后想到了当初邬邪留给自己的“坐标”。


    虽说万事不能依靠玄学,但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利用玄学摇摇线索, 未尝不能获得提示以及新的思考方向。


    于是图灵忍着巨大的中二羞耻感念出了那句话。


    “原我们逃离神明的注视,愿我们找到自己的真相。”


    而后时间静止, 整个空间如海藻般波动起来。光线被涌动的黑色胶质物成团顶开, 不断地扭曲、拉长, 最后像拉丝的热芝士那般扯开。


    一双金色的眼睛自混沌中分化出来。双眼之间, 暗色物质正如水团般消退。一张古铜色的面容从里面探出来, 锋眉锐目, 银灰发梢无风自动。


    “等你很久了。”从混沌里走出来,邬邪笑着对她说。


    抬手,邬邪将图灵拉入时间站台。


    邬邪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过来,只是让她稍等一会儿,随后在银饰相撞的声音中慢慢走远,再回来的时候,神宫穗子跟在他的后面。金铃晃动的声音在她的发尾沙沙作响,如水一般地涤荡开来。


    看到图灵向她走来, 神宫穗子示意她定在原地,在图灵开口询问之前,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叠卡牌递给她。


    认出那是雷加鲁克卡牌,图灵瞬时亮起双眼,但很快从神宫穗子以及邬邪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不对,收敛表情,直到对方将手往前递了递,这才将那叠卡牌接过来。


    翻着卡牌,图灵的表情慢慢凝固在脸上。


    神宫穗子递过来的卡牌一共有八张,一张锚点七张隐喻。锚点牌上显示的地方为泽城,至于七张隐喻牌,虽然画面和文字依旧云里雾里晦涩难懂,但图灵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以及卡面上的元素信息,还是很快猜出了它们各自对应的内容,并将这些内容和她穿越以来经历的所有事件一一对应了起来。


    见图灵看完了最后一张牌,神宫穗子眼睫轻扇了下,看向图灵:“什么想法?”


    听到神宫穗子的声音,图灵将目光抬起来,将卡牌叠起来在手中整理了一下,把它们如数递回:“没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这可新鲜了。”虚坐在混沌之中,邬邪托着下巴,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来着。”


    “为什么要生气?”图灵的语气平静无比,“首先,我的首要仇人不是你们,其次,我们压根不熟。你见过谁报仇报到围观路人身上的。”


    邬邪说了声“行”。


    关于雷加鲁克卡牌,图灵其实已经想明白了。


    她决定继续遵循以前的行动方案——与其纠结这些牌都是干什么的代表着什么,不如早点把所有卡牌集齐,尽早跑路。


    当然,她在这条行动方案前加了一条。


    在跑路之前她会把恶心过她的人挨个弄死。


    尤其是尤利西斯。


    至于神宫穗子持有相关事件隐喻牌却没有透露给她这件事,图灵没多问,毕竟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利用她们试试这些隐喻牌到底代表着什么东西,方便日后解读其它卡牌。


    图灵可以理解这个逻辑。


    但她无法理解对方把卡牌专门拿给她的这个操作。


    这是在干吗,试探她的底线以及容忍度吗?


    看着面前漂亮的巫女,图灵想起之前对方找自己合作的事情,胸腔中的心脏冷了一下,耳边响起之前喻嵇尧劝告自己和神宫穗子注意距离的话。


    她确实不会害她。


    但她会旁观,就像实验人员注视着小白鼠被迷宫困住而无动于衷那样。


    图灵不反感见死不救以及置身事外,但反感“有能力,但装聋作哑完全视而不见”式的见死不救以及“看着人在水里扑腾既不伸手也不报警”式的置身事外。


    图灵不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种人。


    当然,她也不会完全放弃神宫穗子这个合作伙伴。毕竟铁原的一系列事件已经充分教会她了什么是“人在屋檐下必须得低头”以及“别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在雷加鲁克卡牌大量遗失在外且她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合作伙伴帮忙解牌的情况下,图灵认为,放弃神宫穗子明显是个意气用事的选择。


    就像她不会因为陆东隅和夏洛拉的事就放弃使用【风神祝福】以及直心社的遗产资源一样。


    他们能利用她,反过来,她也可以利用回去。


    由于刚刚的触碰,系统此时正在她的脑海里播放雷加鲁克卡牌的收集进度。不管怎么样,手里凭空多出八张卡牌还是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在确认自己可以向神宫穗子提出问题后,图灵将自己的疑惑包装了一下,问道:“有个人现在正在追杀我,我需要知道具体原因。”


    神宫穗子点头,从袖子里将那副泛着毛边的塔罗牌盒拿出来,递给图灵,示意她在盒子边缘敲几下。


    图灵依言照做。很快,三张卡牌从牌盒中间抽动着飞出来,图灵伸手,将卡牌依次翻过,发现自己抽出来的是教皇逆位,死神逆位,以及星币一逆位。


    神宫穗子只看了一眼就得出了答案。


    “那个人认为你是失控的产物。”神宫穗子点着塔罗牌答,“那个人的现有手段无法杀死你,这颠覆了对方的认知,所以,在想尽一切办法追杀你。”


    现有的手段?


    是指血祭吗?


    咋舌,图灵想起亚德里恩记忆里尤利西斯对魔女表现出的深度痴迷,觉得这个占卜答案正确的概率很大。


    按照尤利西斯那个干点什么都要向魔女祈求的性格,如果他能用血祭把她杀了估计早就用了,而不是费老鼻子劲儿命令属下追杀她。


    至于为什么血祭无法要她的命,图灵觉得,这大概和她的灵魂来自于异世界有关。


    心中大致有数了,图灵深吸一口气,然后向神宫穗子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追杀我的那个人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毫不意外地夹子坠机了呜呜呜呜  有点小emo所以更新少了一点


    明天尽量写长一点


    (拍拍女儿)放心不论你是啥成绩妈妈都爱你


    (抱住女儿)(摸摸脑袋)(吧唧一口)


    另外作者突然发现评论区多出了十多条评论……


    首先非常感激收藏订阅以及投营养液的朋友,作者在这里给大家咣咣磕大头了,其次作者是个怂人,特别怂,评论突然一多就不敢看的那种……所以容我缓几天再去评论区跟大家互动  给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比心心,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以及包容~


    感谢在2023-08-19 21:06:23~2023-08-20 23:5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衣w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9章


    敲动牌盒, 三张塔罗牌再次从里面浮了出来。


    审判正位,命运之轮逆位,恶魔正位。


    神宫穗子再次给出答案。


    “那个人是通过聆听知道的。”神宫穗子说,“但不是正常的聆听, 这股能量来自于你我无法控制的高维, 聆听是最符合这个状况的词。”


    无法控制的高维?


    所以是红月魔女的梦境?


    将飞出的卡牌放回盒子里,图灵见神宫穗子没什么要终止对话的意思,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喻嵇尧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见图灵表情不似开玩笑,神宫穗子眼皮微抬,平淡的表情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神宫穗子很快就收起了表情。


    “是关系好啊。”图灵说,“关系好就不能问了吗?”


    “……可以。”半晌,神宫穗子答。


    当初是喻嵇尧把她引荐给神宫穗子的, 图灵觉得,她有必要弄清喻嵇尧和求真会的关系。


    关系好归关系好, 该弄明白的东西不能放过。


    在看出喻嵇尧没办法将一些事用宣之于口的方式说出来后,图灵就试探着利用【占卜家的疑惑】询问了一下具体原因。


    出乎意料的是, 这次系统没有为难她, 收了20个精神值就把答案放出来了。


    “眼睛在注视他。”回答问题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他在被注视着,他的每一句话以及每一次行动都需要经过慎重思考。”


    于是图灵又问:“是穿越带给他的桎梏吗?”


    付出20个精神值后, 图灵得到了一个是字。


    没关系。图灵想。


    只要她尽快把卡牌集齐带他回去就行了。


    这样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上了。


    看向面前的神宫穗子,图灵等待着对方给自己一个答案。


    神宫穗子抬起了手臂。


    “这个不用抽牌。”神宫穗子勾动手指,装着塔罗牌的纸盒蜂翼般颤动两秒,飞回到她的手中。


    “他怎么找上直心社的,就是怎么找上我们的。同样,他和直心社是什么关系,和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我想想。”回想了一下喻嵇尧对直心社的态度,图灵沉吟一下,回答,“是那种如果你们被怪物原地创飞他连根香都懒得过来上的关系吗?”


    一直旁观的邬邪瞪大眼睛出声:“靠,终于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感觉了,知音啊!”


    神宫穗子则似笑非笑地看她:“对,就和你一样。”


    图灵假笑两声:“彼此彼此。”


    然后这次对话就在一种诡异又和平的氛围中结束了。


    坐在神宫穗子的猫咖内,图灵侧头看向被铁皮卷门完全挡起来的玻璃门,不自觉地把鸭舌帽往脸上压了点。长毛布偶贴着她的小腿蹭过来,转着圈喵喵叫。图灵很想摸摸它,但想起了上次自己随意摸猫的后果,单手捏了捏指关节,强忍着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正当她打算起身转转的时候,神宫穗子的声音轻飘飘地从上面传来。


    “你好。”


    转身,神宫穗子就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她依然是之前的打扮,巫女装束,长长的头发用一串有些掉漆的金铃系住,神色淡淡,看人时目光犹似隔雾。


    “说吧,找我干吗?”没有和神宫穗子客套的打算,图灵单刀直入地问,“别告诉我你是来请我撸猫的。”


    “当然不是。”神宫穗子侧过身,向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和我来里面吧。”


    礼节周到,却没有任何礼貌的感觉。


    图灵没起来,瞥一眼身边毛茸茸的猫猫,问:“去里面有波子汽水喝吗?”


    神宫穗子:“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有。”


    图灵立刻站了起来:“可以,走。”


    *


    喝完三杯波子汽水后,图灵得知了神宫穗子的目的。


    神宫穗子的求真会遇到了一点麻烦,或者说,她的另一个求真会成员遇到了麻烦。


    这名成员名叫阿彻娜,数十日之前,她为了一张雷加鲁克卡牌登上了前往纳克斯教皇国的豪华邮轮,之后就再也没下来。


    阿彻娜说,她的姐姐被困在船上了。


    在和神宫穗子的对话中,阿彻娜不停强调,她和她姐姐似乎遇到了某种诡异的东西。她明明记得自己是星期二坐上船只的,可她的姐姐却说是星期三。每当阿彻娜试图用购票页面说服她的姐姐,她的姐姐就会突然发火,之后甚至干脆不肯下船了。


    阿彻娜担心她出事,只能和她一起留在船上。


    阿彻娜说,不论她做出什么尝试,她的姐姐都不肯下船。而每每等到船只启动,她的姐姐又会反过来问她问什么不下船,还说自己是因为她才一直停在原地不动的。


    阿彻娜怀疑,自己是被某个异能者暗算了。


    “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听完神宫穗子的叙述,图灵忍不住问。


    神宫穗子把只剩杯底的汽水端起来喝掉:“我叫她别管她姐姐了,赶紧下船。”


    “这……”图灵有点绷不住,看着神宫穗子毫无波澜的表情,忍不住说道,“你这也说得太直白了,那怎么说都是她姐姐,她怎么可能不管呢?”


    放下杯子,神宫穗子深深看了她一眼。


    “阿彻娜没有姐姐。”神宫穗子说,“我当时是看着她一个人上船的。”


    图灵:“……”


    图灵:“好的,这确实有点难办。”


    神宫穗子:“我尝试过找她,但阿彻娜像是失踪了,即便是邬邪,也没能把她找出来。可她的坐标又回随着船只移动,我们查过,可以排除是其他人把她的微机扔在了船上的可能性。”


    “所以,你是想要我来帮忙找她?”图灵明白了神宫穗子的意思,“这个成员对你们很重要?”


    神宫穗子:“求真会的每一位成员都同样重要。”


    图灵:“行,那报酬呢?我可不给人打白工。”


    “我想你可以先说说你想要什么。”见两人杯子里的汽水空了,神宫穗子又开了一瓶汽水,重新将面前的杯子装满,“你可以随便说,在你来之前我有占卜过,我们能给出你想要的东西。”


    “好啊。”图灵向头顶指了指,“那你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给我。”


    神宫穗子:“……”


    图灵:“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将支着的腿放下,图灵认真想了一会儿,看向神宫穗子:“我需要一个空间系异能者的心核,越强越好。”


    自从电子芯片没了以后,图灵的出行就变得异常困难。


    在拉亚这种相对没什么科技的地方还好,可想在其他地方自由行走,图灵每次出门前都得规划好几小时的路线,还得让亚历克斯帮忙掩护,连去超市买袋薯片都做不到。


    在紧急事件出现的时候,她只能用傅尔雅的黑盒跑。


    但傅尔雅的黑盒再多也有用完的那一天。更何况那是阿列克谢的遗物,就算傅尔雅再怎么大方再怎么愿意用这个来帮她,图灵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她得尽快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系异能。


    听到图灵的要求,神宫穗子抽了一组塔罗牌,随后欣然应允:“可以,你将在这次旅途中获得空间系的异能,另外——”


    像是要提醒图灵什么似的,神宫穗子再次开口,“阿彻娜是持卡者, D005 ,红桃6 ,坐标使者。”


    图灵:“坐标使者?”


    “是的。”神宫穗子说,眼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因为她能够感知到雷加鲁克卡牌的具体坐标。”


    图灵:“……”


    “我知道了。”图灵说,“我会保证她的安全的。”


    神宫穗子:“嗯,她乘坐的邮轮名叫圣塞西娅号,至于船票……”


    “你给钱就行了。”图灵打断了神宫穗子的话,“我自己考虑上船的事。”


    “好。”神宫穗子微微颔首。


    *


    另一边。


    办公桌前,嘉比将刚到的外卖从袋子里拿出来,拿起桌子上的小猫杯子,走到公司的咖啡机前,哼着歌,给自己来了一杯牛乳拿铁。


    注意到嘉比的嘴角一直上扬,旁边的同事打趣她:“怎么了嘉比?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吗?”


    “没有,单纯的开心而已。”嘉比拿着杯子说。


    如果她身后有尾巴,此刻一定是微微摇晃着的。


    同事没多想,和她说了两句,便下电梯拿自己的外卖去了。嘉比则端着杯子回到了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看向自己刚刚点的外卖。


    一份香喷喷的烤鳗鱼饭。


    还加了双份鳗鱼。


    戳开外面的脆皮,混着芝麻的酱汁顺着软嫩的鱼肉慢慢流挂到下方的米饭上,轻咬一口,嘴里便是鲜香四溢。


    嘉比的心情更好了一点。


    她是去年冬天加入直心社的。当时她被一个男上司骚扰,拒绝不成反被对方诬陷停职,之后又被好赌的男友卷走了财产,被房东赶出来,一连几天没地方休息,就只能偷偷摸摸地坐在快餐店睡觉。


    当时她微机里只剩下最后三个点数,连移动充电宝都租不起,觍着脸去找便利店里的老板帮忙,结果却被无视了,站了许久,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尴尬地走掉。


    后来三个点数也用完了。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嘉比按着被冻得无法开机的微机,甚至一度感觉自己要死掉了。抱着自己,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恨那些人,因为现在的她只要稍稍一动弹,眼前就会出现浓烈的糖色,仿佛一站起来就会踉跄着倒下。


    为了不被冻死,嘉比看着越来越红肿的双手,最后将自己塞进了一个避风的小巷里。


    就在她的意识接近昏迷的时候,她听到面前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你是亚丹乌斯源铁公司的员工吗?”一个被变声器扭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嘉比抬头,看到一个带着全脸头盔的女孩站在了自己面前。


    不明所以,嘉比疲惫而警惕地点头。


    女孩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打量她的状态,片刻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盒饭递给她。


    “你是不是很饿?”女孩问,“先吃饭吧。”


    见嘉比不动弹,女孩顿了顿,伸手将饭盒打开,再度把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嘉比低头,发现是一盒加量的鳗鱼饭。


    肚子发出一长串咕噜声,嘉比不停地咽口水,最终,生存的本能战胜了内心的不安和警惕,抢过饭盒,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女孩在她上方开口:“我是为了亚丹乌斯源铁公司来的,你们老板和我有仇。


    “你也在那个公司遭受了不公的对待吧,跟着我,我可以帮你打回去。”


    ……


    坐在明亮的办公桌前,嘉比咬着鳗鱼饭,脑海中不停地播放着后来的事。


    骚扰她的男上司在嫖|娼时被人举报抓进了局子,他的老婆将这件事以及他的裸|体丑照贴满了整个公司。没多久,这个人就被公司强制开除了。


    骗她钱财的前男友突然被五花大绑扔到了她的楼下,嘉比叫来了警察,并在之后不久成功追回了自己的存款。而前男友则因为欠了高利贷被追债人活活打死,据说器官都被摘走了。


    在存款被追回之前,她的账户突然多出了一大笔钱,足够她一年吃喝不愁。


    后来,女孩还帮她找到了更好更大的房子,不用交租金,而且水电全免。


    咬着嘴里的鱼肉,嘉比微微晃了一下身体。


    鳗鱼饭最好了。


    就像危月一样。


    虽然不知道危月的名字,但嘉比无比肯定以及确定,危月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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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图灵回去以后考虑的第一件事是要带谁去邮轮上。白矜是后方选手, 到大前方进行输出不是她的强项。傅尔雅倒是又能打反应又快,但她最近的活是把因格尔斯手上的权力架空并尽快把相关事宜转接到自己人手上,嘉比也得留下来在内部帮她。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都不能动。


    至于直心社留下来的那些代号者,图灵摸排过一遍, 发现这类人普遍只适合留在原地当眼线,并不适合再发展其他。


    所以图灵最终选择了按兵不动, 直接以直心社的名义向他们发号施令。


    在实验室爆炸以后,图灵找到了亚历克斯,表示夏洛拉已经被她炸了。


    如果亚历克斯不肯把直心社的相关权限拿出来, 她就把她的机房也一起炸了。


    说实话,图灵并不知道亚历克斯的机房在哪。


    准确地来说,承载着亚历克斯的那个硬件设备应该叫做微型智脑。因为那玩意只有一个人类大脑的大小,说它是机房实在是太夸张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夏洛拉把承载着亚历克斯的硬件设备给桑无了。


    后来桑无就带着它消失了。


    而图灵无从判断桑无的下落。


    【占卜家的疑惑】也没能给出她答案。


    所以图灵只能靠着自己骗人的技术,用黑胶带把摄像头全部粘住,然后仗着亚历克斯不会读心来诈她。


    亚历克斯用银色的眼眸向下看她。


    数秒后, 亚历克斯扇动眼睫, 表示图灵说笑了, 既然夏洛拉已经死了, 那她就会无条件听从直心社下一任掌权人的指令。


    于是一切照旧,亚历克斯继续像利用一个个虚幻的投影控制着他们的相关活动,代号者们继续和一个个压根不存在的上司互动。所有事情像以往那样继续运转。


    只不过,利用这些人获取信息的人从夏洛拉变成了图灵。


    图灵问过亚历克斯黑到的信息到底有多少,能不能全部告诉她。亚历克斯却说她的底层程序严禁她做出伤害人类或者颠覆世界的事,如果她现在就把那些信息暴露出来,那么按照计算,她将会在将这些信息给出的前一秒自爆。


    也就是说亚历克斯掌握着一些信息,但无法将所有信息和图灵共享。


    除此之外,图灵也没有忘记适时招揽一些新人进来。


    嘉比就是其中之一。


    有了亚历克斯,图灵想要拉人就变得容易多了。当然,她没让这部分人进风暴眼,而是继续以直心社的名义收容他们,平时也不会让他们直接和风暴眼中的成员产生直接联系。哪怕是傅尔雅或者其他哪个成员需要,她也只会让她们以匿名的方式,向需要的人发起单向联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风暴眼可以算是直心社的核心权力层。


    如果将这里比喻成一个公司,那么风暴眼的组织成员就是可以控制公司走向的权力阶层,直心社成员则是公司里的社畜打工人。


    看着每月哗哗流进各个账户里的玛纳点数,图灵自认为是一个有良心的老板。


    哦,对了,还有路子白。


    虽然这个人目前不是持卡者看起来也没什么用,但怎么说,这都是个活人。


    好歹认识这么久了,图灵觉得,把他丢进风暴眼当个吉祥物也不错。


    这么层层对比筛选过来,图灵这次出海的人员只剩下严启以及喻嵇尧了。


    不过既然那艘邮轮的目的地是纳克斯教皇国……


    点开光屏,图灵找到和拉亚诛怜的通讯页面,按下了拨通键。


    *


    拉亚。


    按照计划将文件夹里的各项报告阅读完毕,拉亚诛怜拉开椅子站起,拿起手边的滴眼液,轻车熟路地往干涩的眼球内滴了两滴药液进去,看向窗外,远处,新型的大楼正拔地而起,各类机械装备在大楼背后旋转忙碌着。分明隔的很远,拉亚诛怜却感觉自己能听到机器运作的声音。


    下方,伊薇特和克莱尔正蜷缩在草坪上午睡。


    相较去年,他们的身体又长大了很多,紧贴着睡在阳光下面,仿佛两座呼吸的白色小山。


    绿里蹲在旁边不远的位置,正打理着自己的羽毛。偶尔有人路过,就把头缩进翅膀里,等人靠近了再猛地探头吓人一跳。


    路过的侍者似乎已经被吓习惯了,看它一眼,将怀里的苹果丢它一个,随即面无表情地走了。


    看着欢快嚼苹果的绿里,拉亚诛怜莫名想起了铁原。


    尽管耶拉意外死在了叶埔,但拉亚诛怜还是按照约定的那样,让两只白狼帮忙改善了铁原的控制核。作为回报,顾停雪派遣了一部分技术人员过来,协助拉亚诛怜了解并学习现代科技。


    顾停雪说,虽然当初拉亚诛怜是和耶拉进行的交易,但现在看来,这场交易的实际受益人是她。她没有捡漏的习惯,所以必须要给出答谢。


    虽说铁原也不是什么科技特别发达的地方,但比起排斥科技又厌恶科学的拉亚,铁原的水平还算是不错的。


    当然,拉亚诛怜也没指着只靠顾停雪就把拉亚的科技水平发展起来。走到书架前,拉亚诛怜将最新翻译好的一本科技杂志拿出来,拿出微机,在看到同类型的科技书籍销量有所上升后表情放松了不少,坐下来,打算看完这本就去处理拉亚剩下的琐事。


    图灵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诶,感觉你这里最近信号变好了一点诶。”光屏外,拉亚诛怜看到图灵的脸向着屏幕凑近了一点,在镜头面前晃了两下,“真的诶,感觉都不卡顿了。”


    “毕竟那些工程师也来了一年了。”拉亚诛怜说,“拉亚的人以及拉亚的物品多多少少都取得了一点进步。”


    看到图灵的脸,拉亚诛怜并没有出现被打扰的不满,见她似乎有事,起身,将手里的书夹好标签放回柜子,问向图灵:“找我什么事?”


    “我要去纳克斯教皇国了。”图灵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地说,“我最近有点事,需要过去一趟。”


    拉亚诛怜原本放松的表情慢慢凝住。


    她下意识地向墙壁上的挂画看去,那里她设置了一个暗格,拉亚诛明的日记本就被她存放在里面。再看向图灵,拉亚诛怜问:“你要在那里待多久?”


    图灵:“不确定,这主要取决于我能在那里呆多久。”


    “……”抬手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拉亚诛怜问道:“你去纳克斯教皇国,是想要处理当时我们在密室里看到的事情?”


    图灵:“算是,之前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去纳克斯教皇国,刚好最近有了一个契机,所以打算过去看看。”


    “……”


    “我明白了。”拉亚诛怜将手臂放了下来,“我这边事情多,可能无法帮到你,但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个人,她在纳克斯教皇国还算有些地位,你如果想查什么的话,或许她可以帮到你。”


    “你在纳克斯教皇国还有认识的人?”图灵有些惊讶。


    “嗯,毕竟我的母亲曾在纳克斯教皇国任职。”拉亚诛怜说,“但我们的关系仅限于认识,如果你想要和她有更深的交流,可能需要你自己去拉拢。”


    “没问题。”图灵干脆利落地回答,“如果有和你父母有关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把相关内容告诉你。”


    拉亚诛怜点头,随后把对方的姓名告诉了图灵。


    听到这个名字,图灵瞬时张开了嘴唇,眼睑微微抬起,看上去很是惊诧的样子。但她很快便镇定了下来,问道:“你有她的照片吗?”


    拉亚诛怜摇头:“等你到了纳克斯教皇国,我会给你相应的地址。你可以直接按照这个去找她。”


    图灵表示自己明白了。


    寒暄了几句,图灵正要挂电话,拉亚诛怜忽然又开口:“另外,希望你这次在纳克斯教皇国待得久一点。”


    图灵:“?”


    拉亚诛怜:“上次你才刚刚从拉亚离开,不过一周的功夫就又飞了回来,我被吓了一跳。”


    意识到对方的意思,图灵哑笑:“我可以把刚刚的那番话当作一种另类的关心吗?”


    “毕竟翻译推广外文书本的提议是你给我的。”拉亚诛怜指指书柜,“国内的学者对这些很好奇,上面的知识我们也用得到。你可以当做这是拉亚对你的感谢。”


    ……


    挂断视讯之后,图灵重新回到了地堡。


    喻嵇尧的眼睛已经长好了,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伤痕也没有血印子。图灵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坐在沙发上看书。刚刚拆下的绷带纱布被放在了垃圾袋里,袋口系起来。通风扇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空气中几乎闻不见血的味道。


    “回来了?”见图灵站在门口,喻嵇尧放下书,偏头对她露出一个笑。见她一直看着自己,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眼眶,温然道,“看,已经长好了,没骗你吧。”


    “没有……”图灵答,目光在喻嵇尧的已经长好的眼睛和通风扇上转了几个来回。


    所以他刚刚是注意到她的异常了?


    图灵心中一时七上八下。


    她是和喻嵇尧亲,但抱着吸血这个行为明显有点亲得太过了。之前图灵看喻嵇尧没有挑明,本来以为他是没发现或者是不太介意她的动作,但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发现了,而且有点介意?


    但他又没把相关问题和她说明白。按照图灵对他的了解,这种行为应该代表他并不介意这件事才对。


    完全矛盾。


    所以这货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但这个念头并没有在图灵脑海中停留太久。她很快想起了自己来找喻嵇尧的目的,拉着喻嵇尧在沙发上坐下,问道:“最近有空吗?帮我个忙。”


    喻嵇尧:“有空,什么忙?”


    图灵立刻把阿彻娜的事和喻嵇尧说了。


    喻嵇尧听完,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波动,敲一下耳内微机,将一面光屏拨到她面前。图灵看向上面的内容,双眼微睁:“靠,神宫穗子也找你了啊。”


    光屏上的正是喻嵇尧和神宫穗子的聊天记录。


    “看来这位阿彻娜确实对她很重要。”喻嵇尧说,收回了面前的光屏,“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觉得这件事更像是一个陷阱。”图灵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困住阿彻娜的那个人是觊觎她的力量身份,那么他大可以直接把她绑走,如果他是不想让求真会有这样一位成员,那解决方法更简单了,直接动手杀了阿彻娜就完事。


    “可这个人偏偏两条路都不选,而是把阿彻娜困在了那艘船上。所以我觉得,这个人真正的目标并不是阿彻娜,而是想要救阿彻娜的人。”


    喻嵇尧:“神宫穗子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最终选择了把这件事交给我们两个局外人处理。”


    图灵和喻嵇尧交换了一个眼神。


    图灵托着下颌问他:“喻嵇尧打算怎么办呢?”


    喻嵇尧:“既然那个人的目标很有可能是前来营救阿彻娜的人,那我们只要别让对方知道我们的目的就可以了。”


    “英雄所见略同!”图灵打了个响指,末了又扬了下眉毛,“不过除此之外,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在船上放一点烟雾弹,尽可能迷惑那个人的感官,他越无法确定来救阿彻娜的人是谁,我们就越安全。”


    喻嵇尧:“你想怎么放?”


    图灵神秘兮兮地一笑。


    她没有告诉喻嵇尧系统的存在,所以也没告诉对方上次叶埔的事情结束后,系统还给她发放了三张卡牌。


    现在,正是第一张卡牌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友友们,愤怒同学的名字被我改成暴怒了  感觉愤这个字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只能跺脚恨恨看着别人的样子,两厢对比,暴这个字应该更符合这位同学的人设  感谢在2023-08-21 23:57:54~2023-08-22 23:5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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