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机场,尤苏尔看着屏幕上的停飞公告,额角青筋微微跳起。
尤苏尔看向一直在倒腾微机的哈维,问道:“怎么样,能找到出去的方法吗?”
哈维摇头:“不行, 教廷已经把整个奥纳沃特封锁了, 别说是正常交通工具了, 就连黑车也动不了。”
尤苏尔:“……”
严启抱着胳膊靠在大屏旁边的柱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们。
哈维提议:“要我说,要不我们直接把东西顺着网线发出去吧,虽然有概率因为ip地址什么惹祸上身,但总比不动好。”
尤苏尔:“不行,网络传输的风险本来就高。ip地址倒是其次, 要是完全没发送过去那才糟糕。”
哈维:“也是……我要是教廷,现在肯定严格审核这个ip地址发出去的信息。”
尤苏尔掐着眉头思考。
“不行,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出去。”尤苏尔最后看了一眼机场大屏以及聚集在服务台前正在不满抗议的旅客,抬手示意哈维和严启跟上, “别待在这里了,我们出去想办法。”
哈维抱着相机跟在后面,目光有些着急:“我们出去似乎也没有用?你看刚刚教廷发布的公告,伊甸大道关闭了,我们怎么出去?”
尤苏尔脚步一定。
这的确是个问题。
将眼镜摘下来,尤苏尔掐着眉心,想要寻找解决方案,却发现脑子里一团乱麻,打开微机,正要点开图灵的对话框,动作却倏而顿住。
如果是她在这里,她会怎么处理呢?尤苏尔脑中忽然跳出了这个问题。
大概会用某种非常流氓的方式达成她的目的吧。
但是。
流氓归流氓,效果肯定会是有的。
将手指从光屏上撤回,尤苏尔摸着下巴,开始揣摩问题的解决方案。
几分钟后,尤苏尔忽然想起之前路子白回来后给他说的严启单腿破门的场景,眼睛一亮,看向严启。
“你能带我们出去吗?”尤苏尔问。
严启:“哪?”
尤苏尔:“伊甸大道。”
严启:“有图片吗?”
尤苏尔将眼镜重新带上,在网上搜索了一会儿,把伊甸大道关闭时候的照片找出来给严启看了一眼。严启简单扫了一下,湛蓝色的瞳孔内闪过一行波纹,点头:“能,可以过。”
尤苏尔关闭光屏:“行。”
旁边目瞪口呆的哈维:“……不是,我是跳过了什么关键对话吗?怎么就突然能过啊,你们打算怎么过去啊?”
“……”
哈维隐约从诡异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什么:“……我好像嗅到了一丝违法乱纪的气息。”
尤苏尔:“你别管。”说完看向严启,“走,找交通工具去。”
*
异常调查局。
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异状,伊洛迪亚定在原地,看着上面忽然亮起的幽光,一时愣了。图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念一动,立刻再次伸手触摸遗骨,却忽然看到骨头里渗出了一团像黑泥一样的东西,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像是腐败的骨髓。
将手放在没有腐败的地方,依然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那黑泥蔓延的速度极快,不到三秒的时间,就腐蚀了大半的遗骨。眼看这些骨头就要被全部覆盖,图灵忽而灵光一闪,一把拉住旁边的伊洛迪亚,牵住她的手,同时手掌下按,和还没腐蚀的遗骨相触。
电光石火之间,图灵发动【视角回溯】。
这次,图灵的监测环成功跳动了一下。
环境开始陷入大范围的波动,连带着周围的人脸也开始模糊不清,像是被干扰的信号,图灵看向伊洛迪亚,惊奇地发现对方的身影居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伊洛迪亚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景象,黑色的眼睛猝然睁大,震惊地看着她。
图灵知道伊洛迪亚在震惊什么,她望向他们交握的双手,发觉她们的手指和手掌正在慢慢融合,像是融化的黏土那般融在了一起。混乱的信号中,两人不受控地向彼此粘连,融合,以惊人的速度向彼此接近、揉成一团,图灵只来得及张嘴吐出了一句“别害怕”,牙齿和舌头就粘连在了一起。
在图灵和伊洛迪亚融为一体的刹那,周围波动的信号也随之停下。深色的绿意逐渐从她们剩下铺展开来,图灵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双臂双腿都变成了幼儿大小,背部以及腰部传来极柔软的触感,像是上好的丝绸,一个衣着庄重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华丽的裙摆上有金线以及宝石。
“阿莱塔?”温柔俏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纳克斯教皇国语言独有的韵味,“阿莱塔?你在干什么呀?”
阿莱塔坐在草坪上,不停地用手揉着眼睛,正委屈地啜泣着什么。
菲利亚提着裙摆在阿莱塔面前蹲下来,伸手替她把裙摆和衣领整理好:“怎么了,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吗?”
“妈妈。”阿莱塔拖着哭腔说,因为哭得太厉害,眼睛几乎肿成了一对核桃,“圣女阁下又来强行弄我的头发了。”
菲利亚绿色的眼睛轻眨一下。
她看看阿莱塔一头打卷乱发,伸手揉着阿莱塔的脑袋:“你是说基亚拉吗,可我看你的头发很好啊,跟团蓬松的植物根须似得。”
阿莱塔:“那是我自己拆的!”
说完,阿莱塔又嚎啕着哭诉:“我说了我不喜欢编头发,可圣女阁下一定要给我编,说这样好看。可我不觉得好看,我觉得脑袋后面很难受。”
菲利亚:“好啦好啦,基亚拉不是故意要欺负你的。她只是觉得你可爱,想和你玩而已。”
阿莱塔看向菲利亚:“想和我玩?”
“对呀。”菲利亚把阿莱塔从草地上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基亚拉和我说了,她可喜欢你了,你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小朋友了。”
阿莱塔:“可是她的喜欢让我很难过,我太难过了,我不要她喜欢我了。”
菲利亚捋着阿莱塔头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而后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捏着阿莱塔的鼻子说:“宝宝,你知道吗,你刚刚就像一个暴脾气的小面包。”
见阿莱塔还在抽鼻子,菲利亚又挠了挠她的胳肢窝,不停地说“笑一个笑一个”,等到阿莱塔的注意力终于转移了过来,就把她高高的举起来,一边欢呼着一边旋转,直到阿莱塔破涕为笑。
“我会和基亚拉说这件事的。”菲利亚挠着她说,“以后她要是再来折腾你的头发,你就找我来告状,妈妈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阿莱塔也不哭了,她重新趴回了菲利亚的怀里,嗅着母亲肩颈里甜腻的香水气息,闻言抬起头,问:“真的吗?”
菲利亚:“当然是真的,妈妈可是王后呢。”
见阿莱塔眨着眼睛看她,菲利亚把阿莱塔放到自己脚边,一只手牵着阿莱塔,另一只手拍着胸脯道:“王后为你主持公道,你还不放心吗?”
阿莱塔抬头看向母亲。她看见菲利亚高高抬起的头颅,以及被阳光勾勒得清晰流畅的下巴。金色长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发髻,不留碎发,分明发间没有什么飘逸的发带或者饰品,可菲利亚说话的时候,阿莱塔却觉得有一面旗帜正慢慢从她的身后舒展开,像是永不停歇的风。
“王后就可以主持所有公道吗?”阿莱塔不禁问。
“王后不一定,但菲利亚一定可以。”菲利亚弯着眼向她笑。
见阿莱塔呆呆地看着她,菲利亚嘴角又扬了扬,重新看头顶的天空去了。
母女俩就这么静静站了一会儿。
忽而,菲利亚再度开口。
“其实基亚拉只是不太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菲利亚握着阿莱塔的手说,“她特别喜欢小孩子,也很喜欢你。”
阿莱塔:“那她为什么不能自己问送子鸟要一个小孩子回来呢,就像妈妈把我要回来那样。”
这番话似乎又戳中了菲利亚的某个笑点。阿莱塔看到她再度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但她很快又不笑了,再度看向了天空。
“基亚拉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小孩子呀。”菲利亚的声音像是一朵云,“所以她就把你当她的小孩子看待啦。”
阿莱塔没应声,抓着菲利亚的手低下头去,却看到菲利亚再度蹲了下来。
“阿莱塔可以试着教教基亚拉怎么喜欢一个人。”菲利亚说,“你可以告诉她,怎样的喜欢会让你感到开心,怎样的喜欢又会让你感到伤心。”
阿莱塔:“这么做可以吗?”
菲利亚:“当然可以了,基亚拉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我最了解她了。你和她好好说说,她会改的。这样你也不用委屈自己了。”
阿莱塔:“我会的!”
菲利亚笑起来:“你当然会的,你可是自由的!”
阿莱塔:“自由?”
发觉阿莱塔的声音染上了些许疑惑,菲利亚和她解释道:“自由,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的意思。”
说完,菲利亚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对,补充解释道:“当然,这个规矩的前提是你不能危害他人。不然杀人犯还有恐怖分子就是自由的代名词了。”
“嗯,我记住了。”阿莱塔似懂非懂地点头。
……
在基亚拉来找她和好的时候,阿莱塔脑海中依然是母亲和自己说话的样子。
自由。
阿莱塔的脑中闪过这个词汇。
母亲说,她会是自由的。
但自由到底是什么呢?
她现在自由吗?
出神间,面前的基亚拉已经说完了她的话。阿莱塔回神,看着基亚拉热切看着自己的目光,以及那双灰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犹豫片刻,最终接受了对方送来的和好礼物——一枚星星状的碎钻发卡。
说实话,阿莱塔平时不太带这种东西,比起像菲利亚那样把自己打扮的金光闪闪,阿莱塔更喜欢素净简单的装扮。
但是……
摸着手上发卡的余温,阿莱塔想了又想,还是别别扭扭地将那枚发卡别到了头发上,然后提着裙摆对基亚拉行了一礼。
基亚拉则看着她头顶的那个发卡,下意识想要伸手帮她带正,但在看到阿莱塔后退的步伐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顿,将头低下来了一点,片刻将伸手的位置向下调整,做出一个邀请握手的动作。
阿莱塔握不住基亚拉的手,于是拉着她的手指上下晃动了两下。
算是和好。
基亚拉高兴地笑了。
见状,阿莱塔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拿出玩具,坐在地上开始玩起积木以及拼图来。
就在阿莱塔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基亚拉忽然在她身边开口。
“关于你妈妈的故事,你知道多少?”握着一块积木,基亚拉忽然对着阿莱塔问。
阿莱塔:“知道很多呢,我知道我的妈妈菲利亚,是片大陆上最尊贵的女王,她很厉害很厉害,很多人都喜欢她。”
基亚拉:“不止呢。”
基亚拉看向手里的积木,用讲故事般的声音说:“菲利亚打小就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伍莱家族崇尚力量和财富,并对除此之外的所有东西嗤之以鼻。恩切利塔家族崇尚知识和礼仪,却将所有会导致流汗的行为视为粗鲁。
“而你的母亲,她很好的吸收了两边的长处。
“她热衷于读书学习以及用那些优雅的礼节约束自己,也喜欢在山坡上呐喊或者对着天空跳舞,我记得她骑马时的样子,只用双腿轻轻一夹,马儿就能载着她跃过灌木或者向日葵花田,你看着她的时候,会感觉她身边淌过的风都是有劲儿的。”
阿莱塔本来在自顾自地搭积木,直到听到骑马那段才停手看向她,见基亚拉忽然不往下说了,歪歪头,问:“后来呢?”
“后来……”基亚拉扯扯嘴角,“后来她当然是被注意到了啊。伍莱家族的人觉得她的礼节虚伪,不长眼睛的小孩会在她摆弄耳环的时候问她这么做是不是为了嫁人。恩切利塔家族则无法忍受她总是去贫民窟探望那些贫穷的人,觉得那里的泥水会让高贵的裙摆变得穷酸,认为她给穷人分面包、倾听他们对国家看法的行为完全是在沽名钓誉。”
“这些人可真讨厌!”阿莱塔忍不住嚷嚷。
基亚拉:“是吧,我也觉得他们很讨厌。不过也还好,至少民众们喜欢菲利亚,他们热情地向她打招呼,称呼她是希洲大陆最耀眼的明珠。”
阿莱塔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后来呢?”
“后来……”基亚拉的语调慢了下来,棕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阿莱塔,片刻转向窗外,“后来她结婚了呀,还有了你。之后的故事,你就知道了呀。”
阿莱塔看着基亚拉的侧脸,将自己有但不多的记忆回想了一遍,感觉能大致接上,点点头,垂下眼睛,重新去玩面前的积木去了。
时光重归平静。
之后日子很快就过去了。阿莱塔的生活平淡且平静,虽然偶尔也会出现一些令她苦恼的小麻烦,但总体依然是宁静而温馨的。
玩着手里的积木,阿莱塔觉得,这样的日子她可以一直过下去。
直到1983年。
黑剑降临——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02 23:58:55~2023-12-05 23:2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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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黑色的污染重新席卷上来,图灵意识到不对,将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带着伊洛迪亚从回忆中脱离了出来。
世界旋转着恢复原状,图灵伏在棺材边,第一时间看向棺材里的遗骨。黑色如水泥般的物质还在咕嘟咕嘟地往外蔓延,所经过的地方骨头如烂泥般塌陷。
马克西姆注意到这一幕,在后面急喝:“别站在原地,快后退!”看向艾拉拉,艾拉拉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按下墙边的按钮,数道蓝色光线从天花板以及地板上划过。
图灵听到头顶传来机械扭动的声音,抬头,看到长方形的缝隙从头顶裂开,白色的光从里面闪过,似乎马上要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下来。
马克西姆再次喊:“快后退,我们要启动隔离罩!”
图灵没搭话,她当然知道要后退,看向遗骨,只见余下黑泥迅速蔓延,很快就将所有骨骼腐蚀殆尽,电光石火间,图灵见肋骨处还没被完全污染,瞳孔一缩,眼疾手快从里面拔出一根,随后带着伊洛迪亚向后跌去。
隔离罩应声落下。
透明的隔离罩一瞬间将棺材完全笼罩在内,图灵看向前方,只见大量黑泥从棺材中涌了出来,黑浪般撞向隔离罩,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沸腾翻滚,夹杂着一种怪异的嘶吼,很快就填满了整个空间。
马克西姆又抬手捶下一个按钮,第二层防护罩随之落下。这次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数道紫色闪光。
闪烁光芒之中,黑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固,像是迅速烘干的水泥那样,扭曲的残留物紧紧贴着隔离罩的表面,迅速拉扯成数张拥挤的尖叫人脸。
图灵心脏一滞,下意识抬手召出风盾,几乎是同一时刻,防护罩和凝固的黑泥爆炸开来,带着一种腐败的臭味以及刺耳的尖叫。图灵咬紧牙关,将风盾死死挡在众人之前,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风盾上炸开,带着冰雹撞击般的手感,连带着室内都挂起了一阵阴风,等到爆炸停下,图灵看向前方,只见密集的弹孔状裂痕在墙壁上炸开,以风盾所在的位置为边界,密密麻麻,犹似蜂巢。
块状的碎屑炸了一地,有些还镶嵌进了墙壁的孔洞里。
图灵胸口不断起伏,看着面前一片坑洼,后怕地放下手。
艾拉拉似乎被吓傻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看到面前的蜂窝状弹孔,才惊叫一声向后退去,被叶兰达伸手扶住之后,整个人依然抖得厉害。伊洛迪亚和图灵一起跌坐在原地,回过神来后第一时间看向图灵手中的骨头,发现那是胸腔左侧的肋骨。
伊洛迪亚的手指向外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向内缩回,在掌心处紧攥成拳。
马克西姆按下微机,低声叫了几个人名,叫他们上来做异能检测以及装置维修,在得到回复后看向图灵:“有发现什么东西吗?”
图灵紧紧握着那根肋骨,正在大口地喘着气。
她脑中是几个闪回的片段。
黑剑降临,异能者开始出现在希洲大陆之上。在第一例由异能者变异成为污染种的事故在城市中出现时,国王直接开启了猎巫运动,无差别抓捕并屠杀所有异能者,菲利亚极力反对。灰暗的房间中,她追着国王据理力争,却被重重的关门声挡在了门外。
菲利亚定在原地,慢慢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大门,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此后,阿莱塔发现,菲利亚开始频繁出入在宫廷之中,提着裙摆繁忙地在走廊和房间内进进出出,似乎在做些什么。基亚拉也是同样的状况,但她忙碌的时间要更少一点,也不太跟着菲利亚了,大部分时间里,她会留在阿莱塔的房间里,和她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游戏。
除此之外,菲利亚似乎还在频繁和某个人进行联系。
阿莱塔八岁那年的某天早上,阿莱塔正在房间里玩积木,忽然房门被人重重地推开,一群人冲进来,野蛮地想要带走她。她被吓得大哭,最后是基亚拉出现将她抢回来。之后阿莱塔就一直住在基亚拉那里,但无法离开房间,也不可以和门口或者路过的侍者说话。
她听到他们在低声讨论,内容是“王后试图发动政变”。
等到阿莱塔得以离开房间的时候,他们的谈话内容就变成了“菲利亚政变失败”以及“国王即将处死她。”视角转换,她被人抱到了高台之上,下方,锋利的铡刀从菲利亚的头顶掉落。刺耳的叫声贯穿脑海,分不清是欢呼声还是尖叫声。基亚拉变调的细微哽咽混杂其中,像是衣服上的细小毛球,阿莱塔颤抖着,不敢哭也不敢看那个装着母亲脑袋的草框,一双冰冷而僵硬的手从后面抱住她,死死将她的脑袋按在怀里。
有限的回忆至此结束。
图灵脑中一片乱麻。
虽然这段记忆里没有和尤利西斯相关的内容,也和棱镜教没有太多的关系,但图灵却发现了一个更加奇怪的点——在这段记忆中,基亚拉和阿莱塔的关系似乎是很好的。
她看到基亚拉在夜晚把阿莱塔抱在怀里,轻轻哼着哄睡的歌谣。她还看到阿莱塔将喜欢的糕点分给基亚拉,趴在她的腿边亲昵地要抱抱。
几乎是母女一般的关系。
图灵想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基亚拉会把阿莱塔当做牺牲品丢出去。
而且还有一点也很让图灵在意。
从尤利西斯的回忆来看,圣女应该是个饱受限制的位置才对,这一点图灵在宫殿内也感受到了,伊洛迪亚在走廊上行走的时候甚至要注意步伐之间的距离,根本无法随意行事,除非是在玛蒂尔达面前或者私人的房间内。
可基亚拉的状态明显要自由很多。
就连阿莱塔身上也存在很多疑点。
按照现在流传最广的说法,阿莱塔背信弃义,叛国叛民,但图灵觉得,回忆里的阿莱塔根本没有展现出相关的特质。
从回忆来看,阿莱塔无疑是那种有共情能力、在乎他人感受的人。图灵属于那种比较相信“三岁看老”以及“原生家庭性格影响人一辈子”的人,一个人的性格底色形成后,无论经历什么复杂的事情,这层底色应该也不会变。比如耶拉会对曾经试图欺负自己的人表达善意,再比如尤利西斯很小的时候就会利用言语控制别人。
就算阿莱塔后来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以至于她的性格变了,这层底层逻辑应该不会轻易动摇。
就像是大树的根部永远扎根于地下那样。
图灵觉得这其中有一些不对劲儿,但一时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儿。马克西姆在上方又叫了一下她的名字,图灵回过神来,简单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说了。马克西姆听完后眉毛微微蹙了一下:“只有这些吗?”
“只有这些。”图灵说,指了指满地灰色碎屑,“这具遗骨和尤利西斯的记忆一样,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污染。”
马克西姆:“还有别的吗?”
图灵思索了一下,拉过还在发愣的伊洛迪亚的手,握住肋骨,再次发动【视角回溯】,但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起身,图灵又尝试碰了碰那些掉落在地上的残渣,还是同样的效果。
将一块残渣捡起来,图灵用手掌将它来回翻腾了两下,刚想着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把它吃下去试试,却忽然注意到这些残渣在滚过手心皮肤的时候会留下一片淡淡的灰色痕迹。
就像是黑色的碳痕。
看着这个痕迹,图灵倏而想起了什么。
之前在旅馆的时候,那个被她和严启击杀的分身,在被烧灼过后似乎也产生了类似的东西。图灵双眼一亮,赶忙将残渣左右查看了两下,又将一些碎块拼接在一起,果然弄出来一节类似章鱼触手碎片的的东西。
马克西姆注意到图灵的动作,过来问:“怎么了?你又发现什么了吗?”
“我想是的。”图灵从地上站起来,指向地上刚刚被她拼起来的碎渣,“圣塞西娅号上的邪神雕像应该是你负责追查的吧。”
见马克西姆点头,图灵说:“我之前碰到了一个黑衣人,他的脖子上带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邪神雕像,我当时想……抓了他,但是他撞到墙上,变成了一滩黑泥,我用火烧剩下的黑泥,结果听到了刺耳的尖叫声,就像刚才那样。”
马克西姆:“烧剩下的东西也和这些一样吗?”
图灵:“没错,一模一样。”
“……”马克西姆眉头皱紧,表情罕见地变得严肃起来。
看着他这样,图灵心念一动,问:“你知道什么吗?”
马克西姆:“准确的是,这件事困扰我有相当一段时间了。”
叹了一口气,他看向图灵:“你知道邬邪为什么被我们通缉吗?”
“邬邪?”图灵没想到马克西姆会突然提起邬邪,大脑卡壳一瞬,嘴里下意识蹦出来一句,“因为他总是贱嗖嗖的?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马克西姆:“……倒也不必把我们的心眼想得这么小。”
再度叹了一口气,马克西姆说:“他和我们的关系很复杂,异常调查局通缉他的原因也有很多。但其中有一条,我觉得有必要在这里和你说明一下。”
图灵:“什么?”
马克西姆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邬邪在叛逃的时候,带走了异常调查局近乎一半的雷加鲁克卡牌。”马克西姆说。
“你说多少?一半?!”图灵直接原地跳了起来,“整整四十多张?!”
“是的。”马克西姆说,“其中还有一张道具牌,名为,黑章鱼的触手。
“如果我没记错,这张【黑章鱼的触手】的作用效果,应该和你嘴里说的那个黑衣人的状态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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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时间站台。
邬邪闭着眼睛,仍由自己漂浮在虚无的空间内,表情像是睡着了。
胸前的阿努比斯项链轻响着向上浮起,镶嵌在眼睛处的红宝石磨蹭着银灰色的发丝,折出一段段水波般的浊光。
邬邪就这么静静地浮着,直到黑暗中忽然传出一声类似镜子破碎的声响,他忽然身体一僵,随后猝然抬起眼皮,胸腔猛烈起伏起来,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金色的眼睛下意识看向头顶, 和那枚悬浮的阿努比斯项链对上了目光。
“……”邬邪大口喘息着,等到胸腔渐渐平稳了,和项链对视片刻,伸手将它拿回。
“是你让我做噩梦的吗?”邬邪用拇指按着阿努比斯的耳朵。
项链当然不可能回应他。于是邬邪啧了一声,指腹贴着阿努比斯的耳朵以及红宝石眼睛划了一圈,将它重新塞回了衣服里。
“都多久没梦到这个了,真是……”邬邪抓着银灰色的头发,嘴里止不住地嘟囔。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也不会去主动回忆以前生活的日子。虽然偶尔会去神宫穗子的猫咖玩一玩,但大部分时间里,他还是会选择待在时间站台里,把玩着手里的蝴|蝶|刀,或者找个打火机点着在手里抛来又抛去。
在这个时间被按下暂停键的地方,他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也包括闭上眼睛睡觉。
但此刻——
看着手,邬邪脑海中忍不住闪过刚刚梦到的画面。
他想起当时他还在异常调查局,那个大腹便便的上司欺负他。他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那个抢夺他功劳的家伙还在得意地跟他炫耀。他刚刚踹翻了上司的桌子,看着面前人得意的嘴脸,想着再踹倒一个也没事,却被另一个同事不动声色的拦下。
事后问及,同事没说什么,只是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敲了一下手肘里夹着的文件盒,转身离去。
邬邪本来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了,第二天打算去办公室把能薅的东西全部薅走就离职,结果却看到检查人员把自己的队长带走了。
一个月后,那个欺负他的上司也被带走了。
而那个同事在后来的数年中成功晋升北区总负责人,成为了能够真正触碰到异常调查局核心的所在。
再后来……
邬邪拧紧了眉毛。
伸出手在眼前晃了两下,邬邪将眼睛别向一旁,手腕随便扬了两下。黑色通道如万花筒般从空间里折出,邬邪朝里面看,发现被自己随手丢在桌子上的微机正在嗡嗡震动。
蓝色的悬浮光屏从上面弹出来,是来电显示,名字那一栏写着【有意思的家伙】。
邬邪看着那个备注,身体一转,从通道里窜了出去。
*
图灵按着微机,听着电话那头一声接着一声地响着。
直到电话响到第十一声的时候,那边才传来一声提示音,一个不着调的声音随即从那边响起: “哟,稀客啊,找我什么事?”
图灵一听到他这个语气就想打人,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说:“天大的事。”
“诶等等,你先别说,让我先来猜猜。”邬邪那边传来锐物划过空气的声音,像是翻转的蝴|蝶|刀,“你在异常调查局吗?”
图灵心头咯噔一声,正揣摩着胡说八道把这件事掩过去,听到邬邪的笑声从那边传来:“别紧张,我又没说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
“不瞒你说,我其实闲着没事就会往他们那打个电话挑衅一下。”
“……”
“来,把免提打开,我和他们打个招呼。”
图灵不想和他废话了,直接了当地问:“你当年离开异常调查局是不是带走了很多雷加鲁克卡牌?”
邬邪:“是又怎样?看来你们现在关系不错,他们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图灵不理他,直截了当道:“我要知道【黑章鱼的触手】这张卡牌的下落。”
电话那头顿了三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邬邪说。
图灵:“你别管,你就告诉我,你知道还是不知道,说还是不说。”
邬邪:“啧,没耐心的家伙。”
蝴|蝶|刀继续在空气中甩动,邬邪重新用不着调的声音开口:“虽然人生还是要刺激一点才有意思,但我劝你,别随便乱掺和进这些事情里。回家吧,我看铁原就挺适合你待的。”
图灵:“我家不在铁原。”
邬邪:“……”
刀锋甩动的声音猝然停下。
邬邪:“你这是什么话,你家不在铁原?那你是哪的人?”
图灵:“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邬邪:“……”
图灵继续:“好了,别说这个了。你快点,我这儿着急呢,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
“【黑章鱼的触手】,序号为D111 。”邬邪忽然说,“外形就和它的名字差不多,只是长着吸盘的地方长了一堆眼睛,还会自然眨动,容易患密集恐惧症。使用方法是把它放到嘴里,将这个东西完整地吞下,等到触手顺着食道滑下去,使用者就可以通过切除身体一部分的方式投放分身,同时具备身□□化以及黏液分泌功能,可以通过向前方甩出黏液对目标进行污染,让其产生异常波动,从而陷入混乱状态中。”图灵:“这些我刚刚了解到了,你说点有用的。”
邬邪:“……那你不早说。”
嘟囔数声,邬邪瘪着嘴说:“不过先说好啊,虽然我带走了很多卡牌,但现在我手头除了我自己的卡就只剩下一张道具卡了。其他的早就丢了,别指望我会帮你找。至于【黑章鱼的触手】嘛……如果我没记错,这个东西应该是被一个纳克斯教皇国人拿走了,叫塞尔多。阿尔凯斯,他的教名叫什么我不清楚,你自己打听去……啧,最讨厌和这种人打交道了,信教一般都犟得要死。而且这人是和尤利西斯是一伙的,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可以,这些就差不多够了。”图灵点点头,刚想挂掉电话,又忽然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追问,“等等,你说尤利西斯?你知道他们是一伙的,那你是不是知道世界教……”
一个“会”字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邬邪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
到底没耐心的是谁啊? !
不管怎样,邬邪给的信息还是有用的,图灵把名字给马克西姆说了一遍。马克西姆看向艾拉拉,后者立刻抬起脑袋,立直身体鞠了个躬然后小跑了出去。
图灵目送艾拉拉离开,点开光屏,看向最新的时讯消息。
针对刚刚广场上的事件,教廷已经发布了相关公告,大致内容就是这些人违背了游行相关的法案,严重影响了城市治安,教廷决定将这些人拘留七天以示惩戒。
图灵的目光在那些单词上依次扫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自己的系统任务。
帮助工人脱离困境。
虽然对于钱的问题,她还是一头雾水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但略施小计把他们从牢里救出来图灵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黑章鱼的触手】……
图灵想起刚刚自己感应那个黑衣人,不,现在应该叫他塞尔多,她还记得自己感应塞尔多位置时的异状,想来应该是他下放了很多分身在这个城市里,所以她才会迟迟无法感知到他的具体位置。
得想个办法将这些分身聚集在一起才行。
还有那个在广场上挑拨双方的人。
图灵暂时猜不到他是谁,但毋庸置疑,这个人一定属于教廷,且在教廷内地位不低。如果她是卡德维尔,现在这个状况,她一定会把这个人派往当地教廷,帮忙镇压群众以及处理余下琐事。
最关键的是,塞尔多和尤利西斯以及世界教会有联系。
说不准塞尔多会和这个人有私下的联系。
显然,如果想要进一步推进任务,教廷就是她的下一站。大致弄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图灵心里有了底,看向伊洛迪亚,发现对方黑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的手掌,目光下移,这才惊觉阿莱塔的肋骨还被自己握在手中,连忙改用双手将它拿住,对伊洛迪亚说:“我们先找个盒子将它放起来吧。”
马克西姆也注意到了这点,事实上,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阿莱塔的遗骨,闻言开口:“你们去我的办公室吧,我刚刚叫同事找了几个合适的盒子放在那里,你们可以找一个合适的。”
伊洛迪亚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抬起眼睛,对图灵和马克西姆点点头,就要跟她离开,却被一直沉默的叶兰达叫住。
“你不想说什么吗?”叶兰达用她那双老鹰一般的眼睛看着她。
伊洛迪亚:“我该说什么?”
叶兰达的目光愈发锐利:“你刚刚看到的可是你的母亲,不是么?”
果然,叶兰达已经猜出伊洛迪亚和阿莱塔的关系了。图灵听出叶兰达语气不善,心脏一提,打了个哈哈就想把这个话题跳过去。伊洛迪亚却停了下来,回答:“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种态度。”叶兰达冷笑一声,“还是说,你早已被王室和棱镜教洗脑荼毒,认为阿莱塔罪该万死,根本不想多谈论她一句?”
伊洛迪亚看向她,胸膛随之猛地起伏,但说出来的话依旧是冷静的:“不。我想你误会了。”
叶兰达:“有什么误会?”
见伊洛迪亚不语,叶兰达又说:“你对阿莱塔的了解全部来自道听途说,虽然你们是母女,拥有着全世界最紧密的血脉链接,但实际上,你们才是一对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不是么?”
伊洛迪亚还是没说话,图灵却听不下去了,微怒:“您这番话也太刻薄了吧!”
叶兰达:“如果说出事实就算刻薄,那我情愿当一个刻薄的人。”
图灵心头怒火更甚,上前一步就要和叶兰达讲道理,却被伊洛迪亚拉住手腕拦下。
叶兰达见状,冷呵道:“怎么,你想来当和事佬吗?”
“不。”伊洛迪亚看着叶兰达说,“我只是想说,我觉得你说得对。”
此话一出,叶兰达锋利的眼神中出现一瞬的怔愣。图灵则转过头来,朝她喂了一声。伊洛迪亚向图灵摇摇头,将她拉到身后,随后自己走上前去。
“是,我承认,我从未了解过她,我对她的了解也全部来自于道听途说。”伊洛迪亚说,“如您所说,我们是一对亲密的陌生人,我根本不了解她。”
叶兰达:“所以呢,这就是你对你母亲的看法吗?”
“不,我依旧没有任何看法。”伊洛迪亚说,“但我没有看法,是因为我对我母亲的了解从未开始,哪怕我看到了她的一部分记忆,我也并没有完全认识她。对于一个不认识的人,我该怎么谈自己的看法呢?”
看着伊洛迪亚冷静的黑色眼睛,叶兰达的瞳孔微微缩小,似乎是对她刚刚说出来的话感到惊讶,但她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说到底,我刚刚并没有说错,不是么?”
“是,的确,您确实没有说错。”伊洛迪亚说,“但我觉得,您刚刚的那番话,需要加上‘过去’两字。”
叶兰达:“怎么,你觉得你现在了解她了?”
“不,我说了,我依然不了解她。”伊洛迪亚垂下眼睛,看向图灵手中的肋骨,“但至少现在,我有了一把钥匙。
“一把让我能真正了解她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终于应对完所有检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癫地跑来跑去)
第224章
天街上。
尤苏尔看着光屏上新闻简讯的内容,眉头紧缩。
自从游行暴动以及停电事件发生,各个软件都变成了一团乱粥,各类言语层出不穷,尤苏尔简单划看了两下, 感觉所有人不是在互相辱骂就是在互相辱骂的路上, 能叫停或者从中获取信息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现在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路人或者车辆经过,也基本都是行色匆匆, 暂时不用担心大型冲突在现实中爆发的可能性。
幽暗灯光点映在街道上,像是死夜里的鬼火。
尤苏尔抬手关闭光屏,心中阴霾更甚。
暴风雨前的夜最静。
正思索时, 哈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个,我小小地问一下, 咱们还要保持这样的姿势多久?”
尤苏尔看向哈维,见对方用手掌捂着自己的帽子,皱眉:“再坚持一会儿吧,而且你又不用动。”
“是不用动啦……”哈维抬头,看向上方的严启, “但坦白地来讲,现在我们的体位还是让我产生了一定的困扰。”
空气短暂一默。
为了加快行动速度以及减少潜在的危险性,尤苏尔最终选择让严启这个又机械身体的人带着他们低速飞行——白矜给严启改装的零件也包括腿部和背部,现在严启能在一定距离内做简单的飞行。但严启没有安全带以及座椅之类的东西,如果想要同时把两个人同时带走,只能采用最原始朴素的方法。
把两个活人夹在腋下抱走。
尤苏尔抬头看了一眼严启,又看了一眼苦兮兮的哈维,严厉道:“严启都没有说什么,你怎么先抱怨起来了。”
严启扫了尤苏尔一眼:“不用拿我比较,我不会累。”
尤苏尔:“闭嘴。”
严启没什么反应,但没有继续接话,转而继续向前飞行。哈维又硬着头皮在严启的手臂上挂了一会儿,几分钟后,似乎是实在忍不住了,举起手说:“那个,我,我们休息一下可以吗,就一下。”
说这话时,哈维停顿了好几下,声音艰难地提着,像是憋着一口气。尤苏尔发觉不对,向他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哈维一张脸都憋红了,嘴唇隐隐泛着紫色,连忙问:“你怎么了?”
哈维咳嗽着说:“等会儿,再解释,先停下。”
见状,尤苏尔赶紧让严启停下。严启低下头,目光再天街上扫视一圈,很快带着降落到一处小巷中,弯下身将人放下的瞬间,哈维几乎是瘫倒在了地上。
尤苏尔瞳孔瞬间缩小,一手拦住哈维头顶向前滚动的帽子,另一手想要帮助他先做起来,却看到哈维艰难地朝自己挥了挥手。躺在地上,哈维大口喘息着,胸腔以及喉咙深处发出一种类似机器损坏的声音,呼吸声大得吓人,直到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支喷雾扣在口鼻处,闭着眼睛呼吸了好一阵儿,身体才慢慢从战栗不已的状态中抽出来,重新恢复了一点力气,支着地面靠在墙上。
发觉哈维的呼吸声依然十分粗重,尤苏尔像是豁然想到了什么,摘下自己手上的微机指环,将它套在了哈维手上,喊:“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的合成电子音响起:“我在,请吩咐。”
尤苏尔:“检测他的身体状况。”
亚历克斯:“好的。”
哈维:“不用了。”
尤苏尔看向他,只见哈维靠在墙上慢慢喘气,胸口不断起伏:“我很清楚我的身体情况。”
说完,哈维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目光慢慢挪向地面:“是银肺病。”
发觉周围忽然陷入了沉默,哈维又笑着和他们解释:“别担心,银肺病是不会传染的,只是发作的时候我本人有那么一点难挨而已,别害……”
“谁问你这个了。”尤苏尔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想问你得这个病多久了。”
“六年。”哈维答。
见尤苏尔目光闪动了一下,哈维对她说:“别在意,我得的只是最轻的那种银肺病,平时对生活没什么影响的,就是去哪都得带着上这个小玩意,不然容易出事。”
说着他向尤苏尔晃了一下手里的喷雾。
尤苏尔抿紧嘴唇,好半天,问:“我知道,我来这儿也算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个也算了解。可是六年前,你不应该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吗,你怎么会接触到软银的,又怎么会……”
哈维:“这就说来话长了。”
尤苏尔:“那你长话短说。”
“我尽力。”哈维说,“简单的来说,就是我碰上了软银爆炸。当时我去船厂找人,被爆炸产生的银雾波及到了,之后就这样了。”
尤苏尔皱眉:“软银爆炸?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消息被压下来了呀,朋友。”哈维淡声说着,看向怀里的闪光灯相机,即便是在刚刚那种情况下,他也没有把它丢掉,“那场爆炸波及到的人还挺多的,我的一个朋友也被波及进去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现场很惨的,比绝大多数人们想象的还要惨。”
见哈维的手指开始慢慢抚摸怀里的相机,尤苏尔表情微微一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一点点地黯淡下来,像是一块慢慢沉入水底的小石头。
她看着哈维,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停在他身边,像是打算就这么静静地等待他缓过来。
就在这时,那枚刚刚被套到哈维手指上的微机忽然亮了一下。严启注意到这个移动,转过脑袋向微机看去,不等尤苏尔和哈维反应,开口道:“是老板。”
尤苏尔回过神来,赶忙点开讯息,发现是来电通话,按下接听,图灵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们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尤苏尔定了定,连忙先将她那边的情况和图灵说了。图灵坐在悬浮飞车上,一边不时用目光扫过开车的马克西姆,一边握着安全带听尤苏尔汇报,在听到对方准备炸门的时候嚯了一声,笑道:“好家伙,你这是深得我真传啊。”
尤苏尔:“好了别贫嘴了,我们现在要出去,得先找个微型飞艇或者是有攻击性能的悬浮飞车。”
图灵:“飞艇或者飞车?”
“是的,总不能把所有赌注全部压在严启身上吧。”尤苏尔将鼻梁上的眼镜向上扶了一下,“险中求稳才是正解。”
图灵:“这话我同意,所以你们现在打算去哪搞交通工具?”
尤苏尔:“我打算简单直接一点,抢一个,反正都打算炸门了,也不差一个抢车了。”
图灵:“很有觉悟!去哪抢?”
尤苏尔:“教廷。”
图灵:“不行,这个太危险了,容易出事,你们换个地方。”
尤苏尔:“换哪?”
图灵目光在车内扫视一圈,最后看向马克西姆。
“你们有停放飞艇或者悬浮飞车的地方吗?”图灵问。
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无奈地扫了她一眼,数秒后说了一个地点。图灵立马把地点转告给尤苏尔:“去这儿抢,记得让严启收着点,别打伤人了。”
尤苏尔立刻会意,说了句收到,随即挂断电话。
马克西姆看向车内后视镜,看到图灵悠然自得的表情,叹气:“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是比较信任我,所以才会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的吗?”
“算是。”图灵说着,探身趴到前面的椅背上,“帮个忙呗局长,也跟你们那边的人说一下,让他们别对尤苏尔他们下手太重了。”
马克西姆:“放心,我会让艾拉拉去通知他们的。”
“多谢啦。”图灵笑了一声,重新坐了回去,点开微机,继续看光屏上的讯息。
上面是塞尔多。阿尔凯斯的基本信息。
资料显示,塞尔多是奥纳沃特人,其父母都是船厂工人。塞尔多在读完大学后,最终选择了回到奥纳沃特,并在父母的庇护以及职工福利政策下进入了船厂工作,且晋升速度飞快,显然收到了上级的赏识。
直到一次事故,塞尔多的父母在车间丧生。塞尔多也随之消失在了奥纳沃特,奥纳沃特的警方以及异常调查局多次搜寻未果,最终把她放在了失踪人员的名单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图灵比较意外。
看向资料左上方附带的一寸照片,图灵瞳孔微缩。
这张照片属于那种很官方的证件照,白色的背景,照片中的人也穿着正装的服饰。但无论是从扎在脑后的长发、圆润的眼睛、涂在嘴上的淡红唇釉还是身材的走向来看,这都无疑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联想到之前在走廊时黑衣人被严重烧毁的皮肤以及严启发动攻击时从那个人喉咙里传出的粗重沙哑的声音,图灵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不过考虑到当务之急是将这个人从城市里揪出来,图灵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三秒后,最后选择了关闭光屏,转而看向马克西姆。
“局长,问个事。”图灵说,“你的车除了车前灯外,还有其他可以用来照明地东西吗?”
“当然。”马克西姆说,“车底座就有照明系统,不过主要是用来在停车的时候警示路人的。”
图灵:“太好了,麻烦将这些灯光都开到最大。”
马克西姆:“你要做什么?”
图灵:“秘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好吧好吧。”马克西姆应着,手指在中央控制屏上点了几下,按照图灵所说,将照明系统的灯光开到了最大,“不过记得不要乱搞破坏啊。”
“当然。”图灵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将微机又摆弄了一会儿,片刻又想起什么,低头做思忖状,几分钟后,看向旁边的伊洛迪亚。
这次去教廷,伊洛迪亚和叶兰达自然也是跟来了。只不过叶兰达坐在前排,伊洛迪亚则抱着一个黑盒子坐在图灵身边,黑盒子里面是阿莱塔的遗骨。菲奥娜则被伊洛迪亚喊去找老诺顿了,伊甸大道封闭的消息她也看到了,为了老诺顿的安全,她们一致同意将菲奥娜派出去。
此时,伊洛迪亚依旧在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目光静静的,像是想通过盒子看到阿莱塔这个人,直到图灵清咳一声,这才注意到图灵的视线,抬头,问:“有事情要说吗?”
图灵:“当然有,不然我为什么要看你?”
伊洛迪亚:“你还是这样爱开玩笑。”坐直了些,又开口,“说吧,什么事情,我会仔细听着。”
图灵看着伊洛迪亚黑色的眼睛。
眼睫扇动,图灵轻吐出一口浊气,对着伊洛迪亚开口。
“我想和你谈谈,风暴眼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最近看了一个教师评价系统的梗图,好玩的同时感到非常心痒,于是决定给废土众人也做一个 (或许这会是一个系列)
假如图灵当大学老师会收到什么评价:
***:好美的脸,好损的嘴。
***:骂调休的词比我多。
***:昨天在王者五连跪,发朋友圈吐槽,得到图老师评论:宝宝,你是一只小菜鸡。
*** :点名恶魔。会突然把所有人的手机收上去在手机群里发布签到任务,然后坐在讲台上邪笑着抓捕翘课的同学。
***:思路旋转跳跃不停歇,捡支笔的功夫课堂内容从c语言变成二战史了。
***:捞人的姿势极其牛逼,只要你在卷子上写东西了就能过。
*** :靠谱的神,不论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她,图老师会一边看乐子一边把你的问题解决了(建议图老师发动起义取代教务处)
***:亲眼看到了图老师抓捕外卖小偷并勒令对方赔偿学生损失的全过程 ***:在没带办公室钥匙的时候会选择用翻窗撬门的方式进入(而且动作还特熟练)
***:有概率在教室后门捕捉到隔壁喻老师
第225章
“……”伊洛迪亚默了一下,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并未答话。
反倒是马克西姆沉吟着开口:“你还记得我在这里吗?”
车辆的发动机发出蜂鸣般的震动声,图灵靠在座椅上,目光朝前看去, 发觉不止是马克西姆, 叶兰达也正观察自己。
图灵:“当然记得, 不过叶兰达婆婆,我这边可能得麻烦您暂时耳聋一下。”
叶兰达:“什么叫暂时耳聋……喂,你在干什么?!”
不等叶兰达说完,图灵就眼疾手快地将叶兰达耳内的助听器摘下来了,手动给叶兰达开启了静音模式。叶兰达被图灵气得头发倒竖,挥舞着手中的手杖就要打她,却被降下的隔离罩以及防护栏挡住了动作。
马克西姆看着愤怒拍打防护栏的叶兰达,将手从中央控制屏上放下来,看向图灵:“……说话归说话,不要欺负老人家。”
图灵:“好的, 下次我会的。那我们来继续谈谈刚才的事?”
说到这儿,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图灵也不尴尬,继续推销自己:“我们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组织,就连在圣塞西娅号上举办的拍卖会我们都是提前做好了报备的,不要紧张,来,我们详细谈谈。”
马克西姆点头:“确实,但你们完成这件事的过程,也是相当令人意外就是了。”
图灵:“但我们的实力足够强悍,不是吗?圣塞西娅号上的那件事,我不敢说没了我这个任务就进行不下去,但有我在,你们的任务进度以及抓捕效率得到了显著提升,不是吗?”
见马克西姆沉默,图灵又说:“别跟我说圣塞西娅号这件事就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异常调查局在这次事件中是否获利,获利多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从这个层面来看,我认为我没必要怕你们,不是吗?”
说完看向伊洛迪亚:“至于你,圣女阁下,相信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你对我们的实力以及做事的手段都有了初步的了解,比起之前说好的浅层次的合作,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进行更深一步的合作,你说呢?”
伊洛迪亚终于开口:“你们的核心目标是什么?”
图灵:“收集雷加鲁克卡牌。”
“那你应该知道,在希洲大陆,不论是王室还是棱镜教都没有收集卡牌的习惯。”伊洛迪亚说,“他们把这些东西视为异端,甚至一度在这片大陆上宣传,说魔鬼的力量栖息在卡牌之内,警告所有人远离它们。”
“这我知道。”图灵说,“所以我找你另有所图。”
见伊洛迪亚疑虑地看向自己,图灵说:“我需要扩大风暴眼的知名度。”
虽然铁原拉亚的人脉资源已经被图灵开发得差不多了,但显而易见的是,如果她想要掌握更多和卡牌相关的情报,需要把自己的爪牙伸向更为辽远的外界。
之前她选择暗中观察,是因为她不了解这个世界。
但现在不一样了。
人不可能永远被动着待在原地不动。
圣塞西娅号的主动出击为她带来了空间系的异能以及相当多的信息情报。
追杀尤利西斯让她得以在大仇得报的同时,看清自己敌人的轮廓并和异常调查局初步和解。
损失有,但利益更大。
伊洛迪亚:“你的话让我想到了希洲大陆的一句谚语——‘你永远无法阻止蜜獾去摘吃蜂巢,除非它从未嗅尝到蜂蜜的滋味’。”
图灵哈哈笑:“可这只蜜獾不仅能自己循着味道去摘蜂巢,还可以把蜂巢分享给同伴呢。”
笑罢,图灵低下眼睛,目光落在伊洛迪亚怀里的盒子上:“我想你心中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对吗?”
伊洛迪亚的目光随之垂落,看向同样的地方。图灵注视着她的眼睛,忽然发现她的目光跳动了一下,就像一尾黑色的鱼在深水里轻轻甩了一下尾巴。
然后图灵看到她抬起头来。
“好吧,我想我们是互相需要的关系。”伊洛迪亚向图灵伸出手,“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英雄所见略同!”图灵握住了伊洛迪亚伸出的手,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随后她看向前方的马克西姆,问:“您又是怎么想的呢,负责人先生?”
马克西姆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她。
图灵:“相较于这位圣女阁下,我想我们应该拥有更多共同的话题,不是吗?你们在调查雷加鲁克卡牌,我也是。而且基于我本人的特性,很多异常调查局不方便插手的事情,我可以插手,你们不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而我唯一的要求只是看看那些卡牌而已,如果我们能加深彼此的合作,我们双方都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不是吗?”
马克西姆的目光依然没有波动,甚至多出了几分审视。
良久,他温和地问:“你考虑到你这一行动所带来的影响是什么了吗?”
图灵:“你是指对我们几人的影响还是对其他人的影响。”
马克西姆:“你在前者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是吗?”
听出马克西姆的言外之意,图灵看向头顶漆黑犹如狰狞巨兽的天花板,三秒后笑着回答:“后者我也会做得很好的。”
“但你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在相关方面的行动。”马克西姆说。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图灵说。
马克西姆:“以后是什么时候?”
图灵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现在。”图灵吐出这两个字。
话音刚落,车辆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强烈的撞击感从车底传来。旁边的伊洛迪亚按住车门以及天花板,绷着身体问:“什么情况,是撞到什么了吗?”
马克西姆看着弹出红色警告符号的控制屏,身体瞬间坐直:“是异常攻击!来自斜后方。坐稳!”
说话间,车内又是一阵剧烈的撞动,这次撞击点来向后方。几人回头去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黑点,看上去是一个正在飞速向这里靠近的人,锐长犹如刀剑的金属光闪烁在那个人身后,看上去像是一对金属翅膀。
伊洛迪亚睁大眼睛:“飞行型外骨骼机甲?!”
图灵听到这个名词,立刻朝对方的的装备多看了几眼,发现除了金属翅膀之外,这个人的腰间还装备着类似喷气的装置,两束火焰从脚底的位置喷出,看上去像是两把烧红的匕首。
各国科技发展水平不同,其外骨骼机甲的功能自然也存在很大差别,很显然,这里的外骨骼机甲不再依靠机械手爪以及缆绳进行飞跃。
不过从伊洛迪亚的语气来看,这东西也没那么常见就是了。
马克西姆再度说了一声坐稳,目光向两边简单扫了两下,随后就要踩下油门加速离开,却忽然被图灵按住肩膀:“等等。”
见马克西姆朝自己看来,图灵镇定地说:“别慌,这个人是冲着我来的。”
马克西姆:“你怎么知……”话没说完,猝然想起了不久前,图灵让他把照明系统开到最大的事情。
马克西姆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什么:“你是故意的?故意让那个人注意到这辆车,然后把它引过来?”
“是的。”图灵坦然承认,回头,看着对方黑色斗篷以及露出的布满烧伤的红色手臂,说,“如果不出意外,这个人就是我们刚刚在讨论的塞尔多。”
马克西姆看着图灵,眉头下意识紧皱,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即他注意到图灵咔哒一声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问:“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图灵握着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指以及脖子上的关节,“很显然,我们需要把她活捉过来啊。”
一句话还未说完,剧烈的光亮忽然从背后刺来,像是一枚强光弹,带着刺耳的鸣声。马克西姆操纵车辆躲过这一击,图灵看到白色的光球从头顶的天窗飞速划过,随后在他们前方数百米的位置轰然爆开。空气震动,数以万计的白色的轰炸|弹碎片在一片黑色中如烟花般散开,车辆飞速从中穿行而过,图灵向车窗外看去,目之所及,飞光溅落,犹如白雨。
滚烫的热浪中,图灵继续镇定开口:“塞尔多和世界教会有联系,抓到她我们就说不准能抓到卡德维尔安插在奥纳沃特的人,只要证明卡德维尔的人和引发工人暴动有关系,你们就可以按照这条线索,直接去恩伦尔哥抓人了吧。工人的暴动也说不准会因此停下,他们的矛头将会重新对准教廷,而不是互相指责以及被关进监狱。”
马克西姆听着图灵的话,眉头似乎比刚才皱的更深了一点,但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愈发接近车辆的塞尔多,目光在周围的建筑上扫了一圈,确定这里不是居民区或者人群聚集地,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简单,看我的就好了。”图灵咧嘴一笑,扯了一下衣服下的外骨骼机甲,随即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
强烈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图灵用手臂挡了一下,棕色长发在脑后猎猎飘起,但她很快就适应了过来,单手拉着车顶扶手,身体一立,直接将整个身子探了出去。
“对了,还有这个。”图灵又忽然想起什么,弯下身体,将手中的东西抛给伊洛迪亚,“帮我把这个还给婆婆,顺便和她说一声,下一次我会注意不欺负老人的。”
叶兰达还在情绪激动地敲打栏杆,显然没有听到图灵正在说什么。
图灵侧眸,歪着头向她笑了一下,随即看向后方逐渐逼近车辆的塞尔多,眼中戏谑神情逐渐收敛。
下一刻,她直接松开了抓着车顶的手。
身体向下倾斜,图灵像一只飞鸟那般从空中掉落。塞尔多没预料到图灵会突然跳车,一直全速前进的身体瞬间停在半空,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飞刀的东西握在身前,警惕地注视这图灵的动作,显然是在防备图灵在玩什么花样。
然而图灵没有看她。
她只是仰着头,看着头顶无垠的黑色。外套在身后不断鼓动,发出剧烈的鼓动声。
而后她向上方张开手,黑色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从嘴边吐出两个字。
“风来。”——
作者有话说:(大学教师评价系统系列持续更新ing)
假如喻嵇尧当大学老师会收到什么样的评价?
***:好像和所有人都很熟,但好像又和所有人都不熟 *** :凭什么女娲给他捏得那么好看给我就这么草率,天杀的我要报警 ***:好长的腿!好优美的腰身!求你了走两步给我们看看好吗,你的椅子是救过你的命吗? ?
*** :我拿着59分的成绩哭着问他能不能捞捞我,他略一停顿开始晃着那张漂亮的脸用温柔的声音和我说话鼓励我好好学习,然后……然后我就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喻老师来自迪士尼的证据:他会和植物说话 *** :一直以为老师属于文弱安静的类型,直到图老师抓外卖小偷那次,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就冒出来了,还给了小偷一鞭子(所以老师为什么随身带鞭子?)
*** :只要请假就会批的老师,不论理由多么离谱,还会告诉你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事。
***:看起来很好调戏,但不建议线下尝试,真人莫名有距离感 ***:如果你感觉你考砸了要挂科了,去隔壁找图老师一哭二闹三上吊,是的,你没看错,找图老师 感谢在2023-12-13 23:59:03~2023-12-17 22:3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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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6章
战艇城市外。
“什么?!”老诺顿刚听完菲奥娜的叙述就原地跳了起来, “我闺女被困在里面了?!”
“不是被困住了,只是暂时无法出去。”菲奥娜把药水瓶子塞进腰间,“您别急,在家里好好坐一会儿就可以了, 我这一趟就是专门为了带您回去的。”
“不行!”老诺顿急得团团转,扭着身体就要离开巷道重新回到街道上, “会出事的!我要去找我们家小熊。”
“梅林的胡子啊。”菲奥娜拉着老诺顿的胳膊,打着转把他拉回原位,“您就安心待在外面吧,伊洛迪亚她有能力应对这一切,而且她身份特殊,您相信我,她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老诺顿停下动作,大口喘息地着她。
发现老诺顿的胸口正在不断起伏, 菲奥娜见对方的眼睛朝自己盯来, 手心不知为何忽然渗出冷汗, 下意识想要逃避对方的目光。
但伊洛迪亚的命令犹在耳畔, 菲奥娜做了一个深呼吸, 再次直截了当地对老诺顿开口:“先生, 我知道您的顾虑, 但您必须离开这里,您安全了, 伊洛迪亚才能放心,不是吗。"
老诺顿没有说话。
他依然注视着菲奥娜,因为苍老而显得有些混浊的眼珠因为喘息而微微抖动,让菲奥娜一瞬间想到了尼埃海域。
许久,老诺顿用一种固执和抵触的语气回答:“我安全了, 她就一定会不出现问题吗?”
“当然。”菲奥娜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
老诺顿依旧死死地盯着伊洛迪亚,片刻,忽然有些讥诮地笑了一声,将菲奥娜的手从胳膊上拽下来,表情几乎可以用凶恶来形容:“可你的表情在和我说不!”
菲奥娜依旧挡在老诺顿前面:“别再纠结这个了,我劝您尽快和我回去,您不会想领教巫师的魔药的。”
“巫师?”老诺顿的表情变得更凶狠了,“好啊,那在将我送走前,你要不要先给我讲讲你那奇妙的巫师家族?”
见菲奥娜的呼吸猛然一滞,老诺顿又咄咄逼人道:“需要我提醒你吗,当年猎巫运动也是这样。城镇突然封锁了所有的交通路线,拿着枪的人布满了整条大街。所有被指控拥有异能的人全部被拖出来绞死在了广场上,这其中甚至不乏反叛的异能者的帮忙!你的父母家族就是这么覆灭的,不是吗?!”
空气冻结。
许久,菲奥娜才动了一下。
“是,当然。”菲奥娜咬紧牙齿,滚动着喉管,像是在硬生生吞下一颗仙人球,“也正是如此,我才要将您带走。”
听到老诺顿的呼吸声骤然粗重数分,菲奥娜踏着步子上前,直视着他的双眼:“恩切利塔家族的王后在艾米雷斯家族接近灭亡之时伸出援手,作为回报,艾米雷斯家族将永远守护流有王后菲利亚血脉的人,直至永恒。请您不要再和我强调这件事了,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带走您!”
老诺顿看着菲奥娜,眼中仍是怒火汹涌,可这汹涌之中似乎还游着一丝挣扎和无错。菲奥娜看着他的瞳孔,感觉自己像是一张即将烧尽的纸。烈焰汹涌,而燃材将尽。
许久,菲奥娜看到老诺顿的肩膀松弛下来。
“好,我和你走。”老诺顿忽然松了口,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不做抵抗,“我们要去哪?”
闻言,菲奥娜有些狐疑地向老诺顿看去,有些不敢相信对方就这么被自己说服了。但前方的嘈杂声愈发大了,菲奥娜不敢在此地多留,对老诺顿说:“先回您家,可以吗?”
“可以。”老诺顿点头,“我们回去吧。”
“您真的愿意和我回去?”菲奥娜再次确认了一遍,仍然不敢相信老诺顿就这么同意了。老诺顿摆摆手,不耐烦道:“回去回去,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样。
“说到底,我不愿意的原因,和你非要前来这里的原因,是同一个,不是吗?”
*
天街上。
飓风涌起的刹那,图灵瞬间被高高抛起,在风的拥护下成功立在了半空。她看着前方的赛尔多,没有立刻急着发动攻击,而是先一挥手臂,又召来了一段强风挡在身后。开车的马克西姆不明所以,还未还口,就被剧烈强风撞到了数十米开外的地方,想要回头,却被无形的风墙阻挡住,无论如何也无法前进。
伊洛迪亚抓着车内扶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图灵:“她这是……想要让我们脱离战场?”
“应该。”马克西姆点头,忽略了背景音里叶兰达的咒骂,“但她也太托大了,【黑章鱼的触手】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东西。”
“要不我们先去解决其他分身?”伊洛迪亚思忖过后看向马克西姆,“没准这样能帮到她。”
马克西姆摇头:“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把那些分身找出来,就算能找出来,这个过程所要消耗的时间也是我们难以承受的。我想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等,万一出事也好帮她。”
伊洛迪亚看看在飓风冲击下不断摇晃的车窗,又看看风墙那边的图灵,还想说什么,中央控制屏忽然闪过一丝波动。随后一个电子合成的女声响起:“下午好,各位。”
这个电子合成的声音极为陌生,几人被吓了一跳,向前看去,看到一个白发女孩的二维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控制屏上。渐变成蓝的白色方块从发梢末端落下 “你们好,我是亚历克斯。”亚历克斯说,“按照斯旺小姐吩咐,我将暂时接管这辆车的控制权,请不要惊慌,我会保障各位的安全。”
马克西姆脸色一变,立刻开始试图控制车辆。但方向盘和油门被全部锁死,想要切换成手动模式,按钮却没有任何反应。
注视着亚历克斯,马克西姆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捏紧。
另一边,图灵注视着面前的赛尔多,琥珀色的眼睛里微光闪烁。
看到风墙将赛尔多的身后以及其他几条逃生通道锁死,图灵肩膀微微放松。赛尔多已经按照她的意愿出现,那么它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她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不出图灵所料,赛尔多几乎是在看到图灵下车的一瞬间就加速朝她攻杀了过来,大量橘色烈焰从飞行外骨骼机甲喷射而出,被强风撕扯开来,变成数条旋转的火蛇。
图灵从腰间甩出粉碎者,迎面杀去。
火和风都是龙的盛宴。
图灵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上次自己利用龙化和尤利西斯对打的场景。但她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涅槃】的使用期限,很快放弃了相关打算,转而甩开粉碎者,化棍为镰,直接向赛尔多斩去。塞尔多用肘部的外骨骼机甲抵挡,飞光闪烁,铛铛数声过后,塞尔多胳膊上的衣物如飞絮般翻开,下方机甲在火焰的映照下有一种黑润的质感,浅色划痕层层叠叠,犹如飞针。
塞尔多弹动手指,外骨骼机甲向外扩张一瞬,数道寒光一闪,锋亮匕首随之杀出,拖曳着细长的机械手臂,向图灵身上的各处要害刺去。然而图灵的攻击比她想象中的要密集得多 ,刀声铮铮,刃光如雨,一番交打过后,竟无一把飞刀能成功集中图灵,反而是塞尔多背铛铛砍了数十刀,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从空隙处飞斩而来的风刃。
又被一刀砍中了腰间,塞尔多的重心猛地歪了一下。她含怒看向图灵,嘴唇翕动,似乎是想骂些什么,但图灵没给她这个机会,两枚电极带着勾刺向上弹出,似乎是想要直接刺穿她的下巴。塞尔多甩动手腕,用锋利的腕刀勾断电极的铜线,一直抵着镰刃的腰间却倏而一轻,抬头,只见图灵一个旋身,翻转刀刃,竟是直接斩向了她的脖子。
刀声破空。图灵听到细微的嗡鸣声在刀面上炸开,正打算一鼓作气制住塞尔多,却忽然听到一片粘腻的涌动声,数股黑影自余光处闪过,紧接着手下传来一道玻璃碎响。图灵定睛看去,只见三条黑色的章鱼触手不知何时从赛尔多布满烧痕的颈侧窜了出来,凝固在塞尔多脖子周围,直接替她挡下这一击。
图灵眉梢抽搐:“……玩得真花。”
塞尔多反唇相讥:“谁有你花。”
碎裂的触手在空中闪过黑曜石般的光芒。图灵看着塞尔多,忽然发现对方胸前的机甲忽然向下落陷了一段。一个黑色的洞口随即展开,赤红光芒层层亮起。 “轰”得一声,滚烫火球如流星般向她撞来。
赛尔多则趁着图灵躲避的功夫,压住身形,开始操纵金属翅膀飞速后退。
看出赛尔多这是想拉开双方的距离,图灵召风劈开热浪,拔步追去,一边躲闪着赛尔多的火焰,一边召来层层风刃围困塞尔多,始终不让赛尔多离自己太远。
赛尔多左右闪躲着那些风刃,盘旋在空中,她能听到身上的外骨骼机甲不断发出被利物撞击的砰砰声,声声脆亮尖锐,像是有人用尖指甲割着她的脑膜,想要反击,但图灵动作迅速得离奇。身姿闪在风中,如鱼入水,如鲨行海,分明没有力量型的体格,却能把她打得步步后退,让赛尔多基本没有反手的余地。
身上传来金属片破碎的声音,伴随着电路中炸开的电火花,像是外骨骼机甲被打碎了。
赛尔多不合时宜地想起临行前来自瑞托斯的劝告。
“关于尤利西斯的死亡,冕下曾向我透露过一些消息。”瑞托斯的信息依次从光屏上显现,“那个名号为怠惰的人说,那个女孩是主动向尤利西斯寻仇的。她将自己当做诱饵,赌尤利西斯会为了杀她而步入她的獠牙之中。而结果你也看到了。”
赛尔多:“那是尤利西斯被狂热冲昏了头脑。”
瑞托斯:“狂热并不会影响个人实力,就像你不会因为肾上腺素变弱。你应该和她交过手了,你应当清楚,此刻的你,绝对,绝对不能直接从正面和她交锋。”
赛尔多:“你是觉得我会重蹈覆辙吗?”
瑞托斯:“这只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我可不认为你是在提醒。”赛尔多毫不犹豫地回击,“肯定是卡德维尔那个家伙有什么见不得人地谋划,不想让我去杀那个女孩。”
“……”
“‘不敢踏上帆船的人没资格征服海域’。”赛尔多最后留下一句。
直到此刻,赛尔多站在图灵面前,才真正后知后觉地领会了瑞托斯话内话外的含义。
你打不过她。
她打不过她。
看着面前肆意飞动的锋利光芒,赛尔多心跳短暂一停,她看着图灵,满是烧伤红痕的嘴角有一瞬的僵硬。但她很快就重重地“嗤”了一下,咬紧牙关,从手臂出摔下一节□□,直接向着图灵的喉咙划去。
图灵打斗的动作微微一滞。
赛尔多可以看出,图灵的衣物下穿有外骨骼机甲,虽然款式未知,但无法保护脖颈是肯定的,否则图灵不会就那样把柔软的脖颈露在外面。
图灵见刀光划来,立刻放弃了对赛尔多的攻击,同样做了个身体后仰的动作,当场后撤。
赛尔多只当她是怕了,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向前追击。细筒状的黑管依次从外骨骼机甲中显现,瞄准图灵后轰然开炸。球形火焰向图灵扫射而来,像是一场另类的子弹雨。图灵来回躲闪,从滚烫热浪中接连躲过,同时放慢脚步。塞尔多只顾追打,完全没去思考身边的风刃为什么忽然减少了,等到了图灵身边,抬起黑管就要轰打图灵的脑袋,却忽被一股无形的风缠住手臂,肘腕上移,直接让黑管瞄准了自己的下巴。
塞尔多瞳孔一缩,脸颊剧烈颤抖三下,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不像是突然被反制的愤怒,反而像是对什么事物的惊恐。图灵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了什么,打量着看向她:“你怕火?”
话音未落,图灵就看到数股寒光向自己斩来,轻打了个响指,风刃杀起,余光处,十八把飞刀正从上空嗡鸣着向她压下。
“明明怕火,却选择火作为攻击方式,真有意思。”图灵说着,干脆利落地用风卸掉了塞尔多的手腕关节。趁她吃痛大叫之时,一转风刃,金属折裂的脆响同时爆开。原先层层下压的飞刀失去支架,在空中短暂一滞,随后旋转着向下坠去,插入地面,只留了刀柄和一截拇指粗的刀面立在地面上。
发觉自己的武器被全部击落,塞尔多怒然看向图灵,后牙咬紧,发出森森摩擦声。图灵却毫不在意她的愤怒,一转粉碎者,收起弯刃,改镰为棍,直接用棍头向塞尔多胸口处的黑洞捅去。
二者相撞瞬间,塞尔多胸口下陷,嘴中当场喷出一口血来。外骨骼机甲发出一声痛苦的嗡鸣,随后如鱼鳞般粉碎开来,噼里啪啦地落了下去。
闪烁黑光之中,图灵看到一张卡片从中间落了下来。
玻璃花窗般的纹路涂鸦其上,正是雷加鲁克卡牌。
图灵眼睛一亮。
她利用车辆的照明系统把塞尔多引来,自然不止是为了她和卡德维尔那点联系。
还有雷加鲁克卡牌。
道具牌必定出现在道具附近的地方。图灵还记得这条定律。而【黑章鱼的触手】需要吞吃才能成功作用。
显然,【黑章鱼的触手】对应的道具牌必然在塞尔多身上。
眼见目的达成,图灵嘴角一勾,伸手就要去触碰那张卡牌。风声一圈圈地回荡在她的周围,带着一种奇特的回音,像是世界变成了海螺。
就在图灵即将碰到卡牌的瞬间,她的心脏忽然剧烈地绞动了一下。
仿佛血管拧在了一处,连带着呼吸都滞涩一瞬。
图灵睁大眼睛。
她知道这种绞痛意味着什么。图灵轻轻张开嘴,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忽然笼罩了她。看向自己的手,【第六感知】被动发动,正在提醒她来自未知之处的危险。
图灵顺着感知的方向看过去。
她看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通体通红,上方布满扭曲的伤疤以及可怖的烧痕。骨头扭曲着向上折着,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断过。
很显然,这是塞尔多的手。
然而这只手却不是从塞尔多的肩膀处生出来的。
图灵顺着胳膊向上看,看到了刚刚被自己打破的外骨骼机甲碎片。
这只手是从塞尔多的胸口处伸出来的。
头皮发麻,图灵看着那只手正在朝着自己的头顶抓来,呼吸急促。
这是什么东西?
塞尔多自己的肢体吗?
不对,她仔细看过塞尔多身上的外骨骼机甲,那下面没有给她放胳膊的空间。
这是临时长出来的!
目光上移,图灵忽然看到了塞尔多的另一只手臂,那只正常长在肩膀下的手臂。看着上面几乎犹如复制粘贴一般的烧伤纹路以及弯曲的手指,图灵眼神一动,倏而福至心灵,想到什么。
这或许不是她的肢体。
而是她的异能。
还是复制一类的异能!
几乎就是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系统的播报声从脑中传来。
【发现1216号异能:复制】
【异能所属序列:倒吊人】
【异能说明:像复制代码那样复制周围的物质吧!只要你拥有这个异能,你就可以对周围已有的物质进行复制。不过在复制之前,请牢记,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管理员,你并不能改变周围的代码,也不能去删除周围的代码。 】——
作者有话说:哦哈哈哈忙完检查又搞招标去了(摔)
(大学教师评价系统系列持续更新ing)
假如耶拉当大学老师会收到什么样的评价?
***:妈妈我看到了天使
*** :放到桌边的杯子被路过的同学不小心打碎了,耶拉老师看到了就把她刚买的杯子送给我了,回家在手机上一搜,卧槽六位数。
*** :好消息:耶拉老师不点名不骂人也不随堂小测 坏消息:助教尤苏尔会
***:巴山楚水凄凉地,美女please marry me
*** :她很努力地试图让知识进入我的脑子,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没有脑子 ***:不建议加老师的微信,因为我还没有加上
*** :半夜被小说虐哭了发了一条emo的朋友圈,十五分钟后老师就来私信安慰我还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谁懂 ***:划重点的神! ! !
第227章
塞尔多始终无法忘却那场大火。
滚烫的焰波像炸开的沸水那样包裹了她。强烈的刺痛在一瞬间席卷全身, 像是有人往伤口上强行涂了一层辣椒油。
剧烈的火光舔舐上她的眼球,她发出尖叫,却只能看到炫目的光在剧痛之中刺穿她的眼睛,感受着飞溅的金属液洞穿她的耳膜。
疼痛在身体回响不止。塞尔多听到自己的血管和神经在肌肉里跳舞, 试图挣扎, 却无法感知到任何东西。
她和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消弭的时候, 一个声音忽地在她的脑中响起。
“你要死了。”开口的是个女声,声音清灵,在她脑中不停回荡, 像是一个人正在从从高处俯瞰她,“想活下去吗?”
塞尔多动了一下嘴唇,喉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的声音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轻地笑了一下,随后给出了回应。
“好了, 我听到了。你的心脏在说, 救救我。”女声说, “放心, 我会回应你的祈求。”
塞尔多听着那个声音,向上挣动了一下,还想要再开口,嘴唇却像融化的蜡烛那样粘在了一起。
一根手指模样的东西从她的眉心处穿了进来,在她的脑仁里搅了一圈, 却没有血肉破损的痛感。
“救了你,就要帮我的忙哦。”她说。
……
时至今日,塞尔多仍不确定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出火场的。
她只知道自己被那个声音救了。
而除了血肉和新生之外,那个声音还赐予了她一份独特的礼物。
一个异能。
名为【复制】的异能。
她问她为什么这么做。那个声音却只是轻笑了一下,然后吐出两句话。
塞尔多已经忘了当时自己听到这两句话后的反应是什么了。但她记得自己把这些内容转告给尤利西斯以及卡德维尔时,他们的反应。
两人先是陷入了沉默。随后尤利西斯反应过来,凶狠地说要杀了她。而在得知这些东西是那个声音告诉她的以后,尤利西斯却摇摆后退三步,随后惨叫一声,开始疯狂开始用脑袋砸墙。
卡德维尔则握紧了双手,再放开手指的时候,血液顺着掌侧滴落。指根上的戒指从圆形变成了矩形。
塞尔多却无所谓。
反正世界怎么样和她都没有关系。
可看着尤利西斯和卡德维尔的反应,塞尔多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看着认知不全的蠢货因为自己错误的选择而陷入绝境,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此时此刻,塞尔多望着图灵,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她胸口的手就是利用异能直接复制出来的,只要再多一秒,她就可以用这只手抓住图灵的脖颈,将她的脑袋旋下来,就像拧死一只麻雀那样。
奈何图灵的反应还是快了一步,就在塞尔多即将捏住她的瞬间,塞尔多看到图灵倏而向上抬起了脑袋,紧接着利风涌起,图灵翻转腰身,猫儿似地逃了。
塞尔多从齿间发出一道重重的“嗤”声。
她将胸前刚刚复制的那只手向前抻直,噗嗤一声,另一只血红的手从掌心处蹿了出来,弯曲怒张,红蛇似地向图灵的脖颈抓去。
就在塞尔多以为自己要碰到图灵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紧接着是狂风呼啸的声音。世界颠倒旋转,塞尔多拉紧头顶的兜帽,视野再次稳定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然被抛到了百米之外的地方。
图灵手腕上的监控环不停跳动。
【帝令】和【风神祝福】搭配着使用就是方便。图灵想。
机会难得,图灵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张掉落的卡牌,捻来强风,将那张正在掉落的道具牌捏在手里。
几乎是在触碰到卡牌的一瞬,系统播报的声音就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已成功获取D111:黑章鱼的触手】
【当前道具牌获取进度:2/28】
【卡牌说明:假如切断的章鱼触手能够再生出一只新的章鱼,那它和原来的章鱼是否还属于同一个体?当你将黑章鱼的触手吞入腹中,你将获得黑章鱼的特性,无论敌人将你切成几块,你都不会因此死亡。当然,你也可以控制其他肉块长出头颅和四肢,或者利用毒素对其他物质进行污染,如果你愿意的话。但你需要记得远离火源,除非你想你想成为章鱼烧。 】
上方,塞尔多注意到图灵的动作,但她只是撇了撇嘴角,重新维持好身体平衡之后,就在金属翼的帮助下重新俯冲了下来。图灵在风声中抬头,看到塞尔多肩膀的位置忽然迅速向上肿胀,然后形成了一个类似肿瘤的东西。而后那团肿瘤从斗篷下撕裂了出来,一个被赤红烧痕粘连的东西从里面冒出来。黑色的洞口张合着从肿瘤表面打开,发出一声声凄厉尖叫。
她这是复制了一个脑袋在肩上。
看着塞尔多这副景象。图灵在心中腹诽你是要扮演哪吒吗。塞尔多则已经以一种非常恐怖的速度完成了分裂。她的肩膀忽然变得有两人宽,随后开始从脑袋中间的位置向下陷落。陷落的地方撕扯开来,拉开的血液迅速增生成肢体和指节,于半空中撕裂开来。
连斗篷都在【复制】的作用下分裂成了两个等份。
“靠!”图灵忍不住吐槽,“得亏你的异能是复制啊,要是别的,你是不是还得解决衣服问题??”
“你还有心思注意这个?”塞尔多朝机械翼和外骨骼机甲抹了一把。一个零件水滴般幻化而出,一段翻转过后,展开成了新的机械翼和外骨骼机甲。塞尔多将它丢出去,刚刚分裂出去的那个赛尔多则抬手接过,对着图灵咧开牙齿:“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说罢枪管抬起,混杂着火焰的黄铜子弹铁雨般朝她打来。图灵切风来挡,由于塞尔多一下子分裂成了两个,她的攻击范围也随之变广,图灵用风将自己裹了一圈,才能抵挡住对方的攻击。
看着漫天火光,图灵眼珠迅速转动了两下,抬手,向塞尔多甩了一道风刃出去。塞尔多没躲,任由风刃斜砍中自己。一弧血瀑从她的后肩飞溅出来,塞尔多仰头大笑。
“还用这个攻击我?!”塞尔多抓住被砍得只剩下一半的身体,将肉块从身体上撕裂下来强丢出去,转瞬之间又变成一个分身,“看来你也没那么聪明嘛。”
图灵没说话,见三把飞刀自斗篷下飞出向自己刺来,弯身一转,顺腿将它们踢走。同时召风向新的分身砍去。看得悬浮车上上的伊洛迪亚万分急切:“她怎么还在砍,这样塞尔多的分身会越来越多的!”
马克西姆见伊洛迪亚拉开车门就要冲出去,赶忙把人按下来:“别去。”马克西姆说,“你会被她的风墙抛上天花板的!”
伊洛迪亚:“可我们总不能只在这里坐着,太危险了。”
马克西姆依然死死地按着伊洛迪亚,不让她动弹分毫。两人拉扯之时,叶兰达忽然开口:“我觉得你们的担心纯属多余。”
见两人看来,叶兰达冷道:“这个没礼貌的小兔崽子狡诈着呢,你们还是担心担心事后怎么维修这里吧。”
伊洛迪亚:“什么意思,您是看出什么了吗?”
叶兰达不说话。倒是亚历克斯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您听上去非常需要解惑。”亚历克斯说,银沙般的眼睛自中央控制屏的位置看过来,“需要我为您解释她想要做什么吗?”
伊洛迪亚看着亚历克斯的眼睛,莫名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她觉得亚历克斯真正在看的不是她,而是车窗外正在飞梭的图灵。但她还是说:“需要,请说。”
“不胜荣幸。”亚历克斯微微向她点头,随即起身,“简单来说,她是想要利用【黑章鱼的触角】害怕火源这件事解决问题。”
火源?伊洛迪亚一时头脑打壳,不知道亚历克斯在说什么。马克西姆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目光陡然警惕:“你窃听我们的对话。”
“并没有,先生。”亚历克斯从容回答,唇边扬起一个标准的礼貌性微笑,“我的一切行为都是经过授权的,如果您不希望我听到或者看到什么,请和对我下达命令的人类沟通。”
伊洛迪亚:“好了,这件事情我们可以等她回来再说。先说正事,她要怎么用火解决问题,这里有能大范围喷火的东西吗?”
亚历克斯:“当然有,小姐。”
伊洛迪亚:“什么?是她的轻武吗?”
亚历克斯摇头:“从现状来看,她不用使用轻武,也能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像是要证明亚历克斯这句话一般,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的图灵一甩手腕,将粉碎者收回重新插回了腰间。伊洛迪亚向外看去,发现塞尔多已经甩出了数十个分身。黑色影子在机械翼的辅助下来回飞蹿,仿佛一群正在高速狩猎的游隼。
塞尔多的笑声来回回荡:“你还没明白吗!我是杀不死的!”
“是吗?”图灵抬头看向周围的黑影。高速飞转的风环挡在她的身边,子弹火舌不断擦落在上面,让她看起来像是站在一个正在燃烧的球体中。 “可我倒觉得你马上就要输了。”她说。
塞尔多更加猖狂:“你说错主语了吧,该死的是你才对。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用火焰烧伤你那张脸蛋的,我只会用刀子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然后去换取属于我的荣耀!”
图灵:“你确定?上一个这么说的,可是已经被我砍成饺子馅了。”
发觉头顶攻击愈发密集,图灵将双手叉在腰边,嗤笑道:“一说就炸啊,你也太沉不住气了。说实话我还想再逗逗你,不过我现在还急着要干别的事,就不和你玩了。”
塞尔多开口讽刺:“虚张声势,我倒要看看,你除了吹牛还会干什……”
话未说完,猝然止住。
因为就在图灵话音落下的瞬间,塞尔多看到,自己周围的空气瞬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波动。随后狂风涌起,塞尔多几乎是立刻听到外骨骼机甲上传来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无数把刀在追砍着自己,这才发现图灵不知什么时候把周围的空气都凝成了风刃。而刚刚那股诡异波动不是别的,正是风刀上的锋利刀光。
“风,是无孔不入的。”图灵悠闲开口。
塞尔多咬紧牙关,赤红烧痕下有血管跳起。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心说你风刀再多又怎么样,反正她可以无限分裂,却忽然发现这次的风刃不是冲着她的身体来的。带着寒光的飞刀一阵劈砍,没有伤到她的皮肉,反而将她身上的外骨骼机甲砍了个乱七八糟,露出里面的电线以及压缩弹药来。
就在塞尔多不明所以的时候,她忽然听到图灵那里传来了一道咔哒声。
声音清脆,像是有人轻轻按下了打火机的按钮。
猝然僵住,塞尔多猛地看向图灵,胸口不受控制地猛起一下。却见图灵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手指夹着火机,让蓝色的火苗在转动的指节间扑哧打了两圈转儿,这才将它重新握在掌心。
“风你不怕,火你总该害怕吧。”图灵说。
随后不等塞尔多反应,图灵单手一抛,将手中的火苗向着离自己最近的外骨骼机甲丢了过去。
就在火苗和压缩弹药接触的瞬间,蓝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开来。橘色的火球从里面爆出,只眨眼的功夫,就将对应的外骨骼直接引炸。溅射的火星如蒲公英般在风中飞舞,在接触到其他弹药或者电线的时候粘着过去,随即立刻爆成另一个火球。
根本来不及时间给塞尔多反应。
“轰——!!!”前所未有的爆炸声响彻天街,连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
赤红光芒照彻千米,像是太阳在黑暗中轰然开炸——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21 17:25:46~2023-12-26 23:2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680746 101瓶;十九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8章
严启在注意到脚下震动的瞬间就转过了头。
他们正在从异常调查局抢车。虽然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但飞梭的子弹以及闪烁的电流并没有因此减少。尤苏尔扫着斜上方的监控,将手中的防爆盾又往上提了一点,发现严启正在回头看,喊他:“别看了,快走!”
见严启还定在原地,尤苏尔又说:“那动静肯定是她们弄出来的,战线不能再拖了,快跑!”
哈维坐在驾驶室里手忙脚乱:“啊啊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我没开过异常调查局的车啊!!!”
喊叫间,一道炫目白光忽然从震动的方向亮起。原本黑暗的城市被刹那照亮, 黄铜色的街道和建筑上亮起刺眼的光纹,仿佛一面突遭强光照射的镜子、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
原本正在攻击的异常调查局成员被迫停下攻击的动作,转而用手臂保护眼睛。哈维被晃得又叫了一声,手指在挥舞过程中不知道点到了什么东西,随后车辆发动的声音响起。尤苏尔将外套兜在脸前,又喊了一声“参水”。
严启听到尤苏尔喊自己的代号,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动弹了一下,三步作两步跳到车顶,双手一劈,落下两面护罩,挡住炫目白光。
哈维恢复视力,手忙脚乱操作一阵。车辆悬浮着向上飞起,乘着其他人没反应过来的当,在轰鸣声中向远处驶去。
尤苏尔看着下方迅速变成小点的工作人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将流出生理性泪水的眼睛揉了一把,带上墨镜,愠怒地看向严启:“你刚刚在干什么?”
严启不回应,蹲在车顶,一动不动看着面前被火光短暂点亮的城市。
尤苏尔更怒:“虽然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但你也不能这么弄啊。万一教廷听到了动静过来呢,那我们不就完了。”发现严启还是没有动静,她抬手拍了两下车顶:“喂!”
这下严启终于有反应了。尤苏尔坐在车内,听到上方车顶轻轻地动了一下。严启从车顶上站了起来,目光却仍对着强光的来源。那里,爆炸还在继续,无数火球开裂又融合,像是一堆涌动的、怪异的太阳。
严启在尤苏尔拍打车顶之前突兀开口。
“我见过这个场景。”严启说。
“你见过?”尤苏尔有些不可思议,“那个家伙到底用这种方式炸了多少地方?”
“不是她。”严启知道尤苏尔再说图灵,摇头,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拉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是我自己,当我还是一个人的时候,我见过这种场景。天空出现了很多白色的太阳,我不知道它们叫什么,我躺在地上,听到周围的人喊,太阳爆了,星星掉了。”
说到后面,严启的语气渐渐慢了下来。合成的电子音忽轻忽重,像是一尾在水面下浮沉的鱼。尤苏尔没听明白,扒着车窗问:“你是在说梦话吗?”
“不,这是我的记忆。”严启生硬地说,“那些人喊叫的词汇我没完全听懂,但是我把那些我能听懂的记下来了。这个场景一直在我的骨头里,我的骨头不会把现实和梦境弄混。”
“可你现在没有骨头,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由机械打造。”尤苏尔认真地反驳他,“可能是你的感知系统出问题了,进而让你产生了某种错觉。”
严启沉默须臾,忽然开口:“骨骼和机械的区别是什么?”
尤苏尔:“什么?”
“我是人类。”严启重新蹲下来,身上的关节发出机械运作的声音,“虽然骨头变成了黑色,皮肤也变成了铁皮一样的东西,但我依旧是人类,我确信。我控制着他们,正如我以前控制着我的骨头。骨头不会反过来控制我。”
尤苏尔:“我没说你不是人类。”
“我知道。”严启说,“我只是很疑惑。”
尤苏尔:“什么?”
“我似乎并不知道,我是谁。”严启说,额前的碎发在风中不断翻涌,被遮住的那只蓝色眼睛若隐若现,“我好像缺了什么,不止是记忆,还有别的……大楼上我也感觉到类似的东西,我说不清楚这是什么,但在刚刚,我看到强光的那一瞬,这种感觉更明显了,就像是……”
严启停下来,眉心深深地锁成一团,像是忽然不知道改用什么词汇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了。
许久,他才望着远处逐渐平息的爆炸开口。
“就像是一个正在被殴打的人。”严启说,“我能感觉到有一群人正在对我拳打脚踢,我也知道我应该竭尽全力逃离这里。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被打,也不知道我在逃离这些殴打后应该去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我的骨头知道一些东西,但那些东西总在不停闪烁,我抓不到他们,就像拿不到被之前拖欠的工钱。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可我就是拿不到。”
说话间,远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了。黑色重新笼罩了这座城市,世界重新退回了浓重的影子里。尤苏尔将手臂支在车窗上,脸上出现短暂的愣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忽然听到哈维的惊呼:“前面有人!”
尤苏尔看去,果然在夜空中看到几个亮点,应该是悬浮车一类的东西。
亚历克斯的声音适时响起:“注意,前方出现教廷人员,请尽快躲避。”
“该死,来这么快!”尤苏尔忍不住骂了一声。
“怎么办?”哈维紧张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尤苏尔:“对面没加速冲过来,应该是没有,还好我们没开车灯……算了,先找个地方躲躲。”
哈维:“躲哪?”
尤苏尔目光四下看去,只见一片漆黑。所有建筑鬼影般地隐成一团,像是画布上的模糊色块,根本看不清哪是哪,原本想敲车顶询问严启,伸出的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下,转而点了一下手上的微机:“亚历克斯,周围有可以让我们躲藏的地方吗?”
“当然。”亚历克斯标准的微笑服务音在车内响起,“需要我为您导航吗?”
尤苏尔:“当然。”见一张地图忽然从中央控制屏上弹出,尤苏尔拍了一下哈维的肩膀,指着上面的导航路线说,“跟着它走,等这群人过去了我们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哈维应了一声,转动方向盘,在亚历克斯的指引下掉头。
车身融于黑暗,像是黑色的蚂蚁没入夜晚的森林。
*
天街上。
马克西姆看着踩着风环慢慢落下的图灵,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忍无可忍,出声吐槽:“你到底是有多钟爱火焰和爆炸。”
“不钟爱,但架不住这两个好用啊。”图灵说,将手中的两个东西向上提了一下,“喏,证据。”
被图灵提着的正是塞尔多以及【黑章鱼的触手】。
塞尔多被图灵三两下卸了关节,四肢处于脱臼的状态,暂时动弹不得。 【黑章鱼的触手】则在不断地伸缩涌动,吸盘上的眼睛无序滚动,带着粘腻的液体声,让人想到挣扎的泥鳅。
制服塞尔多的过程和原理其实都非常简单。火焰对塞尔多以及黑章鱼的触手都有致命的威胁,那么她只需要在塞尔多分裂自己的时候适时点火,利用外骨骼机甲制造连续爆炸,再制造一个风墙保护自己,随便拖一个还没爆炸的塞尔多进来,乘着对方被火焰吓得惊慌失措的档口,就能直接将对方活捉。
至于【黑章鱼的触手】,图灵猜测,既然上次塞尔多用分身来堵她的时候吃了瘪,那么这次她这次来的时候应该就会使用本体过来。 【黑章鱼的触手】的使用方式又是口服,那么只要图灵把塞尔多的本体一把火给烧了,那么她自然就能把【黑章鱼的触手】从塞尔多的身体里取出来。
塞尔多和【黑章鱼的触手】失去链接,所有分身自然随之瓦解。塞尔多如果想要保命,就只能利用【复制】,临时弄出一个身体将自己装进去。图灵只需要抓紧这个机会把她的新身体控制住即可万事大吉。
图灵将自己的大概思路给马克西姆解释了一下。马克西姆一面听着,一面将束缚衣以及抑制异能的设备给塞尔多穿好,顺便将对方脱臼的关节恢复原状。
等到图灵说完,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所以你还是在赌博?赌她会按照你的想法,用本体出现在这里。”
“是啊。”图灵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算赌输了也没什么,打架可是能收获不少情报的。更何况我们这次有额外的发现。”
马克西姆:“什么?”
“雷加鲁克卡牌无法被异能影响。”图灵将手中的触手向上提了一下,“不然她早就复制一堆触手吞进胃里了,不是吗?”
塞尔多原本因为脱臼正在到抽冷气,听到图灵的话,蹿起身体就要骂些什么,奈何嘴被马克西姆用封条粘住了,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乘着马克西姆处理塞尔多的当,图灵已经提着【黑章鱼的触手】走进了车里,重新坐回到伊洛迪亚身边,目光在伊洛迪亚怀中的盒子里扫了一下,问:“要再试试吗?”
伊洛迪亚知道图灵说的这个试试是指要不要再去看一下阿莱塔的记忆。触手被拿出来了,或许那些污染阿莱塔遗骨的污染毒素也会随之消退。伊洛迪亚看向怀里的盒子,黑色的眼睫不禁颤动了一下,直到她发觉叶兰达正在用那双老鹰般的眼睛盯着自己,这才慢慢凝住了目光,点头:“要。”
不等图灵开口,伊洛迪亚就主动打开了手中的盒子,看着里面躺着的那根肋骨,手指活动了一下,随后慢慢将掌心贴了上去。
图灵及时握住伊洛迪亚的手,发动【视角回溯】。
短暂的停顿过后,她们周围的环境开始慢慢扭曲了起来,就像是夏天被阳光灼烤的柏油马路。图灵心跳一快,直到自己这是成功了,连忙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周围的环境慢慢变化,感受着自己从眼下的躯壳中抽离出来,直到进入另一具身体。
数秒过后,图灵抬起了自己的眼皮。
视野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灰色教堂。
庄严肃穆。高耸塔尖垂直向上,像是要把头顶的天空生生刺穿。
一个词汇从图灵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圣德多大教堂。
第229章
直到走入教堂, 阿莱塔依然有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她要结婚了。
阿莱塔恍惚地想。
还是要和一个自己素未谋面的人结婚。
王室的婚礼流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繁琐以及复杂,因为要遵循礼法并表现出本地的古老文化和王室修养,所有和婚礼相关的事宜都是按照最复杂的流程置办的。阿莱塔和她的陌生丈夫一齐向着教皇走去,低着头,步伐很慢。倒不是因为心情,而是因为头顶的王后头冠还有各种发饰太重,以及新娘礼服的鱼尾裙设计——凉而滑的布料紧紧地贴着她的小腿,导致她无法把步子迈的太大。
阿莱塔感觉自己像个囚犯。
她忍不住再次握紧了手里的捧花,里面有剑兰以及满天星。在出场之前, 基亚拉曾经嘱咐过她,叫她不要用力去捏手中的花,因为这会导致花朵的形状走样, 也会让新娘看上去十分不庄重。
当时阿莱塔说,不如弄一些向日葵来, 向日葵有结实的茎干, 而且她也喜欢。
基亚拉坐在原地, 片刻问, 她今年到底是一岁还是二十一岁。
想到这儿,她将手中的捧花捏的更紧了。她能感受到基亚拉正在注视她,她甚至能想象到她的表情和动作——抿着嘴,垂着眉,下巴抬起,头颅以一种微不可查的弧度轻轻晃着,宛如一个严格的审查者,审查阿莱塔有没有规规矩矩在这场婚礼上做一个淑女,审查周围的一切是否正在按照她计划中的那样前进。
阿莱塔忽然很希望自己的捧花走形或者散掉。
可那些蕾丝以及柔弱的花枝似乎异常的坚韧,无论她怎么搞小动作,捧花的形状也没有改变一分一毫。
庄重的乐曲在教堂内缓缓演奏着,低音提琴和长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阿莱塔想起从前和母亲外出狩猎时在树林里看见的缓缓流动的黑河。
但很快,阿莱塔又摇了下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
河水里可没有繁琐的礼仪以及刺鼻的香水味。
直到阿莱塔和她素未谋面的新婚丈夫走到了教皇面前,那乐声才缓缓停止。阿莱塔低着头,目光中是教皇的天鹅绒织金红袍。
等到周围安静下来,她顶着重量将脑袋抬起来,和身边的陌生丈夫一起把目光投向面前的教皇。
教皇的打扮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隆重一点。阿莱塔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看到对方绣着历代教皇画像的丝织白色长带以及肩上镶嵌着黄金和红宝石的羊毛领。阳光透过玻璃花窗折进来,照在那顶蜂窝状的教皇冠冕上,颇有几分金光熠熠、虹光闪烁的感觉。
但教皇的脸却是板着的。
他在不快。阿莱塔想。虽然习俗要求他用严肃的表情来主持婚礼,但很显然,这位眼中的并不是面对神圣婚礼的庄重,而是不得不承认某些东西的不快。
目露疑惑,阿莱塔心说这场婚礼中居然还有比自己更不高兴的人吗,但她很快又想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默默将眼睫垂下去。
大概又是为了弄权吧。
阿莱塔厌恶地想,原先对教皇服饰的好奇一扫而空。
战火还在肆虐,孩子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去啃树皮以及当衣服,这群人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搞这些奢华的假把式。
想到这儿,阿莱塔对这场婚礼的好感度彻底降到了冰点。她硬着头皮应付着接下来的流程,听着教皇念诵经文,并在恰当的时候给出回应。
周围很安静,但阿莱塔就是觉得周围很吵,呼吸声很吵,衣物摩擦的声音也很吵。化妆品糟糕的气味汤水一般地从固定发髻以及脸颊上流下,让阿莱塔感觉自己是一根油腻的白蜡烛。
等到诵经环节终于结束,阿莱塔和她的陌生丈夫,不,现在不能算是陌生了,她应该叫他纳克斯。阿莱塔和纳克斯跪坐在教皇面前,低着头,被教皇用沾着圣水的手先后抚摸过额头。紧接着两人双双站起,交换戒指,转身面向宾客,礼成。
掌声四起,像是铁笼里的白鸽拍打翅膀。
接下来是宴会环节。在享用各类美食以及装在鎏金杯里的红酒前,国王和王后首先需要换一身礼服。阿莱塔在侍者的带领下返回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给所有人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离开。等到房间清空,大门关上,阿莱塔凝神侧听,确保那些脚步声慢慢远去了,才放松肩膀,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并飞速踢掉了脚上的鞋子。
在脚掌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阿莱塔终于感觉到了一阵松快,她扬起了今天自睁眼以来的第一个微笑,踮着脚转了一圈,随后报复性地将地上歪倒的鞋子踢走。可在踢第二只的时候,阿莱塔却在伸腿的时候被重重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到在地上,低头,发现白色的鱼尾裙还紧紧贴在自己的腿上。
阿莱塔看着鱼尾裙上的金线以及碎钻,轻轻地哧了一声,揉着膝盖抬头,发现刚刚那只鞋子被自己踢到了梳妆台上的镜子上,细长的鞋跟轻轻敲打着镜面,发出犹如时钟钟摆一样的声音。
阿莱塔一愣,随后又再次笑了起来。这次她笑得更大声,捂着肚子躺倒,像搁浅的人鱼那样在地上轻轻打了一个转。发饰缠着掉落的发丝叮当作响,在地毯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就在阿莱塔玩得正高兴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忽然从墙外传来。平底鞋,步调很慢,像是在有目的地向着这里靠近。阿莱塔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她按着地毯,想要迅速从地面上站起来,还没把上半身立起来,就又被裙摆绊了回去。这时那扇门在她面前开启,阿莱塔抬头,看到一个浑身上下被灰衣包裹的白发女人站在门口。
正是基亚拉。
“你又在胡闹什么?”基亚拉看见屋内的场景,皱眉说。
阿莱塔原本在试图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听到这话,反而不动了,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这是我的房间,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基亚拉胸膛剧烈起伏一瞬,但没说话,朝走廊两边看了看,走进屋,将背后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然后她不再说话,就那么站在哪里,居高临下地、默默看着地上的阿莱塔。
空气仿佛蓄了水的海绵,一寸寸地膨胀、扩张,挤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直至身处其中的人无法继续呼吸。阿莱塔在沉默中和她对视着,胸膛起伏的速度在减小,心跳声却在逐步扩大,全身上下的脉搏一齐跳动,像是要把她的耳膜从身体里敲破。
几分钟后,阿莱塔率先低下头去,从这要命的沉默中站了起来,向着自己的梳妆台走去。
等到阿莱塔坐下,基亚拉忽然开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阿莱塔。”基亚拉说。
阿莱塔不语,抬手将耳朵上的挂饰扯下。
于是基亚拉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阿莱塔?”
基亚拉的语调极为平静,没有任何谴责或者愤怒的味道。声音随着脚步一起向阿莱塔靠近,阿莱塔能感觉有某个无形的东西正在从背后压来。
当基亚拉将这个问题问第三遍的时候,阿莱塔忍无可忍地开口。
“是我今天哪里做得不对吗,圣女阁下?”阿莱塔问。
“不。”基亚拉说,“你在外面的举止非常符合规范。”
阿莱塔:“那你问我这些干什么?”
基亚拉:“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问你吗?”
阿莱塔沉默。基亚拉又说:“把你今天所作的一切,以及在脑海中想的事自己回忆一遍。”
说这句时,基亚拉的声音蓦地大了一点。阿莱塔听她底气十足,后槽牙瞬时咬紧,抓住头上的发饰,将它扯下来狠狠掷了出去,也不管是否有发丝会因此掉落。
基亚拉却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走到阿莱塔身后,看着她的头发皱眉:“你的头发怎么还是这么乱?”
“……”
“我说了,你应该把你的头发梳得整齐一点。”基亚拉抱怨道,“你遗传了你父亲的糟糕发质,一头乱发简直和枯草一样难看,还好前一个月我每天都来这儿给你做头发护理,要不今天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你是一个头发难看的人了。”
阿莱塔:“那就难看去吧。”
基亚拉:“是,你难看是无所谓,但你要知道,你现在的一言一行代表着王室。我不希望有人说我们的圣女、恩切利塔王室的公主是一个乱糟糟的野人。”
她特意强调了野人两字,声音很粗,似乎夹杂着某种愤怒。阿莱塔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扯着自己的头发和上面的装饰。
基亚拉上前把阿莱塔的手一把打掉,站在她身边,开始帮她处理上面的东西。
等到阿莱塔头上的东西终于被全部卸掉,基亚拉又开始在阿莱塔的耳边质问。
“你上周是不是没用用护发乳?”基亚拉皱着眉帮阿莱塔盘发。
阿莱塔:“我用了。”
基亚拉:“用了你的发质怎么还会这么粗糙?”
阿莱塔:“不知道。”
“你一定是没好好用。”基亚拉说,“你总是这样,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阿莱塔:“……”
基亚拉:“其实你压根就没用吧。”
阿莱塔:“我说了我用了我用了,你到底还要我说几遍!!!”
阿莱塔忽然爆发了。愤怒的声音在房间内碰撞不止,连带着化妆台的镜子都微微颤抖了一下。基亚拉却仍旧只是看着她,手里甚至还握着那一段没有编完的头发。
“你这叫恼羞成怒。”基亚拉说,“你果然没有用护发乳。”
阿莱塔:“……”
基亚拉:“你以为你是在敷衍我,其实你是在敷衍你自己。你的头发是给谁护理的,难道是给我护理的吗?”
“我现在的头发怎么了?!我现在的头发到底招你惹你了?!”阿莱塔大叫起来,挥手将基亚拉握着自己头发的手打走,“我就是喜欢枯草一样的头发,你要是不喜欢就别碰它!”
基亚拉:“你怎么又大喊大叫,你总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歇斯底里,一点没有端庄的样子。”
见阿莱塔的胸前不断颤抖着起伏,基亚拉又定定看着她说:“真不知道我这几年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阿莱塔别过头,不再看她。
“你今天还是不高兴。”基亚拉说,“你怎么总是这幅表情,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地,我也欠你的。”
阿莱塔:“我没有。”
基亚拉:“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凭什么要高兴?!”阿莱塔愤怒的声音再一次充斥房间,“你们之前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按照你们的要求,成为名誉圣女,就可以在二十一岁的时候离开恩伦尔哥。我可以去田野,去乡下,去我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可现在呢?啊?!我现在去了吗?!”
“你怎么还在说这种幼稚的话!”基亚拉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现在整个世界都非常危险,你根本不可能按照你的想法离开这里。更何况,这里需要你,恩切利塔王室也需要你。你能不能别再那么自私了?”
“我自私?”阿莱塔气笑了,“我自私,我在这里陪你们演戏,穿着我不喜欢的服装,嫁给我不认识的人。我已经做出端庄的表情了,我已经按照你们的标准在做了,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们束缚我的身体还不够,现在还想要操纵我的灵魂吗?!”
基亚拉:“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阿莱塔,你以为你自己还是小孩吗?”
阿莱塔:“是,我现在的确不是小孩了,但我现在和小孩有什么区别吗?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一言一行都得听你们的。需要我告诉你,如果我不是小孩,我会在婚礼上做出怎样的举动吗?”
基亚拉睁大眼睛看她。阿莱塔却冷笑一声,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果我不是小孩,我会在袖子里藏一把锋利的匕首。等到走到了教堂中央,就把匕首拿出来,然后狠狠地把它刺进我身边那个陌生人的胸口。等到把匕首拔出来,我就再用它刺向别人,把你们这些人的身体全部捅穿,再把教堂中央的塑像一起捣烂,然后我就可以撕掉这条该死的裙子,随便找个车从这里……”
阿莱塔的声音戛然而止。
“啪!”一道响亮的耳光声代替她的声音延续了下去,伴随着化妆品以及化妆桌被撞上的声音,是阿莱塔整个人跌在了桌边。
基亚拉高高举着手,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半晌,基亚拉将手放下来,看着慢慢从桌边站起来的阿莱塔,从唇齿间咬出一句:“你真让我心寒。”
“是吗?”阿莱塔轻轻地答,用手背蹭了一下唇角,看向基亚拉,眼中尽是嘲讽,“你以为我就很喜欢你吗?”
基亚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阿莱塔最后看她一眼,然后慢慢转过头,揉着脸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离我远点。”阿莱塔最终说。
第230章
阿莱塔弹竖琴的时候, 福克。瓦尔主教正在把那个男孩引进圣德多大教堂。
阿莱塔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但她没转身,拧着眉,拨弦的速度又快了点。
到底是哪个坏胚子提出要圣女在每天下午为圣德多大教堂的一众雕像演奏? !阿莱塔看着震动的琴弦,想把这些东西拆下来绑在银弓上,再把琴身劈成八段射出去。
见鬼去吧!阿莱塔在心里骂。去他的神!去他的教义!
按照规定, 这会儿其实应该是由基亚拉来拨弄竖琴的。但基亚拉杀了前代国王,失去了除忏悔以外所有参与棱镜教相关事务的资格,这活自然而然就落到阿莱塔头上了。
阿莱塔拨竖琴的手又重了一下。
脚步声停在身后数米外的地方。等到一曲结束, 福克的声音响起:“圣女阁下。”
阿莱塔没搭理他。
虽然她不喜欢竖琴,但如果一定要让她在竖琴和福克之间选一个去见鬼,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福克。
原因无他, 这位主教是位远近闻名的淫贼。
棱镜教一共有两名主教,瑞托斯以及福克。坊间传闻,福克有无数名私生子流落在外,说他大概是靠着娴熟的反侦察以及销毁证据的能力才能坐上棱镜教主教之一的位置。而阿莱塔的看法和坊间相同。
阿莱塔打算混过去, 奈何福克又拔高嗓子喊了一声:“圣女阁下。”
福克的声音极其难听, 像是一桶混浊的油, 阿莱塔微微蹙眉, 见他还要再喊, 只好微微侧头。
余光处,福克正在向她行礼。
“陛下让我带这个孩子来见您。”福克说, “这个孩子是陛下从他的家乡接回来的,陛下说,如果您有空的话,可以和他说说话,缓解一下他对此地的陌生。”
阿莱塔将手放在琴弦上,原本打算等福克说完了就用继续弹琴的方式把他赶走,却在听到这话后停住了动作,片刻放下手指,向福克身边的男孩看去。
男孩和她差不多大,身形颀长,白肤黑发,仪表不俗,像一束插在白瓷瓶里的黑玫瑰。
阿莱塔停下动作,想要仔细看看对方,却发觉那双栗色的眼睛在和自己对上目光的一瞬忽然张大。日光下,男孩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栗色的眼睛飞快地往她身后的雕像扫了一眼,再转向她时,瞳孔中的光芒倏而亮了很多。
阿莱塔对男孩的探究和好奇一扫而空。
又是一个看上她眼睛的人。阿莱塔想。
男孩名叫尤利西斯。福克走后,尤利西斯便走上前和她搭话。他的步伐很小心,好像踩着一块易碎的玻璃。
阿莱塔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脑海中不禁回响起之前和纳克斯的对话。
“你想问我的家乡哪里有什么好玩的?”纳克斯问,“嘶……这一时半会儿的,我还真说不清楚。你知道土豆吗,我家附近的小孩总是来偷我土豆,可好玩了,哈哈哈!”
“偷?”阿莱塔惊讶地看着他,“偷也可以和玩搭边吗?”
纳克斯:“呃,这么一说好像是不太搭边。不过他们那应该不算偷,应该算是和我开玩笑。”
阿莱塔:“他们为什么要和你开玩笑?”
“想要打闹嘛!七八岁的小孩最喜欢在惹怒别人后大笑着满地乱跑了。”纳克斯说,眉毛向上飞了飞,“而且他们拿了我的土豆,我就不用还之前借他们家的东西了,哈哈!我给你讲他们可逗了,有一次我看到他们站在土丘上,甩着绳套想要把我的土豆套走,结果套中了另一个小孩,两人一起摔到了旁边一个小腿深的泥坑里,哭喊着要我救他们的命……诶,你怎么突然开始发呆了?”
纳克斯伸出手在阿莱塔眼前晃了一下。阿莱塔回过神,说:“没,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
“我的母亲以前好像也会这样玩。”阿莱塔将身体挺直了一些,双手在身前比划,“我记得她和我说过,说她以前骑马的故事。她说她能听到风在耳边呼啸,等到马跑起来的时候,风的声音就会变得和伍莱家的家族战歌一样气势磅礴。她的马还能载着她在夕阳下飞过火堆,母亲说,当时的天空就像烧红的铁一样鲜艳,而她的笑声比火焰燃烧的声音更大……诶,你怎么也在发呆?”
纳克斯:“我在比对我们的对话。”
阿莱塔:“比对这个干什么?”
纳克斯看向远处那本在一个位置放了一个星期的书:“想丈量一下我们的文化差距。”
“你是在说我刚刚使用的修辞用语吗?”阿莱塔见他点头,轻轻摆首,“词汇不重要,内容才重要。而且那些见识不是我的,是我母亲的。”
纳克斯:“不用这么想,你才几岁啊。世界可是很大的,多出去看看,你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的见识和世界一样大,甚至更大。”
阿莱塔:“可我出不去了。”
阿莱塔向房间外的走廊指了指:“我的每一步都必须踩在规定的位置上,我喝水时不能让口中的水团碰到两腮,就连我的午饭也要精确到克数和勺数。你看,我是出不去的。”
纳克斯看着阿莱塔,支着脸想了片刻,说:“能出去,有机会。”
阿莱塔:“怎么,你要向你的国民们公告,我们感情破裂,即将离婚吗?”
“你想让基亚拉砍下我的脑袋吗?”纳克斯笑起来。
阿莱塔:“我才不管这些呢,那是你的脑袋,又不是我的脑袋。”
纳克斯:“行行行,你现在可真是和我熟了,我都要忘记你刚认识我的时候那个满脸警惕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了……不过,如果我的脑袋离开身体,那我就只能在深更半夜用脑袋跳着来和你讲以前的田野故事了,你确定要这样吗?”
阿莱塔:“不行,那样地毯会被弄脏的。你和那个人商量商量,让她判你一个死缓。”
纳克斯:“行行行。”
见纳克斯露出无奈的表情,阿莱塔的嘴角终于向上扬了一下。片刻,纳克斯慢慢正色,对阿莱塔说:“话说回来,从明天开始,我可能就没什么时间和你聊天了。”
阿莱塔:“你真要和我离婚啊?”
纳克斯:“不是,是有些别的事情……你先别急着兴奋。话说回来,你还想听那些故事吗?我有别的办法让你继续去了解这些。”
阿莱塔:“可以吗?”
纳克斯:“可以,我可是国王。虽然权力不多,可我到底是国王,不是吗?”
纳克斯说着,起身从置物柜上拿了一盏提灯下来。淡黄色的灯光温吞地闪烁在玻璃中,像是另类的水。阿莱塔感知到什么,问:“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纳克斯:“国王面前没有困难,只有需要解决的问题,以及用来解决问题的方案。”
说着,纳克斯侧头,对着阿莱塔笑了起来:“就像当初咱们俩被包办婚姻,我决定和你做普通朋友那样然后和你一起演戏骗人那样。”
阿莱塔微微发怔,还想再问,纳克斯却抱着那盏灯向她招了招手。
“我去房间另一边的地板上找我的被褥和枕头去了。”纳克斯转过身说,“做个好梦,阿莱塔。
“别愁眉苦脸啦,好不容易有个没人紧盯的地方,赶紧打几个滚,缓解一下紧绷的肌肉吧。”
……
阿莱塔从记忆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了皇宫。
身边的侍者向她行礼,阿莱塔本来想回应,却在看到他们朝自己投来的目光时止住,转而继续往前走了。
她现在已经不用去刻意调整脚步了。因为长时间的练习,她的双脚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像是某种机器,好像阿莱塔只用对它轻轻一声令下,这双脚就可以按照规定的步伐,带着她去她想要去的地方。
当然,仅限皇宫之内。
阿莱塔朝前走着,直到一个高大的房间前,推开门,咔哒一声走了进去。
房间内,纳克斯正坐在椅子上,头颅低垂,若有所思,目光停在桌子上方,正在看着什么。
阿莱塔看去,发现纳克斯的视野终点一只精致的鸟笼。
一只巴掌大小的鸟栖息其内,墨绿鸟羽犹如绸缎,色泽随着光线以及翅膀的摆动不断变化。
这只鸟看起来很像是恩伦尔哥的某个贵族送给纳克斯的。阿莱塔想着,目光逐渐挪到困鸟的笼子上。
坦白来讲,这只笼子很精致。每一根栅栏上都折射着圆润的金属光泽,看上去像是由真金打造。鸟笼的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绿宝石,下方的笼盖上则覆满了水钻以及各类纯金饰品。阿莱塔敢打赌,如果把这些宝石堆在一起,它们的个头说不准比里面那只绿鸟还要大。
而且相较于这只浮夸的笼子,里面的绿鸟看起来要顺眼很多。它静静地蹲在笼子底部,既不会乱扑腾翅膀,也不会胡乱折腾笼子里的东西。只是偶尔用鸟喙以及脑袋轻轻地碰一下面前金色的栅栏,发现笼子屹立不动后就重新卧回原位,钻回那间看起来极尽奢华的尖顶小房睡觉。
阿莱塔看着这只鸟,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纳克斯本来在望着这只鸟出神,直到听到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这才抬头,对迎面而来的阿莱塔报以一笑:“来了?”
阿莱塔:“嗯,来了。”
纳克斯看到阿莱塔进来,没再多说,而是向外看了看,直到大门关上,他才松了一口气,身体前倾,迫不及待地问阿莱塔:“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觉得尤利西斯怎么样?”
“就那样。”阿莱塔把目光从绿鸟上收回,转而去玩胸前的翡翠吊坠,“一个看上我眼睛的狂热教徒,除了好看点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纳克斯:“他让你感到冒犯吗?”见阿莱塔只是沉默,纳克斯的笑容慢慢收敛,思考一阵儿,说,“你如果不喜欢他,我就不让他来了。”
阿莱塔:“算了,就这样吧,至少他挺有礼貌。不像上次我遇到的那个人,突然用桑德琳娜的名字喊我,真讨厌,我的名字是阿莱塔。”
说着,阿莱塔倚上纳克斯的桌子,在桌面上坐了下来:“难道全世界长绿眼睛的人都叫桑德琳娜?他们要这么喜欢这双眼睛,我干脆把眼睛挖下来按在雕像上算了,省得这群人天天用看鸟的眼光看我。”
她说着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语调微微急促,连声音也变得大声了一点。纳克斯在旁边向她比了一个“嘘”,见阿莱塔捂住嘴,又悄声说:“没事,我也觉得这种人很讨厌。”
想想纳克斯又说:“这样,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人,不要理他,连头都不要回,让他自己爬……好了,别再用手碰眼睛了,目光是别人的,可眼睛是自己的,你不会真的要把它挖下来吧。”
阿莱塔将手指在眼周转了一圈,最后把手放下来了。纳克斯松了一口气,转而用轻松的语调说:“来来来,给你看个好玩的。”
阿莱塔这才向纳克斯的手中一直把玩的东西看去,发现是枚铜币,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对方。纳克斯却朝她一笑,轻打了一个响指。
那枚铜币发出一声嗡鸣,随后向内溶解,在阿莱塔震惊的目光中如水一般流动了起来,绕着她的肩膀打了个转儿,最后变成了一只纤细的、纸鹤模样的工艺品。
“送给你。”纳克斯把小铜鹤推到阿莱塔面前,“你可以扯扯它的头和尾巴试试。”
阿莱塔半信半疑把小鹤接过来,像纳克斯说得那样轻扯了一下他的头和尾巴,下一刻,鹤的翅膀扇动了起来。细小的风拂到她的脸前,带起一点细密的凉。
纳克斯见阿莱塔一直盯着小鹤看,眼中露出欣慰的目光,却见阿莱塔忽然抬了头。
“这是异能,对吗?”阿莱塔紧盯着纳克斯,目光中有怀疑和警惕,“我记得你明明不是异能者,你怎么会突然有异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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