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不要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嘛。”卡德维尔见在场的几个人不说话,轻轻晃了下头,金发上的饰品因此发出细密的响声,“诚实地来讲,我现在有点尴尬,要不然你们谁说句话,缓解一下这个沉重的氛围?”
伊洛迪亚和玛蒂尔达都抿着嘴不说话。于是卡德维尔看向图灵,轻歪着头传递了个“你说”的意思。图灵垂眸,短暂地揣摩了一下西尔维亚的性格,开口:“我们正在这里聊天,教皇冕下突然出现,我们实在有些意外。”
伊洛迪亚将卡德维尔当成敌人,西尔维亚那个爆碳脾气自然也不会有多喜欢他。但西尔维亚总不能当着卡德维尔的面骂他,所以在这种场合中,她大概率会学着菲奥娜的语气,说一些看似很礼貌实则非常生硬的话。
卡德维尔果然没有起疑,只是从容走来,笑着说:“果然是在聊天吗?怎么不坐下来,现在离晚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你们可以让侍者送点小蛋糕来,最近的草莓很新鲜,又甜又好看,最适合用来做下午茶了。”
说着还朝门外的侍者看去,示意对方去做。侍者顶着满脑门的汗行礼撤走的功夫,图灵抬头又向卡德维尔脸上瞥了一眼,想仔细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却忽然发现,卡德维尔的眼睛居然是异瞳。
左金右蓝, 像只华丽的波斯猫。
浓长的淡金眼睫向上微翘,眨眼时会在眼球上留下一层淡淡的灰影,衬得一双眼睛像是掩在金纱后的华丽宝石。
卡德维尔还长了一张极为符合世俗审美的脸,长眉深目,肤色干净,每一寸骨骼喝皮肉都生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完美如同希腊雕塑。
而且不同于喻嵇尧的那种好看,卡德维尔的好看除了让人赏心悦目之外,还多了点雌雄莫辨的味道。如果给他梳起女式发髻,那么大概会有九成的人会认为他是个美丽的姑娘,可如果换作男式的,那么大家大概又会认为他是个俊美的帅哥。
没想到世界教会这群不干人事的家伙居然长得一个比一个人模人样,图灵忍不住朝他多瞥去几眼。卡德维尔注意到图灵在向他看,也没有惊讶或者生气,只是平和地弯弯眼睛,侧头时,脸颊在阳光以及太阳冠冕的映照下散着一圈光晕,完美符合教皇亲切慈悲、祝佑生灵的形象。
但图灵脑海中却闪过了之前在异常调查局时和负责人们的对话。
“你问我为什么卡德维尔会被叫做血腥君主?”伊莎贝拉的声音回响着旋起,“残暴、好杀、独|裁、僭越、以一己之力架空了国王以及王室,他不叫血腥君主,谁叫血腥君主。”
图灵:“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我是想说,你们能不能举点详细的例子。”
伊莎贝拉不说话了,代替她出声的是马克西姆。
“就拿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来说吧。”马克西姆叹了口气,“去年天赦节,卡德维尔在抚摸完教徒头顶,代替神明向他们传递祝福以后,忽然命令其中一百四十六人自折十指,理由是他们应该对神明的祝福予以回报,而十指上的血管和心脏相连,折断手指就代表着献上心脏。其中有一个人不愿意,于是卡德维尔命人强行把他的心脏剖了出来,然后在手指的骨折声中将心脏丢进了圣火炉中。”
“……”
马克西姆:“还有前几年,卡德维尔修改了国内的一些法律,部分官员对此提出质疑,于是他就把这些人拉到了广场上,并找来了五百公斤的紫罗兰花瓣,把所有花瓣分批次从天空撒下,将这群人活活压死在了地上。”
“……”
“圣德多大教堂甚至还有一个绞刑架,专门用来吊死反对卡德维尔的人。等到了晚上,卡德维尔会让人把他们制成香肠还有肉干,并在钟声敲响时将这些东西送到他们家人的家中。”
“……不是,你们不管啊?”
“因为涉及内政和宗教,异常调查局并不能多说什么。”马克西姆说,“更重要的是,这个家伙虽然在国内胡来,在国际上却意外地遵守规则,也从来没有区别对待异能者和普通人的行径,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警告以及予以强烈谴责。”
图灵:“……那不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吗?话说回来,你们可以直接用尤利西斯的事扳倒他吗?”
马克西姆:“我想不行。如果要以你在异能中看到的东西作为证据,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身份核验、背景调查等一系列处理,并用测谎仪、语言分析仪、异能检测仪等高精度仪器进行分析……你光是第一项就过不了。就算我们绞尽脑汁让你过了,单凭一个背影,我们也没办法对卡德维尔做什么,撑破天传讯一下。”
也就是说必须要掌握实质性的证据才行。
脑海中闪过刚刚伊洛迪亚说的事情,图灵手掌轻握,直觉认为伊洛迪亚消失的记忆或许和卡德维尔的秘密存在着某些关联。
不过说起卡德维尔本人……
图灵忍不住往卡德维尔的脖子上瞥了一眼。
那里并没有什么防护武器,柔软的脖颈被更柔软的丝绸覆盖着。纤细的宝石金线仿佛一斩即碎,图灵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的刀刃擦过羊毛披肩时轻盈的触感。
直到伊洛迪亚开口将图灵的思绪拽回来。
“我们不想吃甜点。”伊洛迪亚说,“谈谈最近纳克斯教皇国发生的事吧,比如尤利西斯的死。”
一边说着还一边轻拽了一下图灵的衣角。图灵反应过来,快速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后退。卡德维尔似乎没注意到她,异色瞳孔中的目光轻轻落在伊洛迪亚身上,等她说完,松着肩膀说:“我找你们也是为了这件事。”
伊洛迪亚讽笑:“是吗?”
“是啊。”卡德维尔说,“一直为非作歹的邪|教徒死了,临死前还在教堂惹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当然要过来和你们说说啊。”
卡德维尔说这话时,语气轻松而不在乎,仿佛尤利西斯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图灵没料到他是这个态度,有些意外,身体向上起了一下,一时拿捏不准卡德维尔是在演戏还是真的不在乎尤利西斯。卡德维尔则看向了玛蒂尔达:“发表一下看法,我的国王?”
“诶?”玛蒂尔达没意料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目光中有一瞬的慌乱,但随即又把身体挺直,眼睛在卡德维尔和伊洛迪亚之间扫了数下,最后看向卡德维尔,说:“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要把受惊的市民们安顿好,清点受损财务,并重新修缮被破坏的教堂。”
说完,玛蒂尔达连着滚了好几下喉管,快速将和卡德维尔对视的目光垂下,看向他脚底的地面。卡德维尔似乎是被她逗笑了,温着声音说:“别紧张,你紧张什么啊,你说的很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她走进,身上的黄金和宝石细密相碰。旁边的伊洛迪亚身体紧绷,目光几乎要钉在他身上。卡德维尔却视若无睹,朝她礼貌地一点头,走到玛蒂尔达的面前站定。
“陛下的提议不无道理。”卡德维尔慢慢说,“不过我相信,奥纳沃特的教廷会办好这件事的。”
听到前半句,玛蒂尔达本来松了一口气,但在听到后半句时,她却再度变了脸色:“什么意思,我们不帮助他们吗?”
卡德维尔不说话,异色瞳孔自上俯视着她。
会客厅内忽然又沉默下来。只有呼吸声像是密密麻麻的网,编织着从空气中铺陈开,缠得人透不过气。
玛蒂尔达胸口起伏,想要和卡德维尔对视,但还没撑几秒,就重新把头低了下去,连带着人也往后跌退了半步。
“我知道了。”玛蒂尔达从喉咙中挤出一句,“一切以纳克斯教皇国的利益为上,作为国王,我会顾全大局。”
卡德维尔则重新露出了刚才的表情,伸手拍拍她的头,戒指上的棱镜教徽微微烁着光。
“好孩子。”卡德维尔说。
说完,他似乎又想拍拍伊洛迪亚,但被后者毫不客气地躲开了。
卡德维尔也不尴尬,将空中的手收回,转头的瞬间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双眼微眯,将目光定在了大厅的某处。
图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个立在角落的镀金雕像。
“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么一个东西?”卡德维尔说,声音慢慢变得玩味,“这么没有美感的雕像,怎么能和我的国王和圣女共处一室。”
几人还没来得及揣摩卡德维尔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就见卡德维尔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立刻走上来,将一块纽扣大小的东西递给他。卡德维尔接过,在纽扣中央一按,随即将它向雕像扔去。
“轰——!”爆炸声突兀地在室内炸起。玛蒂尔达立刻捂住耳朵,图灵将伊洛迪亚扯到身后抬手抵挡,一段碎石飞溅的声音后,图灵抬头,只见原本精美的雕像只剩了半截。碎石落了一地,灰色粉尘从不规则的断裂面上滚落散开,四周墙面是火焰燎着的焦痕。
卡德维尔弯唇一笑,看向门外跪成一片的侍者,脑袋向着雕像的方向轻点一下:“找一些新鲜的花放在那里,要嫩得能掐出露水的那种,知道么?”
侍者颤抖着身体答是。
见状,卡德维尔点点头,对着玛蒂尔达和伊洛迪亚最后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图灵心跳狂飙,下意识地警戒朝他看去,却发现在卡德维尔在转身的瞬间朝伊洛迪亚的方向看了一眼。
双眼被低垂的眼睫掩住,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图灵目光微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看过来。但那目光并不真切,图灵甚至来不及判断那束目光是否存在,就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自然的微笑,异色的眼睛也随之转向前方。
而伊洛迪亚在他转身后就把脸挪向了玛蒂尔达的方向,根本没有注意这个小小的变化。
图灵喉管滚动,再次向卡德维尔的背影看去,忽然注意到一弧润泽的光正在他的手腕上闪烁。
黑色的,红色川流图案拓印其上,是监测环。
看着摆动在卡德维尔身后的绣金长袍,图灵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了之前那三张雷加鲁克卡牌上的画面。
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三张卡牌都和卡德维尔有关。虽然因为是隐喻牌的缘故,这三张卡牌的内容一如既往地晦涩,但如果结合纳克斯教皇国上的历史来看,上面的内容就很好理解了。
第一张是,【D321:斩冬者】
这张卡面的内容是一个带着王冠的人被锋利的铡刀砍下头颅,行刑者是一团人形的幽灵,一身朴素打扮。两人的脸都看不清。下方,民众高举双手,手指上有冻伤以及茧子的痕迹。卡面上流转的风雪被锋利的刀光砍成两半。背景是圣德多大教堂。
显然,这是一场以纳克斯教皇国为背景的大型反抗。
目前被纳克斯教皇国历史书大写特写的大型反抗有三次。第一次属于塞西娅,第二次属于纳克斯,第三次则属于卡德维尔。
前任教皇在黑色十九天后取得了这个国家的实际控制权,他虽然凭借着自身的雷厉风行,带着国民打赢了独立战争,但其自身的残暴却令民众苦不堪言,这一点在战后尤甚。
而卡德维尔终结了这一切。
据说当时是一个极其严寒的冬天,水管敲开后里面只能看到硬邦邦的冰柱,流浪汉们把报纸和纸壳塞进怀里抱团取暖,却只能成群冻死在战艇外的大雪中。然而教皇却为了节省开支,一意孤行,停了全国几乎所有除了教堂以外地区的供暖,人们想要挤进教堂取暖,却被神职人员粗暴地赶出。
于是卡德维尔杀死了他。
据说当时是一个弥漫着冰雾的清晨,世界仿佛一枚巨大的冰块。白色的阳光凝在空气中,一动不动,像是一片另类的冰花。下定决心反抗的民众和途中自愿加入的警察握着枪支闯进教堂,一直跑到教堂后方的审判广场上,却见一个蓄着金色长发的青年慢慢转头,手里还提着前任教皇血淋淋的头颅。
当然,现在的图灵已经知道,这是卡德维尔联合尤利西斯一同干的事,但当时的民众又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卡德维尔杀死了暴|政者。
加上当时卡德维尔已经有了主教的职位,在棱镜教中的地位仅次于教皇。且当年厌恶王室之风盛行,卡德维尔又是平民出生,符合大家的理想标准,于是便顺理成章地上位。
而雷加鲁克卡牌是这样解释卡面内容的。
“当身处高位的人在人间刮起风雪,于是,斩冬者应运而生。暴|政的土壤里长不出甜美的果实,迎接他们的,只有凝聚了无数反抗者血泪的利刀。这是时代的选择,也是世间不变的法则。暴|政者终将被他脚下的土壤杀死,请铭记。”
所有文字和场景飞一般地在图灵脑海中掠过。图灵微微失神。周围,一批侍者正端着甜点进来,走路时脚腕微微打颤,图灵感觉自己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喘息声。
糕点精致诱人,玛蒂尔达却面色惨白,伊洛迪亚亦是表情凝重。
“我想我们需要快一点完成我们的约定了。”伊洛迪亚说,拿起桌子上的糕点,将藏在袖子里的龙角根戳破酥皮塞进去递给图灵。图灵会意,立刻拿过来吃掉,等到伊洛迪亚和玛蒂尔达也吃了后,捂着发噎的喉管问问:“话说回来,教皇不知道这个玩意吗?”
她说的自然是胡说的龙角根,伊洛迪亚将手放在胸前顺了几下,再开口时发音和语义开始错位扭曲。
“放心,他不知道。”伊洛迪亚说,“菲奥娜的全名叫菲奥娜。艾米雷斯。这个家族姓氏的含义是‘永恒巫师’,猎巫时代里,其家主曾用自己以及子孙万代的灵魂起誓——艾米雷斯的血脉永远帮助恩切利塔的血脉,也只帮助恩切利塔的血脉。不用担心泄密的问题。”
这大概又是他们自己的历史渊源了。图灵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把话题拉回原位:“关于你记忆的这件事情,我觉得我们可以和异常调查局合作。”
见伊洛迪亚表情疑惑,图灵又补充:“他们那里也出现了类似的事件,不出意外,我们的调查方向应该会是相同的。”
话音刚落,图灵耳内的微机就震动起来,点开来看,发现是张钦遥。
异常调查局来电话了!
一阵欣喜,图灵立刻点开通话键去接,还没开口,听到冷冰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张钦遥单刀直入:“你是不是又在奥纳沃特干入室抢劫的事了?”
图灵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哈什么哈。”张钦遥又说,“奥纳沃特那边在调取教堂监控的时候发现一个名为巴赫。费舍尔的人,这个人在教堂里行迹鬼祟,疑似和尤利西斯有直接接触,但当调查人员进入他们的家中,他们却发现这个人被五花大绑塞进了衣柜里,还被迷晕了。”
忽然想起了某些事的图灵:“……”
将对话光屏推开,图灵默默点了挂断键。
不好,忘了这茬了。
没过三秒,张钦遥就发了一连串的问号过来,最后还有一句“挂我电话?!”,其问号和感叹号之多,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对面的愤怒。
图灵淡定打字回复:“我现在不方便说话,咱们文字交流吧。”
张钦遥:“不方便说话你还接???”
图灵:“好了让我们回归问题,关于抢劫,哎呀,什么抢劫,他们说得太难听了,我又没拿他家东西,这怎么能叫抢劫呢?”
张钦遥:“……所以你觉得非法闯入他人住所并暴打业主就是合法行为了?”
“可那是我在被你们抓之前干的事。”图灵打字,“前事一笔勾销,以后不再犯就行,这可是你们总负责人说的。”
张钦遥:“……”
张钦遥:“你是觉得我不会拉黑你是吗。”
图灵:“哎呀我错了嘛姐,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别生气。”
张钦遥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极其冷漠地回了一句:“阿谀奉承。”
图灵:“……”
张钦遥:“另外,你上次说的那张卡牌在哪?”
张钦遥指的是阿彻娜发现的那张卡。图灵眉毛扬了下,抬手打下两个字。
“秘密。”“……”
“帮我个事就告诉你们。”
“小兔崽子敲诈上瘾了是吧。”
图灵发了个欠揍的表情包过去,随后把自己这边的事说了一下。
当然,她隐去了伊洛迪亚的具体身份。
图灵发完以后,张钦遥好久没回复,大约十五分钟后,才冒出来一句:“纳克斯教皇国不归我管,你祸害马克西姆去。”
图灵:“好嘞姐。”
这句话显然是同意的意思。图灵发完这一句就把光屏关了,刚想和伊洛迪亚分享这件事情,忽而见光屏再度亮起。
依旧是张钦遥的消息。
“对了,还有件事,我通知你一下。”张钦遥的文字成行向外弹出,“盒子我打开看了,里面是骨头,刚刚我这儿的法医已经把检验报告写出来了。”
图灵来了兴趣,重新点开光屏,问:“什么情况?”
张钦遥:“死者为女性,生前曾和人发生剧烈搏斗,肩部有一处贯穿伤。死亡时间是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
蛮荒二十五年。
心中隐隐浮出了一个时间点,图灵意识到什么,心脏短暂地停了一下,想在对话框里写什么,一行字却先跳了出来。
“不出意外,这具尸骨的是阿莱塔的。”张钦遥说。
长久的沉默。
“阿莱塔。恩切利塔?”图灵感觉自己的手指和嘴唇被冻住了。
“是的。”张钦遥的文字从光屏上跳出。
“阿莱塔。恩切利塔。”
第212章
图灵再次启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受到距离以及其他限制, 西尔维亚直到第二天清晨才乔装回到恩伦尔哥。图灵索性暂时住在了皇宫假装西尔维亚还在,顺便跟伊洛迪亚聊聊纳克斯教皇国的现状。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伊洛迪亚在说,图灵负责眨着大眼睛认真听讲。
一边听还一边剥花生,咔嚓咔嚓嚼了两大盘。
叫侍者送来第三大盘的时候, 图灵忍不住问:“咱们的行为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吗?”
卡德维尔对这座建筑的掌控程度高得吓人,还是得时时留意才行。
伊洛迪亚很快就读懂了图灵的潜台词,笑着回答:“要是平时,这会儿应该已经有第五盘花生进来了。”
图灵微愣, 眼睛在晕开的灯光下睁大,几秒后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伊洛迪亚看着她笑,扬扬嘴角,也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花生出来。
粗糙的手指轻磨着酥脆的花生壳,轻轻一捻,指间落下一滩细沙般的粉末。
“教皇佩戴的冠冕叫做永恒烈日。”伊洛迪亚忽然开口说, “只要有这顶冠冕在, 所有攻击伤害都是徒劳。刀砍、水淹、毒杀……只要太阳还会从山顶上升起, 教皇的冠冕就永远不会破碎。”
难怪伊洛迪亚放弃了武力解决问题的方法。
看来还有这方面的考量。
图灵却保持着乐观,看着伊洛迪亚的侧脸道:“那可不一定,要是第二天是个大阴天,太阳不就不见了吗?”
见伊洛迪亚看来, 她又说:“相信我,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伊洛迪亚转过头,片刻轻嗯了一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 只有她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
发现那个身影似乎有点驼背,伊洛迪亚微微一顿,随后将背挺了起来。
*
图灵是一个人悄悄返回奥纳沃特的,西尔维亚不比菲奥娜进出自由,所以只能待在原地。
靠着这个契机,图灵终于知道了伊洛迪亚的异能是什么。
伊洛迪亚的异能为【灵魂投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灵魂投影】是【灵魂锚点】的变种,其发动原理和后者大差不差,只不过作用从控制尸体变成了向外投射幻影。
只要将锚点丢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伊洛迪亚就可以将自己的幻影投射在对方附近。
这个幻影和本人毫无差别,甚至可以触碰或者拿起其他东西,活动范围以锚点为中心,面积可以完全覆盖一个战艇城市。
但消耗巨大,如果一直向外投射幻影,最多只能保持12个小时。
所以在这趟旅程中,伊洛迪亚并没有将自己的幻影投射出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图灵一个人在走。只是偶尔坐在玻璃窗前或者研究墙上的蒸汽管道时,图灵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会忽然向外轻胀,然后又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迅速合上,似乎是伊洛迪亚在透过她的眼睛看外面。
图灵没太管,任由伊洛迪亚去看。
她的注意力放在和马克西姆的微机对话上。
“你的事情,钦遥和我说了。”马克西姆发来的是语音消息,图灵没播放,直接看下方自动弹出的文字转换,“我同意你的提议,一张卡牌换取你和我们一起调查的机会。希望接下来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点开播放键,语气安和平稳,像是一名老父亲在叮嘱孩子们出去玩的时候不要踩水。
完全不同于一身腱子肉的高大体型,马克西姆似乎是异常调查局五人组中说话最温和最正常的。联想到马克西姆的铁原出身,图灵莫名对他有一种亲切感,手指在对话框上划了两下,抬指打字:“合作愉快。”
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发完图灵又切换页面给张钦遥写了几句感谢的话,消息几乎是眨眼间变成了已读,只是没有任何回复。反倒是马克西姆的消息再次从上面弹了出来。
“我们在奥纳沃特会和吧。”马克西姆的信息逐句弹出,依旧全部是语音消息,“那里是阿莱塔的故乡,万一情况不妙,我们要查一些卷宗以外事情,应该可以在这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图灵捏着自己的纸质票根,看着上面“恩伦尔哥——奥纳沃特”的字样,眉毛微微抽搐。
“好的,我立刻赶过去。”图灵打下这句话。
马克西姆发了两个“玫瑰”表情。
莫名有一种高中老班以及大学辅导员感觉。
收起光盘,图灵走向安检处。
她昨天使用【页面切换】使用得太频繁了,再这样下去她的精神力就要遭不住了,还是得乘坐交通工具才行。
比如飞艇。
和铁原的状况截然相反,在纳克斯教皇国,飞艇价格比火车票要便宜。
一来纳克斯教皇国背靠软银资源,又不像铁原那样污染种遍地,整体运营成本较低。
二来这里的飞艇基本采用精简运营的模式,不像火车或者轮船那样有豪华复古装修以及高精度的服务,相应成本自然随之降低,本国国民甚至经常戏谑地称呼这里的飞艇为“会飞的大巴”。
三来是这里的航空公司较多,大家为了抢占市场吸引乘客,经常把票价设置得一个赛一个的低,就差说快来乘坐我们的飞艇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了。
大约是给自己提升一点竞争力,最近航空公司纷纷推出了文旅活动,购买飞艇票即可凭电子凭证兑换实体票根,上面还有对应航空公司的鎏金印戳。
将手里的票根翻来翻去,图灵心说这玩意还挺适合做流麻的,放点金色流沙和齿轮装饰物,绝对能原地卖翻。
不过图灵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这上面移走了,转而看向自己的乘客信息。
感谢异常调查局,时隔一年,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在这里正常行走的身份了,以后她出门再不用制造绑架案,也不用让亚历克斯满世界乱黑了。
通过安检,图灵没在候机厅坐一会儿,头顶广播已经在开始通知乘客登机了。
将票根放进随身的口袋里,图灵走上飞艇,等待起飞的过程中想起什么,确认伊洛迪亚没有什么要借她眼睛往外看到意思,给傅尔雅发了一条消息。
“源铁的事怎么样了?”
对方很快回复。
“还得是你。”傅尔雅回复,“赫尔墨斯交易所出面把所有交易叫停了,并将所有源铁相关的交割期推迟到了七天以后,也调整了相应价位。”
“按照这个价位,我们如果无法交货,会赔多少?”
“二百亿。”
“……”图灵立刻回复,“可以,降了三百亿呢!”
傅尔雅:“是吧哈哈,我也觉得!四舍五入就是让对面那龟孙少了三百亿!爽了!”
过了几秒,傅尔雅又发来一句:“不过你到底要上哪找源铁啊,给个准信行不。你再不给消息嘉比就要吊死在办公室了。”
“都说了我有办法了。”图灵写道,“放心啊。”
她决定用【第六感知】来解决这个问题。
【占卜家的疑惑】她现在是不敢随意用了,好在【第六感知】能给她提供一个大概的解决问题的方向。在提出心中的问题后,图灵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观看纳克斯教皇国地图的感觉,打开相应软件后,她闭着眼睛将面前的地图不断放大,再睁眼时,发现地图已经被放大到了奥纳沃特地区。
但这个地区和异常调查局的目的地重合了。
图灵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这次过去又得出事了。
秉持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风浪越大鱼越贵的心态,图灵闭上眼,准备好好思索一下这次的人员配备,微机忽然又在耳内震动起来。
“对了,亚历克斯追查到这次恶意抬高源铁价位的人了。”傅尔雅说,“有点出乎意料,似乎并不是本杰明那边的人。”
图灵又把眼睛睁开了。
“那是谁?”图灵困惑。
“不知道。”傅尔雅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用户和本杰明近期不存在利益往来。”
这就有点意思了。
图灵皱了皱眉,试图发动【第六感知】,想要知道对方是谁,可刚刚感知了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精神值就开始暴跌,手腕上的监测环直接由绿色跳成了橙色。
图灵赶忙停止感知,将监测环塞进袖子里,确认周围无人发现自己的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主动询问的情况下,【第六感知】的精神损耗值依照事件的对世界整体的影响程度而定。这一点和【占卜家的疑惑】非常类似。
而在刚刚的感知中,图灵只能模糊地感受到,对方是一个男性。
这个范围就太广了,图灵完全没办法做排除法,只好放弃。
不过图灵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想想,给傅尔雅交代了另一件事。
“雅姐,有空的时候帮我物色几个人选。”图灵在光屏上输入,“要和我们利益一致,可以帮着对付本杰明的。”
写完这一句,图灵碾着手指关节的动作忽然用力了一下,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咔吧”声。
如果说,之前图灵只是在琢磨怎么让本杰明去死,那么现在的她就是在琢磨怎么让这个人立刻去死。
傅尔雅:“你可算提这事了,你再不问我就要雇杀手去暗杀他了。这玩意真他爹的太欠收拾了,靠!老娘真想给他大卸八块!”
图灵:“要不说咱俩是朋友呢,想法完全一致。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傅尔雅:“还真有。”
图灵:“什么?”
傅尔雅:“找伊泽尔联手怎么样?”
“……”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傅尔雅说,“当初耶拉出事,他那个保持沉默置身事外的态度确实很让人恼火。但从综合考量来看,伊泽尔当下确实是最适合我们的合作对象,有实力,有一定情报信息,还和本杰明敌对。和他合作,能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看呢?”
“……”看着这段话,图灵又将手指碾了一下,片刻牙齿松开下唇,回答,“行,如果我们能达成合作的话。”
傅尔雅发了个“没问题”的表情包过来。
耳边穿来飞艇即将起飞的声音,图灵回了傅尔雅一句,将微机调成飞行模式,随即闭上眼睛休憩。
等到飞艇抵达,图灵重新睁开眼睛打开微机,还没将意识摇匀,脑子先被微机剧烈的震动声震醒了。
以为是傅尔雅又来消息了,图灵伸着腰打了个哈欠,点开微机看向悬浮消息,却发现来消息的不是傅尔雅,而是各大新闻媒体的推送新闻。
足足几十条,从上至下,需要滑动好几下才能看完。
可他们推送的内容却完全一致。
看清上面内容后,图灵直接愣在原地了,揉着眼睛,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这时,飞艇上的其他旅客也依次打开了微机,嗡鸣声很快从各个角落响起,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好像连空气都微微震动了起来。
而在打开各自光屏的刹那,所有人露出了和图灵一样的表情,一愣过后,他们的瞳孔在各自的眼眶内剧烈地抖动起来,飞速滑动光屏,或者张大嘴看向身边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新闻报道的内容只有一个。
#奥纳沃特破产——
作者有话说:图灵:我都没破产呢你怎么破产了? ! ! (瞳孔地震)
————————————
高频词出来了,发现是后我
我在屏幕外发出了一声我靠
感谢在2023-11-14 19:33:41~2023-11-16 22:2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41714746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3章
尤苏尔:“严格来说,奥纳沃特破产这事,可能和咱们还有点关系。”
图灵:“?”
图灵瞳孔瞬间缩小:“什么???”
下飞艇之后,图灵立刻马不停蹄赶往了其余人住所。
反正马克西姆那里处理阿莱塔遗骨的交接问题还要废一点时间,图灵索性就先去找自己人。
该留留该遣散遣散,顺便了解一下城市破产是个什么鬼。
“还记得你和尤利西斯炸教堂的事情吗?”尤苏尔靠在窗前,周身泛着一圈光晕,衬得脸像是埋在了影子里,“奥纳沃特的破产就是与此有关。”
“开玩笑的吧,这个会导致破产??”图灵目瞪口呆,许久才扯着嘴角说,“我只是砸了几扇窗户利用尸体和尤利西斯打了个架啊,之后还想办法把尸体塞进焚尸炉了,怎么焚尸炉工作量太大报废了?那也不至于啊,这炉子是金子打的?”
尤苏尔垂眼叹气:“……焚尸炉没事, 是尸体的事。还有你说话能不能慢一点, 你这机关枪一样的语速, 我想插嘴都没空。”
图灵:“我尽量。所以尸体怎么了?”
“这个还是让我这个本国人来解释吧。”菲奥娜将目光从声明上挪开,按下悬浮光屏,走到图灵面前, “您应该知道,纳克斯教皇国的观念大多受到宗教影响,也由此延伸出了许多奇特的政策。阿忒纳斯法案,就是其中之一。”
“阿忒纳斯?”图灵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和死亡有关的法案吗?”
“是的。”菲奥娜说,“纳克斯教皇国重视死亡,自然也对尸体设有诸多法律。在这里,伤害尸体所需承担的罪责近乎和杀人无异。而那些收接尸体的单位也必须保证尸体的完整度和安全, 尤其是像战艇教堂这样的地方,一旦尸体出现意外,教廷必须按照最高规格向死者的家属赔偿相应损失。而现在……”
图灵:“而现在,尸体全炸了,骨灰稀粥似得蹿成一团……”
菲奥娜叹气,阖眼以示默哀。
图灵:“教廷大概要赔多少?”
尤苏尔:“保守估计,30亿玛纳点数。”
图灵:“30亿,还行吧,这个地区连30亿都没有吗?”
菲奥娜:“需要提醒一下您,去年奥纳沃特教廷在这里一整年的支出才只有80亿。”
图灵:“……”
图灵:“不好意思,自从家里濒临破产后,对钱这个东西没什么概念了。”
阿彻娜的声音忽然悠悠响起:“你们是在担心城市破产后会运行不下去吗?”
阿彻娜正坐在床边晃腿玩,见几人转过目光,眨着白色的瞳孔说:“那我想你们不用担心这个,纳克斯教皇国有规定,地方教廷是不可以破产的。”
图灵:“……”
图灵开了眼了:“不是,这还能规定的吗?制定规矩的人有言灵??”
尤苏尔露出头疼的表情,将眼镜摘下来抵着额头说:“一听就知道你不是学文科的了。科普一下,城市破产不像公司破产,不会有人因此将这座城市怎么样,只是需要头疼公信下降的问题。”
菲奥娜:“另外,纳克斯教皇国的财政大权被中央完全掌握,地方教廷没什么话语权。也是因此,地方教廷的收入结构也非常简单,除了中央拨款,就是船产税,嗯,你可以将这个理解成一个类似地产税的东西。而且受相关法律制约,出了这种事,教廷必须是要赔款的,否则所有人都会承担刑事责任,前途尽毁不说,还会进监狱吃牢饭。”
图灵轻捶掌心:“所以,如果奥纳沃特想要度过这次危机,就有两条路,等待中央救命,或者增收船产税?”
菲奥娜:“非常正确,您的理解力真好。”
图灵:“哈哈哈是吗,恭喜你又发现了我的一个优点。所以,按照以往经验来看,教廷会选择哪条路?”
尤苏尔:“不知道,因为两条路都是死路。”
图灵:“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尤苏尔说,“中央教廷充当的可不是什么善人角色,还帮助呢,他们不反过来吸血地方教廷都算好的。如果奥纳沃特真的选了第一条路,那么赔偿款下发的日期绝对会无限拖延,最后市民闹事,所有涉事人员全部进监狱,完。”
“……”
“至于第二条路。”尤苏尔继续说,“假图奥纳沃特教廷下了血本,咬牙将这笔钱赔了,那么这里的财政系统也会被击垮,受法律限制,教廷没办法破产,最后就只能舍弃部分工程项目,保持城市运行的核心业务,同时减少补贴以及社会福利发放,下调神职人员以及船厂所有工人的工资,并抬高税收比例,然后发个声明要求大家理解一下。”
图灵:“……好了别说了,光是听着我就已经想闹事了。”
眉头皱成一团,图灵将双手抱在胸前,敲着耳朵思索了一阵,看向场内除了菲奥娜以外的人。
“这里估计不安全了。”图灵说,“你们别呆在这儿了,先回铁原,有事我会联系你们。”
说着就要用黑盒把所有人送走。结果话音没落,尤苏尔反对的声音就先响起:“不行。”
见图灵琥珀色的眼睛向转来,尤苏尔又说:“我要留在这里拍照片和写报道。我不会让步的,你劝别人去。”
闻言,图灵下意识就想反驳,可看着尤苏尔的表情,她嘴里的话又在嘴角的位置刹了下来,双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别开了目光。旁边的阿彻娜歪头看着她,将最后一块手指饼干丢进嘴里,举手道:“我选择回去,我想带饼干给穗子吃,再这样下去饼干一定会涨价的,我不喜欢涨价的饼干。”
“……”
菲奥娜弱弱出声:“这件事的重点应该不是饼干吧……”
阿彻娜却觉得没什么不对,把桌子上的饼干屑也扫掉吃了。看着她,图灵的表情重新松弛下来,数秒后,对着阿彻娜打个响指,说:“行,帮我给雅姐也带一份。”
阿彻娜从床上站起来:“当然,我会像骑驯鹿的白胡子老头那样把礼物送到的。”
然后看向严启:“雅姐是谁?”
严启不说话,钢制面罩上的呼吸灯闪烁着,似乎是等待图灵给他额外的命令。
看着严启,图灵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余光向尤苏尔那里扫了一眼,放下手说说:“算了,严启也留下吧。有你在我能安心点。”
“好。”严启近乎飞快地答应了。
图灵松了一口气。
“行,那就这样。”图灵将手叉在腰上,目光在房间内扫视而去,“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情比较在意。”
阿彻娜:“什么?”
“要怎么说呢,诚实地来讲,这件事我从刚进门的时候就想问了。”慢慢转着头,图灵把目光定在不远处正坐在床上和路子白下棋那人的身上。
“哥们你谁啊?”图灵忍不住问。
被她注视的人是一个穿着西服的瘦削小哥,头发打卷,脸型偏长,是个典型的马脸长相,听到图灵发问,抬眼看向她,咧嘴一笑,颇有几分俏皮的味道。
“终于轮到我说来自我介绍了吗?”小哥将右手从怀里的老式的闪光灯照相机上拿下来,将头上那顶过大的帽子抬起,向图灵微笑,“你好,我叫哈维。马太。史密斯。”
“卡门。斯旺。”图灵按照惯例报上假名,看着对方的马脸,莫名奇妙感觉到一股熟悉感。
直到她看到小哥手指上刻有棱镜教徽的戒指。
大脑闪回,图灵眼前忽然浮现出之前在教堂的那一幕,随即明白了自己这股熟悉感的来源。
对了。图灵想起自己观察尤利西斯时的情景。当时在教堂的时候,那个被尤利西斯控制的尸体,似乎长了一张和面前这个小哥七分像的脸。
他叫什么来着。
对了,哈里。撒目尔。史密斯。
愣神之际,路子白一声欢呼声从前面传来。图灵看去,看到路子白将一个“兵”棋推到棋盘边缘,利用“兵升后”成功杀死了对方的国王。
哈维被声音吸引看向棋局:“又是你赢了。说好的让我呢,我好挫败啊。”
路子白:“我让你了啊,有好几次我都可以直接打掉你的。你没看出来不能怪我啊。”
见哈维认命似得把一个筹码推到自己面前,路子白嘿嘿笑着把东西收下,再度看向图灵。
“老大,这人是尤苏尔从楼下捡回来的。”路子白说,“当时一群坏东西在欺负他,尤苏尔就大展神威把他捞回来了。而且他会写报道!很厉害的!老大你要不要点开常青报社的账号看看,刚刚那条图文就是他写的。”
原来是尤苏尔给报社招的人。图灵不打算多管,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盒丢给阿彻娜,看向路子白:“好了别玩了,回铁原去吧。”
路子白大惊失色:“啊,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赶我走???”
图灵:“合着我刚刚说那么多话你是一点都没听啊。这里要出事了,你不适合待在这里,我才让你走的。”
路子白这才如释重负,重新露出开心的表情。图灵注意到路子白前面的棋盘还没有收,走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说:“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一趟下来你倒是让我挺意外的,智商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多了,我还以为你只会装疯卖傻呢。”
路子白轻晃着尾巴,朝图灵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后面的事就很好处理了。见阿彻娜带着路子白离开,图灵看向尤苏尔:“我们先去找东西,那玩意的具体地址在哪?”
她说的“东西”自然指的是雷加鲁克卡牌。
阿彻娜利用异能为他们指出了下一张卡牌的所在,地点正在奥纳沃特之内,他们得在这里彻底陷入混乱之前把卡牌找到才行。尤苏尔知道图灵在说什么,点开便签纸看了一眼,对图灵说:“接骨木街,赫尔广场西区53号楼06号。”
哈维本来在困惑地听着这一群人打哑谜,听到这个地址,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图灵没注意他,摸着下巴思索:“这听上去像是一个某个人的具体住所……该不会这个人是收藏家之类的人吧。要不我们假装警察上门问问具体情况?刚好我们有两个人,菲奥娜和严启还可以再暗处躲着。”
尤苏尔:“可以,但我们去哪弄一身警服?”
菲奥娜为难微笑:“我是不是应该假装自己没听见这话。自从认识你们之后,我感觉我周围环境的犯罪率明显上升了呢……”
图灵:“这怎么能是犯罪呢,怎么着也得算一个盗亦有道吧。”
说着就要带众人离开,却忽然见面前黑影一闪,抬头,发现是哈里打着趔趄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等等。”哈维忽然开口:“你们说的这个地址,旁边是不是有一个巨大的齿轮纪念铜像?”
“啊?”图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看向尤苏尔。尤苏尔也同步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反倒是菲奥娜接上了他的话:“是啊,确实有一个纪念铜像,怎么了吗?”
哈维微微垂下眼睫,思索再三,看着面前的几人说。
“那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认识这家的主人。”哈维看着几人说,按在墙上的手缩来缩去,表情显而易见的尴尬,“认识好多年的那种。”
计划着坑蒙拐骗的图灵:“……”
提出详细计划的尤苏尔:“……”
松了一口气的菲奥娜:“感谢主宰,这世间又少了一起犯罪。”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最后是图灵打破了尴尬,笑哈哈地拍着哈维的肩膀说:“原来你们认识啊,不早说嘛,早知道我就不开这个玩笑了。”
“不得不说,您这个玩笑让我吓了一跳呢。”哈维立刻顺着台阶下了,“说起来,我还没有感谢尤苏尔小姐对我的帮助呢,作为回报,我想我可以直接带着你们去找她。”
图灵:“那太好了。”
说着就要跟着哈维出门,可图灵还没抬脚,衣服就忽然被人从后拽住了,回头,看见尤苏尔正滚着喉咙看她。
“这不对劲。”尤苏尔的目光沉了下来,整个人霎时变得无比警惕,“这人是我随便捡的,怎么可能这么巧,刚好就能带我们去找我们想找的人?”
“我知道。”图灵见哈维向门把手走去,压低了声音和尤苏尔说,“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咱们先跟他过去看看。”
说完,目光看向后方一直沉默的严启。
严启正用湛蓝色的眼睛看她。
图灵想起了雷加鲁克卡牌的效果之一。
持卡者会彼此吸引,然后出现在同一片区域内。
算算时间,这个定律也是时候吸引一点新的持卡者进来了。
也就是说,阿彻娜定位到的这张卡,很大概率是一张人物卡。
想清楚这一层后,图灵立马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当初拉亚诛怜不也是被路子白意外弄回来的么?
听到前方传来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图灵将衣角从尤苏尔手里抽出来,看向门口,刚想跟着哈维走出去,却倏尔定在了原地。
她看见一个陌生人正垂着脑袋站在门外的位置。
这个人几乎是贴着门站着的,脚尖甚至抵到了门槛上,个子很高,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长什么样。随着慢慢转开的门扇,可以看见他裸露出来的左臂,上面有大片狰狞扭曲的疤痕,像是火焰灼烧的痕迹。
身形一动不动,应该是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被吓了一跳,所有人几乎同步打了一个激灵,在门扇转动的吱嘎声中做出防御的动作。站在最前面的哈维更是立刻向后退去,头顶那个大小不合的帽子向下栽倒,哈维扶了好几下才没让它掉下去。
“你,你是谁啊?”哈维的声音微微颤抖,目光在触碰到那些烧伤疤痕后迅速缩回,“你找谁,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陌生人不回答,只是机械性地转了一下脑袋,慢慢向他所在的方向抬头。
哈维这才看见,这个人的脸被涂成了一种诡异的红色,即便抬起了脑袋,半张脸依然被遮在兜帽下,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绘制在脸颊上白色图纹。
扭曲混乱,意味不明的线条以不合逻辑的方式胡乱爬行,像是精神分裂者在犯病时留下的画作。
哈维彻底被吓住了,张着嘴,一时发不出声来。图灵却忽然注意到,这个黑衣人的胸前似乎带着一个类似石雕的饰品,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个蹲坐在石台上的鱼怪,表情狰狞邪恶,腹部有一条类似鞭痕的东西,里面挤着很多蠕动的眼睛。
图灵心脏一停。
这不是圣塞西娅号上的那尊邪神雕像吗? !——
作者有话说:忽然发现今天是男主的生日诶
祝喻嵇尧那不知道多少岁的生日快乐!
感谢在2023-11-16 22:22:04~2023-11-18 19:2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也萧然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4章
咚!
突兀的重响在阿罗伽脑海里响起时, 她正在把玩手上的皮筋。
那是一根红色的皮筋,大小适中,绳围纤细,缠在阿罗伽雪白的手腕上, 看上去就像是两根从皮肤下延伸而出的血管, 在腕心的位置打了一个松垮的蝴蝶结。
见红色的皮筋打着转从手腕上飞出去,阿罗伽紫色的眼睛微微张开,抬手,想要去接那枚皮筋,却发现周围所有景物瞬间烟消云散。
世界陷入虚无的黑暗,像是一枚黑色的茧。
等到恢复视线,阿罗伽看向周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另一片空间内,光影扭曲,线条诡异,逻辑崩坏的几何体在黑暗中跳舞,分裂又融合,仿佛一座立体的黑色万花筒。
阿罗伽瞳孔微微缩小, 还没来得及动作, 听到一个清越的女声突兀地在脑中扩散开。
“有司督被杀死了。”那个女声说。
闻言,阿罗伽一下子抬起了头,转身向着后方看去。只见扭曲光影折叠着向下汇聚,一个诡异的石质圆桌螺旋着从里面升起,边缘粗糙如悬崖峭壁,散着难以言喻的阴冷。
分明场中没有任何事物在移动,阿罗伽却觉得自己和那个圆桌的距离正在慢慢缩小,再抬手的时候,手指已经可以触碰到石桌边缘了。
一把石椅从背后慢慢升起,没有扶手,椅背却被设置得格外得高。椅面上雕刻着许多花纹,最上方的位置,用塞尔蓝斯古语写着“色|欲”的字样。
看着那个单词,阿罗伽紫色的眼睛眯了一下,片刻看向圆桌的其他位置。光影之后,另外六把椅子正在慢慢升起,最上方分别写着“傲慢”、“贪婪”、“暴食”、“怠惰”、“暴怒”以及“嫉妒”的字样。每个椅子上都坐着一个涌动的灰色人影,阿罗伽将目光转向他们,却看不清楚这几人的脸。
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的眼中也是这样。阿罗伽在椅子上坐下来,将胳膊肘支在桌面上,看向唯一一个空着的椅子,很快明白了什么,托着脸说:“嫉妒的椅子是空着的,看来,这个被杀的倒霉蛋就是他了?”
说着,阿罗伽将紫色的眼睛转向头顶的位置。在那里,影子正像煮沸的汤那样滚动沸腾着,圆润的气泡来回浮沉,看上去就像是一锅正在慢慢熬煮的灰色眼珠。
女声再次响起:“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这个女声没有任何情绪,连冷漠之类的词汇都算不上,像是一把烁着光的解剖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死亡般的寂静。
场中一时无人应答,过了片刻,阿罗伽的声音才笑嘻嘻地响起。
“我能有什么看法呀。”阿罗伽说,手指一圈圈地绕着从肩膀上垂落的黑发,“我该遗憾这世界上又少了一个有机会爱我的人吗?”
场中安静更甚,好一会儿,怠惰弱弱接上了她的话。
“不是我说,色|欲,你的口味真的越来越重了……”
怠惰的语气颇为惊悚,像是听到了一个可怕的鬼故事。阿罗伽朝对应的影子看去,发现对方正在搓胳膊。
“这和口味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他爱我又不是我爱他,我可不喜欢嫉妒这样的男人。”阿罗伽咯咯笑起来,“那个愚蠢的家伙自己遭受了不公,就要把全世界的人一起拉下水,哦,别误会,我不是说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我是想说,他为什么要打着正义的名号做这些呢,坦率一点,承认自己的欲望是毁灭而不是拯救,这样不会过得更轻松吗?”
怠惰:“……好前卫的发言。”
阿罗伽:“哈哈,谢谢赞美。你也可以说说你的看法。”
怠惰耸肩:“我可没有看法。”
阿罗伽:“怎么,你也不喜欢他么?”
“先说好,我可不站任何人啊。”怠惰说,发现好几股目光向自己投来,往椅背上缩了缩,“不过硬要说的话,从个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吧,嫉妒死了也不完全算一件坏事,这个家伙的行事风格太吓人了,疯疯癫癫的,和他共事真的太挑战我的心脏了……”
“这话我同意。”这次开口的是傲慢,他甚至直接坐在了桌子上,手里似乎还正抛玩着什么东西,“嫉妒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我觉得他死得完全不冤。你说呢,暴怒?”
暴怒坐在他旁边的位置,闻言开口:“这件事和我无关,我不想发表看法。”
暴食的声音幽幽响起:“嫉妒,死在哪?尸体,可以给我,饿。”
贪婪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虽然早就知道你们是一群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家伙,但你们这个回答,属实还是让我震惊了。”
傲慢侧着身子看向头顶:“哈哈,您是第一天认识我们吗?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啊,要不然也不会加入世界教会啊。”
女声:“说起这件事,傲慢,我正想问你呢,嫉妒死在了你掌控的地区,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傲慢耸肩,往桌子上又坐了坐,“他又没让我保护他,这事怎么能怪我呢?”
女声:“……”
傲慢:“您与其思考这个,不如想一想色|欲和暴食的事情吧,她们可是被通缉了呢。”
阿罗伽咯咯笑起来:“你在担心我吗,谢谢,你真贴心。不过我并不担心这件事情,我只担心大家会不会因为照片爱上我,那样我欠的情债可就太多了,哈哈哈……”
暴食没说话,鼓着腮帮子,似乎正慢慢地嚼着些什么。
那个女声大概是被他们弄得无语了,好半天才又重新开口。
“好了,这次叫你们过来,也不全是为了嫉妒的事情。”女声说,“这次叫你们过来,主要是想让你们杀一个人。”
场中静默。阿罗伽眼睛微微睁大,片刻捂着嘴,暧昧笑道:“居然是杀人吗?这个人一定很特别,才能让您亲自给我们下达命令。”
场中没有人理她。只有暴怒开口:“请详细说明。”
“她叫图灵。”女声对所有人说,细而长的根状物从上方落下,在碰到几人头颅的时候向皮肤里面刺去,“目前在纳克斯教皇国,嫉妒就是他杀掉的。”
在皮肤被刺破的一瞬间,阿罗伽立刻感觉到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女孩的身影。棕发琥珀眸,个子偏小,身形灵活,仿佛一只活力四射的小鹿。
其他人也接受到了这个讯号。他们一言不发,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有暴食说了一句:“……女孩,好看,清纯,喜欢。”
女声:“……这是敌人。”
暴食:“哦。”
顿了一会儿,暴食说:“好看女孩,装,不喜欢。”
全场沉默。
傲慢率先笑出了声,拍着手说“好好好行行行”,随后是阿罗伽。她也在大笑,等到笑够了才把话题拉回来:“话说回来,嫉妒就是被这么个小家伙给杀了吗?不过有一说一,这个小家伙看上去可比嫉妒聪明多了,难怪他被杀掉了呢。”
女声:“好了,都别在这开玩笑了,任务已经布置给你们了,我要尽快听到消息。会有人帮助你们,我已经安排相应的人去堵她了。”
说完,那个声音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如钟声般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用尽你们所有的手段,杀。”
*
注意到对方脖子上石雕的那一刹,图灵手腕上的监测环瞬间跳灯。
手掌一劈,十字风刃瞬间飞杀至黑衣人面前,却被无形的东西撞散开来。图灵瞳孔缩小,震惊看去,只见白色淡烟自相撞的地方弥漫四散。黑衣人站在原地,身上的斗篷飞速鼓动,身体却一动不动。
嘴角牵起,黑衣人向前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是哪位神明的信徒吗?”黑衣人的声音嘶哑而尖细,像是损坏的磁带。
图灵警惕打量着他。
黑衣人看着她,嘴角弧度愈发向上,忽听另一道风声压来,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机械人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他斜上方的位置。黑色的影子兜头盖下,伴随着金属零件牵动的声音。
黑衣人向他的脸看去,在浮动的长额发间看到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白色光圈在湛蓝的虹膜中向下挪动,锁定了他所在的方向。
“杀!”图灵毫不犹豫地向严启下令。
“收到。”严启瞬间将眼中的白色光圈缩紧,身体一转,右腿铁棍似地向下抡打。黑衣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炮弹似地向走廊尽头飞去,不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又听一道穿刺般的风声,随即在飞速倒退的墙壁间看到了严启的影子,肚子被重重一砸,身体轰然撞碎在了尽头的墙壁上。
地面震动。木屑从门框上落下,细密地连成一片。哈维捂着帽子和怀里的那个老式相机,身体贴着墙往后推,目光惊恐地转来转去:“发生什么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我们要报警吗,这看起来像是一起恶性事件……喂,等等,你怎么直接跳出去了?!”
哈维说的的人正是图灵。她来不及和哈维解释,见他瘫坐在门口,索性直接从他身上跳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严启所在的地方,却在看清面前墙壁的一瞬睁大眼睛,慢慢停下脚步,看向墙壁上的东西。
墙壁上是一滩炸开的污泥。
浓稠的黑色物质顺着墙壁缓缓下淌,落在地面上,散出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恶臭。
“它撞上后就这样了。”严启对图灵说,“而且不是踢中身体的感觉,有东西挡着。”
“所以,这是一个空壳……”图灵拧眉,看到旁边有一根断裂掉落的灯管,捡起去挑那些黑色物质。
依旧是泥水的感觉。
将灯管往上颠了颠,图灵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东西试试,忽然听到脑中响起一道声音。
“别碰。”
这声音来自伊洛迪亚。图灵转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波动了起来。灰色的物质涌动着向上滚动,很快凝成一个小而壮实的身影。
“这东西和我现在的状态有点类似。”伊洛迪亚从图灵的影子里站起来,脸上的灰色物质自然滑落,露出海苔般的眉毛以及圆而大的黑色眼睛,“说不准里面会有精神坐标一类的东西,小心着道。”
“精神坐标?”图灵再度看向灯管上的东西,颠了两下,手心中传来粘腻又浓稠的触感,嫌弃地撇撇嘴角,从长靴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把上面的东西点了。
火舌跳动着燎开,一瞬间将灯管上的黑泥全部覆盖。流动的黑泥短暂一凝,随后开始尖叫着向上涌动,声音尖锐凄惨,仿佛一个正在被活烧的人。
图灵后退几步,将灯管直接投到墙上。霎时间,火焰像是被点着的酒精般蔓延开来,将所有黑泥覆盖其中。一时间,更大的尖叫声从墙面上响起,黑泥像是沸腾的油锅那样窜动起来,逐渐凝固、卷曲,仿佛是一只慢慢被煮熟的章鱼,散出肉|体烧焦般的刺鼻气味。
等到火焰熄灭,图灵慢慢向墙面走进,发现那些黑泥竟变成了类似黑炭的东西,轻轻一吹,还会燃起红色的火光。
“真离谱……”图灵忍不住吐槽。争斗间,另外几人也从房子里跑了出来。哈维打了个踉跄,尤苏尔和菲奥娜则分别跑到了图灵和伊洛迪亚的身边,看着墙上的东西,表情各异。
几人正面面相觑,忽然又听门外传来一片骚乱声。顺着窗户往外看,发现是举着牌子的游行队伍。
从身上的装扮来看,这些人似乎都是船厂的工人,其中还夹杂着一部分神职人员。他们高声呐喊着,每个人的脸都涨的通红,眼睛睁得极大,好像下一秒他们的眼珠就要被紧皱的眉毛挤出来。
大小不一的牌子高举过头顶,上面写着“反对增加税收”“维持现有工资”“反对侵占普通市民权益”之类的字样。
“糟了……”图灵啧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还是赶上了,得想个办法绕开这些人。”
这种人多的场合最容易出事了,加上时局敏感,图灵总觉得凑过去不会有好事发生。
对严启和尤苏尔使了一个眼色,图灵刚想找个后门或者小道溜走,手腕却被忽然攥紧了,一转头,发现是伊洛迪亚。
“不,先别走。”伊洛迪亚说,“我们悄悄混进去,跟着他们看看。”
“你疯了?”图灵震惊,将头低下来了一点,对伊洛迪亚低声道,“且不说会不会出事,就算这只是一次普通游行,万一你的身份被乱七八糟的人发现了,咱们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伊洛迪亚:“我知道。”
图灵:“知道你还这样?”
伊洛迪亚:“可我是这个国家的圣女。”
见图灵愣住,伊洛迪亚又说:“我的子民正在遭受不公,就算我暂时不能发声,我也没有理由绕开他们。如果你担心出事,你可以先离开,我会一个人过去,只要看着他们安全到了地方,我就会去找你们。”
“你……”图灵一时说不出话来,正要在劝点什么的时候,脑中忽然想起滴的一声。
【恭喜!您已触发任务:自由火焰】
【任务背景:奥纳沃特濒临破产,悲惨的工人们即将迎来更加惨烈的剥削。工人们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发出呐喊,他们发起反抗,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却不止一个……】
【任务目标:让工人达成“脱困”的结局。 】
【任务奖励:雷加鲁克卡牌×3】
【当前任务进度:0%】
【提示1 :本次任务中,玩家所需要处理的敌人众多,请玩家合理支配资源,依次实现您的目的。 】
【提示2 :此次任务涉及一名已经死亡的历史人物,如果玩家能在任务结束前解锁她的所有故事,则视作玩家完美完成任务。届时系统将颁发额外的特殊奖励。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18 19:23:39~2023-11-19 22:5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也萧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5章
图灵最后顺着伊洛迪亚的意思混进去了。
反正伊洛迪亚怎么着都会自己混进去。
不如图灵带着她,还能省点精神力。
尤苏尔有在类似场合的经验,很快就带着一脸懵逼的哈维跑了。图灵不担心她,甚至觉得尤苏尔没准能发现点东西,简单乔装了一下,嘱咐严启去暗中保护尤苏尔一下,随即带着菲奥娜混进游行队伍的后面。
游行的队伍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多了,图灵感觉自己完全是被挤着向前走的。周围都是涌动的人头,不时能看到几个把纳克斯教皇国国旗涂在脸上的人。
纳克斯教皇国的国旗是红棕色,旗面的正中央绘着一个太阳形状的教皇冠冕,蒸汽齿轮簇拥在侧,最下方是棱镜教的咬尾蛇教徽。
居然能把这么复杂的纹路清晰地喷出来……图灵心中不合时宜地震惊。
见那些人脸上都喷着国旗,图灵有点好奇,想要凑过去问问他们是用什么设备弄的。耳内微机忽而响起一道消息提示音,图灵向弹出的光屏看去,发现是喻嵇尧。
【喻嵇尧】:“你在哪?”
【喻嵇尧】:“我在地堡转了一圈, 没找到你。”
图灵打字回复:“有点事, 先去纳克斯教皇国了。你这是才醒?”
【喻嵇尧】:“嗯。”
图灵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从她离开地堡到现在的时间, 皱眉:“你这睡眠时间有点不对劲儿吧, 这都超过24小时了。你还好吗?你不会是晕了吧?”
【喻嵇尧】:“没晕, 还好。”
“不是,我认真的。你这真不太对劲儿,你的身体是不是又出问题了?”图灵飞速打字, “是异能给你带来了什么其他的身体负担吗,有的话你一定要给我讲,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的。”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喻嵇尧回复:“没有,别担心^-^”
见图灵不回复, 又弹出来一句:“就是之前没睡好,想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补补觉,没想到补过头了。”
喻嵇尧都这么说了,图灵也只能回复一个“好吧”,刚想关掉光屏,又见对方问:“你在纳克斯教皇国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图灵心说你怎么知道我又遇到危险了,但没把这话打出去,思忖了一下,写道:“小鱼小虾而已,难不倒我。”
【喻嵇尧】:“也就是碰到危险了?”
“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很危险。”图灵写,“别担心,你灵能把它们逐一击碎。”
【喻嵇尧】:“……”
图灵:“没事的,如果出现意外,我会和你说的。”
对话框那头许久没有弹出回复。图灵知道喻嵇尧是在担心自己,正思考着措辞准备再安慰安慰他,却见对方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喻嵇尧】:“我想,我有点想去纳克斯教皇国。”
图灵看着这条消息,脚下忍不住一顿,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肩膀。图灵听到后面传来抱怨声,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朝对方道了个歉,随后打开光屏回复:“其实我也有点想回铁原啊。”
发觉对面不说话,图灵又写道:“但我手头还有很多事情,暂时不能回去,所以……”
喻嵇尧的回复适时弹出。
【喻嵇尧】:“我明白了。”
【喻嵇尧】:“等你回来。”
【喻嵇尧】:“万事小心,有需要就找我。”
图灵:“我会的。”
【喻嵇尧】:“嗯,我知道。”
说完这一句,对话框上就不再显示输入状态了,应该是喻嵇尧那边没再打字了。
图灵关闭光屏,从胸腔里轻吐了一口气出去。
她不想把喻嵇尧牵扯进这件事里。
尤其是在知道对方隶属龙泉以后。
这事已经够复杂了,如果再把黑色联邦牵扯进来,不论是对她还是喻嵇尧都没什么好处。
不再想这件事了,图灵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的队伍。
队伍随着前进的步伐不断壮大,每经过一个街道或者电梯口,都有密密麻麻的人从那边涌过来加入前进的队伍中,图灵感觉自己甚至看到了几个十几岁的小孩。
走着走着,她手里还莫名多出来了一个旗子。
转头看向菲奥娜,发现对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横幅的一角,旁边一个带着圆框无边的婶婶用肥胖的手掌在她肩膀上猛拍一下,让她把横幅举高一点。
图灵和菲奥娜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出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灵魂三问。
周围呐喊声不绝于耳,随着各个方向人群的不断加入,甚至有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的趋势。人们的嘴张得几乎和脖子一样粗,脸上的涨红色慢慢下移,就连他们的手臂似乎也在变红。血管青筋一根根从皮肤下暴起,在口号声中微微颤抖。
气氛到这儿了,图灵和菲奥娜也不好当场把东西丢掉或者只是单纯地跟着人群前进,于是只能跟着节奏做出一些类似挥舞手臂的动作。
好在周围的氛围足够浓厚,游行的人们看着前方,向着战艇的中央广场集聚而去,并不太把目光分给周围的人,自然也没人注意到全程没出声的图灵。当然,图灵也没闲着,她在看向周围。
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图灵主要是在外围溜了几圈。之后也因为各类事项匆匆从里面走过,没太注意周围的环境。现在她也终于有时间仔细看看这艘战艇城市的内部。
战艇边缘大多采用了自然采光的模式。自然公园和居民区大多聚集在此。到了内部一点的位置,就开始采用“人造世界”。
比如现在,图灵所处的环境基本都是由人工制造出来的,空气流通和环境湿度交由相关部门人工智能把控,“太阳”随着外界环境的变化慢慢在人们头顶移动,在“云层”经过的时候,地面上什至还会出现因阳光减弱而产生的阴影。
承接着虚拟投影的巨型金属板代替天空笼罩在人们的头顶之上,即便仔细看也很难看出其中的差别。
也正是因此,那些能够进行远距离跨越的电梯箱大多采用完全密闭的模式,防止乘客在穿梭船层时产生错位感,进而引发心理问题。
感受着头顶合成光照在手指上产生的温度,图灵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束阳光和真正阳光的区别是什么?
但这个哲学问题只是在她脑海中一掠而过,图灵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
假如她控制了天空系统,那她是不是变相控制了整个世界?
考虑到手头暂时没有实施这个疯狂想法的条件,图灵让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飘了两个来回,最后对自己说了一声算了闲着没事祸害别人干嘛,将目光收回,转而向人群中逡巡,观察附近有没有异类分子。
人多的地方必有隐患,这应该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很快,图灵就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在她斜上方的位置,个子不高,带着帽子和口罩,外面穿着一个皮质夹克,乍看和船厂工人的打扮差不多,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他身上并没有船厂的表示。眼睛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而是不停地左右转动,像是在观察。
简直和她一样形迹可疑。图灵在内心这样评价。
人群很快就集中到了中央广场的位置。密密麻麻的人头随着各类大字牌和横幅来福浮动,周围是密集高耸的建筑,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简直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汤。通往顶端教堂的电梯已经被暂时封锁了,附近的人愤怒地拍打着通往电梯的走廊按钮,却得不到任何相关回应。
就在众人声音呈鼎沸之势时,广场正中央的位置忽然响起了滴的一声。图灵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抬头去看。模拟的天空下,一个蓝色的光点从半空的位置亮起,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小的北极星。而后这颗北极星烁了一下,在下一秒展成一面足以让方圆几千米的人都看清的巨型光屏。一个衣着华丽的人出现在光屏之上,头戴金冠,指带宝石,发须尽白,松垮的脸皮垂在脸颊两侧。
什么人间沙皮狗。图灵在心里吐槽。
伊洛迪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心,这是主教级别的人物。”
主教在纳克斯教皇国的地位仅次于教皇。图灵因此又多看了他几眼,忽然发现屏幕上有什么东西正闪着细微的光,定睛看去,发现是主教的胡子。
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胡子有一种莫名金属感,像是一团被整齐梳好的银线。图灵将这个奇怪的现象想了一会儿,在看到不远处一名社会人士锃亮的鞋面时突然意识到,这个家伙是不是往胡子上摸油了。
不同于信徒,教皇以及主教的打扮往往都是华丽而浮夸的。 《圣女言行录》中这样解释,教皇以及主教需要侍神,所以他们需要佩戴最好看的宝石以及最纯度最高的金子,这样才能凸显出他们对神的重视。
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卡德维尔头戴黄金冠冕的样子,图灵有点疑惑,明明卡德维尔的打扮也很浮夸来着,为什么她当时就没有什么吐槽欲?
大概是卡德维尔有一张漂亮的脸。
“好了,别再揪着外貌问题不放了。”伊洛迪亚无可奈何的声音响起,“这个人的教名叫瑞托斯。不好对付,他在中央教廷有一个别名,叫恸哭者。”
“恸哭者?”图灵疑惑地看向不远处的菲奥娜,“这个主教很爱哭?”
“我想情况会比您想象中得更糟。”菲奥娜终于把横幅递给了其他人,挤到图灵身边,低声道,“您很快就可以见识到他的手段,但他的到来也说明了一个事情——卡德维尔是铁下心不管这里了。”
“什么意思……”图灵皱眉问,忽然发现躁动的人群似乎安静了一点,抬头,发现一个人爬到了一座黄铜浇筑的铜像上。他的脸上绘着纳克斯教皇国的国旗,看到主教注意到了自己,便停下了攀登的动作,找到一个相对较稳的位置,张开双臂对着光屏大声呼喊。
“我敬爱的主教。”攀登者向瑞托斯醒了一个棱镜教的礼,仰着头,手指上的棱镜教戒指在空中划过一弧弧白光,“身为伟大船厂的工人,我从进入船厂的那一刻起就在为船厂献身,我在这里工作了十年了,我可以保证,在这十年里,我从没有迟到或者早退过。我每天将负责的设备擦得锃亮,用我那拙劣的文笔写下每一篇工作报告,并一分不少地向教廷缴纳船产税。”
瑞托斯点头,头上的黄金饰品沙沙摇动:“嗯,你是一个勤勉的人,我的孩子,主宰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
“可是我的勤勉并没有换来公正的待遇!”攀登者大喊,眉尾向下撇去,表情十分委屈,“因为奥纳沃特教廷的管理失误,我的收入莫名少了一半!就在前不久,我的妻子因为长期在软银区工作患上了银肺病,每天都需要支出大量钱财用于药物以及租赁呼吸设备。我的孩子,一个六岁,一个两岁,都是正需要物质保障的年纪。奥纳沃特教廷的如果真的要在下调工资的同时提高税收,无异于是将我们这种人逼上绝路!”
这番话说完,下方立刻响起不少应和的声音,显然,这是大部分人共同面对的难题。
“请冷静,我的孩子们。”瑞托斯看着下方的人们。攒聚的内心微微上拱,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慈悲的人。
“从年龄来看,您的孩子应该很快可以接受教育了。”瑞托斯说,“要知道,我们国家的教育是免费的,孩子们的吃穿由教廷负责,我们甚至会给那些考上国外高校的孩子支付学习以及生活费用。即便奥纳沃特教廷走到了那一步,也绝对不会削减这些福利,教皇会代替主宰注视它。相信你的孩子在成年之后,一定也会成为一名像你一样优秀的船厂工人。”
攀登者:“谢谢,伟大的主宰,仁慈的教皇,我对着我的戒指发誓,我感激我所拥有的一切。但您似乎并没有解答我的困惑,我依旧不明白,我的手里的面包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减少?”
瑞托斯抿了抿唇,似乎在琢磨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时,下方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他转过头望去,发现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爬上了另一座雕像,无框的圆形眼镜在她脸上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差点滑落下来。
“敬爱的主教,我也有话要说。”第二个攀登者说,“我也是船厂的员工。就在不久前,我的父亲,一名教廷的神职人员,在全家人的注视下过世了。”
“主宰在上。”瑞托斯在胸口画了一个咬尾蛇的标志,“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孩子,愿你亡父的灵魂能前往圣洁的阿忒纳斯。”
“感谢您的祝福,主教。”第二个攀登者说,“但令我以及我的家人感到愤怒的是,他的尸体被那个叫尤利西斯的恶魔污染了。他的灵魂将会被困在海上,在黑鱼和风暴的罅隙间恸哭不止。”
此言一出,周围也跟着响起了大片附和声,甚至有人挥起了拳头。
瑞托斯怜悯地看着他们,回答:“我们会对这些亡者的灵魂负责,仁慈的教皇和我都会帮助他们安稳地前往阿忒纳斯。”
“那太好了,主教。”第二个攀登者说,“但我们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虽然我们会拿到教廷给予的赔偿,但这笔钱其实并不属于我们。我们需要购买骨灰坛,需要购买净化灵魂的神木,还需要购买一块小小的墓地,并按时上交墓地对应的船产税。如果船产税增高,我们这些人连一半的工钱可能都拿不到了。”
瑞托斯:“或许我们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这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第二个攀登者露出悲伤的表情,“更何况,圣女说过,骨灰是死去灵魂和家人相认的唯一途径,失去骨灰的灵魂将会变得面目模糊。伟大的主教啊,我的亡父生前曾多次为教廷捐款,他将面包带给贫民区的人,为每一个向他请教的人解答经书里的疑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死后遭到如此对待,我们又为什么会遭到如此对待?”——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19 22:59:54~2023-11-20 23:0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714746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6章
第二名攀登者说完以后, 躲在人群中围观的图灵忍不住向后退了退。
在她身边,愤怒地喊叫声此起彼伏。
图灵看向前方,看见一个瘦削的女人捂住了嘴和绷紧的颧骨,眼泪在浸满了她的指缝后向下滴落, 砸到她胸前的黑白人像上。
往后看,一个男人抱着一个被白花拥住的相框,里面同样也是一张黑白照片。
再看向对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背着呼吸机,脊背弯的像一只年迈的老龟,浑浊的眼睛却睁得很大,艰难地挥动手臂,似乎也想爬上雕像说一些话。
图灵久违地感到头皮发麻。
帮助工人脱困?
这怎么脱?
穿越到过去阻止尤利西斯对尸体动手脚吗?
手臂发凉,图灵听着周围或委屈或愤怒的声音,脑袋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而在她身旁无数个脑袋向上抬着,等着那个人给他们一个回应。
瑞托斯迟迟没有答话。
忽的, 人群倏而静默了下来。
在虚无的投影屏上, 人们看到两行泪水从瑞托斯苍老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啊,主宰啊。这是何等的不幸,这是何等的悲痛。”瑞托斯看着下方,泪水源源不断地顺着脸颊向下流淌,在衣领上晕开濡湿的痕迹,“为什么会有这种惨事发生在纳克斯教皇国的领土上,主宰啊,是我们不够虔诚,还是我们不够勤勉,您为什么要向这片土地降下如此惩罚?”
说话间,瑞托斯慢慢看向了头顶的位置, 合上眼睛,脸颊两侧垂落的皮肤因此不停颤抖。这时,下方又有人大喊。
“伟大的主教,关于这件事,我认为我们还有回转的余地。”这次的声音来自人群之中,附近的人们看去,发现是一个脸上青涩尚未褪去的学生。
“我知道,在纳克斯教皇国,您向来是以慈悲为名。”学生说,“您在战艇内为流浪者开辟了用于休憩的长廊,您自掏腰包为吃不起饭的孩子送去了面包,我毫不怀疑您为我们诉求的真心。但我觉得,关于这件事情,应该还有一个人出来发声。
“大家都还记得,记得这教皇国中还有一个人,一个拥有至高权力、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人。他为什么没有出现,难道我们的处境不足以分走他的目光吗?”
虽然没有直接点点明,但在场的人都十分清楚,学生口中说的正是如今被市民们私下以“血腥君主”之名称呼的人,当今教皇卡德维尔。
学生见周围没有人斥责或者反驳她,又鼓起勇气说:“我知道,奥纳沃特教廷的主要收入来源是船产税,我知道,为了维系这座城市的运行,我们应该有一定觉悟,做出相应的让步与牺牲。但,相应的,教皇冕下和中央教廷是否也该展现出慈悲的一面,帮助我们共度难关?《圣女言行录》说了,教皇会帮助每一个棱镜教的信徒脱离苦难!”
言下之意就是让卡德维尔发钱救命。
这话引起了不少反响,许多人开始高呼“教皇冕下”。图灵一振,心说终于有人把话说到点子上了,同时心里忍不住恶寒。
因为现场没有人提及玛蒂尔达。
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人能想起他们的国王。
可想而知,王室到底被卡德维尔架空成了什么鬼样子。
但此时此刻,想得多不如做得多。事实上,从一开始图灵就在认真思考现在的自己能做点什么,趁其他人附和间隙,图灵见没人注意这里,便将目光挪向斜上方那个形迹可疑的人。
无视菲奥娜的阻止,她开始慢慢挤着人群向对方所在的位置移动。
图灵注意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名攀登者身上的时候。原本向上悬垂的电梯箱悄无声息地向下移动了一段距离,金属门向外展开了一线缝隙,有一个亮点在其中短暂地移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摄像头还是别的什么。
图灵很难不联想到一些历史事件。
潜藏的卧底混入工人队伍里,乘着他们不注意突然朝天空开枪。于是游行变成暴动,蓄势待发的军警立刻枪杀了所有游行的人。
看着周围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图灵头顶碎发微微向上炸起。低下头,她用更快的速度向那个人所在的方向挤去。好在她个子小,很快就借着身量优势挤到了离那个人更近的位置。那人并没有注意到她,抬着头,目光一直停在天空中的悬浮屏上。
图灵看着对方插在兜里的双手,无声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粉碎者。
只要对方有一点异动,她就立刻用电流把他放倒。
没有人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此刻,更多的目光正集中在天空,那个承接着主教面容的光屏上,等待瑞托斯做出回应。
但“恸哭者”不愧是“恸哭者”,见着下方民众接连质疑,瑞托斯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一双眼睛跟接上了水龙头似的。
“请相信,没有人比教皇更加心系奥纳沃特了。”瑞托斯说,“早在数年之前,他就已经向天与地证明了他对棱镜教信徒的牵挂。”
激动的人群微微一顿。
所有人都知道瑞托斯嘴里的“数年之前”指代什么时候。
数年之前。
前代教皇执政时期,大寒冬时代。
没有人能忘记那个没有暖气的寒冬以及路边被冻硬的尸体,正如他们不会忘记死亡和死亡带来的恐惧。闻言,大部分人将挥舞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尤其是中年人和老人,几乎是在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他们就闭上了嘴。
瑞托斯继续向市民们恸哭。
“各位都知道,杀人在这里可是重罪。”瑞托斯用他苍老的语调慢慢说着,“但是在前任教皇在这片土地上降下凛冬般的苦难的时候,他还是站了出来,杀死了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罪孽和诅咒。时至今日,他都在为前代教皇遗留下来的问题奔前走后,尽力修复这个国家的创伤。
“而作为纳克斯教皇国的子民。我永远无法忘记暖气重新启用的那一天。冰冷的地面慢慢升温,房子里有了热气。我病重的妻子终于不用围着一堆碎炭取暖,承受着中毒以及火灾的风险。一周后,她永远地离开了我。我至今仍记得她在床前握着我的手,说感谢教皇让她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里体会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主宰在上,大家仔细想想,我们的教皇什么时候忘记过这片土地,他什么时候将他的目光从教徒所遭受的苦难上挪开过。
“更何况,关于这件事,教皇已经在想办法了。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一句话是关键的转折点。不少人浑身一震,瞬间把因为陷入回忆而落下的头颅抬起来,眼中亮起光来。更有几片区域响起了小小的欢呼声。不少声音在其中问:“那我们的工资是不是就可以正常发放了?”“我们的赔偿金也可以正常到位是吗?”
瑞托斯没有讲话。
从怀里抽出一张手帕,他动作缓慢地擦掉了脸上的眼泪,然后将目光慢慢下移,像是想要和下方的教徒们对视。不但如此,他还将衣领向上整了整,抬起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的手,将头顶的主教冠冕扶正了一点,又依次转过手指上的戒指,让戒指上的纹路和宝石正对着前方。
看着主教的这番动作,下方的教徒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注视着他,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瑞托斯将银白的眉毛向下垂了一下。
“今天的场景,总让我觉得似曾相识。”瑞托斯慢慢地说,“在不久前的大寒冬时代,我记得,我们也曾这样走上街头,高呼着,为我们自己发声,为我们自己的权益进行诉求。我很高兴,教徒们没有辜负主宰的恩泽,承接了圣女的勇气和智慧。
“教皇曾经说过,作为一名小小的主教,他并没有资格成为这里的教皇。是教徒赋予了他这个权力,让他得以通过时间主宰与圣女的考验,带上了象征着至高的太阳冠冕。他曾无数次强调,是教徒们带给了他荣誉,是教徒们带给了他智慧,是教徒们让他拥有了拔剑的勇气,将利刃指向人间的恶魔!
说到后面,语调渐渐向上扬起。人群因此慢慢浮动起来。图灵看向周围,发现一些人将脖子昂了起来,原本摇摆的目光慢慢定了下来。
瑞托斯继续说。
“教皇说过,我们经历过同样的寒冬,我们感受过同样的痛苦。但是我们并没有向苦难屈服,我们选择了迎难而上,我们战胜了困难,因为我们是伟大的棱镜教教徒!”
话音未落,人群中就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是”。瑞托斯欣慰点头,挥动手臂,将手掌指向东面。
“在十几年前,就在尼埃海的对岸,芬舒尔刻也曾经经历过和我们现在类似的状况。因为犯下屠戮他人的重罪,他们的所有城市一度崩溃,街头被流浪汉霸占,河里漂浮着醉酒后把自己淹死的瘾君子,通货价格飞速上涨,商店不得不用使用比普通标签长出五厘米的特长标签来写商品的价格,他们不得不在窗户上装满铁栏杆,因为经常有强盗挥动着砍刀去抢劫面包店。但看看我们,我们的棱镜教徒是何其的文明,据我所知,为了下午的游行,大家甚至提前去了警厅备案。”
……因为不备案是非法游行,执法人员是可以直接动手抓人的。图灵再次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不得不承认,随着瑞托斯的声音越来越高昂,语气越来越激动。图灵听着他那苍老中带着嘶哑的声音,莫名感觉心底的某些东西沸腾了起来,就好像看到一个年迈的骑士在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拔出了他锈迹斑斑的剑,同时这名骑士还在坚毅地看着前方,身后是他所在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面战旗。你担忧他是否能打赢是一回事,但想要为他呐喊助威又是另一回事。
而周围的市民们早已不像最开始那样冷静,有不少人开始情绪激动起来。在瑞托斯喊完那一句后,人群中立刻有人放声大喊:“因为我们是棱镜教徒,我们是至高的信仰之国!”
瑞托斯:“对!没错!我们从来不害怕苦难!我们还有信仰!纵然失去一切,我们依旧还有信仰!”
眼见周围人群的呼喊声越来越热烈,渐有水涨船高之势,一个男声忽而突兀地响起。
“所以,教皇这是铁了心不救我们了,是吗?”
这声音出现的位置离图灵很近。她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个声音出自哪里,随后震惊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出声的正是图灵一直小心提防的那个人。
大脑一下子懵了,图灵有些呆滞地看着他,脑袋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和主教唱反调,就见对方从手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放在嘴边,对着瑞托斯冷静开口。
“我们需要面包,以及用于支付房产税的钱财。”那个人说,将脸上的口罩向上拉了一点,“如果你们没有应对的举措,就请不要用别的东西混淆视听。”
说着他又环顾周围:“别忘了,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是我们马上就要活不下去了。自从《勤勉法案》颁布以来,大家一直任劳任怨,尤其是船厂负责软银相关的工人,他们中的很多人患了银肺病,大家可以环顾看看,现场有很多背着呼吸机参加游行的患病工人。他们为船厂奉献了自己的生命,而现在教廷却要克扣他们的钱财,这是什么道理。”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一下子把所有人浇了一个激灵。而被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也不是别的,正是一个手持的扩音器。
人群也愣了,跟着反应了一阵儿,先后作出回应。
“对啊,我们当下的目的不是拿不到钱吗?刚刚的那些话可以帮助我们拿钱吗?”
“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要突然扯到《勤勉法案》啊,那是教皇用来奖励那些勤奋的工人的,为什么现在弄得像是教廷欠工人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没考上船厂的职位了,一看就是完全没接触过银肺病的。这种病后期必须依靠呼吸机才能存活,相应呼吸机的租赁和日常维护都特别贵,如果工资减半,那么这些人都可以不用活了。喂,那个小子,我支持你的看法!”
“主教大人,请回应这个问题吧。我相信,仁慈的教皇一定想到了拯救所有人的办法,对吗?!”
瑞托斯看着下方再次变得喧闹的人群,再次闭上了眼睛,片刻双手抬起,将手指放在了头顶教冠的边缘。
然后将那顶教冠当众摘了下来。
人群短暂一凝,随即轰然炸沸。
教冠对于主教而言至关重要,纳克斯教皇国甚至有一句话——冠冕是神职人员的第二个脑袋。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瑞托斯当众将教冠拿下,放在一边,又看见他慢慢摘下了身上的戒指、手镯以及其他饰品,直到把所有象征着主教身份的东西脱下,只穿着一身白色的单衣站在镜头之前。
群众哗然。
“教皇冕下已经和我们商量了这件事。”瑞托斯说,“大家知道,由于前任教皇的一些举措,纳克斯教皇国的经济一直位于五大监察国之末,甚至连完全由亚人组成的亚特兰西也比不上。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教皇冕下的心情自然沉重无比,他召集了我们,并商量出了应对的举措。”
说到后面,瑞托斯的语气就越慢,轻轻地吐着气,像是肚子里藏着一个定|时|炸|弹,只有将语速减慢才能让这枚炸弹晚点爆炸。图灵听着他的语气,下意识地感觉不妙,果然,下一刻,她便听到瑞托斯开口。
“奥纳沃特教廷的政策不会立刻执行,同时,赔偿款的发放也将被延期。”瑞托斯说,“放心,这个延期不会太久,至多七天。在这七天内,教皇会向整个纳克斯教皇国发起募捐,尽可能筹集钱款,帮大家共渡难关。”
“如果筹不到怎么办?”刚刚提出质疑的那个人又问。
瑞托斯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他将刚刚摘下的贵重饰品往镜头前一推。
“我们会将这些黄金和宝石卖出。”瑞托斯说,“我会这么做,教皇也会这么做。这些冠冕和饰品是纳克斯教皇国艺术和工艺的结晶,如果将这些全部卖掉,我相信,我们将会有足够的钱用于共度难关。”
图灵双眼瞬间睁大。她身边的其他人也被瑞托斯的话震得一蒙,半天没说出话来。
而瑞托斯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亲爱的教徒们,七天后,教廷一定会给你们答复。”
说完,他也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直接关闭了光屏。
天空上空空如也,只有模拟的云层缓缓飘过,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失声大喊:“教皇卖掉自己的冠冕,这怎么可以!”他看上去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我们会被全世界耻笑的,就像当初的芬舒尔刻那样,还是作为一个穷鬼被耻笑!”
一个冷漠的声音回答了他:“耻笑?是耻笑难受,还是死亡难受啊。”众人看去,发现是刚刚对瑞托斯喊话的那个家伙,“别想了,筹款是肯定不会筹到的,我们做好拿一半工资的准备吧,家里有银肺病的,现在就已经可以准备后事了。”
这话说得太过尖锐,当场引起一片不满,不少人指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话。而他只是漠然地向周围扫视一圈,回答:“其实,除了刚刚主教说的几个办法以外,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度过这次的难关。”
由于刚刚一番对话,现在有不少人把目光聚集在这里。忽然听到他说出这种话,人群不远处有一个人新奇发问:“教皇和主教都没有办法的事情,你有办法?”
“当然。”那个人说。
抬头,他意味深长地把目光投向了第二名攀登者,那个带着眼镜的胖妇人。
“奥纳沃特破产的原因是支付赔偿金。”他说,“只要这次事件的受害人去教廷,自愿放弃这笔钱就好了。这完全符合棱镜教舍己为人的教义,主宰会祝福你们的。”
听到这番话。一部分人陷入诡异的沉默,另一部分人勃然大怒。胖妇人更是直接用拳头捶了一下旁边的铜像,怒骂:“你这个脏心眼的家伙,你在道德绑架谁,没有这笔钱,你替我们安葬家人,你替交墓地的船产税吗?”
下面有人附和:“希望别人放弃赔偿金的人,请先自己砸掉父母亲人的骨灰盒!”
又有人怒回:“我砸掉父母的骨灰盒奥纳沃特就不破产了?我砸掉父母的骨灰盒大家的工资就不用降了?真是可笑,我真是从来没听过如此野蛮的逻辑。既然你们这些人这么想要赔偿金,要不你们干脆和教廷联名反应一下,只扣你们的工资好了。我可不需要领赔偿金,不想为此付出代价,也可以理解的吧。”
这句话也引来了一片应和。还有人干脆敲着手里的牌子怒喊:“我家里还有得银肺病的老人,按照现在呼吸机的费用,一旦工资降了,我家的老人就别活了!怎么,你们家死了人还不够,还要拉活人陪葬?!”
“你怎么说话的!”
“你们怎么先听听你们的人是怎么说话的!”
“没有荣誉感的家伙,眼里只有钱!你这样的人是无法前往阿忒纳斯的!”
“说得你好像不是这样似的!”
说着,双方的言辞就开始变得污秽了起来,他们的脸颊也随之变得涨红,就像是最开始游行时的那样。图灵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就听到了远处的哄闹声骤然变得尖锐,像是沸水进了油锅,图灵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人将拳头抡向了另一个人。
绷着青筋的拳头砸进那个人脸颊,震得那个人的脸皮剧烈波动起来。嘴唇翻起,牙齿张开。飞溅的唾沫中,一颗带血的牙从那个人嘴里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弧。
图灵看着那颗不及拇指大小的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像是积木塔里最后一根承重的木块被骤然抽走,广场上的秩序彻底陷入了混乱。人们开始互相推搡,谩骂,并迅速化成了几个阵营,抡着手里的东西向对方砸去。
图灵后颈发炸。
不对,这个走向不对!
看着周围的躁动,图灵在心底大喊。
怎么突然变成内部矛盾了,这根本不对!
恍然间,图灵的瞳孔瞬间缩小,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她看着前方的人,面色一瞬归于惨白,将麻木的脚腕扭动一下,在人群中向前踏出一步。
“我明白了。”图灵喃喃地重复这句话,目光盯在那个带口罩的人的身上,周围互骂声像是燃着的烈火,此起彼伏,而图灵脸上的惨白逐渐被愤怒取代,“我明白了!都是你!你是故意的!”
图灵一下子明白了。
他们想要瓦解这群工人,根本不用开枪和血腥镇压。
直接把矛盾直接转移到他们内部就行了!
但很显然,现在意识到这点已经晚了。教徒们已经肉眼可见地分割成了两派。图灵愤怒至极,伸手去抓那个人的衣领,却揪了个空,而那个人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将头顶的帽子向下拉了两下,随后快步从人群中离开。
“停下!不许走!”图灵怒不可遏,伸出手就要去抓住他。但是她的行为立刻引来了旁边人的注意,图灵听见耳边响起一声“你想要动手吗”的怒喝,随后看到一个棕色的影子从斜上方快速敲下,被一只手向后一拉,随后面前想起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抬头去看,发现是一根敲断在地上的木棍。
菲奥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快离开!”菲奥娜朝她大喊,头顶很远的地方响起“砰砰”的枪声。图灵回头看,看见穿着外骨骼机甲的维序人员从天而降,手中枪支指天,正怒喝着维持下面的秩序。微型无人机如蜂群般从他们的腰间涌出,红色射线在工人们的脸上汇聚成点,而后迅速对他们进行人脸扫描。
没人在意这个状况。
因为广场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只顾着向和自己观点不同的人出拳,全然忘了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
好在菲奥娜注意到了那些红点,赶紧抱着图灵蹲下来,快速从腰间抽出一个类似微型试剂瓶的东西,将它混着一些土壤往地上一砸。
紫色的药水滚动开来,而后迅速上卷,将两人包裹其内。
等到药水落下,广场上已经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0 23:00:17~2023-11-22 20:5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27瓶;湾仔马投~ 20瓶;橘子果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7章
广场边缘处, 一座高楼商场内。
尤苏尔带着哈维和严启蹲在一片矮而窄的玻璃窗旁,静静的盯着下面的状况。
此时此刻,广场上的大部分人已经被控制住了。站在队伍边缘的工人注意到里面不对,率先想要离开这里, 但是无人机的速度显然比他们更快。
密集的黑色浮点拦截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有人想强行冲出去,那些黑色浮点便向前弹出两个连着铜线的金属挂钩。刚刚试图逃走的人被刺中,随即抽搐着倒在地上。
尤苏尔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但能看到在那个人倒地后,其他人以他为圆心骤然后退了几步。后面的人跌跌撞撞地撞到他们背上,又在看到前方场景时颤动着向后摔去,看起来像是发出了大声的尖叫。
发觉有无人机在扫描周围的建筑,尤苏尔立刻将身体向墙角贴去。等到下方稍微安静了一点,才重新看向外面。趁着救护悬浮艇鸣着警示灯来处理伤员的当,勾动手指,将一直放在外面的悬浮摄像头收回。
哈维抱着闪光灯相机蹲在旁边,看到尤苏尔把那个小东西重新塞进耳内的微机里,问:“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由于哈维的相机能把人原地闪瞎,尤苏尔直接禁止了哈维用这个相机拍照。哈维为了更好的观察下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把自己贴在玻璃上扭来扭去。
“等消息。”尤苏尔说,看了一眼时间,点开便签开始写东西,眼镜从鼻梁上慢慢滑落,“现在这里等着,稍后找机会悄悄离开。”
“哦。”哈维应了一声,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褶皱形灰痕,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找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尤苏尔嗯了一声,继续写东西。
她打字速度很快。哈维扫了几眼,发现屏幕文字光标几乎是以人工智能般地速度飞速后移,时速计时达到了惊人的八千。打了一会儿字后,尤苏尔忽然注意到什么,向哈维瞥了一眼:“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很平静的样子?”
“你们也很平静啊。”哈维按着头顶的帽子笑。
“我们俩是外国人,家不在这里。”尤苏尔问,“你是本国人,居然对此没有任何想法吗?”
哈维:“有想法是一回事,但平不平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我在意的东西和他们在意的不太一样。”
尤苏尔:“你没有家人在类似船厂的地方工作吗?”
哈维:“我的父母和我的哥哥已经死了,女士。就算他们还在人世,我去参加这种场合也没有什么意义。”
尤苏尔:“为什么?”
哈维弯着眼睛:“因为我们在几年前就已经断绝关系了。即便真的有赔偿金,那也是由其他远方亲戚代领,和我无关。”
“……”
哈维:“哈哈,是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吗?别在意,即便我们没有断绝关系,我大概也不会参加这个活动。”
尤苏尔:“为什么?”
哈维:“我说了,我在意的东西和他们在意的东西不太一样。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保持冷静的诀窍。”
说着他将帽子摘下来挥动了一下,动作像一个逗人发笑的滑稽演员在向人行礼,配合着那张自带俏皮感的马脸。严肃如尤苏尔,也忍不住抿着唇笑了一下,但没追问,换了一个话题。
“你从事这一行多久了?”
哈维:“忘记了,从我毕业的那一年起,一直到现在,我算算……应该是六年了。
尤苏尔:“在纳克斯教皇国,记者属于那种热门或者很有信念感的职业吗?”
哈维:“并不算。如您所见,当记者不如去学报纸印刷,当然,想进入教会工作除外。”
尤苏尔:“确实,你们这里除宗教以外的新闻挺奇怪的。我刚刚翻看了一下你们上个月的新闻事件,其中热度最高的一条是,一8岁幼童半夜报警,指控其父母虐童,理由是父母未经他允许把他生了下来。”
“……”
“教皇的独|裁让政坛地震不止,所以你们眼不见心为静,开始搞娱乐狂欢吗?”
“或许吧。”哈维只是笑,“但纳克斯教皇国有一句谚语。”
“什么。”
“人们在清醒的时候注视酒杯,却在醉倒之后将脸转向天空。”哈维说,“总会有人想知道娱乐之外的东西的。”
尤苏尔本来只是有一搭每一搭的和他说话,听到这句,目光一顿,将脸朝对方转了过去,第一次好好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人。恰好这时微机响起,尤苏尔看了一眼,发现是图灵给她发来的定位坐标,将面前的悬浮光屏收起来,对哈维说:“走吧。”
又看向严启:“走了。”
哈维立刻把帽子戴正了一点,抱着相机就要跟着尤苏尔走。严启却还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尤苏尔又说了一遍:“你老板催我们了,走吧。”
严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尤苏尔意识到不对,蹲下来去看严启,发现对方湛蓝的瞳孔一直注视着下面一个闪烁不止地警灯。面罩上的呼吸灯快速变化着,看上去像是一个人在紧促地呼吸。
“你怎么了?”尤苏尔轻轻拍了一下他。
严启这才把目光重新收回来,身体剧烈地向上颤了一下,像是睡梦中的人被陡然惊醒了。尤苏尔不明所以,忽然看到他抬起了右手,机械关节死死捂住脸颊,眼珠对着地面的位置,似乎是在微微颤抖。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严启说。
尤苏尔皱眉。她和严启不熟,不清楚他过去发生了什么,于是问:“需要我帮你联系你老板吗?”
严启蹲在原地,许久摇头。
“这些东西,我要自己先理解一下。”严启的矽胶皮肤在机械手指的按压下挤成了一团,“我会,自己和她说。”
*
接骨木街。
图灵靠着墙体坐在地上,看着尤苏尔那边发来“好”的字样,关闭微机,用手按住了脑袋。
伊洛迪亚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你看上去比我还要低落?”伊洛迪亚的身体从图灵的影子里涌动出来,走到她的身边,将图灵一直按耳朵的手拿下来,“主宰在上,别再把微机往耳朵里按了,你是想给自己换一个机械义耳吗?”
“负债五百亿的人不敢随便换义耳。”图灵开玩笑似得说,看向伊洛迪亚,与她对视一阵,忽然说,“咱们的角色是不是倒过来了?”
伊洛迪亚:“什么?”
图灵:“按照正常的套路发展,这会儿似乎应该是我来安慰你?”
“确实。”伊洛迪亚微笑,“可谁让你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威化小姐。”
图灵:“……谢谢,我的姓氏一路从加勒比海盗演化成了工厂主人,现在居然变成可食用饼干了。”
“你得原谅我。”伊洛迪亚说,“我的记忆力不是很好,能记住一两个音节已经很不错了。”
图灵:“可我在这里的名字叫卡门。斯旺啊,这名字里有和威化的发音挂钩的音节吗?”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似乎短暂地松弛下来。但不过几秒,图灵就有点笑不动了,看着自己的膝盖,嘴角慢慢垂落,好久都没抬起来。
图灵忽然朝伊洛迪亚发问。
“是我和尤利西斯的争斗导致了这些事情吗?”看着身下的小石子,图灵轻轻地问。
“别这么想。”伊洛迪亚安慰她,“虽然你还没告诉我教堂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能猜到,和尸体有关的缺德事应该是尤利西斯干的。”
“但尤利西斯前往教堂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图灵垂着头,双臂交叉支在膝上。这是伊洛迪亚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类似沮丧的情绪。 “我是不是该将这件事考虑得更全面一点。如果……”
伊洛迪亚打断了她:“没有如果。你不能指望塞西娅在朝圣道上掉头。”
见图灵抬头,她说:“后一句是我们的谚语。听说在不落丹,这句话有个更简洁的说法,叫开弓没有回头箭。”
图灵:“道理我都懂,只是……”
只是她真的不想因为和她有关的事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之前的事怎样都无所谓,反正无论她怎么在这个世界疯来,利益受到损害的,也只有那些和她作对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那些和这些混乱争斗无关的普通人,充其量给他们提供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图灵不介意自己成为谈资。等到回去,她去墓地看父母的时候,说不准还会叉着腰说:“我的名字在另一个世界出名了!”
她只是一个外来者,应该在这里贡献一个有趣的话本子后然后潇洒回家,就算她发现这个话本子和她死去的父母有关,那这个也只是从一个有趣的冒险本子变成了一个解密复仇向的话本子。
但现在,她和尤利西斯的这件事情却影响到这些普通人了。
游行被叫停,工人在内部分成两派,且已经有了刀剑相向的征兆。至于那个挑起混乱的坏家伙……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就算图灵利用异能追过去把他杀掉,也只是白白给教廷提供挑拨工人的素材。
图灵第一次觉得自己扰乱了什么。
大脑前所未有地乱。
图灵用【第六感知】去感受那个人的具体身份。虽然她已经猜到了,对方必定是卡德维尔的某个得力下属,但她还是想要弄明白这个人的具体身份。
如果卡德维尔还想要在这个城市做进一步的动作,那么找出这个人,一定能成为她破局的关键。
然而【第六感知】不是【占卜家的疑惑】,虽然能给她提供灵感,却无法提供详尽的信息。而且这个人在纳克斯教皇国的地位似乎并不低,图灵稍微感知了个大概,精神力就开始极速下跌。
图灵只能叫停。
可如果使用【占卜家的疑惑】的话……
图灵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只巨大的银色眼睛,以及拉亚刻歇宁水蛭般的裙摆。
甩动手臂,图灵用右手抹了一把脸,最终没有启用这个异能。这时伊洛迪亚开口了。
“我会拯救他们的。”伊洛迪亚说。
“什么?”图灵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别担心,既然我来到了这里,就绝对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管。”伊洛迪亚点头,目光凝定,“他们是我的子民,我为他们而生。”
说话间,远处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图灵握着身侧的粉碎者抬头,发现是菲奥娜探路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尤苏尔等人。
算了。
图灵在心中安慰自己,站起来,拍了两下身上的土。
先去看看下一位持卡者长什么样。
但愿这个人不是参加游行的人之一。
*
远处,无人的街巷。
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穿梭在狭窄的街道间,不时将头顶的帽子向下按压。
正是刚刚在广场上挑起内部矛盾的人。
他一边走,一边左右环顾,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直到走到道路尽头,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在那里出现。男人才停下脚步,将帽沿往上抬了一点,目光在对方身上来回一扫,最后定在对方被严重烧伤的手臂上。
对方也看到了他,掩在斗篷和颜料之下的嘴角向上挑起,露出一个不那么让人愉快的微笑。
“刚刚的演讲不错嘛。”黑衣人说,“要不是事先知道,我简直要忘记那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录像了。”
见带口罩的人朝他看来,黑衣人又朝他走了几步,笑盈盈地说:“而且你的伪装技术也出乎我的意料,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呢,瑞托斯主教。”
戴口罩的人没有说话。
站在原地,戴口罩的人按着肩膀活动了胳膊,随后去摘头顶的帽子,一头白发随即散开,精油的气息随即散开。在黑衣人的注视下,他开始慢慢拆解脸上的装饰物,从口罩到太阳xue上的仿生矽胶,再到用于提拉眼角的胶带。等到他将变声器从舌头底下拿出,刚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松垮的皮肤从双颊垂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摆。
正是瑞托斯。
“你就是半张脸?”瑞托斯问,“和冕下认识的那个人。”
“当然,当然。”半张脸慢慢向瑞托斯走进,尖尖的嘴角小丑般向上扬起,“我不但认识卡德维尔,我还认识尤利西斯呢。”
瑞托斯皱眉看他:“不要直呼冕下的名字。”
半张脸嗤之以鼻:“凭什么不行,我又不是棱镜教徒。”
瑞托斯还想再说,被另外一道男声懒洋洋地打断。
“好了这位朋友。”卡德维尔的声音响起,“你不尊重我,好歹得尊重一下老人家吧。没有哪个有格调的人会用这种方式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半张脸这才收敛了一点,但脸上表情不减。
“只有尤利西斯这种懦弱的家伙才会在乎格调那种东西。”半张脸说,“我可是个疯子,你跟疯子讲什么格调?”
卡德维尔:“……我看你是表演型人格障碍又犯了。”
说话间,一面光屏从两人中间弹了出来,上面是卡德维尔的脸。异瞳眨动,卡德维尔对面前的两人说:“好了,长话短说。我们这次的目的主要是把各自手头的困难解决一下。你,主教,负责把我们的计划朝前推进一下。你,半张脸,趁着混乱把该解决的事情解决了。有问题吗,没有问题我就去忙了。”
瑞托斯摇头。半张脸则一下子耷拉下嘴角,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什么意思,你不打算找人帮我杀掉那个叫图灵的女孩吗?”
“不打算。”卡德维尔干脆利落地回答。
见半张脸怔住,卡德维尔又嘲笑似地说:“没有利益的买卖,我凭什么要帮助你?”
半张脸反应过来,震惊道:“可是那位明明说……”
“明明要我们一起干这活,是吗?”卡德维尔说,“她确实说这话了,可她没有给我们固定期限啊。你现在就让我干活,你以为你是谁啊?”
见半张脸张开嘴,卡德维尔又说:“七大司督又不是慈善大使,没有有效利益,我凭什么要帮你现在就去杀那个女孩。我愿意给你提供场地,你都该好好感谢我的善心了。”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尖锐,但语调随意,跟逗狗似的,半张脸没听几句就起了怒气,抬头看着卡德维尔:“你……你这么无视她交代的事情,你不怕受到惩罚吗?!”
卡德维尔:“惩罚?哈哈哈哈,怎么,你要告状啊,据我所知,你好像连那位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吧。还是说,你要找其他司督?”
半张脸:“你以为我不会吗!”
“好,好极了!”卡德维尔拍掌大笑,“那你去找他们好了,那几个家伙可没我这么有耐心,还告状呢,他们愿意留你一个全尸都算他们几个今天心情好。”
半张脸的胸口不断起伏。
卡德维尔还在笑,等笑够了,就慢慢趴在面前的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他:“而且,如果不出我所料,在瑞托斯办事之前,你和那个女孩打过照面了吧。”
“……”
“你尝试杀她了吧,失败了吧。真是的,都这样了,她好不好对付,你心里还没点数?你觉得尤利西斯是因为什么死在她手里的,打架的前一天没睡好吗?”
“你……!”半张脸怒极,朝光屏走了一步。卡德维尔则轻歪了一下脑袋,而后轻挑淡金眉梢,仿佛一个好奇的波斯猫,等着看面前的人类为了讨他开心表演杂耍。
半张脸的嘴角绷成一条线,将卡德维尔那双异瞳盯了许久,冷冷撂下一句。
“你会后悔的。”
说完,半张脸最后瞪了卡德维尔一眼,转过身,身体以一种水一般的形态迅速塌陷,仿佛一座融化的黑色烛台,短短几秒功夫,便融进了地面的缝隙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一直沉默的瑞托斯看着这副景象,半晌叹了口气。
瑞托斯:“冕下,恕我直言,这个人,绝非善类。”
“我知道。”卡德维尔说,“年纪小就这点不好,不会掩饰自己内心的欲望。”
瑞托斯:“您的年纪也不大。”
卡德维尔笑起来:“得了吧,有你在,谁敢自称年纪大啊。”说完,又垂下眼睫,看着地上的残留印记,嘴角向下撇去,“啧,他这么把这件事放心上,该不会是看上了嫉妒空出来的位置吧……这就有点麻烦了,或许我得提前和他说一下,这个时候还给我惹事,真是……”
说着说着,卡德维尔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全然忘记了瑞托斯在身边这件事。
而瑞托斯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不质疑也不询问。
等到卡德维尔终于说完,瑞托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冕下,来说说奥纳沃特的事吧。”
卡德维尔:“还说什么,这件事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我知道。”瑞托斯说,“冕下,虽然一切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但如今的奥纳沃特未入穷巷,还有回转的余地,您也有机会抽身离开,如果您有类似的想法,我随时……”
“卿不必说了。”卡德维尔用敬语打断了瑞托斯的话,“按照计划进行吧,你不能指望塞西娅在朝圣道上掉头。”
瑞托斯看着他,许久,重重叹气。
“愿为您效犬马之力。”瑞托斯回答。
第218章
不幸中的万幸, 她们要找的这位持卡者似乎并没有参加外面的游行。
至于迅速判断出来的原因……
一行人拿出地址,再次对了一下面前的门牌号,然后看向门口那个落了灰的毯子以及地面上灰色的絮状浮动物,陷入沉思。
图灵用脚尖抹了一下面前的地板,看着陡然变亮的地面,一滞:“这里真的有人住?”
尤苏尔:“应该有, 你看门把手上没有灰,门扇前面的灰也相对比较干净,应该是有人经常开门。”
菲奥娜:“用白尾鼠草检测过了, 确定没有黑魔法。”
严启:“……”
伊洛迪亚:“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对这里熟悉的人过来,哈维呢?”
哈维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我来了我来了我在这儿,麻烦让一下。”
一边跑还一边伴随着叮叮咣咣的声音,像是装满了液体的玻璃瓶来回碰撞。图灵转头,发现是三瓶用线绑起来的黄油啤酒,上面盖着一层白色的水雾,应该是冰镇的。
“这是她的最爱。”哈维晃着提线对几人说, “有了这个我们成功敲开门的概率更大。”
图灵微讶:“这是把看家本领拿出来了?看不出来,你这么放心我们啊。”
哈维:“是啊。相信您不会让我失望的, 女士。”
图灵:“当然。”抬手在微机上点了两下,随后撤身给他让路。哈维走到门前的位置,清了几下嗓子,提高音调喊:“霍桑婆婆,霍桑婆婆!您在家吗?”
不见声响,又说:“我还特别给您带了黄油啤酒,冰镇的!您就给我开开门吧!”
哈维的声音比正常说话的时候大了好几个度,甚至还把手拢在了嘴边。图灵心说这位霍桑婆婆难道也耳朵不好吗,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串响亮的狗叫声, 气势汹汹,像是那种体型超大的烈性犬。
于是图灵的脑袋伸得更长,很快狗叫声扑腾着挪动到了门前,一声吱嘎声后,大门被人谨慎地推开了一条小缝,图灵透过门链往里面看,看见一小片苍老的面皮,以及一只亮到可怕的眼睛。狗叫声在后面转着圈扑腾,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来回转动。
“酒放下,人可以走了。”苍老低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像是乌鸦在叫,“不许靠近我的门。”
“别啊。”哈维试图挽回,他将那些啤酒往前递了递,试图用啤酒瓶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您当初和我说好的,只要有媒体愿意发布我的那篇文章,您就答应和我聊聊。”
“我知道,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对方依然卡着门,没有要邀请哈维进来的意思,“但我可没有答应你让你带这么多人过来。不礼貌的家伙,快点离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说到后面,甚至带上了恐吓的意味,后面狗叫声也徒然增大。哈维往后退了几步,不知所措地朝剩下的人看去。
刚刚过来的时候,图灵大概了解了一下哈维和这位霍桑婆婆的关系。
简单来说,两人并不熟悉,但哈维对霍桑婆婆非常感兴趣,总是想过来和她聊天,霍桑婆婆被他烦得不行,正好当时哈维正在写一篇文章,霍桑婆婆看过之后,就告诉他,如果他能把这篇文章成功在公共平台上发表,就答应和他聊天。
文章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些关于老人的采访,内容大概是棱镜教相关,询问他们对棱镜教历史的看法。内容图灵也看了,大部分老人在采访的时候都有些迟疑,表示自己虽然是棱镜教的教徒,但并没有追溯历史的习惯。还有一部分人干脆把锅甩到了以前的国主身上,说都怪那些人把珍贵的历史典籍全部烧掉了。现在所有和此有关的藏书都被教皇放在禁书室里保护着,他们会在过世后去阿忒纳斯了解这些的。
说实话,图灵觉得这些内容没什么问题。尤苏尔也报以同样的态度,否则不会帮他把东西发出去。
但其他报社明显并不这么认为。
说来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在纳克斯教皇国,只有官方的神职人员才有资格撰写和棱镜教有关的文章。
尤其是历史层面。
棱镜教给出的官方说法是,棱镜教的历史古老而厚重,但因为遭到历代统治者的打压,所以才一直没有成为主流教派,直到塞西娅接受了桑德琳娜的召唤,这才引领着希洲大陆走上了正途。
也正是因此,棱镜教不允许国内随意发表和棱镜教历史相关的问题,原因是历史需要层层考证,而棱镜教在希洲大陆成为正统不过百年,他们还需要继续挖掘相关历史,以防谣传。如果有神职人员想要发表相关内容,甚至得去教廷备份。而哈维并不是神职人员,他甚至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只是一天到晚抱着过时的老相机并穿着那身不合适的衣服在路上游荡。
至于那些报社,他们刚开始还会看哈维的稿件,告诉他他应该写点迎合流量的东西,比如花边新闻什么的。哈维每次嘴上说着要改,但下次递过来的东西还是换汤不换药,于是渐渐地,其他人就开始烦了,不但对他的稿件嗤之以鼻,看到他来,连询问他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就抬手将他哄赶了出去。
不过关于这件事,图灵有自己的看法。先将觉悟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如果她看到一个人反复给自己看一个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还是在自己已经多次拒绝的前提下,她的态度可能也会很糟糕。
聊这些的时候一行人还走在街道上。所以图灵就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了,哈维歪着脑袋在旁边听,等她说完了,点头:“他们每次都说,让我写点大家应该看的东西。”
图灵:“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觉得,这些就是大家应该看的东西。”哈维说,垂下头去看怀里的老式相机,见球形柔光罩上有一块沾了灰,哈着气用袖子擦了两下,“历史可是很重要的,总会有人和我一样在乎的。”
估计哈维来找这位霍桑婆婆也是想得知相关事件。图灵想。从持卡者的共通特性来看,说不准这件事情也会成为他们潜在的突破口。
除此之外……
图灵看着对方脸上的松弛褶皱,目露好奇。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年龄这么大的持卡者。
霍桑婆婆似乎是注意到了图灵的目光,原本就皱成一团的眉头压得更低了,瞪她一眼就要关门。见老人要关门,直接从袖子上扯下两枚纽扣丢了出去,卡住对方的门缝。
“别啊,别关门啊。”图灵伸着脑袋使劲看霍桑婆婆,“我们是一起的,那个文章能成功发表也有我们一份功劳呢。”
尤苏尔的账号在铁原,当然是想发什么就发什么。霍桑婆婆听到这番话,拉门的手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抬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她两个回合,冷哼:“就算你们是一起的又怎么样,我可没有答应过这个臭小子带这么多人过来。”
“当然当然。”图灵说,“不过,虽然您没答应他让他带这么多人来,但也没说过不许他带这么多人过来吧。”
霍桑婆婆:“……”
图灵立刻知道这是没有的意思,立刻接嘴道:“既然没有说过不许,那他当然可以把我们都带过来啊。”
霍桑婆婆:“……”
图灵:“让我们进去吧让我们进去吧,好心眼的婆婆。你看我们一群人站在这里,连坐着的地方都没有,要不就让我进去休息休息?”
说着,图灵将黄油啤酒从哈维手中拿过来,踮着脚从灰尘上跳过去,凑到霍桑婆婆面前,又是一阵嬉皮笑脸。
“……”霍桑婆婆把门推开了点,看向哈维,“你上哪认识的这么不要脸的人?”
话虽如此,但或霍桑婆婆还是把门链取了下来,把门打开后随即转身,算是邀请几人进屋。图灵大喜过望,将沾着灰尘的鞋底往地上磕了几下,就提着黄油啤酒进去了。
不同于外面的杂乱,屋内被收拾的很整洁,虽然不大,但每个东西都被规规矩矩地放好,门边立着一个铜制的晾衣杆,顶端有一个弯弯的钩子,看起来是拿东西用的。于是图灵又把鞋子在垫子上蹭了几下,循着刚刚的狗叫声想要看狗狗在哪里,结果看到一只慢慢跟着霍桑婆婆转悠的黑色机器人。
方形的,底下的轮盘像扫地机器人那样在地上滚动,像只硕大的黑箱子。关节处大概是生锈了,稍微一动就就发出一种类似橡皮鸭的声音。
发现图灵的目光,霍桑婆婆跺了一下脚:“不礼貌的家伙,不要盯着我家的狗看!”
说话瞬间,那个黑箱子还汪汪叫了两下,十分逼真。尤苏尔紧跟在图灵后面进来的,闻言皱眉,想要说什么,却听到图灵点着头说:“好的好的,我不看了就是。”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您家这狗真好,不掉毛。”
霍桑婆婆:“……”
她又看了图灵一眼,手朝椅子上指了一下,在机器人的环绕下走进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鎏金白瓷茶杯,冒着热气的水上漂浮着几片深色的茶叶。
“休息好了就快点走。”霍桑婆婆从哈维手里接过黄油啤酒,走向厨房冰箱,“我们家没有招待客人的习惯。”
图灵连忙说了声好嘞,同时给剩下跟在自己后面进的人使了一个眼神,让他们赶快乖乖坐下。
严启在路过机械狗的时候将头低下来,伸出手指在它头顶点了一下,但机械狗没有反应,只是吱嘎吱嘎地转了一圈,就去找霍桑婆婆了,于是严启也不再看。
图灵抿了一口茶,偷摸转着眼睛向厨房内瞥了一眼,见霍桑婆婆还在整理冰箱里的啤酒,放下茶杯,发动【第六感知】。
霍桑婆婆的人物卡在哪里?
【第六感知】随即发动,图灵感知到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头顶萦绕,连带着眉心都忽然变得酥胀无比,顺着这股感觉慢慢抬头,发现自己的目光居然慢慢移向了窗外。
最后定在了外面的天空上。
发觉自己的视线就这么定在了那里,图灵微怔,心说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卡牌在天上吗?
想着又忍不住看向旁边悬垂在边缘处的黑色巨剑,心想要是她的卡牌要是在那里好歹还有点逻辑性可言。
思索间,霍桑婆婆已经放好了啤酒回来了。图灵仔细朝她看去,发现霍桑婆婆长着一张极为瘦削的脸,像是一截被削尖的铅笔,脊背虽然弓着,但步伐却极为有力,一根木质拐杖从右边的袖子里伸出,好像是她的第三条腿。
耳朵内带着助听器,鹰钩鼻上架着一副厚厚的圆形老花镜。一对花白的眉毛像拱桥那样拱着,细细弯弯,眼睛似乎是浅黄绿色,溜圆地瞪着前方,一看就是那种精神倍儿好身体倍儿硬朗,即便踩在冰面上也不会摔倒的老太太。
“喝完了吗,喝完了就快走。”霍桑婆婆一和图灵对上目光就开始赶人,“你们人太多了,我不喜欢有这么多的人来我的家里,快走快走。”
图灵没说话,旁边的哈维却急了。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着霍桑婆婆说:“不行啊霍桑婆婆,您答应我的,要给我讲一些和棱镜教有关的事的。”
听到后面几个字,图灵瞬间竖起了耳朵。很显然,从对话走向来看,他们显然是想要聊聊历史相关的问题。霍桑婆婆却瞪了她一眼,说:“我已经和你强调过了,那件事的保密性和重要性,能让你们所有人进来歇歇脚已经算是我格外开恩了,不要不知足!”
“这……”哈维语噎,为难地看向图灵,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儿,很显然,他不会应对这种场景。
图灵会意,向霍桑婆婆询问:“真的不能让我们一起听听吗?”
霍桑婆婆:“不,能。”
图灵:“这么绝情的吗,就这件事而言,我觉得我们可以商……”
霍桑婆婆一下子暴躁了:“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出去!”
说着便迈着腿脚想要冲过来。图灵怕真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一下子从椅子上,双手举起:“好好好,我走我走,您别生气嘛。”说完还不忘拿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谢谢您的茶。”图灵讨好似的冲她笑笑,脚步挪向外面,“那我就不打扰了……停,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从您家滚。”
图灵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卡牌,既然卡牌不在这里,她自然也就失去了留在这里的目的,棱镜教的历史又不能帮她拯救工人。
见图灵起来,尤苏尔和严启也跟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和霍桑婆婆打过招呼就要离开,一直沉默的伊洛迪亚却忽然出声:“等等。”
“怎么,难道你还有事?”霍桑婆婆冷飕飕地看向她。
图灵这时后知后觉地想起伊洛迪亚的圣女身份来,神情微变,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她先行离开,就算伊洛迪亚想要知道和棱镜教相关的东西,她们也可以直接向哈维套话。但伊洛迪亚忽视了图灵拉她的手,只是看着霍桑婆婆,问:“请您允许我留下来,我也想知道您口中的‘那件事’是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的。”霍桑婆婆冷冷。
“我可以付出相应的代价。”伊洛迪亚执拗。
霍桑婆婆哼了一声:“代价?你把我这里当什么了,当铺吗,小丫头,我还没……”
霍桑婆婆正说着,目光却在扫到伊洛迪亚的眼睛和眉毛时忽然顿了一下,随后眉头深深皱起,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旁的图灵下意识地觉得不妙,再次伸手去拉伊洛迪亚,但还是没拉动。
霍桑婆婆就那么盯着伊洛迪亚的脸,瞪大了眼珠去看她,似乎是想仔细看看她的长相。伊洛迪亚也不躲,就那么直勾勾地看回去。等到两人的距离缩无可缩后,霍桑婆婆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脸色骤变,如同被火燎着一般向后弹去。
“你和纳克斯,还有阿莱塔是什么关系?”霍桑婆婆忽然问。
伊洛迪亚:“……”
伊洛迪亚的瞳孔一瞬张开,讶异地看着她。
不止是伊洛迪亚,旁听的图灵也愣了,谁也没想到霍桑婆婆开口问的居然是这个。图灵的眼睫快速扇动一下,刚想随便说几句把这个话题支走,随即听到桌子咣当响了一下,转头,发现是菲奥娜站起身挡在了伊洛迪亚面前,此刻正警惕地看着霍桑婆婆。
哈维在旁边一脸茫然,显然对霍桑婆婆忽然提及这两个人名感到困惑。
图灵环顾一圈,将上前的严启压回,后退了几步,手却搭在了腰间的粉碎者上。
只有伊洛迪亚镇定依旧,惊讶,她很快冷静了下来,看着霍桑婆婆,既不否认也不解释。于是霍桑婆婆脸上震惊的表情慢慢退了下去,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警惕和戒备。
她看着伊洛迪亚,像是一只老鹰看到了盘踞在自家窝巢前的毒蛇,又猛地看向了图灵,像是明白了什么,晃着佝偻的身体匆忙转身,像是想要快速离开这里。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从外面响起。咚!咚!咚!似乎是一个大高个在用力敲门。霍桑婆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脚边的机器人,想要再次放狗叫声想把对方吓走,却见图灵忽然眼睛一亮,竟瞬间转了身,一个箭步窜到了门边。
握着门把手,图灵毫不犹豫地把门打开。
“你……!”霍桑婆婆又惊又怒,朝前走了几步,想要揪着图灵的领子把人拽回来,却在看到门外人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门外站着一个大块头的男人。
不知道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是谁,房子中的几人下意识地警惕起身。
直到他们看到男人身上的黑色的制服,以及胸前的五瓣花的标识。
异常调查局!
再看向标识旁边的铭牌,上面赫然写着马克西姆的名字。
“接到消息,有人说这里有持卡者。”马克西姆甩动手腕,将电子凭证投射到手掌心中,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图灵的脸上,“你说的持卡者在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奈,配上额头上的细汗还有微微起伏的胸膛,不难想象,这个人应该是加急跑过来的。
完全不知道图灵是什么时候喊的人,一众人目瞪口呆。直到三秒后,菲奥娜才忽然想起,在进入这间房子之前,图灵似乎在微机上敲了几下。
该不会是那个时候吧!
但显然,现在的场景容不得几人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了。菲奥娜的目光在几人之中来回跳转,最后定到霍桑婆婆身上。只见霍桑婆婆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握着拐杖的手不断向内攥紧。
菲奥娜下意识觉得不妙,微微起身,正想说点缓解气氛的时候,忽然看到霍桑婆婆握着拐杖的手松弛了下来。
“在这儿。”霍桑婆婆朝前走了几步,盯着马克西姆,“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图灵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地认了,一时有点惊讶,不由得抬头看向对方,却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马克西姆注意到两人摩擦,叹了口气,用手掌捶捶额角,对霍桑婆婆开口:“既然如此,还麻烦您跟我回一趟异常调查局,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知道了。”霍桑婆婆阴沉着脸说,见马克西姆要来扶自己,直接用拐杖把对方的手打开,“我还没老到让人扶的地步。”
将手缩回,马克西姆肉眼可见地尴尬,见霍桑婆婆走了出去,礼貌性地问:“怎么称呼?”
哈维在后面反应过来,回答:“叫她霍桑婆婆就行。”
霍桑婆婆立刻停下。
“谁允许你替我回答问题的!”霍桑婆婆瞪向哈维,见对方跟只鹌鹑似的缩了一下,抬头马克西姆,然后环视周围,给所有人翻了一个大白眼后,迈着拐杖和腿走了出去。
“叫我叶兰达!”叶兰达怒气冲冲地说,走了一半,又敲着拐杖走了回来。
“记得把我的酒拿上!”叶兰达对哈维说,“那是我的,我等会儿到了地方就要喝!”
说完叶兰达就自顾自地走了,仿佛她才是来抓人的那个似的。几人在房内沉默了半晌,拔腿跟上。
持卡者果然都很有个性——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昨天的假条宝宝们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工作问题和家里起了点冲突
目前问题已解决
不得不说有时候我还挺羡慕灵崽的生活方式的
“世界以痛吻我,我大怒,报之以大比兜”
想想都觉得自由自在哈哈哈
感谢等待
感谢在2023-11-23 23:53:35~2023-11-28 20:5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衣w 9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9章
异常调查局的车辆很快就到了。
不同于铁原,悬浮型可飞车辆在这里运用得更加广泛。也正是因此,这里的天街基本只供行人行走使用。车辆占据了天空的位置,在相关人员的指挥下按照划定好的路线前进,旁侧还有类似无人机的装置充当路线标志物以及夜间照明灯。
但由于今天情况特殊,大部分车辆的主人都参加游行去了。天空上自然也就显得空空如也,当带有异常调查局标志的车辆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图灵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但图灵的目光没在车辆上停留太久。
她的目光很快转向了叶兰达。
叶兰达正晃着手里的黄油啤酒,圆而钝的手指不停地搓着上面的瓶盖,像是想要将它空手打开,发现扣不动后,将黄油啤酒扔到了哈维怀里,示意对方帮自己打开。
图灵站在斜后方默默看着她,看到叶兰达将啤酒接过来之后仰着脖子吨吨吨喝了一半下去,随即在对方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后把眼神转开。
她的脑海中都是刚刚叶兰达和伊洛迪亚的对话。
很显然, 叶兰达认识阿莱塔和纳克斯。
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 得是很熟的那种, 不然她根本不会提出那个问题。
这么想着,图灵看向身后的伊洛迪亚,想要问她认不认识这个人,但很快又觉得没必要,重新转过了头来。毕竟直到现在,伊洛迪亚依然在时不时地打量着叶兰达,那个眼神和表情,怎么都不像是认识或者听到什么人提到过叶兰达的样子。
而且叶兰达后面的态度转变也很令人在意。
碾着脚下的小石子,图灵正兀自想着,忽然看到面前投下来一片阴影,抬头,发现是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本来个子就大,此刻站在他面前,更是跟座小山似的。好在他表情是温和的,目送叶兰达摇着酒瓶坐上了两辆车的其中一座,就看向图灵,开口。
“真难得,你居然用了合法的方式解决这次的问题。”马克西姆冲她点头,“值得鼓励。”
说话时,马克西姆始终保持一种慈祥的表情,那目光简直让图灵觉得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拍了拍头,就差没给她印个小红花在脑门上了。菲奥娜在后面看着,第无数次瞪大了眼睛,图灵觉得她大概是在震撼什么时候遵纪守法也变成了值得大夸特夸的事情了。
但图灵现阶段没时间处理她的形象问题,对着马克西姆,把目前所知道的和叶兰达相关的信息说了一遍,其中也包括了她的卡牌不在她身上的信息。马克西姆听完以后,思索着看向头顶的天空:“你说她的人物牌有可能和天空有关,这个天空是指咱们头顶的虚拟天空,还是天空之外的那片天空。”
图灵闭上眼再度感受了一下,回答:“应该是天空之外的天空,我感受到的方向在我们的头顶。”
“这样啊,那之前你说的卡牌出现地点是怎么回事?”马克西姆继续温声问,看了一眼后面拿着搜查令进入屋内的工作人员,“这里能找到卡牌吗?”
图灵:“不一定。”
马克西姆:“为什么?”
图灵:“我不知道张前辈有没有和你说过,在圣塞西娅号上的时候,我们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当时我的朋友明明在石像中看到了类似雷加鲁克卡牌的东西,但当我们将那个东西打开后,里面一无所有。”
上次在异常调查局的时候,对面将她的粉碎者一并检查了一遍。张钦遥见过她在圣塞西娅号上使用粉碎者的样子,虽然没有直接把这个问题点出来,但图灵多少也能猜到,对方应该已经知道在船上搞拍卖会的人就是她了。
马克西姆看她一眼,果然直接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我明白了,你是想说,这里也有可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你是想提醒我将两件事一起查吗?”
图灵:“是的,你真聪明!终于有个说话正常的了,你简直比异常调查局其他分区负责人聪明一百倍!”
马克西姆:“谢谢,另外,话说回来,那位的遗骨已经交接完毕了。”
图灵:“阿莱塔的?”
见马克西姆点头,图灵下意识回头看向伊洛迪亚,后者听到自己母亲的姓名,下意识抬头看向她,眼中却忽而恍惚了一下。
马克西姆:“好了,你完成了你的诺言,现在该由我来完成我的那部分了,上车吧,先跟我回异常调查局。”
这部分诺言指的正是帮助伊洛迪亚恢复记忆的事情。图灵见他要走,忙道:“等一下!”
“怎么?”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马克西姆伸出手,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图灵朝他笑笑,随后看向尤苏尔:“刚刚广场上的事你们都拍下来了吧。”
尤苏尔:“拍下来了,关于那两个家伙唱红白脸转移工人矛盾的事。”
“很好。”图灵说,“带着相关内容出城,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发出去。”
尤苏尔肯定:“是得先出去,我在铁原的账号还影响不到这里,在本地发的话容易被盯上。刚好我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几个纳克斯教皇国的留学生,应该可以帮忙,行,就按你说的办。”
图灵:“把严启带上,要是遇到意外就随时联系我。”
说完图灵看向严启。严启正微垂着头,瞳孔定在机械化的脚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图灵连叫了两声,才抬起头来,眼珠动了一下,回答:“我知道了。”
图灵目光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和顾虑吗,可以告诉我。”
严启摇头:“没有。”
见图灵看着自己,他又说:“是其他事,我回来说。”
“行。”图灵上下打量严启一遍,“注意安全,有事就和我说。”看向尤苏尔,“你也是。”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哈维默默举手:“那我呢,我该去哪?”
图灵看着他望向自己时候的真诚目光,嘴角一顿。
“你怎么也问我,我记得你不是我的人啊?”
“……”
“主要看你,毕竟脚长在你身上。”图灵说,“来,跟着他们出城,还有跟我们去异常调查局,选一个吧。”
哈维的目光在车辆和尤苏尔中间转了几个来回,最后看向怀里的相机和黄油啤酒,把它们一起往上颠了一下,说:“我跟着他们出城吧。”
图灵点头表示同意,顺手把哈维怀里的啤酒接过来。哈维却还停在原地不肯走,目光看向叶兰达坐着的车辆。
“你们会问她和棱镜教相关的问题吗?”哈维问。
“或许吧,毕竟她似乎和我们正在想调查的事存在一些渊源。”图灵回答,“你是担心之后没机会和叶兰达交谈你想要知道的那件事了?”
见哈维点头,图灵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会帮你留意和询问的,好歹我们是靠着你敲开她的门的。记得跟紧尤苏尔啊,有事就喊严启,他战斗力可高,一定能保护你。”
哈维“嗯”了一声,但身体还定在原地,目光不住地去看叶兰达,发现对方确实没有什么转头或者要理她的意思,肩膀向下泄了泄,退回到尤苏尔身边去了。
尤苏尔站在路边,目送图灵坐上车座:“一路小心。”
图灵:“会的。”
说话间,菲奥娜和伊洛迪亚也跟着上了车辆,和图灵一起坐在车座后排。马克西姆则挤进了叶兰达所在车辆的车座前排,透过玻璃,图灵能看到他缩成一团的身影。
接下来就是按计划行事了。
图灵一面将安全带拉出来扣好,一面在心中盘算。
毫无疑问,系统中所说的那个历史人物是阿莱塔,有遗骨、叶兰达以及伊洛迪亚在,完成这个任务指标应该不会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
至于工人那边,图灵打算先让尤苏尔搞点舆论造势,既然教廷能利用言语扰乱工人们,他们应该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解决工人们的内部隔阂,甚至扰乱回去,毕竟工人们一开始都是团结一致的。
尤苏尔是个聪明人,从刚刚的对话以及这些天的磨合来看,图灵很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她。
除此之外,图灵还需要尽快把那个在广场上捣乱的人揪出来,并证明这个人和教廷存在某些关系。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制奥纳沃特教廷。
美中不足的是,图灵放在腿包里的黑盒用完了,无法再让尤苏尔借着她的异能便利行动。图灵本人倒是可以带着他们过去,但考虑到接下来她可能要频繁使用异能,图灵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让尤苏尔乘坐交通工具出行比较好。
她的【涅槃】还在冷却期,虽说这个东西可以二次使用,但图灵不打算将此当做肆意妄为的本钱。
死的滋味还是很难受的。
除此之外……
图灵的脑海中闪过邪神雕像的轮廓,以及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现在唯一完全脱离她掌控的就是他了。
图灵试图用【第六感知】去感受那个黑衣人的来历以及方位,只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和无数从四周跳出来的乱点,时东时西,时南时北,根本无法确认。
除此之外,图灵在想到这个人的时候,脑海中总是会忍不住浮现出尤利西斯的脸。
所以,图灵猜测,这个人是世界教会的某个人。
至于这个人是否属于剩下的六大司督,图灵个人的倾向是否。
原因无他,这个人手脚功夫太烂了,在她手下一招都走不了,智商似乎也不太高,怎么看都不太像能和尤利西斯、卡德维尔、阿罗伽还有503平起平坐的样子。
但无论他是否位列司督,这件事都给图灵释放了一个信号。
世界教会彻底盯上她了。
而且想除之而后快。
事到如今,这事也没什么办法了。世界教会想要杀掉她,而她也必须把世界教会的七个司督全部杀死,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案就是她先下手为强。
至于对面为什么要杀她,图灵觉得这件事完全可以在他们死后去探究。毕竟她的首要任务永远都是集卡回家。
哦,还得补充一下,现在是集卡并带着她的喻嵇尧回家。
她就这么一个亲人,图灵就算是绑也要把人强行绑走,大不了到时候把喻嵇尧栓她身上,拿宽胶带缠二十圈,外面再加个八位数的密码锁,系统总不能半途那把大剪刀追在后面把他们给拆散了。
规划完毕,图灵满意点头,思路非常清晰,目标非常明确,就等着完成任务了。
松了一口气,图灵看向身侧的伊洛迪亚,发觉对方正看着窗外,玻璃上的影子正垂着头,目光微微向下,看上去有些呆愣,似乎正在想些什么。
图灵目光微微闪烁。
毕竟怎么说,阿莱塔都是她的母亲。
而她现在要去见她母亲的遗骨。
想到这儿,图灵的心脏忽然向上一缩,像是有人拿着把小锤子在她的胸口敲了一下。菲奥娜也有点担心地看着伊洛迪亚,似乎想说什么。
图灵将目光转回,想脑海中盘转一些安慰人的话,发现盘不出来,心说算了算了,还是聊点其他的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吧。
想着,图灵就侧过了脸去,准备和她说话。
然而,她刚刚开口,唤出伊洛迪亚名字的第一个音节,就被头顶的一声巨响霍然打断。
这一声来得极为突然,伴随着某种震颤,让图灵下意识拽紧了胸前的安全带。直到图灵发觉声音不是来自车辆后,她才微微放松下来。另外两人也被吓了一跳,顺势看向外面,只闻巨响接二连三地从她们头顶响起,清脆响亮,像是有人正在依次关闭电闸。天空诡异地波动起来,太阳逐渐扯扭成了一堆摇摆的虚线,云层在旁边闪烁不断,仿佛一面巨大的、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等到最后一道响声落下,所有波动瞬间都停在了天空上,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那般。图灵正不明所以,忽然看到一线白光从上面闪过,所有声音如熄火般从头顶落下,期间似乎带着某种机器停止运作的声音。
下一秒,图灵的视野瞬间进入了一片漆黑。
呼吸停滞,图灵握着安全带的手瞬间抓紧,直到图灵听到耳边传来菲奥娜的惊呼声,她才稍微找回了一点神志,开始拼命眨眼,待稍稍适应一点眼前的光线后,在无边的黑暗里看到一点车座的灰色轮廓。
看向头顶,原本应该流淌着天空的地方变成了一片死寂般的黑色。
图灵反应过来了。
不是她的视野熄灭了。
而是天空熄灭了。
奥纳沃特的教廷把战艇内的模拟系统给停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8 20:59:27~2023-12-01 00:4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缪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0章
停电发生的时候老诺顿正坐在屋外抽烟。
房内的空气流通性不是很好, 如果坐在室内抽烟,房屋内很快就会变成雾霾扩散现场。伊洛迪亚还住在这里的时候朝他抱怨了一次,之后老诺顿就就挪到屋外抽去了。
烟差不多燃到一半的时候,老诺顿忽然听到微机内传来一声特别提示音, 点开, 发现是伊洛迪亚发给他的消息。
“父亲, 麻烦您来一趟异常调查局。”
“关于记忆的事情,可能需要您帮忙。”
老诺顿吧嗒了一下嘴。
“怎么还是这种腔调,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回来啊……”
老诺顿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支着腿从小板凳上站起来,看看自己光秃秃的右手,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去了,再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格子外套以及灰色长裤。
他左右看了看,请放在胸口正中央的位置,还顺便将刚刚装好的机械义肢拧了拧,最后摸向鼓鼓囊囊的口袋,似乎在确认什么,有路人看到他这幅装扮,笑着朝他吹了个口哨:“相亲去啊?”
“滚蛋!”老诺顿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去,被对面嘻嘻哈哈躲开。老诺顿看着对方的背影,哼了一声,拍拍手掌又理理袖口,在微机上叫了一辆计程车,随后朝着约定的路口走去。
拉开车门的时候,老诺顿忽然听到一阵嬉笑声,转头,正好有四五个小孩打闹着从路口跑过去。
今天街上的行人似乎少了很多,小孩们打闹得也格外厉害。只是这群孩子穿得并不好,衣服上全是各类补丁,为首的那个掉了一颗门牙,没心没肺地上蹿下跳。
老诺顿看着他们在周围嬉戏,手掌不自觉地摸向鼓鼓囊囊的口袋。
司机不明白老诺顿在看什么,抬手按了一下喇叭。老诺顿被吓了一跳,身体向上猛地一窜,看向司机,骂道:“你按什么喇叭?!”
司机莫名其妙:“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上车呢?”
一来一回间,老诺顿忽然发现刚才的嬉戏声不见了,一转头,发现那群玩闹的小孩停了下来,正睁着眼睛看着他。老诺顿和他们对上目光,肩膀微微松懈下来,看向那个豁牙小孩,喊:“喂,你过来一点。”
豁牙小孩忽然被点到,怔愣过后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叫自己停下。老诺顿看了一眼前面一脸不耐烦的司机,啧了一声,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了一把,拿出几个东西扔向小孩。
“送你们的。”老诺顿扔完,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后座。
说话间被老诺顿扔出去的东西已经飞到了小孩的头顶。他们伸出手臂将那东西接下,发现是一个圆形的、被塑料纸包裹的东西,放下手臂一看,发现是一把糖。
一把颜色各异的水果糖。
老诺顿坐在车上,听到后面传来的欢呼声,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了翘,看向口袋里的水果糖,里面还有很多,都是当下流行的牌子和味道,糖纸上还印着一个小熊。
“也够她吃了。”老诺顿拍着口袋说。
可就在老诺顿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身体不受控制得向前倾倒,脑袋险些直接磕在前座上。
“……”
听到自己的脑袋发出咚的一声,老诺顿勃然大怒,连声怒骂了好几句司机是怎么开车的。然而司机却没有回应他,他睁大眼睛看着前方,随后将车窗降下,探出车外,原地飙出一口带着震惊意味的脏话。
老诺顿被他弄得不明所以,见状,也按下车窗看向外面,想要看看司机在搞什么幺蛾子,却在探出车窗的时候浑身僵住。
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流。
异常调查局位于战艇内部,想要过去必须先进入战艇。而从外面通往战艇内部的路只有一条,即便是搭乘电梯,也必须要经过那条公路。而此刻,所有人都挤在了这条必经之路上。喇叭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车窗在前方凌凌闪着光,像是冬天里逐渐封冻的河流。
惊怒交加,老诺顿看向司机,张开嘴,想要问什么时候才能正常通行,他还要去找她的女儿。就听到一道女声从中控台屏幕中响起。
“下午好,市民们,这里是奥纳沃特教廷。”女声用标准的播音嗓说,“为了节省开支,奥纳沃特教廷决定从今天起,停止不必要的开支,只保留城市运行的核心业务。为了保证政策有效进行,通往奥纳沃特战艇内部的伊甸大道将封锁七天,交通枢纽暂时停运,望各位理解。”
*
异常调查局门口。
图灵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发现路边的照明灯已经接连亮起了。
自从教廷给模拟天空断电之后,她所在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黑暗,路灯以及天上的无人机虽然能照亮,但它们发出的光在这种无穷的死寂面前,无异于碎星萤火,扁平地向前铺陈而去,不但不能驱散驱散黑暗,反而将天花板上巨大的机械零件勾勒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灰色轮廓。
图灵看向那些轮廓,即便心里清楚那些东西都是死物,可在变换光雾之下,她总觉得那些灰色的东西是活的,像是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密集的蝙蝠,好像随时会从上面掉扑下来。
就像是整座城市都被关押进了一个大型的黑色监狱里。
脑海中闪过尤利西斯被关押在地牢时的场景,图灵打了个寒颤,低下头搓了几下胳膊,看向身后的人。伊洛迪亚和菲奥娜同样露出了不自在的神情,反倒是叶兰达非常自若地走了下来,简单地扫了一眼头顶,然后看了一眼其他人,露出一个十二分嘲笑的表情。
“胆小鬼。”
“……”
“一群胆小鬼。”叶兰达摇着酒瓶子,敲着拐杖开始一级一级上楼梯,“还不如我一个老太太有劲儿,啧啧啧。”
“……”
图灵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被老太太嘲笑胆子小,抬头看看顶上的机械零件,冷笑一声,跨着阶梯跑了上去。伊洛迪亚和菲奥娜没她反应那么大,但也明显不想待在这个环境下,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进入异常调查局内部,场景就明显变得舒服多了。很明显,看得到的天花板比看不到的来得更令人安心。没多一会儿,马克西姆也从门外进来了。他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随后对方就小跑着离开了,应该是处理相关事宜去了。
图灵在旁边默不作声地观察者马克西姆的表情,等到他走进,奇怪地问:“教廷在停电之前通知你了?”
马克西姆从始至终都非常自然,举止神情和平时完全没有任何不同,仿佛停电这件事压根没发生似的。
“没有。”马克西姆摇头,“异常调查局不得干涉各国内政,除非他们要断异常调查局的电。”
图灵:“可你看起来好镇定。”
马克西姆微笑:“毕竟我是负责人啊,谁乱我都不能乱的。”
见图灵看着他的目光摇晃了一下,马克西姆再次用那种慈祥的目光隔空拍了拍她的脑袋,看向电梯,说:“好了,我们先去看遗骨吧。婆婆也跟着一起来吧,需要我帮您找一个轮椅吗?”
图灵闻言向叶兰达看去。她看见叶兰达握紧了拄着拐杖的那只手,以为叶兰达会因为自己被小看了再度发脾气。
但叶兰达没有,她看了一眼马克西姆,冷哼一声,把瓶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啤酒喝完了,不由分说地把瓶子塞给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中气十足地说了声不用,就大步走到了马克西姆身边,示意他赶紧带路。
伊洛迪亚还站在原地,见状反应过来了一些,对菲奥娜说了一句“你留在这里看着外面的情况”,随后也跟了上来。
奥纳沃特教廷现在在城市里搞幺蛾子,多放一个人在下面确实会保险一点。马克西姆没说什么,随即带几人前往遗骨存放的地方。
异常调查局很重视阿莱塔的遗骨。图灵跟在马克西姆后面,连着走了好几处走廊和电梯才到对应的楼层,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随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马克西姆一个人。
这个过程中,马克西姆顺便向图灵简单介绍了一下阿莱塔。
“她是上代国王和王后的独女。”马克西姆说,“上代国王的名字我就不说了,他只是一个昏庸的君主,不值一提。但上代王后,也就是阿莱塔的母亲,我觉得你可以了解一下。”
“不用了解了,我想我知道这位王后。”图灵跟在马克西姆身边说,“‘太阳般的王后’,’希洲大陆最耀眼的明珠’,菲利亚。伍莱,是吗?”
“你知道她,太好了。”马克西姆说,“这样我就不用和你介绍了。”
图灵微笑。
在查阅纳克斯教皇国历史的时候,图灵就注意到了这位王后。
不仅是因为她是阿莱塔的母亲,耶拉的外婆。
在纳克斯教皇国近代史中,和菲利亚相关的事的重大事件占了三分之一。搜索和王后有关的书籍传记,能找出几十本,图灵得翻好一会儿才能翻到尾。
足见菲利亚对于纳克斯教皇国的重要性。
图灵:“是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王后是不是和伊莎贝拉是一个姓氏?”
图灵看过伊莎贝拉的铭牌,记得她的全名是伊莎贝拉。伍莱。马克西姆点头,对图灵说:“是的,她们都隶属于伍莱家族。”
图灵:“那她们认识吗?”
“我只能说,至少菲利亚王后不认识贝拉。”马克西姆说,“伍莱家族的祖先傍海为生,崇尚力量以及战斗,主要靠魁梧的身躯以及独特的战斗方式获得大量食物、调味料以及财宝。他们曾和恩切利塔家族势不两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逐渐意识到,并不是争斗才能给双方带来利益。
“伍莱家族称霸海洋,而恩切利塔家族掌控内陆。在一次次的碰撞中,他们意识到,与其和对方长久对立,不如放下成见好好合作。在将这一点捅破后,双方一拍即合,开始并肩战斗,在之后短短数十年的时间里,成功一统希洲大陆。
“不过呢,相较于恩切利塔家族,伍莱家族的分布更加零散,成员体系也比较混乱复杂。比如贝拉,她的父母是旁支中的旁支,虽然姓伍莱,但和伍莱家族实际上没有什么关系。菲利亚王后就不一样了。
“不过嘛……”
“不过什么?”
“贝拉可是非常崇拜菲利亚王后的。”马克西姆小声说,“贝拉的微机背景都是她呢,就连喝咖啡也只喝菲利亚王后最喜欢的那款。”
没想到伊莎贝拉还有这样的一面,图灵想了一下伊莎贝拉选照片设置屏保以及条咖啡的样子,不禁失笑,又跟着马克西姆绕了许久,最后来到一扇严丝合缝的金属门前。
金属门边上立着一个扎着螺旋双马尾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年纪很轻,甚至有一点稚气未脱的青涩,但制服上的肩章却显示她在这里的地位不低。图灵看她一眼,立刻就想起来,这是那个叫艾拉拉的女孩子,当初图灵被异常调查局抓走,就是她在后方做的相关记录。
艾拉拉看到马克西姆来了,立刻挺直了身体,朝马克西姆喊了一声局长。马克西姆朝她点头,随即将手按在大门旁的检测仪上,滴得一声,验证通过,金属门向两侧打开,露出里面空旷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处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那口棺材已经被擦拭干净了,表皮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磨砂般的光。不必想也知道,在里面躺着的就是阿莱塔的遗骨了。
图灵下意识地看向伊洛迪亚。自从进入异常调查局,她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越是靠近这里,伊洛迪亚的这种心不在焉就越是明显。在大门开启的一瞬,图灵注意到,伊洛迪亚几乎是下意识朝那口棺材看过去的,身体也随之前倾了一下,好像就要这么迈出脚步,顺着身体的惯性跑过去似的。
但她没有。
余光中,图灵只是看到伊洛迪亚晃了几下,随后她就定在了原地,低下目光,嘴唇莫名有些发白。
图灵大概能明白她的心情,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掌,示意她别紧张。伊洛迪亚后知后觉地看向她,点头。
马克西姆清咳一声,向着棺材边上走去。图灵拉着伊洛迪亚跟在后面,走到棺材边缘的时候向里面看去。
经过多年,阿莱塔的遗体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完全看不出旧日的样貌。肩胛处有一横类似划伤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利物所致。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仿佛是一个普通人。
缄默许久,马克西姆忽然在旁边问:“你可以通过遗骨看记忆吗?”
图灵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向他点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伊洛迪亚,又看看拿着笔在光屏上狂记的艾拉拉,伸出手,将掌心贴上遗骨。
可三秒过后,图灵又将手抬了起来,向马克西姆摇了摇头。
“不行,我看不到。”图灵说,“这具遗骨也被污染了。”
“那可糟了。”马克西姆头疼道,“看来我们得从其他方面入手,这可就麻烦了。”
两人说话期间,叶兰达一直在看着阿莱塔的遗骨,身体一动不动,听到这句,她将淡绿色的眼珠抬起来,奇怪地看向马克西姆:“这个丫头看不到,你不会让阿莱塔的女儿试试吗?”
说着还指了一下伊洛迪亚。
果然,叶兰达看出伊洛迪亚的身份了。几人倒也没太意外,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让伊洛迪亚去试试。伊洛迪亚亦是莫名,黑色的眼睛摇晃了一下,皱眉看向叶兰达:“怎么试?”
“这也要我教你吗?”叶兰达没好气地说,指向图灵,“她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图灵觉得叶兰达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刚想要开口解释这是自己的异能,就见伊洛迪亚对自己摇了摇头,只好按兵不动。
伊洛迪亚的目光在场中所有人身上转了一遍,最后看向阿莱塔的遗骨。
来回做了三个深呼吸,伊洛迪亚将手按在阿莱塔的遗骨上。
没有任何反应。
伊洛迪亚的目光黯淡一瞬。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的神情,将手从上面拿来了,尽力扯着嘴角说:“你们看,我也不行。”
“怎么会不行呢?”叶兰达皱眉,“你是她的孩子,这怎么可能不行呢?”
伊洛迪亚:“没准就是不行呢。”
按着棺材边缘,伊洛迪亚低下头来,说:“毕竟,我的母亲讨厌我,不是吗?”
空气一瞬安静。
“所有人都说她不喜欢我。”伊洛迪亚说,“我的出生给她带来了苦难,她不喜欢我,甚至差点杀掉我。”
图灵拍拍伊洛迪亚:“好了,别想这个了。”
“我是在陈述事实。”伊洛迪亚说,“她那么不喜欢我,所以她对我没有反应应该是是理所应当的……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没关系,我们再想……”
话未说完,猝然止住。
然而不止是伊洛迪亚,在那个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随着伊洛迪亚的这些话语响起,他们看到,阿莱塔的遗骨居然亮了一下。
萤火般的,亮了一下。
莹润的光雾一般的晕散开来,渐渐盈满整个房间。
210-220
同类推荐:
玫瑰不是雪色浓、
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
特级咒灵恋爱指南、
小猫咪靠吃瓜成为星际团宠、
兽人永不为奴!、
炮灰雄虫靠论坛爆火了、
娇宠入骨、
年代文恶毒女配是我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