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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80

    第271章


    图灵在听到桑无的名字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向前攻击。


    心脏在胸膛里猛烈跳动起来, 图灵的双眼一瞬变得极亮,像是一把有一把被擦得雪亮的刀在眼底划开。所有声音忽然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条展开又绷紧的线,而桑无就站在线的中间, 用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注视她。


    而桑无却像是感知不到她的杀意似的,将头向另一个方向歪去:“喜欢我的世界吗?我亲爱的同位体。”


    图灵呼吸凝住。


    粉碎者被她捏在手里,发出一道细微的“咔咔”声。


    但图灵并没有将粉碎者挥砍出去。


    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图灵看向桑无,定定开口。


    “你不是活人, 你是谁?”


    “桑无”浑身僵住。


    她的所有表情都定格在了脸上,像是一个用石膏浇筑出来的面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图灵,瞳孔一点一点地凝住,像是一堆正在被逐渐晒干的鱼目。图灵不敢放松戒备,小口调整着呼吸,想先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却在抬脚的那一刹,看见面前的这个“桑无”笑了起来。


    鲜红的嘴角裂至耳根,露出乳白的牙和鲜红的牙龈。


    这下不想动手也得动了,图灵甩出镰刃,直接向前劈斩而去。 “桑无”一个转身轻松闪过。图灵不敢大意,持续向对方发动攻击,可“桑无”就像是有预判的本领似的,每次都能在图灵即将动手地瞬间躲避开来。


    交手间,图灵再一次向对方砍去。这一次“桑无”没有躲,而是旋转着向她身边走近,步调犹如芭蕾演员,头发如绸缎飞扬的瞬间,微笑的嘴大大地张开。


    隔着一小段距离,图灵甚至看见了她的舌头以及喉咙。


    “桑无”注意到图灵的目光,脸上有狡黠之色一闪而过。盯着图灵,“桑无”将舌头轻轻抬起。图灵目光向下垂落,只见无数白色的牙齿拥挤着从她的舌头下方长出。图灵有些接受无能,将头往后仰了仰。 “桑无”却忽然闭上了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图灵知道她不安好心,一刻也不敢将目光从对方脸上挪开,果然,还没等两人擦身而过,图灵就看到“桑无”的双腮鼓鼓囊囊地胀了起来,像是贪吃的小孩包了一嘴的糖果。


    但只要细看那些突起的轮廓,就会发现,这哪里是糖果,分明是一颗颗牙齿。


    胃酸上涌的感觉从喉管深处出来,图灵看着那张脸,一时间竟觉得自己的嘴里也被牙齿塞满了。晕眩的感觉传来,鼻根处莫名开始发冷发凉,像是被人用芥末抹了一把。


    图灵再度向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去,发现两行鲜血正从对方的鼻子里缓缓流下,随后是耳朵、嘴角,最后是眼睛。


    当鲜艳的血从那双和她近乎一模一样的脸颊上留下来的时候,图灵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鲜红了。不对!


    图灵看着逐渐被红色晕开的世界,昏沉的大脑忽然闪过了一丝清明。


    如果流血的是“桑无”,那么为什么她的视野会变化。


    仿佛忽然抓到了某种关窍,图灵眼睛一亮,随后一阵天选地转,视野再次定住的时候,图灵发现自己和“桑无”的位置居然突然调转了,只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血痕,也没有牙齿的鼓包。琥珀色的眼睛怨毒地看着她,像是惊诧,又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愤怒。


    图灵扬起手中的粉碎者,想要攻击对方,但自己的腿却先一步软了下去。前所未有的剧痛从五官中炸开,活像是被人塞了一串铁荆棘在里面,图灵张开嘴,吐出一大团红色的粘稠物,用粉碎者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再看向前方的时候,发现“桑无”已经消失了。


    夹杂着沙尘的黄沙从耳边吹过,嗡嗡的,连带着视野也模糊了一点。


    感受着地面和膝盖接触的感觉,图灵有些恍惚。


    但这种恍惚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图灵就听到一片脚步声向着自己走来,分辨不出是一群人还是一个人。 【第六感知】没有警戒提醒,图灵的脑袋和胃袋此刻都翻腾得厉害。所以在大致判断出来的是自己人后,她就没动弹了,而是静静地等待对方靠近。不多久,图灵就感觉到一个人大步跑着到了她的身边,隔着浓郁的血腥气,图灵向来人抬头,在看清对方的脸前先闻到了一缕淡淡的白麝香气。


    喻嵇尧?


    图灵张开嘴,想把这个名字喊出来,但嘴里吐出来的却是那些块状的血团。视野还是有些模糊,漫长的耳鸣声中,她听到对方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声音急切,随后手指腹抹上她的眼角,掌心在那些顺着她脸颊向下流淌的血痕上蹭过,温热而柔软。


    “喻嵇尧。”图灵这次成功出声了,只是嗓子依旧沙哑。


    喻嵇尧正焦急地观察她的状况,闻言一定,看着图灵逐渐对焦的瞳孔,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亮起来,但他很快又似想起了什么,将帮图灵擦血的手收回,转而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湿巾,抽出一把,一面用【 432HZ 】帮图灵恢复精神力,一面继续去擦她脸上的灰和血。


    “听到了,我在这儿。”喻嵇尧问,“先和我说哪疼,说不出来的话,用手指一下也可以。”


    图灵点点头,依次在自己的五官上指过。喻嵇尧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开始用异能帮她治疗。图灵神志逐渐清醒,发现自己视野正在慢慢恢复,于是向自己吐出的那团东西看去。


    晕开的血丝间是一颗颗掉落的牙齿。


    被血染红的牙齿粘着丝块状的链接物,小山似地堆成了一堆,末端似乎还有一些类似血肉的东西。


    图灵的瞳孔缩了缩。


    所以,刚刚嘴巴里长出牙齿的人其实是自己?


    她看到的人是自己?


    觉得这大概是某种能改变认知的异能,图灵看着那些牙齿,心有余悸。喻嵇尧用异能将图灵的脸部大致扫了一遍,轮到嘴的时候,见图灵脸上的痛苦之色比刚才好了不少,示意她把嘴张开,随后目光向里面看去。


    图灵看着喻嵇尧,发现他的瞳孔在自己张开嘴猴突然缩成了一个小点,伴随着倒抽冷气的声音,忍不住问:“很可怕很惨不忍睹吗?”


    喻嵇尧将目光移向图灵的眼睛,眼睫眨了两下,随后垂落,摇头:“没有的事,很快就好了,别怕。”


    “我没有怕。”图灵说。


    安静了一会儿,图灵又忍不住问:“是不是变成肉莲蓬了?”说着看向地上的那堆牙齿,脑海中复现莲子一颗颗剥落后剩余莲子的模样。


    喻嵇尧没吭声,图灵觉得没趣,但那点小小的猎奇心思在心头盘旋了一阵儿,很快就被图灵遗忘了。很快,喻嵇尧将那些密集血洞悉数愈合,轻拖着图灵的下巴左右看了两下,见没有被自己遗漏的伤口了,问图灵:“还有哪不舒服吗?”


    图灵本来正出神地想刚才的事情,闻言捂住胸口,皱眉低头道:“有。”


    喻嵇尧立刻问:“哪?”


    “胃。”


    “胃?”


    “是的,翻江倒海,咕咕作响。”


    “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吗,想不想吐?”


    “不想。”图灵摇头,认真看向喻嵇尧,“但我想往里面塞点东西。”


    “?”


    “我饿了,特别想吃东西,一分钟都忍不了的那种。”


    “……”


    见喻嵇尧看她,图灵又若有其事道:“你怎么这种表情啊,我告诉你这种病很难搞的,要二十只甜辣味无骨炸鸡十块芝士年糕再配上一杯全糖芋泥奶茶才能好。”


    “……”


    喻嵇尧轻斥了一声“去”。


    说归说,喻嵇尧蹲在图灵面前,在口袋里翻了一会儿,最后掏出一包小饼干递给图灵。图灵经过这一番打斗折腾也确实是饿了,当下连调戏人也顾不上了,撕开包装袋就开始抓起饼干往嘴里送,很快将腮帮子撑成了一团,因为咽得太急还咳了两下。


    喻嵇尧伸出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在口袋里摸索一阵儿,未了又翻出一瓶没开封的水递给图灵。图灵仰着头吨吨吨喝了一阵儿,将水瓶放下的时候,里面的水已经下了一半。


    “谢谢!”图灵咧开嘴朝喻嵇尧笑。


    喻嵇尧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像是无可奈何,但见图灵笑着向自己扬了扬眉,到底还在嘴角牵起了一个微小弧度,和她一起笑了起来。


    等到图灵吃完,喻嵇尧把剩下的湿纸巾挨个抽了出来,继续帮图灵擦脸上那些残留的血痕。


    刚好图灵自己看不见,索性就坐在原地让喻嵇尧帮她,顺便乘着这个空隙细细想刚才的事。


    很显然,她刚刚应该是中了某种异能。那个“桑无”并不是真正的桑无,而是她心中对桑无这个人的定义和意识投影。


    一想起那张脸,图灵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穿越到这里也有一年多了,现在对这里也算熟悉,不论是地形还是潜在的敌人。可桑无和这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且不说这个人和自己的穿越密切相关,哪怕只是单纯把桑无迄今为止做的事单拎出来,也让图灵总觉得莫名不安。


    不同于基本已经把针对她摆到明面的世界教会,桑无于图灵而言,就像是一个神出鬼没的幽灵,虽然出手不多,但每一次都给图灵带来了巨大的打击,简直就是在贴着她的伤口碾。


    图灵完全想不明白桑无对自己的这种恶意是哪里来的。


    总不能桑无和世界教会那群人一样,是一个热衷于惹乱子看乐子的混邪混蛋吧。


    那也太掉价了,这可是她的同位体啊!


    还有自己刚刚的异状。


    要不是她灵机一动,使用了【五藏绛宫】辨别对方是否是活人,可能她真的会以为是桑无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可如果说她真的是中了某种干扰认知的异能,那这个异能又是怎么作用的?


    她记得这附近应该没有人才对。


    想到这儿,图灵又猛地想起什么,向周围看了一圈儿,抓住喻嵇尧的手腕,问:“你看到路子白了没?”


    喻嵇尧摇摇头:“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你一直在往这边跑,还不停地做着超前攻击的动作,之后你就倒下了。”


    图灵:“……”


    糟了,给路子白忘在原地了。


    头皮发麻,图灵一下子从地上翻坐起来,揪着喻嵇尧就要去找路子白,还没跑出去,就听到一个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老大!老大!你在附近吗?”


    一听就知道是路子白的声音,图灵连忙踮着脚抬手招呼了两声。路子白本来是在焦急地环顾周围,听到声音,耳朵一瞬立起,在捕捉到图灵身影的时候直接向上跳了一下,小跑到图灵面前:“可找到你了,刚刚你突然冲出去吓死我了,发生什么了……诶,怎么他也在?”


    路子白远远看到图灵,本来是非常热情地跑过来的,可等到他发现图灵身边站的人是喻嵇尧,步伐一下子就慢了下来,表情收敛,连带着看喻嵇尧的眼神也有些微妙。


    喻嵇尧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致意后就不再关注他了,和图灵低语了几句,随后向路子白来的方向走去,全程并未多说。路子白看着他,也只能草草点了个头,之后又看了喻嵇尧好几眼,直到走到图灵面前把头转过来才停止。


    图灵对路子白的动作有些莫名:“你很意外他在这儿吗?开会的时候没注意听讲?”


    “注意听了,但没想到你跑过来是找他嘛。”路子白打了个哈哈。


    图灵:“倒也不是为了找他,只是……算了,回头再和你解释这件事情。怎么,你也不喜欢他?”


    路子白:“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唉说不明白,老大放心,只要你喜欢的人,我通通都喜欢!”


    说完路子白又热情地摇起了尾巴来。图灵见他马上就要像只真的大狗狗那样扑上来了,连忙将他推开一段距离,捡最关键的问题问:“你刚刚没有出什么事吧?”


    “没有啊,我能出什么事。”路子白将手摸向马甲外套的里层,胸前的沙漏吊坠来回摇晃,“对了,老大,我找到了这个!”


    图灵看向路子白的手,见他翻出了两个灰色的布玩意塞到自己手里,愣了一下,困惑道:“这是……缝制失败的布娃娃?”


    路子白:“哎呀不是,这是本地一种玩具啦。不落丹在斯塔格和斯贝卢拉有援建项目,有时候也会有商人到这里做生意,布制玩具这种的小玩意也是有的。你手里的就是,依我看,应该是钟或者编钟一类的东西。”


    图灵看着手里两个丑东西,眉梢抽搐:“……我感觉黄帝可能会被这玩意气活。”


    吐槽归吐槽,图灵没忘记观察这两个小玩意,将他们翻过来后,立刻发现这两个布钟的中心处被人为裁剪出了一个纽扣大小的圆洞。边缘处有针脚和碎线的痕迹,碎线上还有一些白色的胶质碎片,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图灵蹲下身,从短靴边抽出一把匕首,将布钟的表面划开,又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很快就在棉花间发现了更多的碎片。


    这次碎片的颜色有黑有白。


    图灵将另一个布钟里的东西也像这样倒了出来,又依次将里面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挑出来。期间路子白伸手想要帮忙,结果被图灵不轻不重打了一下手背,只能委屈巴巴地躲在一边。


    图灵继续认真挑碎片。


    等到挑完后,图灵开始试图将这些东西拼凑起来。


    这个任务并不难完成,很快图灵就把碎片还原了。路子白凑回来,只是看了一眼,便大叫一声向后退去,连带着尾巴上的毛也一起直立炸开。


    图灵被他吓了一跳,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我都没叫你叫什么啊!不就是一对人眼嘛,看你吓得那样。”


    路子白:“……老大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被图灵拼凑出来的东西正是一对人眼,从状态来看,应该还是被新鲜挖下来的,放置时长绝对不超过一天。


    图灵站起来,握着匕首围绕着这只眼睛转了几圈,问路子白:“你说这个东西是我离开后,你在附近发现的。”


    路子白不敢看地上的眼睛,对着图灵滚了好几下喉结,磕磕绊绊道:“是,你离开后,我去周围看了一下,结果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顺着过去,发现这个东西吊在一棵树的枝桠里,就爬上去把它摘下来了,谁知道……”


    路子白说着说着就看向了自己的手,整张脸皱成一团,看上去非常想把自己的两只手都砍了。图灵则若有所思的看向地面上的东西,须臾,发动【灵魂锚点】和【五藏绛宫】。


    她想试试能不能把这双眼睛的主人拽过来。


    但她失败了,她的两个异能对这双眼睛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应该是神圣和利亚帝国那边的人直接把眼睛的主人杀了。


    联想到神圣和利亚帝国的特性,图灵很快有了一个大概的推论。


    这双眼睛是神圣和利亚帝国的那位“领袖”专门给她做的局,目的就是干扰她的认知,进而让她死在这里。


    弄死她的原因暂时不得而知。图灵想了一下,觉得十有八九是因为亚罗克。昆尼尔虽然脑子不清醒,但在对打的时候应该已经认出她就是圣塞西娅号上的人了,如果她是那位“领袖”,在得知这个信息后,应该也会想要把自己除之而后快吧。


    毕竟有些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个恐怖分子。


    所以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件事情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伊泽尔和她达成合作,决定杀死本杰明,伊泽尔为了让本杰明不起疑心,将双面间谍辛理放在了飞船上,同时让手下一个有时间回溯异能的异能者将【腐骨白雾】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了飞艇里,并最终杀死了本杰明。


    但众人没想到,神圣和利亚帝国那边居然提前放弃了昆尼尔,并且带着所有人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只是他们并没有过早地放弃昆尼尔这枚棋子,而是在原来的地方留下了一双眼睛,同时利用昆尼尔的眼睛监视船上人的一举一动,如果发现不对,他们就会在飞船坠落的时候用那双眼睛发动异能,将飞船上的其他人一起杀死。


    随后他们就接着昆尼尔的眼睛发现了图灵。


    并在图灵落地的那一刻对她发动了攻击。


    得出结论后,图灵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


    很显然,经此一役,她虽然成功铲除了本杰明。谢菲尔德,但也算是被神圣和利亚帝国粘上了。


    不过好在她也并非全无收获。


    图灵看向地上的那双眼睛。


    看来神圣和利亚帝国成员除了有局域网成精、可以通过自残加强异能强度的特点意外,还可以通过切除身体的一部分,将自己的异能作用范围持续扩大。


    嗯,有点像无性繁殖。


    被自己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逗乐了,图灵掩住嘴,不由得笑了起来,见旁边路子白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轻咳两声,正色了点,问:“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想到去四周看看的?你还有这种眼力见呢?”


    路子白听到这话,耳朵唰得立起来,连胸膛也一下子挺直了:“因为这是老大你交给我的任务啊!”


    “?”


    图灵有些莫名其妙,心说我什么时候交给你这个任务了,路子白却已经滔滔不绝了起来:“老大你突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向前走,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但你并没有叫我跟上,所以,你肯定是对周围的环境有所怀疑,又不好明说,所以用这种方式隐晦地提醒我,让我观察周围。”


    图灵:“……”


    路子白继续自信发言:“最关键的是,老大你打完并疗完伤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找我!咱们俩谁跟谁啊,我觉得你肯定很在乎我的,没来找我,一定是等着我在周围发现异状,然后拿着东西去找你,对不对!”


    图灵:“……”


    看着沉默的图灵,路子白好像忽然读懂了什么,一愣,试探着问:“……老大你肯定没忘了我对吧?”


    图灵:“呃,怎么会呢,你看我不是还知道你叫什么吗?”


    看着答非所问的图灵,路子白意会到什么,愣了几秒,伤心欲绝地大喊:“老大!!!”


    图灵:“哎呀你别喊,多大个人了一天到晚的能不能稳重一点。”


    “我就要喊就要喊,而且你太过分了老大,太过分了!”路子白气得在原地转圈圈,“我应该是最先和你认识的那个人吧,放眼整个风暴眼,咱们是最先认识也是最先熟悉的,结果你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把我忘了,把我忘了!”


    图灵自知理亏,眼见路子白就要以头抢地了,连忙开口:“好好好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不把你乱丢了。”


    路子白:“还有下次???”


    图灵:“没下次了!你给我从地上起来,撒泼打滚的,你今年三岁吗……我看到喻嵇尧过来了,你再不起来就去他面前滚去。”


    路子白本来还在闹腾,听到喻嵇尧的名字倒是立刻站起来了。转头,发现喻嵇尧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绿里牵了过来。


    绿里乖乖地跟在他身边,没有扇动翅膀也没有抬着脖子鸣叫,甚至还将身体压低了一点,走路动作也放得极轻,只是在靠近图灵的时候发出了一串叽叽咕咕带着喜悦的哼唧,在被喻嵇尧轻轻拍了一下脖子后又连忙止住,转而用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图灵,像是一只期待主人摸摸的巨型家养鹦鹉。


    图灵有些意外绿里的反应,将地上的眼球收起来,问向喻嵇尧:“它居然这么听你话?”


    刚刚喻嵇尧离开前便说要去帮图灵找绿里,图灵觉得喻嵇尧身上有自己的气味,绿里不会攻击他,所以就让他去了。可绿里这个乖顺的反应却是图灵完全没有想到的。


    喻嵇尧垂眼笑了一下,带着绿里走到图灵身边,温道:“不算听话,提前沟通好了而已。”


    图灵:“可你又不会污染种的语言。”


    “不是有语言才能沟通的。”喻嵇尧说,“万物有灵,只要双方都愿意知道自己的想法,就可以实现沟通。我耐心给她比了个几个手势,她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说话间,绿里已经将头垂了下来,开始和图灵亲昵地磨蹭了起来。图灵被她弄得有些痒,笑了一会儿,将额头抵在绿里的眉骨中心,抬手顺了一把她脸上的鳞片和羽毛。


    喻嵇尧在旁边开口:“刚刚过来的时候,我顺便帮她检查了一下,她身上没有伤,只是……异常调查局的人跟我一起来的,现在他们应该也快到了,我觉得先让绿里离开这里比较好,不然你我都有麻烦。”


    难怪刚才绿里是弯着身体过来的,图灵点头,最后摸了摸绿里的脑袋,看向路子白:“你和绿里一起回去,和诛怜简单说下情况,之后让她送你回铁原。”


    见路子白点头,图灵伸出手,发动【页面切换】。


    一阵波动后,绿里和路子白的身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见此刻又只有她和喻嵇尧两个人了,图灵莫名松了口气,向天空抻了一个懒腰,而后将一只手搭在腰间,笑着看向喻嵇尧:“下一步干点什么?”


    喻嵇尧弯弯眼睛:“这个问题还需要问我啊?”


    “你不懂,这是开启话题之前的必要寒暄。”图灵笑了几句,等到闹够了,向喻嵇尧问道,“异常调查局的人在哪?”


    喻嵇尧:“大部分应该在搜城,毕竟这是神圣和利亚帝国曾经待过的地方,应该可以找到不少有用的东西。但如果你指的是那种可以和我们进行有效交流的人,我想还是直接去那座建筑比较好。”


    见喻嵇尧伸出手指,图灵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被本杰明飞艇残余撞碎的那座高楼,点点头,问:“异常调查局那边来得是谁?”


    喻嵇尧:“斯塔格和斯贝卢拉被异常调查局划分在了南区,来的人自然是艾陌森。”


    图灵:“嘶,来得官还挺大的。不过我搞出这么大的事,也算是情理之中。没事,反正我认识他嘛,异常调查局还需要我呢,应该不会出事。”


    喻嵇尧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图灵注意到他的异常,同样停下来,转过身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喻嵇尧的目光停在图灵身上,表情说不上严肃也说不上淡然,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和她对视。图灵有些不解,停顿间,一道夹杂着飞沙的风从旁边吹了过来,抬手抵挡的时候,听到喻嵇尧开口。


    “不要完全信任这里的任何人。”喻嵇尧说,鸦黑色的发丝在额前浮动,“相较世界里的大多数组织,异常调查局虽然属于保留底线、坚持原则的那一批,但他终归属于这个世界,遵循的是这个世界的道德准则。”


    图灵点头:“我知道,放心,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的,真到艾陌森面前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何况还有你……”


    “我也是‘任何人’中的一员。”喻嵇尧忽然说。


    图灵愣了。


    “什么?”图灵一下子没听懂喻嵇尧在说什么,看向他的脸,想要去看他的眼神变化,但喻嵇尧从始至终表情都是淡淡的,表情乍看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像是在和她说在说一些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话。


    “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就可以了。”喻嵇尧定在原地,声音温和如暖风,吐出来的字眼却莫名让图灵有些陌生,“除了你自己,不要把完全的信任交付给世界上的另一个人。”


    图灵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喻嵇尧走到她的身边,弯下身体,在图灵耳边开口。


    “我知道你已经很熟悉这里了。”喻嵇尧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讲悄悄话,“但,图灵,这里不是家。”


    图灵猛然抬头。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图灵透过透明的镜片看向喻嵇尧的眼睛。日光温淡,喻嵇尧背对着阳光,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此刻正被罩在一层淡淡的灰影中。黑而润的眼珠一如既往低垂着,里面倒映着她的轮廓,像是两片黑色的湖。


    图灵的喉管滚动了两下。


    “别太担心。”图灵向喻嵇尧眨眨眼,拍了拍腰间的粉碎者,“我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喻嵇尧和图灵对视着,须臾,闭上眼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喻嵇尧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破碎的大楼,片刻才重新垂下来,看着图灵,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嗯,我相信你。”他最终说。


    *


    芬舒尔刻,谢菲尔德府邸。


    弗兰克背着手,在桌子前焦急地走来走去。


    从本杰明飞艇信号源消失的那一刻起,弗兰克就知道出事了。他不断地发出询问的消息,弹无一例外都没有收到回复。


    复古时钟悬挂在墙壁上,黄铜色的钟摆在下面咔嚓摆动,听上去轻快而富有节奏性。


    然而这并没有让弗兰克好受一点,相反,他明显比刚才更加焦躁了。他来回踱着步子,皮鞋跟和地板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和钟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街头表演的小丑正在故意弄错敲鼓的节拍。弗兰克忍无可忍,终于,他定在了原地,抓起桌面上的笔筒,猛地朝墙面上的钟砸了过去。


    玻璃破碎,钟摆骤停。笔筒和黄铜碰撞的声音砰得炸开,而后是钢笔滚落的声音,清脆的响声细长地在室内铺开。弗兰克看着他们,胸膛起伏不断。


    他将那些滚落的笔看了许久,脑袋向后仰了一下,抬手将脸上的单片眼镜取下,虚晃着步子走到窗前,将厚重的窗帘全部拉上。室内陷入昏暗之中,而弗兰克慢慢走到了自己的座椅前,身体猛地向柔软的皮椅中央沉去,双手交叉抵在额前,看不清具体表情。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弗兰克立刻直起了身体,双眼一瞬露出一种极亮也极可怕的光来,像是相撞的打火石擦出了火花。等到敲门的人进来,弗兰克直接拿起桌面上的水杯朝对方掷去,却被对方稳稳接住。


    “不明白您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扔杯子的习惯。”伊泽尔面无表情地说。


    “你,你……”弗兰克指着伊泽尔,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须发都颤抖了起来,“你对本杰明做了什么,你对本杰明做了什么?!”


    “您很清楚,不是吗?”伊泽尔面不改色。


    “混账!”弗兰克拍案而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只是一个私生子,登不上大雅之堂的野种,你怎么敢……!!!”


    弗兰克说着,似是气急,剩下的话梗在喉咙里,像是怎么也发不出声了。伊泽尔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瞳孔冷漠地看着他,直到弗兰克捂着胸口重新坐回椅子上才开口。


    “您不是想摔杯子吗?”伊泽尔抬起手臂,将手中的杯子转了转,对弗兰克说,“依照我的经验,这个东西应该这样摔。”


    说完伊泽尔也不等本杰明反应,直接将手中的杯子投掷了出去。陶瓷工艺的杯身犹如炮弹般从弗兰克身侧飞过,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瞬间碎了个四分五裂。


    弗兰克像是呆住了,直到杯子碎裂的回应也消失在了房间中,他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不可置信地看向伊泽尔:“你在干什么?”


    伊泽尔不回应,收回手臂,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天狼星随之从门外走进来,看着一地狼藉,问伊泽尔:“是需要收拾一下吗?”


    声音清冷平淡,好像这里没有发生任何值得注意的冲突。


    伊泽尔回应:“需要,太乱了。”


    天狼星:“好。”


    弗兰克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许久才反应过来,向天狼星怒视而去:“你在问谁?”


    天狼星不回答,反而是伊泽尔开口:“当然是我,家主大人。”


    弗兰克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脸因为愤怒逐渐憋成了一种难看的猪肝色。伊泽尔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比起这个,您还是想想该怎么对外界通报本杰明的死因吧。”


    弗兰克瞬间僵住。


    “不论是本杰明的死亡原因,本杰明的死亡地点,还是本杰明死亡这件事本身,都足以掀起一场地震了。”伊泽尔说,语气沉稳,“还是说,您觉得,没有我,您也可以将这件事处理好。”


    弗兰克的身体再次颤抖了起来。


    “我当时就不该把你带回来!”弗兰克看着伊泽尔,红色的血丝爬上眼白,“我看你是个人才,不舍得看着你的才华被埋没,这才把你带回来。结果却是养了一匹野心勃勃的狼,还是白眼狼!早知道我就该让你跟着你那个做女佣的妈,一辈子跟扫帚待在一起!”


    伊泽尔露出嘲讽的表情。


    “看中我,不舍得我才华埋没?”伊泽尔盯着弗兰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好像不是这么和我的母亲说的吧。”


    见弗兰克再次僵住,伊泽尔向着弗兰克的桌边走去,身后的影子没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混浊的水渍:“你和她说,你想通了,你决定一改之前的习惯,对她负责,将她娶回来,并好好善待我,所以她才会在那天带着我走出家门,离开大山——最后在出山的路上被你的人射杀,带着迷茫和还没褪去的笑容死在了我的身边。”


    弗兰克:“你是怎么知道,我明明——”


    伊泽尔:“你明明已经把这件事伪装成意外了,还把脏水泼给了当地一个一直反对你上任的官员。你想说这个,是吗?”


    弗兰克全身上下的血液已经凝固了:“……你还知道什么?”


    伊泽尔:“比您想象得更多,所以,还请您不要再砸杯子了。”


    “砸杯子”三个字伊泽尔故意拖的很长,弗兰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伊泽尔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天狼星则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走到门口的时候,伊泽尔又停了下来。


    “希望您记住我们家族的宣言——”伊泽尔说,将目光投向面前几乎要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以及墙壁上的独角兽标志,声音冷如凿冰,“麻醉敌手远胜刺穿。”


    第272章


    艾陌森:“几天不见, 你这又是给我玩了个大的啊,通缉犯小姐。”


    图灵还没来得及先和艾陌森开口打招呼就听到艾陌森冷飕飕的声音,温度不比冰块高多少。


    她讪笑一声,刚想要回应,就听到艾陌森又冷嘲热讽道:“怎么,还是带着眼罩来见我的?哦我知道了,难道是老天开眼,让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瞎了?”


    图灵腹诽:“你的异能那么危险,我当然要弄个东西挡一下。”


    不过,与其说图灵脸上的是个眼罩,不如说那是一根布条。而事实也正如此,图灵拽着喻嵇尧的袖口,脑中忍不住去想他的衬衣下摆现在是什么样子,又想起喻嵇尧后来把风衣的扣子扣上了,现在其他人应该看不出那些布料撕扯的痕迹。


    风衣真是个好东西。图灵得出结论。


    不过艾陌森这个语气,图灵可以肯定他目前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让自己把这根布条摘下来,于是轻咳一声,可怜巴巴地说:“你刚才也看到了,这里突然放出了好多好多武器,他们还在天空爆炸,有那——么亮,跟个小太阳一样,我的眼睛被晃得厉害,当然要遮一下。”


    “油嘴滑舌。”艾陌森指向天花板,那里正有一撮土簌簌掉下来“你敢说刚刚的坠机事故和你没有关系?”


    图灵装聋作哑,并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刚刚过来的路上喻嵇尧大概和她说了一下和异常调查局相关的信息。


    本杰明的那个求助信号惊动了异常调查局,不到三十秒的功夫异常调查局就锁定了本杰明所在的飞艇及其所属空域。


    喻嵇尧本来一直在黑色联邦境内观察沿途各大组织的动向,但考虑到异常调查局的特殊性,在发现异状后,喻嵇尧选择了主动找上异常调查局,并将神圣和利亚帝国的坐标信息丢了出去。


    异常调查局很快发现本杰明的飞艇坐标正在向着神圣和利亚帝国所在方向移动。


    艾陌森当场带人赶了过来。


    喻嵇尧则以“协助”的名义全程跟在异常调查局周围。


    喻嵇尧和异常调查局互相认识且有来往,加上他所在的龙泉在舆论方面或多或少帮了他们一些忙,所以艾陌森没有拒绝他。


    等到这一众人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神圣和利亚帝国的武器在空中爆炸的场面,浓烈黑烟团聚如黑云,摇摆着在天上滚动,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艾陌森让前面的人启用特殊设备侦查,只捕捉到了一团看着像飞艇的火球。烈焰翻滚,呼啸着撞上了地面上最高的那栋大楼。


    据说艾陌森在看到这一幕后,淡淡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片刻淡淡地将脸上的检测型电子眼镜摘下,淡淡地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显然,现在的艾陌森心情十分不好,他用鞋尖将挡路的石子踢走,向图灵的位置走过去:“我很好奇,通缉犯小姐,在干出这么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后,你原本可以直接逃走,但你并没有,反而来我这里自投罗网。怎么,我看起来像是什么慈悲为怀的惊天大善人吗,让你对我这么信任。”


    抬手,艾陌森就想直接把图灵脸上的布条摘下来。图灵察觉到艾陌森靠近,拽着喻嵇尧的袖口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在他动手前开口:“因为我有东西要给你。”


    “东西?”艾陌森停住。


    “对,和神圣和利亚帝国有关的。”图灵说,“还有,你不要这样突然靠近,我社恐,怪紧张的。”


    “……”艾陌森张了张嘴,满脸写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喻嵇尧已经在旁边握住了他的手腕,慢慢将他停在半空的手拿了下来。


    图灵从怀里将那个装着眼珠的布钟拿了出来。


    “我也是来处理这个恐怖组织的,你知道,我和他们在海上结了仇,我怕他们对我不利,所以先下手为强了。”图灵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蒙太奇式谎言,“可没想到,我还没走多远就被袭击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异能,我感觉我眼前的场景都变了,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外吐牙齿。等我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后,我寻找原因,最后发现了这对眼球。”


    艾陌森打量着图灵说话时的表情,又在耳边的微机上敲了好几下,似乎是在监测什么,直到图灵说完,才带上一双一次性手套把东西接过来,拿出眼球左右看了看,又将它们放回去:“眼球也能发动异能吗?”


    明显的试探意味。喻嵇尧的眼睛向图灵所在的方向转了转,只见对方露出茫然的表情。图灵伸出手向自己指了一下,脖子前伸,声音听上去迷惑极了:“你问我?怎么你们异常调查局现在只异常不调查了吗?”


    艾陌森额角抽搐。


    喻嵇尧抿着嘴笑了一下,重新将目光转回去。


    艾陌森强忍着一巴掌打死图灵的冲动,问:“所以,你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嘲讽我吗?调皮捣蛋小姐?”


    “当然不是。”图灵说,“虽然我来得晚了一点,神圣和利亚帝国的人已经全部跑完了,但好在也不是全无收获。”


    艾陌森将刚刚放进样品袋的眼球举起来:“你说这个?”


    图灵:“不,当然不是,我说的是雷加鲁克卡牌。”


    艾陌森看向图灵的目光陡然一变。


    他的表情本来是不耐且不快的,可在听到卡牌后,他的脸上表情却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讶,见图灵笑对着自己,浅棕色的眼珠快速转动两下,问:“几张?”


    图灵:“三张。”


    “三张?”艾陌森笑了,站在原地不动,“雷加鲁克卡牌何其珍贵,哪怕是已公布卡牌的仿制品都能在黑市拍出七位数的价格。寻常组织有一张在手都会视若珍宝,神圣和利亚帝国作为一个致力于寻找卡牌的组织,在已经丢掉一名持卡者的情况下,居然还会留下三张卡牌在这里吗?


    “我看起来是什么好骗的傻子吗,通缉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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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图灵说的三张卡牌当然是系统里的卡牌。


    不是所有卡牌都对她有用,比起一直把它们攥在手里,适当抛出去一些或许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助力。


    图灵能听出艾陌森的潜台词是她刚刚给出的这个说法太离谱了,但图灵本来也不是真的想要利用这个将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于是无视了艾陌森的问题,直接将第一张卡牌从腰间摸出来递了出去。


    艾陌森的视线转向卡牌。


    “ D236,被分割的奴隶……这个数字,隐喻牌?”艾陌森念出上面的文字,眉心收紧,看向卡牌上的画面。


    画面内是一个背着黄铜机械艰难前进之人的侧影。从生理特征来看,这似乎是一个中年人,头发斑白,双眼无神,四肢瘦的像是没水的甘蔗,但他胸前的工牌年龄却是以2开头的。


    卡牌的背景则是一个巨大的钟表,表面像蛋糕那样被平均切成十二块三角形,每一块上都画着不同的图案,不是工人劳作的场景,就是工人拿着微薄的薪水去购买食物以及支付各类费用的场景,而在那些象征着支付的画面下方都有一根管道,曲折着涌向卡牌最顶端的位置,最后没入一个人形的阴影中。


    黄铜机械中伸出一根黑色管子,一路链接向画中人的口鼻, 乍看过去宛如锁链。


    艾陌森很快读懂了里面的内容。


    “这是隐喻卡德维尔剥削工人?”艾陌森夹着牌,手指往上挑了一下,“这个事情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吗,这就是你的诚意?”


    图灵:“没看上啊,没看上就把卡牌还给我, 反正牌面你已经记住了,卡牌我就拿去黑市买了,假的都有七位数,真的应该更值钱吧——”


    声音拖长,图灵抬手就要把卡牌夺过来,发觉自己扑了个空,图灵眉梢挑了挑,问:“怎么,舍不得?”


    “雷加鲁克卡牌归异常调查局所管,既然被我拿到了,就绝对不可能还给你了。”艾陌森说,“另外,如果你的另外两张卡牌都是差不多的东西,那么我建议你直接把东西给我,少一点弯弯绕绕,我心情好一点,说不准还可以为你说说话。”


    图灵笑而不答,将第二张卡牌拿出递给对方。


    “ D341 ,阿忒纳斯,这是……锚点牌?”艾陌森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认真了很多,图灵听着觉得有戏,连忙去注意他接下来的反应,却听到艾陌森问:“你在哪里弄到这个的?”


    这是图灵之前从圣塞西娅号上下来获得的卡牌。阿忒纳斯属于棱镜教传说中的圣地,图灵本来想在和伊洛迪亚打好关系后询问这个地方在哪里,结果没想到整个棱镜教都是假的,图灵毫无头绪,就把这件事搁置了。


    但现在看来,这张卡牌也不是全无用处。


    图灵没有回答艾陌森的问题,而是问:“你们知道阿忒纳斯在哪里吗?”


    艾陌森看了图灵一眼,没追问,而是细细打量起上面的哥特式建筑以及前面的那些瘦削犹如幽灵的游荡者,许久说:“不知道。但我认得牌面上的建筑。”


    锚点牌的卡面往往和其所代表的地点相对应。图灵惊讶:“也就是说真的有阿忒纳斯这个地方?这个建筑在哪?”


    对了,桑德琳娜也是真的来着,这么看来,阿忒纳斯是真的也就不足为奇。图灵后知后觉地想。


    艾陌森:“你认为我有可能告诉你吗?”


    头顶的天花板再次发出簌簌的声音,艾陌森目光一凝,飞快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一块石头砸在他刚刚站的位置,摔了个四分五裂。


    “……”艾陌森向上方看了看,见天花板上漏了个洞,往旁边走了点,继续说,“而且这件事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你问我没用。”


    图灵:“……哦。”


    艾陌森:“好了,别试探我了,直接说吧,第三张卡牌是什么。”


    图灵将最后一张卡牌掏了出去。


    这次艾陌森没有将上面的内容念出来。


    指间卡牌被什么人夹住的感觉从手中传来,图灵放手,对艾陌森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D058 ,上帝已死,大事牌,这张卡牌够格了吧。”


    卡面的内容和奥纳沃特爆炸的船厂相关。


    更准确地来说,是和之前的那次爆炸有关。整张牌面呈现黑夜般的暗调,内容是一群人正费力的将一尊巨大的雕像砌进墙壁里。雕像眉眼低垂,目光向下聚拢,像是在看什么人。


    一个教皇打扮的人正站在她的目光中央,带着金色的太阳冠冕,长而厚的金发泼散如流光。


    正是卡德维尔将世界母神雕像砌入船厂墙壁的场景。


    图灵之前在和马克西姆复盘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推出来了,只是她没想到,雷加鲁克卡牌也会记载这件事情。


    发现艾陌森一直没有说话,图灵知道这张卡是打到点子上了,问:“怎么样,有了这张卡牌,你们应该可以进行一些行动了吧。”


    当初张钦遥在接到大事牌后立刻就开始在叶埔进行部署了,想来艾陌森也可以利用这个做些什么,更何况马克西姆已经准备利用瑞托斯的事对卡德维尔问责了。


    果然,下一刻艾陌森就给出肯定的答复:“确实可以,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些东西的。”


    “你别管。”图灵说,“你只用知道,我找到了三张牌,并将它们全部提供给你了就行。”


    艾陌森:“你可真是会挑重点说话……行,最好别让我找到你的什么把柄。”


    话虽如此,艾陌森却没有什么动作。


    既没有叫人也没有将她和喻嵇尧看管起来。


    也就是艾陌森打算放过她了。


    图灵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异常调查局的主要责任是维持秩序稳定,所以艾陌森的所有试探的出发点都在于,她会不会威胁这个世界的安全,以及,如果他们将这件事放过,他们能否在更长远的角度上获利。


    只要把这个问题回答上来,再适当展示一下自己的价值,异常调查局就没有理由为难她。


    很容易就能解决的事。


    但艾陌森似乎不打算那么快就结束和她的对话,目光在她和喻嵇尧之间来回转了几个回合,问:“很熟吗,你们俩?”


    图灵侧过头,隔着眼上的布条和喻嵇尧对视一眼,最后双双转头,回答:“还行。”


    艾陌森:“……”


    艾陌森用尽了毕生的职业素养才控制住了自己骂脏话的冲动。


    艾陌森将目光转向喻嵇尧:“我们认识的时间应该挺长了吧,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她。呵,像她这种捣蛋鬼,应该给你添过不少麻烦,我要是你,就把她天天挂在嘴边,逢人就说一说她是怎么给我添堵的。”


    图灵一噎。


    抓着喻嵇尧的袖口,图灵忍不住小声嘟囔:“你才给人添堵,你全家都给人添堵,嫌我麻烦就把我的卡牌还给我啊,真是……”


    喻嵇尧应该是听到了图灵的话,没忍住,将手拢在嘴前笑了一声,看向艾陌森,温声:“我确实没有想您提过她,但同样的,我也并没有向外人提到过我和你们的关系。”


    艾陌森:“最好是这样。”


    喻嵇尧:“当然,毕竟我们的箴言是,‘舌上有龙泉’。”


    艾陌森不再说话了。反倒是图灵饶有兴趣地发问:“话说回来,局长你是黑色联邦出身对吗?”


    艾陌森:“怎么?”


    图灵:“没怎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你们不是不能在自己国家所在区域上任吗,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黑色联邦不是属于南区吗,你在这里办事,别人不说什么的吗?”


    艾陌森:“……还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水少王八多,能当分区总负责人的人少得跟濒危野生动物一样,这不就把我硬赶上来了。”


    图灵:“……”


    图灵垫着脚凑到喻嵇尧耳边,低声问:“我眼睛蒙着看不太清楚,他刚刚是不是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


    喻嵇尧弯下身体,同样凑到图灵耳边,低声回答:“是的,我亲眼所见,真是好大一个白眼。”


    艾陌森:“我说你们真是够了,当着我的面说我是吗!”


    图灵和喻嵇尧站直,用无辜又无所谓的眼神看着他。


    艾陌森被气得胸膛来回起伏,闭着眼睛捏着山根,好一会儿才又对两人说:“总而言之,负责人很难选,南区这边又很难管,马克西姆有圣父病,张钦遥古板得像块三千年的石头,贝拉嘴上厉害内心却是个高度理想化的小孩……巴特利特倒是没这些毛病,但如果让他来管这里,不出三年他就得辞掉在异常调查局的工作去做非法生意去,这不,就只剩下我了。而且黑色联邦本身就比其他组织和国家要特殊一点,不会有人因为我的出身就反对我上位的。”


    “特殊?”图灵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关键词,“黑色联邦有什么特殊的吗?”


    艾陌森:“这都不知道,看来你的知识面也没那么广吗……啧,别把脸对着我,我是局长又不是你的解说员。你边上不就站着一个黑色联邦出身的吗,想知道什么问他去。”


    图灵:“也是。”


    默了几秒,图灵又不怕死地问:“那本杰明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艾陌森凉凉瞥了图灵一眼:“该怎么办怎么办,不过,我们可以用‘涉及极端恐怖组织’这个理由谢绝各路媒体的采访,不对外公布这起事件的细节。飞艇已经撞碎了,想要找到证据基本上是不可能了,我们这边第一步要查的主要是本杰明和神圣和利亚帝国的关系,如果坐实他们之间有非法往来,那这件事的性质可就变了……风水轮流转,我想我现在理解钦遥一点了,哦对了,本杰明还是芬舒尔刻人来着,钦遥怕是又得疯了。”


    说到最后一句,艾陌森语气向上翘了一下。图灵已经可以想象出对方那个幸灾乐祸的表情了。


    听出对方这是打算放过自己了,图灵松了一口气,刚想要随便说两句就带喻嵇尧离开,忽然见到艾陌森耳内的微机亮了起来。


    是电话来电。


    艾陌森的眼睛向右边瞥了一下,抬手轻点微机,开口:“齐总。”


    图灵以为是齐野来向艾陌森要工作汇报了,往艾陌森脸上扫去,见对方没有驱赶自己的意思,索性站在原地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可艾陌森却再没开口了,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听着什么,随后双眼忽然睁得极大,瞳孔在浅棕色的虹膜内缩成一个小点,看上去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极其震惊的事。随后艾陌森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眉头紧蹙,嘴角绷直,周身气压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持续下降,像是一团不断攒聚的乌云。


    这是听到什么坏消息了吗?图灵疑惑地想。


    就在图灵对艾陌森和齐野的通话内容进行猜测的时候,艾陌森毫无征兆地开口:“你,在纳克斯教皇国做了什么?”


    相较于刚才的警惕以及阴阳怪气,此刻的艾陌森的语气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冷冰冰的,像是一块被冻结的铁,好像下一刻就要从里面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架在图灵的脖子上。


    喻嵇尧陡然警惕,握住图灵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拉,身体站位看上去像是打算随时动手。图灵则感到莫名其妙,没躲到喻嵇尧后面,而是绕了一圈又站到他旁边,问:“我能干什么,我几乎全程都和马克西姆在一起,你不知道么?”


    听到这句话,艾陌森的表情似乎更僵硬了,甚至还带了一点阴沉的意味在里面。


    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手铐,艾陌森咔哒一声将它甩开,盯着图灵就要朝她走近,耳内的微机却在此时急促闪烁了起来。


    艾陌森停住脚步,按着微机说:“我没打算动手,出了这么大事,我们不能放过这个女孩,无论她是否和这件事情有关,我们都应该把她带回去查问。”


    艾陌森:“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齐总,如果我们在现在这个关头任她随意走动,危险更大也说不定……对我们双方都是这样。”


    艾陌森:“……您确定吗。”


    艾陌森:“好,我放了她。这边事情处理完后我会尽快赶回月河总部。”


    抬手,艾陌森挂断电话,看向图灵:“好了,你走吧,尽快离开这里,我们还要对这里进行调查。”


    话虽如此,艾陌森看向图灵的目光却依旧是冷冰冰的。图灵感到一丝不安,问:“是纳克斯教皇国出事了吗?”


    “与你无关。”艾陌森向前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还是快点离开吧,小姐,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毕竟,我并不是一个只会完全听领导指令行事的人。”


    艾陌森态度意外的坚决,图灵本来还想在多说几句套套话,但一边的喻嵇尧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对她摇了两下头。图灵抿了抿嘴,最终决定不再多说,和艾陌森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艾陌森没有回应她。


    清脆的脚步声空旷的回响开来,伴随着土沙细密掉落的声音。走到门口的时候,图灵脚下一顿,抬手将脸上的布条摘下,微微侧头向艾陌森看去。


    艾陌森站在一片阴影中,淡色的光斜着从天花板上的破洞落下来,让他的身影莫名看上去有些模糊。


    图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最终捂到了脸上。


    图灵心中的不安感更甚。


    喻嵇尧发觉图灵停下,抬手,在图灵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上轻拍一下,见图灵看来,对她轻轻摇头。


    图灵意会,颔首,重新将目光移向前方。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室外。炫目的阳光伴着飞沙和簌簌疾风扑到图灵的脸上,她抹了一把脸,转身看向身后大楼。


    刚刚艾陌森已经让异常调查局的飞艇把大楼上的火灭了,图灵现在看过去,只能看到被黑烟完全熏黑的楼身,以及那个被飞艇装出来的,支离破碎的硕大缺口。一些破碎的玻璃角残存在缺口边缘,在烈日下散着细碎的虹光。


    图灵再次停住了脚步。


    “要不要上去看看。”图灵向喻嵇尧提议,“我总感觉飞艇上还有我们什么没发现的东西。”


    “东西?”喻嵇尧微讶,随后压低声音,“你是担心艾陌森他们……”


    图灵点头:“对,看艾陌森的态度,如果他们先一步发现了什么东西,他们是肯定不会告诉我们的。但反过来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把主动权抢先握在手里。”


    第274章


    图灵刚一回到铁原地堡傅尔雅就凑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干掉那个差点害我们破产的孙子没?”傅尔雅叼着一根榛果巧克力棒,目光在图灵身上来回扫了一边,在发现图灵身上没什么伤口后嘴角咧得更大了些,表情几乎可以用眉飞色舞来形容了。


    图灵忍俊不禁:“要是我回答没干掉呢?”


    傅尔雅:“那就说明对方可真是个遗千年的祸害,龟养的王八茅厕边的石头。我们一定得好好再制定一个计划,争取在下一次突袭中替天行道!”


    图灵直接被傅尔雅市井气十足的发言逗乐了,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哈哈着说:“好了好了,那个人已经被我干掉了,哎呦,快给我杯水,我要岔气了……对了,路子白呢,路子白回来没?”


    傅尔雅:“没呢,这小子还在路上呢,估计凌晨或者明天早上到吧。对了,还没问你呢,这一趟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图灵慢慢正色:“还真有。”


    侧头, 图灵看向跟在自己身后, 慢慢跟过来的喻嵇尧, 又看向傅尔雅:“你有纳克斯教皇国那边的消息吗?”


    她还是惦记着艾陌森的异常反应。喻嵇尧的龙泉暂时打听不到一线消息,图灵想了一圈,觉得傅尔雅这种商人或许会有什么了解情报的特殊渠道在身上。


    但傅尔雅只是摇头:“没有,纳克斯教皇国的信号突然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信息时代,又没有其他通讯方式,我本来是想等纳克斯教皇国那边的商队过来做生意的时候打听的,结果居然一连几天都没见着有人从纳克斯教皇国出来,毫不夸张地说,纳克斯教皇国现在的状态基本和锁国没什么区别。”


    图灵:“那网上……”


    傅尔雅:“网上就更别提了,现在各大软件的热搜已经被纳克斯教皇国霸屏了……热度泼天,说什么的都有,那些个软件甚至新创造了一个‘特爆’的后缀图标。至于里头的信息嘛,啧,只能说是鱼龙混杂什么都有,有些没良心的甚至开始靠着夸大其词散播恐慌了,还有一些蹭热度的,把以前的新闻报道和视频乱剪一通,然后就直接把这些东西当做一手消息发出来了……官媒甚至专门做了个打假账号辟谣,真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图灵听着,心如乱麻,又想起什么,问:“尤苏尔那边怎么样?”


    傅尔雅:“你说常青报社啊,放心,这次赚得最大的就属于常青报社了。毕竟纳克斯教皇国的游行动乱还有教廷囚禁工人的事都是常青报社爆出来的,叙事清晰,论点清楚,有图有真相,头头是道。现在不仅是铁原,有不少其他国家的人也注意到常青报社了,我看这应该是个好征兆。”


    常青报社和风暴眼属于半捆绑的关系,常青报社影响力扩大,对于图灵确实有好处。心说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了,图灵看向桌子上的茶壶,对傅尔雅说:“先坐吧,煮点茶,我们慢慢说。”


    白矜和严启都不在,图灵猜测他们应该是一起做研究去了,于是拉着喻嵇尧在沙发上坐下,抓了三把炒瓜子放在每个人前面,随后开始对傅尔雅讲自己这一路上经历的事以及相关发现。


    当然,把受伤的部分直接略过了。


    图灵就这样慢慢说着,等到讲到她离开大楼准备回到爆炸地杀个回马枪的时候,透明茶壶里的浓茶已经被喝掉了一半,两摞高高的瓜子壳堆在图灵和傅尔雅面前,空气中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真刺激。”傅尔雅评价道,“那后来呢,你发现什么了。”


    “正要说这个。”图灵腮帮鼓动,将手里的瓜子皮丢掉,发现自己面前的吃完了,见喻嵇尧的没怎么动,直接上手抓了一把他的来吃,又喝了半杯浓茶,这才继续和傅尔雅讲。


    图灵是想到什么就立刻做什么的那种人,提出建议后,图灵直接抓住了喻嵇尧,发动【页面切换】,直接去了事故现场。


    大楼内的惨烈状况比图灵想象中更甚,剧烈的爆炸让整座楼空无一物,地板和天花板更是直接被炸塌了一部分,只剩被熏黑的承重墙以及水泥地的横截面。


    鼻翼耸动,图灵甚至可以闻到那股浓烈的燃烧品的味道,以及空气中的烟味儿和尘土味儿。


    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刹那,图灵对自己和喻嵇尧发动【帝令】,让两人都半悬浮在了空中,以免留下不必要的脚印和其他痕迹。


    担心喻嵇尧第一次失重把握不好方向,图灵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过来了一点,这才看向下方,试图寻找本杰明或者辛理的尸体。


    然而她并没有找到相关痕迹,甚至连血迹都没有发现一片。想起软银在爆炸瞬间会产生足以把人体融化的高温,图灵猜测他们应该是被瞬间蒸发了。


    辛理的马尾以及那缕随着发丝甩动的挑染粉发在脑海中闪过,图灵心脏一沉,莫名有些难过。


    不过她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摇摇头,很快将这抹情绪从心中驱赶出去,看向那些嵌入墙体的飞艇残骸,对亚历克斯开口:“检测一下还有哪些地方有这些东西,找出来,然后把拍下来,最好能扫描成三维图像。”


    这些可都是芬舒尔刻的高科技产品,虽然现在这些东西已经炸成渣了,但图灵还是决定将这些东西收集一下。


    万一有用呢。


    亚历克斯很快给出了回应,图灵和喻嵇尧对视一眼,开始分头去扫描那些残渣碎片。


    等到两人工作差不多收尾的,图灵看向最后一块残骸。她的【风语】已经捕捉到了其他人逐步向这里靠近的声音,他们得抓紧时间赶快离开这里才可以。


    就在这个时候,图灵忽然发现,那块残骸间似乎插着一个卡牌大小的东西。


    听到这儿,傅尔雅一下子来了精神:“难道是雷加鲁克卡牌?”


    图灵:“是,也不是。”


    傅尔雅懵了:“什么意思。”


    图灵身体前倾,将桌子上的瓜子壳扫到垃圾桶里,等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后将手摸向怀里,将一张卡牌抽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傅尔雅立刻凑过去看。


    “这是……人物卡?”傅尔雅半信半疑地说,“而且上面画的还是本杰明?”


    这张卡看上去和平常的雷加鲁克卡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区别,玻璃花窗的画风,奇诡的物品以及难以理解的话,就连卡牌边缘的闪烁纹路都和真正的雷加鲁克卡牌毫无区别,属于就算是制作者来了和分不清真伪的程度。


    傅尔雅将这张卡牌拿起来,对着光左右看了一阵儿,又把伸出手指将它的牌面弹了一下,惊讶:“连手感都一模一样啊,这也太夸张了。”


    “还有更夸张的。”图灵说,“你破坏它试试。”


    傅尔雅眼睛微微张大,看向手中卡牌,先是试图对它进行暴力撕扯,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在开始撕扯的一瞬间,原本脆薄的卡牌好像忽然变成了一块柔软的橡胶,任凭傅尔雅怎么用力,也没办法将它撕车分毫。


    于是傅尔雅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来。咔嚓一声,蓝色的火苗舔舐着卡牌的边角向上,却只蹿出了一小段距离。边缘处的金色纹路在火焰中闪烁着寸寸细光,不但没有烧起来的迹象,就连颜色也比之前更鲜艳了。


    傅尔雅:“……这什么玩意,真金不怕火炼吗???”


    瞳孔地震,傅尔雅将打火机收回,看向图灵:“你确定这玩意是仿造的,我怎么感觉它比真的雷加鲁克卡牌还真???”


    图灵:“我确定。”


    傅尔雅:“你怎么发现的?”


    当然是……系统发现的。图灵在心中无力吐槽。


    触摸卡牌三秒以上即可将对应卡牌收入“获取”图鉴,这可是系统的判定规则之一。


    然而别说三秒了,图灵就是将这张卡牌放在手里捏了三分钟,系统也没有半点要通报的意思。


    当时的图灵甚至十分疑惑地问了一句:“系统,你死了吗?”


    当然,这个判定方式图灵是不可能告诉傅尔雅的,只能指着卡面上的内容开始信口胡邹。


    “你看啊,这根线条,他的顶端和末端粗细不一,雷加鲁克卡牌可是走的是精致复古风,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


    “还有啊你看这里,这两个色块,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拼接得特别突兀,完全不符合人类审美,这是该出现在雷加鲁克卡牌上的错误吗?


    “你再看这个人体结构,你看看,这个屁股和胯都扭成什么程度了,就差突出卡面顶到我脑门上了,丑得要死,不忍直视。


    “总而言之,这一定是一张假卡,真卡肯定不会这么丑陋。”


    傅尔雅:“……”


    傅尔雅:“我隐约觉得你说得有点道理,但是……”


    图灵:“没有但是。”


    傅尔雅:“哎呀我不是要质疑你审美,你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就算卡是假的,那制造假牌的这个人是怎么让这张假牌具有真卡的特性的,你不觉得非常诡异吗?”


    图灵绞来绞去的手指一停。


    说实话,这也是当时的她有点想不通的事。


    将那张卡牌从废墟里拔出来后,图灵也对它进行了一些毁坏操作,确认它符合雷加鲁克卡牌特性才冒险将它带走。


    直到系统没有发出提醒。


    在确认系统不是死了而是自己找到假的了后,图灵脑中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会不会是异能的产物。


    第二个反应是,既然这个人能做假的卡牌,那这个人的手里一定有真的卡牌做参考。


    第三个反应是,这个人会不会是一个持卡者。


    当图灵想到这一层后,系统的播报声立刻在图灵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玩家推算出一名持卡者的人物特性。 】


    【恭喜!您已意识到D017:红桃5:欺诈师的存在。 】


    【人物牌说明:你是愚弄世界的人,也是被世界愚弄的人。逢场作戏,见风使舵,你是坚韧的野草,顽强的生长在每一个难以生存的罅隙。只是,当你在风里左右摇摆,用力生存的时候,请时刻注意自己的根部,毕竟底线和原则不可突破。 】


    也就是说真的有一个可以满世界散发虚假卡牌的持卡者。


    而且从这个持卡者愿意给本杰明制造一张假卡来看,这位持卡者就算不是谢菲尔德家族的人,也至少是一个和谢菲尔德家或者本杰明有密切来往的人。


    否则本杰明根本不可能信任他。


    掐着山根,图灵觉得自己的CPU都要烧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在家里打死一只蟑螂的时候,先别急着高兴,因为这可能代表着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一群蟑螂在等着你。


    但这些暂时不好直接和傅尔雅说明,于是图灵决定先换个思路。


    “不如我们先想想,本杰明为什么要造一张假卡带在身上。”图灵试探性地提出这个问题。


    傅尔雅闻言,几乎是立刻给出了答案:“他不是去找神圣和利亚帝国的人谈事去了吗,或许带着一张假卡能让他看起来有更高的合作价值,毕竟神圣和利亚帝国对雷加鲁克卡牌的兴趣异常高涨。”


    图灵:“英雄所见略同。但这也同时带来了一个问题,姐你还记得不,持卡者会吸引彼此出现。”


    傅尔雅:“这个当然记得,一年前我还只认识你一个持卡者来着,再看看现在……我感觉我一只手都有点数不过来。”


    图灵:“是,问题就在这儿。已知在谢菲尔德家族中,耶拉是持卡者,伊泽尔是持卡者。就算因为他们俩获得卡牌的时间较晚没有及时触发规则,现在一年过去了,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吸引两个以上的持卡者出现在谢菲尔德家族中了。”


    傅尔雅意识到了不对:“如果本杰明是持卡者的话,按理来说,他的存在是可以填补这个空缺的。但现在他不是,所以,谢菲尔德家族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持卡者。”


    图灵:“对,而且别忘了,谢菲尔德家族中,还有一位世界教会人员混迹其中。这个人在谢菲尔德家族位高权重,拥有相当高的话语权,并且有一定的资本和战斗能力。”


    傅尔雅:“……不是,你干脆直接报伊泽尔的名字好了。”


    图灵:“本来是想报的,但不是还有弗兰克的存在吗?”


    “现在不用管他了。”傅尔雅说,“最新小道消息,弗兰克最近在伊泽尔的护送下搬进了一家疗养院,对外说是弗兰克操劳数年身体欠佳,需要好好调养几月。这段时间,相关事务将由其助理和伊泽尔代为处理。”


    图灵:“对了,那个助理,你知道他那个助理是谁吗?”


    傅尔雅:“天狼星,我只知道他们都叫他天狼星,姓氏不清楚,不过也能理解,战争年代过来的人吗,活下来有个名就不错了,尤其是孤儿,与其管自己爹妈姓什么,不如想想下一顿该吃什么。”


    图灵:“你知道和这个天狼星有关的小道消息什么的吗?”


    傅尔雅拧眉,看上去并不知道详细信息。


    这时候喻嵇尧忽然开口了。


    “天狼星是墨格拉军团出身。”喻嵇尧说,“只是他很少在军团露面,外人基本不知道他和伊泽尔的关系。我这边查到的说法是,天狼星是伊泽尔手下堪比副官的存在,伊泽尔非常重视他,平时也给他放了不少权。据说在伊泽尔对抗污染种的那场成名之战中,天狼星提供了非常大的助力。”


    图灵听着,忽然心念一动,问道:“那天狼星是异能者吗?”


    喻嵇尧:“是。但具体能力和所属序列未知,天狼星没有对外施展异能的记录,伊泽尔也从来没有提起。”


    图灵垂眸思索。


    她想起了飞艇上那个被人用类似于时间回溯之类的手段,放到燃烧室里的【腐骨白雾】。


    杀死本杰明这么重要的事,伊泽尔一定会把相关事宜交给他心腹中的心腹去做。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天狼星?


    更何况时间本来就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别说天狼星基本从不在外人面前施展异能,就算施展了,别人也不一定看出来。


    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图灵忍不住点头。傅尔雅皱眉看着桌面,难得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片刻看向图灵:“所以,你怀疑这个天狼星是世界教会修的暴怒司督?”


    图灵:“说全点,我怀疑暴怒就在伊泽尔和天狼星这两人之中。”


    傅尔雅:“打算怎么确定?”


    图灵很沉稳地笑了笑:“打电话。”


    傅尔雅:“?”


    傅尔雅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怎么打,喂你好我叫卡特莉娜。图灵,我现在怀疑你和你的手下可能是世界教会的暴怒司督,请你们两个尽快自证,否则我将代表月亮消灭你???”


    图灵:“倒也不用这么简单粗暴,看着啊,我给你打着看看。来,伊泽尔的联系方式给一个。”


    傅尔雅用质疑的眼神看了图灵几秒,最终将伊泽尔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图灵。图灵点开对话框拨打语音电话,顺手将光屏调成公放模式。


    打开免提后,电话连线的嘟嘟声从扩音器中响起,大概三响过后,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


    “喂。”伊泽尔的声音传来。


    “好久不见,我是夏洛特。盖尔。”图灵把自己的假名报了出来,“先说一下,任务很顺利,本杰明已经死了,这会儿应该连骨头都找不见了。恭喜,少了一个头号竞争对手。”


    “嗯。”伊泽尔的声音听不出波动,好像他早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似的,“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挂了。”


    图灵:“当然有。”


    伊泽尔:“什么?”


    傅尔雅闻言,上身一下子立了起来,看着图灵,生怕她真的把问题直截了当地抛出来。


    图灵却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听到伊泽尔问话,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身体前倾,看着光屏上的通话时间缓缓开口:


    “辛理和我说,你曾在私下里找过她,并让她想办法在飞艇上杀掉我。”图灵说。


    第275章


    十分钟前, 芬舒尔刻。


    萨多裹着大衣缩在巷道拐角的阴影里,垂着头,隔着额前的碎发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看上去并不讨人喜欢,肤色暗沉,雀斑满脸,一双四眼白的眼睛,发呆时显得无神,聚精会神看着某处的时候又显得凶恶。一头短发不知道多少天没洗了,黑色的头发几乎是成缕的垂下来,看上去十分黏腻。


    好在附近像她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这些年在谢菲尔德家族的统治下,芬舒尔刻的失业者和流浪者虽然有所减少,但还是有相当数量的人缩在桥底或者不驱赶流浪者的街区,每天靠着接济度日。


    只是……


    萨多将大衣又往身上裹了裹,见无人注意这里,看向自己的小腿。


    一个深红色的血洞正散着铁锈般的气味,牛仔裤管被染成了深红色。


    萨多咬着牙将脚往旁边移了移,看见一个和泥水混合在一起的血脚印。


    一只绿头苍蝇嗡嗡着飞停了过来,停在血泥水的边缘搓动前肢。萨多眉心压了压,不动声色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对着苍蝇所在的方向弹去。


    细微的噗嗤声后, 绿头苍蝇变成了一滩肉泥。


    萨多将身形又压低了一点,让大衣的衣摆拖在地上。她掏出一卷薄得可怜的绷带,将腿上的伤口简单缠了几下,又将腿上和鞋子边缘的血渍擦干净。等到作为这一切,她看向旁边的泥地,将刚刚打死苍蝇的石子用力从地里抠出来,又用受伤的脚踩着衣摆,使劲去抹地上那个血脚印。


    她流的血并不算多,没擦几下就弄干净了,泥水掩盖住了大衣上的血色,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根本分不清散发臭味的是伤口还是恶臭的污泥。


    看着更加邋遢的自己,萨多松了一口气。


    她是因为黑市才遇到本杰明的。


    雷加鲁克卡牌向来是那些收藏家和富人感兴趣的东西,但异常调查局对卡牌的管制异常严格,他们无法在明面上收集到正统的雷加鲁克卡牌,便把目光投向了黑市。


    萨多抓住了这个空子。


    至于持卡者的身份……萨多至今也不知道那张雷加鲁克卡牌为什么会找上她。当时她刚刚从一个监控坏掉的商店里顺了一块面包出来,坐在一辆货车的大货仓里,她正准备掏出面包出来享用,却发现一张卡牌掉了出来。


    卡牌上是一个手拿面具的短发女人,衣着破烂,动作轻佻,微微侧身,看着就像是正在摘下面具看向卡牌外的人。可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下颔骨处有一条极细的长线,一直链接到耳根,显然是另一副面具。


    萨多当时对卡牌的了解不多,只是在卖血的时候听其他人说起过这种玩意,觉得这种卡牌能卖钱,随便找了个铺子就把它给卖掉了,并喜滋滋地用换来的钱买了十盒好烟以及两提啤酒。


    等到宿醉的萨多再次醒来,钻出垃圾桶准备抽根烟放松一下的时候,一个东西却忽然从烟盒里掉了出来。


    正是被萨多卖掉的那张卡牌。


    萨多昏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


    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这样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将这张牌重复卖出去了。


    但她很快就打听到了持卡者继其所属卡牌的特殊性。


    不,重复性的巧合容易引人怀疑。萨多一边喝酒一边想,比起空手套白狼,还是造假更有可行性一点。


    就算那些人后来发现自己的卡牌是假的,他们也没办法去状告她,毕竟买卖以及私持雷加鲁克卡牌可是要被异常调查局抓走调查的。


    想象了一下自己通过造假收获大量财富从此走向人生巅峰的场景,萨多微微兴奋起来,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酒下去。


    第二天酒醒之后,萨多发现自己拥有了异能。


    她的异能是【无垠显化】,只要条件充足,就可以制作出以假乱真的仿制品,甚至改变物品的出现逻辑,实现一种另类的“凭空造物”。


    附带异能【言出法随】,只要她开口说话,所有人将无条件相信她,哪怕是谎话。只是需要注意分寸,谎话的时间跨度越大、逻辑漏洞越多,所消耗的精神力就会越多。


    有了自己的卡牌作为蓝本,萨多基本可以实现百分百完全复制雷加鲁克卡牌,至于卡面……萨多选择直接钻空子,从异常调查局的公开账号里上一比一复制,并在买卖的时候对外信口胡诌。


    “其实异常调查局已经丢了一部分卡牌了,只是他们害怕引起动乱,所以没有把这件事公开,喏,你看,这个就是证据。”


    交易成功后,萨多哼着歌,喜滋滋地看着账户内多出来的那几个零,正想着要不要去买点四位数的酒回垃圾箱里尝尝,却在无意中瞥向监测环时意识到不对。


    她的精神力怎么没有下降?


    她刚刚不是说了句谎话吗?


    萨多定定地看着监测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当天晚上,萨多伪造了一张火车站票,连夜从当地跑了。


    但那群人的情报能力远远超出了萨多的想象。她逃进了新城市最大的垃圾处理厂,还没来得及找个废旧纸壳或者铁皮垃圾桶当房屋,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听说,你曾经卖出过一张雷加鲁克卡牌?”娃娃脸的男人皮笑肉不笑。


    萨多不认识本杰明,看着对方西装笔挺人模狗样,以为他是异常调查局的,四眼白的眼睛将对方上下打量一遍,晃着脑袋笑问:“怎么,这是项新的罪名吗,涉及贩卖卡牌的人通通要被按到粪坑边枪毙?”


    “我可不管枪毙的事。”本杰明说,“我只是平等地对每一位潜在的合作对象感兴趣而已,持卡者小姐。”


    萨多:“……”


    萨多从头上抓下来一只虱子捏死:“我看你是真饿了。”


    本杰明将头顶的礼帽举起来,对她笑了笑。


    本杰明开出的条件很不错,萨多看着城市上空的悬浮光屏以及异常调查局打在上面的文字通知,最终接受了本杰明的邀请,毕竟她的原则只有八个字——


    别害我命,有钱就行。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谢菲尔德家族的内部斗争那么厉害。


    等到本杰明让萨多帮他伪造人物牌的时候,周围的危险气息已经厚重到让萨多无法忍受了。


    “我认为这是个陷阱,谢菲尔德先生。”萨多说,“既然您已经看到了那张代表着坠机的卡牌,那么在余生中远离所有和飞艇有关的东西就是您的第一要务。”


    本杰明:“怎么,现在你也能来教训我了吗?”


    “我是担心我的饭票问题。”萨多轻松地笑起来,脸上雀斑像影子那样抖动起来,但四眼白的眼睛让她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像是在嘲讽,“我是吃垃圾长大的,危险的事情见多了,嗅觉也自然比别人敏锐一点,这是我的生存法则。”


    本杰明:“是吗?不过,将自己的生存法则强加给不匹配的人,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萨多陷下肩膀,做了一个“无所谓”的动作,在目送本杰明离开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意尽数消失。


    转身,萨多立刻开始清点财产准备逃跑。


    本杰明的情况太危险了,一旦他死,伊泽尔肯定会立刻想办法控制弗兰克还有谢菲尔德家族。本杰明和伊泽尔这些年的明争暗斗她都看在眼里,作为一个有生存本能的人,萨多不打算把自己的命交给伊泽尔。


    退一万步,就算本杰明没死,萨多也不担心本杰明会因为自己卷款跑路就对自己做什么。毕竟本杰明还需要她伪造卡牌的技术给他的私人金库添砖加瓦。


    说走就走,本杰明乘坐飞艇离开的同时,萨多也乔装打扮离开了本杰明给她的私宅。


    她的微机一直连着房内监控,没跑出去多远,萨多就看到一群人全副武装的人暴力撞开了自己的家门。他们拿着枪支在房子内快速翻找了起来,萨多咽了咽喉管,忽然看到黑色的枪口堵了过来,将摄像头死死盖住。


    子弹爆破的声音从耳机内传来,震得萨多的脑袋向一边偏去。


    萨多骂了一句,将身上的所有电子设备全部摘下来,踩碎了沿着路边丢进草丛里,扫了一眼路边的监控摄像头,在离开监控区域后徒然调转方向,顺着相反的地方跑去。


    但还她还是低估了伊泽尔对这里的掌控程度。


    被子弹贯穿小腿的时候,萨多几乎要叫喊出声,她许久没有受过这种伤了,踉跄着就倒在了巷道中。粗重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伴随着枪支抖动的声音。


    好在来追她的两个人也低估了她身体的坚韧程度。


    在那两个人接近萨多的一瞬,萨多忽然从地上跳起来,一把锁住其中一人的咽喉,将他暴摔在了地上,同时发动【无垠显化】,在另一人向自己开枪前往地上摸了一把,照着对方的脖子往前一划。血肉被割开的弹性触感从手中传来,温热的血飞溅了萨多满脸,萨多看向手中,发现自己拿到的是一枚铁片。


    将手中铁片向上抛了一下,萨多看向被自己摔在地上手臂扭曲的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划开了对方的咽喉。


    和逐渐冰冷的尸体呈明显对比的是逐渐温热的铁片。


    将铁片插入其中一人的肚子里后,萨多就开始往外逃跑。不得不说,虽然从小到大见多了杀人的场景,但当她的肾上腺素开始消退,意识到自己为了保命杀了两个人的时候,那个滋味并不好受。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留给萨多去呕吐。


    捏着伪造的火车票,萨多踉踉跄跄朝着火车站所在的地方赶。


    这一段路上要经过一条长街道,萨多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在脑中思索着偷车以及劫车的可能性,还没来得及实施,忽然看到一列巡逻队正在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想要不动声色地折返,却发现身后也有一队。


    心一横,萨多直接拐进了旁边的咖啡店。


    店长是个女孩子,听到门口的风铃声响起,看向萨多:“你好,请问您需要什么饮品?”


    萨多心乱如麻,想问这里有没有苏打水,却在看到对方脸上略微有些僵硬的笑容时骤然停住。


    不对。


    萨多心率骤升。


    她这副乞丐打扮,对方在看到她后的第一反应怎么可能是向她推荐饮品? !


    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萨多第一个反应是掐住对方做人质,但看了一眼浑身僵直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女店长,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冒险逃跑。


    就在这时,萨多发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脊骨。 (审核我求求你了我真没搞颜色,这就是一段武打你锁它干什么啊!)


    “别动,也别叫,萨多小姐。”


    清冷的嗓音,像是初融的冰。萨多瑟缩了一下,僵硬转头,发现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后面,一双文气的灰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自己,纯黑发丝被阳光嵌了一层光晕,神情冷淡,像是完全不在乎她的生死。


    余光向下,萨多看见抵着自己的是一把手|枪。


    黑色的枪管在阳光下有一种磨砂般的光。萨多发觉对方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自己,意识到不妙,手掌立刻摸向口袋,却听到对方说:“如果我是你,就会选择乖乖听话,而不是弄一些徒劳的挣扎,降低对方耐心。”


    “……”


    “你说得对。”萨多最终放弃了挣扎,双手举过头顶,“需要我怎么做?”


    男人没有放下枪,只是向女店长使了一个眼神,后者忙不叠地逃跑了。


    男人用枪指着萨多,带着她在一处沙发椅上走去。


    萨多这才发现,这家咖啡厅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这么明显的异状,萨多一下子开始后悔没有在进来前多观察一下内部状况,心中叫苦不叠,看向男人,忽然发现对方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简直像是鞋底长了肉垫一样。


    等到对方坐下,萨多试探性地问:“您是天狼星先生?”


    天狼星点头,手中的枪却没有放下,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你杀了我两个手下,给我一个不计较的理由。”


    萨多依旧保持着双手举过头顶的动作:“当时情况紧急,他们要找杀我来着,我是为了自保,相信我,我没有和你们敌对的意思。”


    “我只是想让他们把你带回来,没有打算杀你。”天狼星扫了一眼萨多手上的监测环,“另外,把你的精神值调出来投影在桌子上。”


    萨多一僵。天狼星见她没有反应,直接给手中的枪上了膛。萨多不敢再拖,立刻照做,等到100%的字样显示在了桌面上,又向天狼星赔了一个笑。


    天狼星:“好了,现在,你可以继续之前的话题了。”


    萨多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本杰明的心腹。”萨多说,“我知道很多和本杰明有关的事,虽然不是全部,但我想我知道的这些信息对你们还是有用的。”


    “理由充分,但不充足。”天狼星将手搭在了扳机上,“你觉得我们是查不到他的事吗?”


    “有我不是更方便吗?”萨多说,“查东西费时费力又费成本。”


    天狼星:“所以你这是打算背叛本杰明?”


    萨多:“我只想活命。”


    天狼星:“那我请问,我该怎么保证,有朝一日你不会为了活命背叛我们?”


    眼见着天狼星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萨多连忙开口:“冷静点冷静点,我还有别的!我是持卡者,这个可以了吧,本杰明对雷加鲁克卡牌很感兴趣,你们应该也差不多?”


    天狼星声音冷淡:“还真不感兴趣。”


    见萨多一下子愣了,天狼星又说:“不论是我还是伊泽尔,对卡牌都不感兴趣。”


    “等等,别开枪!”萨托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好像在这一刻,她终于感到了恐惧。咬紧牙关,萨托咽了好几下喉管,对天狼星说:“我可以制造假的雷加鲁克卡牌!你们不在意这个,但总有其他人在意这个吧,我的能力可以最大限度地帮助你们!”


    天狼星即将按下扳机的手指向前一抬。


    “详细说。”天狼星说。


    萨多连忙把自己之前的经历讲了,在说到本杰明要求她帮忙伪造卡牌的时候,天狼星问:“本杰明为什么会要求你做一张假卡?”


    萨多喉管滚动。


    “说了就不杀我吗?”


    “嗯,不杀。”天狼星说,“以我的名义起誓,我会带你回到谢菲尔德家族,不会有人威胁你的生命安全。”


    萨多点点头,看向自己的手。


    干涸的血痕凝固在皮肤上,宛如另类的刺青。


    开口,萨多把自己知道的和本杰明有关的事悉数告知。


    *


    铁原,地堡。


    在图灵提出这个问题后,伊泽尔那边陷入了沉默。


    图灵见状,无声在虚拟键盘上敲打数下,召出亚历克斯,让她实时分析伊泽尔的声音,判断对方说谎的可能性。


    许久,伊泽尔才平静开口。


    “我从来没有给辛理下达过这个指令。”伊泽尔说,“你确定她和你这么说了?”


    当然没有。图灵在心中说。


    在离开前夕,辛理确实对她说了一句话,但不是这句。


    她说的是:“虽然哥哥最终死在了你手上,但我知道,杀他的不是你。”


    但考虑到世界母神正在追杀自己,假如伊泽尔或者天狼星真的是暴怒司督,那么他一定会乘着这个机会将她杀死在飞艇上。


    尤利西斯能拿到她的真实脸部信息,那么其他司督一定也可以。


    事关身家性命,图灵必须利用这个机会去诈他们一下。


    图灵:“可我听到的信息就是这样,辛理确实是这样说的,你难道想反问我她为什么这么做吗?”


    伊泽尔:“……我又不知道辛理在想什么,她之前替我在本杰明在那里做了一阵子卧底,或许临时有了什么异心也不一定。”


    他的声音始终很冰,好像在说一个和他完全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图灵莫名打了个冷颤,但还是把话题继续了下去:“真的只是受了本杰明影响吗,会不会是你身边的其他人给她的这个指令?”


    伊泽尔:“我觉得你可以放弃这个想法,我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定,我手下的人,在我没有发出命令的情况下,一定不会越过我对我的其他下属下达命令。”


    图灵:“你确定,会不会是……”


    不等图灵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伊泽尔就像是有所感应似的,说:“不会。”


    图灵:“……好的。”


    伊泽尔:“所以你联系我,只是为了和我说辛理的遗言?”


    图灵:“倒也不是。”


    思索数秒,图灵将另一条信息抛了出来:“在爆炸现场,我发现了一张雷加鲁克卡牌。”


    伊泽尔:“假的。”


    图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伊泽尔:“卡牌上的人物是本杰明,对吗?”


    图灵:“你怎么知道的?”


    伊泽尔:“我们把本杰明的人抓了,她亲口承认的,这张卡牌是她利用异能伪造出来的。”


    没料到伊泽尔会把这个信息抛出来,图灵足足愣了三秒才回过神来,随后装傻充愣:“还有这种异能吗?”


    伊泽尔:“天狼星用了一些手段,我相信她不会骗我们。另外,关于卡牌,还有一件事。”


    图灵:“是什么?”


    伊泽尔:“我们这里还有一张人物牌,不过从他的外表来看,这张人物牌似乎和其他的人物牌有一些不同。”


    图灵的心陡然吊了起来,所有呼吸一下子定在了肺里。傅尔雅看着图灵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像是不懂她在意的点在哪里。喻嵇尧则默默看着通话屏幕,交叉手指逐渐收拢。


    “那张卡牌边缘的花纹是红色的,花朵样式是石竹。”伊泽尔的语气不变,“名称是D038:方块K:复仇者。”


    听着伊泽尔的叙述,图灵的呼吸局促了起来。


    错不了,这是追杀令牌!


    顾不得太多了,图灵直接发问:“你们怎么发现这张卡牌的。”


    伊泽尔:“他自己出现的,雷加鲁克卡牌总是出现得莫名其妙,不是吗?”


    不等图灵追问,伊泽尔又说:“这张卡牌是在本杰明的书房里出现的。我们抓到的那个人将所有事情告诉我后,我来到了本杰明的书房,现在这张卡牌正被我拿在手里。”


    图灵:“什么意思,你是说,这张卡牌很有可能是本杰明的?”


    伊泽尔:“我对人物牌的了解不多,但我知道,当人物牌对应的人物死亡后,卡牌并不会出现在尸体周围,而是会永远地停留在其主人最后将它放置的地方。”


    图灵:“……所以,这张卡牌真的是本杰明的?”


    那系统为什么没有跳出相应提示?


    回想了一下,图灵忽然发现,本杰明并不算是被自己一个人杀死的。真要计较起来,最后给她致命一击的应该是辛理。


    意识到大事不妙,但图灵不死心,向伊泽尔问道:“可以和我讲讲卡面上的内容吗?”


    伊泽尔停了一下,片刻开口:“卡牌上的是一个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剑,双脚行走在由断肢和血液组成的汪洋上,背后是一个扭曲宛如沙漏的蓝色时钟。一个和男人身影相同的黑色影子被钉死在了对称的位置,血从他的心脏和四肢里流淌下来,顺着扭曲地时钟,滴在了男人的眼睛和剑上。”


    图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疑惑:“……这个和本杰明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伊泽尔:“我怎么知道,这卡又不是我设计的。而且卡牌上又没有写名字。”


    话音一转,伊泽尔又不经意地开口:“话说回来,我去扭曲空间和那位领主商量事情的时候,你也在一边看着,对吗?”


    图灵:“对,怎么?”


    伊泽尔:“没怎么,只是我忽然想到了最后开口问我武器来源的那个人,他看上去似乎很见多识广的样子,我觉得,你或许可以直接去问他。”


    图灵下意识扫了边上的喻嵇尧一眼,见他一言不发,打算随便说两句把他从这个话题里摘出去,喻嵇尧却接上了伊泽尔的话:“你好,如果我没有误会,你提到的这位见多识广的人,应该就是我。”


    “怎么称呼?”伊泽尔听上去并不意外喻嵇尧会出现在这里。


    喻嵇尧报上代号:“腾蛇。”


    伊泽尔:“你好,腾蛇。请问你见过这种卡牌吗?”


    “……”喻嵇尧嘴唇抿了抿,片刻身体微微前倾,答,“见过。”


    图灵猛地抬起头。


    没想到喻嵇尧会这样回答,图灵睁大眼睛看着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对方居然见过追杀令牌,当下就想要开口追问,但想起伊泽尔的存在,于是按捺了下来。


    好在伊泽尔似乎也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平静追问:“好的。我可以请教一下,你是在哪见过它的吗?”


    喻嵇尧稳声回应:“我有一个下属,因为一些原因,她曾经和一名通缉犯牵扯上了一些关系。如果我没记错,那名通缉犯就有一张红色纹路的人物牌。”


    伊泽尔:“哪名通缉犯?”


    喻嵇尧:“涉及个人隐私,我没有追问。”


    伊泽尔呵了一声:“你可真是一名好上司。”


    喻嵇尧:“尊重是人与人相处的基本。”


    图灵莫名听得有些焦躁:“等等,我们不是在聊卡牌吗,你们怎么忽然聊到这儿来了?”


    “是啊,怎么聊到这儿来了。”伊泽尔将图灵的问题重复了一边,见喻嵇尧没再搭话,将话头重新抛给了图灵,“盖尔小姐似乎对雷加鲁克卡牌很感兴趣?”


    图灵:“这世界上有人对它不感兴趣吗?”


    伊泽尔:“我就不感兴趣。”


    “你?”图灵觉得有些好笑,她觉得伊泽尔这样的人不可能对这种有预言功能的卡牌不感兴趣。但伊泽尔却道:“只有蠢人才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意味不明的图纹上。”


    图灵:“……”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


    伊泽尔:“就拿最近的例子举例,本杰明在已经知道谢菲尔德家族会发生坠机事故的前提下,依然坐上了飞艇,最后被你我杀死在了那里,和飞艇的残骸一起撞向了大楼。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获得这个下场,是因为你我精心筹谋,还是因为卡牌说了,他命定如此?”


    “……”图灵放在膝盖上的手向内握了一下。


    “是因为我们利用了卡牌上的提示,为本杰明选择了这个死法。”图灵最终给出答案,“卡牌是道具,我们是操纵道具的人,没必要在这纠结谁出的力更大。”


    “你逃避了我的问题。”伊泽尔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冷漠了,“这不是好习惯。”


    图灵心中烦躁更甚:“我们很熟吗?我不太明白你是以什么身份教训我的。”


    伊泽尔那边忽然没有声音了。


    就在图灵以为他打算把电话直接挂掉的时候,伊泽尔再度出声。


    伊泽尔:“我不清楚你到底在干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目标绝对不是收集卡牌或者追逐权力这么无聊的事情。而且我可以肯定,我和你之间不会产生本质上的冲突,因为我们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不是尤利西斯那种一天到晚只想着该怎么给别人添堵的人,针对你对我也没有好处。


    “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看在耶拉的份儿上,能答的我会答,不能答的我也会明确告诉你,就像刚才那样。


    “所以,你大可不必,也非常没必要,对我敌意这么大。


    “至于卡牌,如果你需要他们,也可以来找我谈判。我很乐意用一些没用的东西换取一些对我有价值的东西。


    “……那还真是多谢您了。”图灵应着,看向光屏右下方的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检测到谎言的提示音。


    伊泽尔:“好了,言尽于此。如果以后还有这样,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你可以直接联系我,我会权衡。挂了。”


    说完,也不等图灵回应,“通话结束”的图标就从光屏上方弹了出来。


    傅尔雅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翘着腿,手指放在下巴上,眉头皱得看上去能夹死一只蜘蛛:“所以,那个暴怒司督到底是谁?本杰明?”


    图灵:“……十有八九。”


    傅尔雅:“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怪怪的。你有能用得上的异能吗,要不要试着开挂问一下?”


    图灵:“付不起那个精神值。”


    傅尔雅:“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对了,你们说的那个红色边缘的卡牌是什么意思?”


    图灵闻言,忍不住又向桌子上的卡牌扫了一眼,心头莫名有些窝火,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当当的一杯浓茶,全部喝干净后,才和傅尔雅说:“之前我杀尤利西斯的时候,发现他有人物牌,而且卡牌边缘的纹路是红色的,和我们都不一样。我感觉这可代表着某些东西。”


    傅尔雅:“这么一说确实……尤利西斯是世界教会的嘛,那这个红色肯定就是代表世界教会了,要不然就是一些和他一样,喜欢使用一些恶心手段的倒霉家伙。这么看,本杰明确实挺符合的。”


    图灵没应声,捏着空水杯点点头,拿起空水壶,又给自己倒满了,抿茶水的时候,又听到傅尔雅若有所思地说:“原来这些卡牌还有颜色之分吗,真是第一次听说。诶莉娜你说,除了金色和红色之外,这些卡牌会不会还有别的颜色。”


    图灵捏茶杯的手一紧。


    她想起了严启那张有黑色纹路的卡牌。


    说起来,到现在她都还没搞懂,这个黑色的纹路到底代表着什么。


    一想起和严启第一次见面那天,图灵就会忍不住去想夏洛拉还有桑无,尤其是桑无。捏着水杯的手愈发紧了,图灵感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像是有一把烈火正架在下面烹烤。将水杯里的浓茶再次喝完了,图灵看向煮茶的水壶,正打算给自己再倒一杯的时候,喻嵇尧伸手按住了她的杯口。


    “别喝了。”喻嵇尧劝道,“晚上要睡不着了。”


    图灵:“说得好像我不喝就能睡着了一样。”


    这句话莫名有一□□味儿,像是图灵正在忍着什么。傅尔雅还是第一次听到图灵用这种语气和喻嵇尧说话,当下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喻嵇尧没回应,也没去看图灵的眼睛,只是依旧捂着她的杯口,一点点将杯子从图灵的手里抠了出来,慢慢将它放在了茶几上。


    傅尔雅愣了几秒,飞快意识到什么,打着哈哈开口:“那什么,我刚刚看了一下表,咱们在这儿待了好久了。小白和严启还在工厂等着我呢,我得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图灵点头,脸上表情却没有松弛下来,反观喻嵇尧也差不多。


    直到傅尔雅走到门口,两人也没有说话。


    傅尔雅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傅尔雅打开微机,手指飞快地开始在屏幕上发信息。


    【一个冉冉升起的富婆】:“小白小白,重大消息!”


    【可爱妹妹】:“?”


    【一个冉冉升起的富婆】:“莉娜和学者好像吵架了!”


    【可爱妹妹】:“???”


    ……


    地堡内,图灵做了几个深呼吸,尽可能平心静气地和喻嵇尧开口。


    “我知道这个世界很混乱,你有自己要做的事,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和苦衷,并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图灵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稳,“所以我从来没有去追问你什么,我相信你,我知道,喻嵇尧就算再怎么瞒我,也不会阻挡我或者害我。”


    喻嵇尧的额头点了点:“嗯。”


    图灵说话的时候,他只是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那双黑湖般的眼睛便垂下去了,不再看她,而是看向了刚刚他从图灵手里拿出来的那个茶杯。残留的液体晕在杯底,形成一个带着缺口的圆。


    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图灵又轻轻开口:“你信任我吗?”


    “信任。”喻嵇尧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他下意识看向她的眼睛,见那双琥珀眼睛里的情绪近乎平静,声音不知为何小了一些,“或许……是最信任的。”


    “那为什么要瞒我这么多呢?”图灵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着,不痛,却止不住地往上抽,“喻嵇尧你有没有觉得你向我隐瞒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你不是不知道我在找卡牌,你也不是不知道世界教会的人正在追杀我。而且我和你说过,这件事情关乎着,关乎着——”


    “回家。”喻嵇尧慢慢将这两个字吐了出来。


    见他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了,图灵感觉捏着自己心脏的手更紧了,好半天才说:“那你为什么还要……?”


    未说完的话猝然止住。


    隔着熟悉的金丝眼镜,图灵忽然看到那双黑色眼睛中闪过了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痛苦的情绪。


    在图灵的印象中,喻嵇尧对待事情的态度一直是游刃有余的,哪怕过程中出现再多意外也不会扰乱他的步伐,因为他总会有办法去应对那些麻烦。就像是喻嵇尧总是能在关键时候出现,并给她带来关键助力时的那样。


    喻嵇尧是安全感的代名词。


    也正是因此,图灵几乎没有看到过喻嵇尧身上出现过任何负面情绪。


    她自问不是个脾气特别好的人,以前和喻嵇尧相处的时候也没少跟他闹脾气,但每次喻嵇尧都能在对话中慢慢找到图灵生气的点和原因在哪里,并用言语和行动将图灵的情绪默默抚平。


    如果将两人的关系比做一根绳子,再将两人之间的矛盾比做绳结,那么在这段关系中,喻嵇尧就是一个永远的解绳人。他站在大大小小的绳结前,耐心地研究它们的解法,有时只需要几分钟,有时却需要几天,但无论时间长短,他总能将那个结巧妙地解开,将绳子捋平,然后温柔地对图灵说:“不生气啦,不生气我们就一起去吃饭吧。”


    他好像总是将一切看得很开,永远没有失态的时候。


    所以才显得他眼中的那抹痛苦那么真切。


    图灵从来没有见过喻嵇尧有这样的时刻,好像一直附在喻嵇尧身上的,某个面具般的壳子在刚刚的那一瞬忽然裂开了,露出了壳子下面一块真实的皮肉。


    她去看喻嵇尧的眼睛,想知道那抹痛苦的来源,但喻嵇尧把眼睛挪走了。


    他看着图灵的水杯,像是在隔空凝望着什么,再看向图灵的时候,那种痛苦已经淡化成了一种类似于挣扎的情绪。


    “我说过,我真的,不想瞒着你。”喻嵇尧说,“但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哪些信息是对你有用的,又有哪些信息会害了你。”——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 ! !我家男配手里的那个真的是枪! ! !那种能装填子弹,能瞄准敌人, piupiupiu往外发射子弹的枪! ! !别再锁了我真的没有涩涩! ! ! (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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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信息?害了我?”图灵原本紧锁的眉头茫然地松开, “什么信息能害得了我?”


    喻嵇尧凝望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紧紧抿住。图灵原本还有些动摇,见他这个样子,又气笑了,伸手想要先把喻嵇尧的脑袋别过来让他看着自己,却发觉他忽然全身定住了。


    “你……怎么了?”图灵发现不对劲,探着头去看他。


    喻嵇尧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像是没有听到图灵的话一般。图灵看向他耳中亮着光点的助听器,心一横,抬手握住喻嵇尧的手腕。


    掌下温热的皮肤明显战栗了一下。图灵有些不明所以,随即看到喻嵇尧毫无征兆地抬起头来。黑色的眼睛隔着镜片看着她。


    图灵还没开口, 就看到那对黑色的瞳仁骤然在喻嵇尧的虹膜中散开了。


    像是死人的瞳孔。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图灵吓到了。她看着喻嵇尧骤然失神的眼睛,心跳一下子乱了,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对方的手腕,立刻转动手指去摸对方的脉搏,在感受到皮肤下的跃动后才定下神来,着急地喊:“喻嵇尧,喻嵇尧?”


    喻嵇尧依旧没有反应,图灵焦灼喊了数声,才意识到对方这是听不到自己说话了,抬手摘下他耳中的助听器来看,却发现它们都在正常运行。


    毫无头绪,图灵急得几乎团团转,试图发动【第六感知】,但却获取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见喻嵇尧的嘴唇愈发惨白,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点褪去, 图灵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凑到他身边,问:“喻嵇尧?我是图灵,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为了能让喻嵇尧听见,图灵这句话几乎是贴着喻嵇尧的耳朵说的。她甚至看到喻嵇尧耳侧的碎发因为自己的吐息飞快地拂动了一下。


    这次喻嵇尧终于有了反应。


    但比起有反应,更不如说他是被吓到了。


    图灵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看到他的手指短暂地向内握了一下,而后听到他的呼吸声骤然粗重,其中夹杂着嘶嘶倒抽冷气的声音。图灵还没开口和他说话,就看见喻嵇尧的脑袋向相反的方向偏去,喉结上下滚动,嘴里吐出的都是模糊不清的发音。


    他在试图抽离。


    得出这个结论,不知为何,图灵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子沉了沉。


    喻嵇尧还在挣动,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想把两人的距离拉开,动作极其诡异,就像是一个全身瘫痪的人正在试图用脑袋行走。


    图灵见他要摔下去磕到桌子上了,一时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直接伸出手从后面将他抱住,又用了些力气把喻嵇尧的上半身箍在怀里,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喻嵇尧,喻嵇尧”地喊。


    喻嵇尧像是终于感知到了什么,慢慢地不动了。


    “放松,放松,别害怕,放松……”图灵抱着他,听着喻嵇尧的呼吸声,脊背也在跟着不断起伏。喻嵇尧喘了一会儿,脑袋慢慢垂了下去,图灵顺着方向看向喻嵇尧的后颈,发现他的衬衣后领已经被沁湿了,可以清晰的看到他颈骨的轮廓。


    他似乎比自己印象中要瘦。图灵有些愣神。


    不管怎么样,当下让喻嵇尧休息一下是最重要的。图灵伸出手,摸索着把喻嵇尧的眼镜摘下来别在自己领口,又用手指盖住他的眼皮,慢慢引导着他往后倒,让他躺在沙发上。


    看着喻嵇尧不断起伏的胸口,图灵在他的额头上捂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发烧或者出现别的异常,一直狂跳的心脏这才慢慢缓和了下来,坐在沙发边,抬手向自己的额头抹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也是汗涔涔的。


    但此刻占据图灵脑海的全是喻嵇尧那双突然像是死人一样的眼睛,她心中一片乱麻,手指始终按在他的脉搏上,好像被她握住的不是喻嵇尧的手腕,而是喻嵇尧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线。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图灵忍不住低声开口。但此刻的喻嵇尧听不见,回应她的只有他的脉搏,像是某种线形的心跳。


    图灵又去看喻嵇尧的脸,虽然呼吸得到了缓和,但他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血色,连博物馆里的大理石雕像看着都比他气色好点。图灵抽出桌子上的纸巾帮他擦脸,又倒了杯温水放在桌边,等到喻嵇尧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一点,凑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问:“这是几?”


    “……一。”喻嵇尧沙哑开口。


    看着喻嵇尧逐渐恢复正常的瞳孔,图灵松了口气。


    喻嵇尧看着她,半晌忽然嘴角向上勾了一下,抬手握住图灵的那根手指,轻轻将它放了下来。图灵发觉喻嵇尧的手凉得厉害,看着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先拿起了桌边的水杯,递到他的唇前,说道:“先喝点水吧,刚刚看你出了很多汗。”


    喻嵇尧嗯了一声,手肘支着沙发立起了上半身,接过水杯,喉结随即开始慢吞吞地滚动,连带着喉结顶端的那粒痣一起。图灵看向他的眼睛,发现没了镜片的修饰,喻嵇尧的双眼看上去似乎比平时更加温存舒展了一些,只是杯子里反射的水光若有若无地浮在山根和眼睑上,愈发衬得他的脸如白纸一般。


    图灵心脏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加快,见喻嵇尧喝完,将手盖在他的手背上,问:“还难受吗?”


    喻嵇尧:“不了,好多了。”


    一阵沉默。


    喻嵇尧的目光在图灵脸上停了一会儿,片刻垂下,看着图灵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说:“我吓到你了吗?”


    “没有。”图灵轻声答,将水杯从喻嵇尧手里。她总觉得喻嵇尧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莫名的落寞,连带着心头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是我刚刚没控制住脾气,我应该好好和你说话的。”


    说到这儿图灵感觉到了一阵懊悔,喻嵇尧因为异能身体不好她又不是不知道,她就算再着急,也不该用那样责难的态度和语气和他说话。


    但喻嵇尧的目光却落得更低了,许久才用更轻的声音说:“没有,确实是我瞒你瞒得太多了,你应该着急的。可能我这个人就是……”


    喻嵇尧在说最后一句时声音低了下来,图灵近在咫尺也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图灵以为喻嵇尧还在难受,去看他的脸色,想知道他有没有恢复一些,却见喻嵇尧抬起了头,目光和他碰撞在一起,在对方纯黑的眼睛看到了自己泛棕的倒影。


    对视三秒之后,图灵忍不住挪开了视线。


    刚刚只是看着还没发觉,这么一对视,图灵忽然发觉摘下眼镜的喻嵇尧似乎连眼神都和平常不太一样了,分明还是和原先一模一样的神态,可他的目光却扩散着裹了过来,像是无声蔓延的雾,可偏偏眼底的神情和情绪却又比平常清晰了很多,好像图灵轻轻一瞥就能看清全部。


    图灵发觉喻嵇尧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喉管滚咽,有点想趁着这个机会再看他两眼,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听她使唤了,莫名地就是抬不起来。直到喻嵇尧的手在自己的视野里伸出展开,图灵才反应过来什么,将领口的金丝眼镜摘下来给他。


    “刚刚看你太难受了,所以就给你摘下来了。”图灵一边说一边又瞥他一眼,见喻嵇尧重新把眼镜带上,又忍不住说,“其实你不带眼镜更好看诶。”


    喻嵇尧无奈看她一眼,正好镜框后回答:“可那样我就看不清你了。”


    “也是。”图灵点点头。


    见喻嵇尧气色转好,图灵不禁又想起两人之前的争吵,可看着对方依然泛白的嘴唇,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转了话头道:“你刚刚的情况也是你异能的副作用吗?”


    喻嵇尧:“算是。”


    图灵轻“啊”了一声,刚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那我还总让你给我疗伤……”


    “别担心,不是【432HZ】的副作用。”喻嵇尧温然一笑,“不过,如果你受伤的次数会因为这个少一点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你这算不算油嘴滑舌?”图灵揶揄他。


    “关心也算油嘴滑舌吗?”喻嵇尧无辜摊手,“那我岂不是每天都很油嘴滑舌?”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起来。等到笑够了,图灵又正色道:“好了,我认真的,以后你少用点异能,万一副作用出现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嘶,你以前是不是就经常这样,你都是一个人挺过来的吗?”


    喻嵇尧看着她,轻轻摇头:“没有的事。”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


    喻嵇尧重复保证,安静了一会儿,又道:“另外,关于我瞒你的那些事,我想好了。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用语言。”


    图灵没想到他还会继续这个话题,眼睛微微睁大,但还是把话接了下去:“不是用语言,那是用什么?”


    “行动。”喻嵇尧说,“我的语言受到了限制,但行动还勉强算得上是自由。刚好我接下来一段时间有空闲,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帮你做一些事,如果你愿意的话……”


    “愿意,我当然愿意,我太愿意了!”图灵不等他说完就小小地欢呼了起来,“喻嵇尧最懂我了,有你在什么事都能事半功倍,我当然愿意你陪着我了!”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喻嵇尧见图灵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时也不由得唇角上扬,垂首笑了好几声。


    图灵高兴够了,在茶几边转了几圈重新坐回到喻嵇尧身边。正当她准备和喻嵇尧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时,一道电话铃突然从图灵的微机中响起。图灵向弹出的光屏看去,却在看见上方人名时愣了神。


    “张钦遥?”图灵疑惑开口,不明白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联系她。


    将自己近期干过的坏事在脑子里过了一边,图灵按下接通键,刚打算打个哈哈和对方先闲聊两句,就听到张钦遥无比冷硬的声音响起。


    “马克西姆死了。”张钦遥说。


    图灵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好像一盆冷水从天浇下,图灵呆呆地看着光屏上跳动的时间,一时竟忽然有点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问:“什么?”


    “我说,马克西姆死了。”张钦遥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


    图灵感觉周身血液正在一点点凝固。


    张钦遥叹气:“这反应,看来你是真和这件事情无关。”


    见图灵那边不说话,张钦遥将精神勉强提起来了一点,自顾自地把话讲了下去。


    “马克西姆死在了纳克斯教皇国。这件事情性质很严重,几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国家敢公然在自己的国土上对分区负责人动手,总负责人不打算放过对方。


    “这件事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我们剩下的人商量了一下,认为你的存在应该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所以我才会给你打这通电话。


    “具体的信息等见面了再给你讲,别忘了来异常调查局找我。


    “不出意外,很快我们就要再次前往纳克斯教皇国了。”——


    作者有话说:前方本卷最后一个大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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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第二天, 异常调查局。


    图灵是踩着异常调查局的开门时间到的。


    进入办公室,图灵看到的是张钦遥几乎灰败的脸。她坐在饮水机前,见图灵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图灵向张钦遥一直看着的地方看去,发现是一个纸杯,放在饮水机的水槽上,水满得几乎溢出来。


    张钦遥:“自己坐吧。”


    死寂般的沉默。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图灵最终说, “我只是觉得很突然。”


    张钦遥:“不止你这么想。”见图灵站在原地,又说,“放心坐吧,要是怀疑你,你现在见到的就是我的子弹了。”


    这似乎是张钦遥第一次用这种略显平和的语气和她说话,可图灵没想到这种语气居然是在这种情景下出现的, 她宁愿张钦遥骂她。


    看见柜子里有塑料包装的纸杯以及铁盒茶叶,图灵走过去把他们拿下来, 接了点开水泡了两杯茶, 又把原来那杯凉水分别加到杯子里, 递给张钦遥:“喝点润润嗓子。”


    “……”张钦遥又瞥她一眼,抬手把杯子接了过来,看到水位后皱眉, “酒满茶半,茶水倒得太多是赶客的意思。还有,哪有当着人面往热茶里加凉水的。”


    “没事,反正这会儿我是客。”图灵试图让气氛活络一点,见张钦遥无语地看着自己,又说, “而且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别计较这么多了,你就当,热水凉水中和一下更容易喝。”


    张钦遥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但见图灵眨着眼睛看自己,最终还是站起来,接过喝了一口,转身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有时候我真的很疑惑。”张钦遥复杂地看着图灵,“你到底是真天真,还是装出来的。”


    图灵本来想做个耸肩无所谓的动作,但一想起马克西姆的事以及对方向自己微笑的样子,她的肩膀就像是灌了铅似的。拿着自己那杯满满当当的茶水在张钦遥对面坐下,图灵问:“到底怎么回事,马克西姆怎么会突然被杀?”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张钦遥身体前倾,“先把你在纳克斯教皇国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张钦遥靠近的时候,图灵忽然发现她脸上的黑眼圈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重了,皮肤也暗沉粗糙了不少,只一双眼睛还亮着,像是一对划开阴霾的匕首。


    图灵本来想像以前一样,七分事实三分谎言地把自己知道的兜出去,但看着对方,莫名有些于心不忍,所以只是隐去了自己和伊洛迪亚私下来往的部分,将剩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张钦遥了。


    图灵本来以为张钦遥听完还会问她一些什么,没想到在她说完之后,张钦遥的脸色居然是缓和了一点。


    “原来是这样。”张钦遥喃喃,看着地面,目光就像是找到了一块缺少的拼图。


    图灵问:“怎么了?”


    张钦遥:“你走后,马克西姆又回到了爆炸现场,没告诉其他人他要干什么,只是说要去废墟那边看看,在翻出几块带血的石头后就回到了奥纳沃特的异常调查局,说要去看看一个名叫‘塞尔多’的人的尸体,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图灵一下子明白了:“你是说,塞尔多的尸体……!!!”


    她忽然想起了邬邪曾和自己说过的话。


    “我要是你,我就不把那东西吃掉。”


    “【黑章鱼的触手】,这东西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这家伙就会在你体内寄生,甚至开始潜移默化改变你的思想以及行为模式。”


    “不出意外,那家伙的肚子里面现在应该只剩下残存的内脏和一堆蛔虫了。”


    如果【黑章鱼的触手】有自身意识,是否意味着,它也可以操控尸体。


    还有带血的石头。


    显然,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世界母神雕像的碎块。


    图灵不禁想起自己在废墟上的场景,当时她也想找找类似的石块来着,但是因为难度实在太大,所以就先回去了。


    没想到马克西姆居然真的过去把东西找出来了。


    大脑眩晕,图灵感觉自己的手指和脸部正止不住地发寒。她好像看到了马克西姆回到异常调查局的场面,看到他拖着疲惫的步子,抱着沾血的石头,独自一人走入那条又窄又黑的通道,去找塞尔多的尸体。


    窒息感如海水般涌上来。


    是那块石头。图灵的胸前不断起伏。染血的世界母神拥有回应血腥愿望的诡异能力,这东西或许会和被【黑章鱼的触手】污染过的尸体产生共鸣,甚至产生更多的影响。


    马克西姆应该就是被这种影响杀掉的。


    但介于塞尔多生前曾和世界教会有所联系,卡德维尔身为暴怒司督又几乎主宰着整个纳克斯教皇国,要说是卡德维尔利用了某些规则对马克西姆动手也不无可能。


    经过奥纳沃特的事,卡德维尔在异常调查局这边占了下风,异常调查局介入已经是板上钉钉,对他而言,与其按兵不动,不如杀了马克西姆把水彻底搅浑,异常调查局摸不清楚状况,反而一时半刻不能拿他怎么样了。


    但图灵想不明白的是,就算卡德维尔能够凭借着此举拖住异常调查局,但这么一来,他被各方讨伐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说不准其他监察四国也会介入。


    卡德维尔这是图什么。


    就算是疯子也该有点行事逻辑才对吧。


    张钦遥继续说:“他的尸体是艾拉拉发现的,你应该记得她,她经常跟在马克西姆左右。她发现马克西姆一直没出来,超过了他在记录文档上留下的时间,于是过去查看,结果发现马克西姆躺在地上,肚子被挖空了。内脏陈列在侧,唯独心脏不翼而飞。”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图灵脊背发炸,搓着手臂,止不住地感到恶寒:“太阴毒了……这种手法,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钦遥:“不知道。但你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件了,你应该知道,我们始终被一种诡异的东西所环绕着,只是大部分时候,它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所以能维持住表面的平安无事罢了。”


    “我知道。”图灵牙齿打颤,“我只是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生死不由,一旦出现任何异状,只能束手待毙的感觉,我们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


    “我知道,异常调查局就是因此而在的。”张钦遥看向窗外,黑剑如深渊立于天空,“我们不知道它为何物,但我们会尽力去触碰,了解,并掌握其中蕴含的规则,哪怕代价是死亡。”


    图灵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拉拉呢?”图灵最终问,“她还好吗,那个场景吓坏她了吧。”


    张钦遥:“是吓到了,但还不至于吓坏。异常调查局没有菟丝花,马克西姆死了,她作为助手,比起害怕,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这样吗……”图灵说,想起张钦遥之前在电话里说要带自己去纳克斯教皇国调查这回事,想着还是回头去看看她比较好,问,“我们什么时候前往纳克斯教皇国?”


    张钦遥:“不是我们,是你。马克西姆之前提出想要去血肉高庭那里检查一下,总负责人审批通过了,现在这个活归我了。未来几个月我应该会在拉亚。纳克斯教皇国的事贝拉接了,至于这趟过去是要收是谁,我就不多说了,相信你心里有数。”


    “等等,你说的贝拉是指伊莎贝拉?”图灵表情肉眼可见地裂开,“如果我没加错,她是纳克斯教皇国生人吧,你们还记得你们‘负责人干预本国所在地区事宜’这一条吗?”


    张钦遥嫌弃看她一眼,目光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回答:“现在是特殊情况,只有贝拉那边稍微走得开一点,况且这一趟只是让她查卡德维尔,没让她干涉纳克斯教皇国内政,艾拉拉也会全程跟着在旁边记录的。”


    “好吧,但愿一切顺利。”图灵回答,看着室内浮动光屏上显示的网络信号,目光微顿,又疑惑地看向张钦遥,“纳克斯教皇国现在不是没信号吗,你们是怎么和那边进行沟通的?”


    “不要问你不该问的东西。”张钦遥说,“保持好你的边界感,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图灵只好不说话了,重新抱着杯子喝水。


    张钦遥:“到了地方之后,贝拉会先去处理马克西姆的后事,这期间你可以先去查你想到的事情,要求只有一个——如果有什么行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和贝拉说。”


    “明白了。”图灵点头,可一想起贝拉处理马克西姆后事的场面,心中又止不住难过起来,“要是哪天,我要是不急着走,在那里和他一起多停留一阵儿就好了,说不准他就不会死了。”


    张钦遥多看了图灵一眼,发觉对方神情不似作伪,眼中一闪而过一抹惊讶。


    “……平时那么莽撞,在和你没关系的事情上倒是出奇地有责任心。”张钦遥忍不住说,见图灵还低着头,嘴唇抿动,皱着眉想了好一阵儿,突兀开口,“别多想,我叫你过来只是想知道完整的事件过程。至于马克西姆,在其位司其职,他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


    “……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安慰人的技术挺烂的。”图灵勉强笑笑。


    张钦遥:“我从不安慰人,因为我只会陈述事实。你才二十出头,我们并不会指望你来为我们做什么,事实上,你不添乱就可以了。”


    “……”图灵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低头将茶水抿了一口,问,“马克西姆是个怎样的人呢?”


    张钦遥张开嘴,似乎下意识就要吐出什么词来,但她最终把那些话咽了下去,目光转而向窗外看去:“脑子还行,但共情能力太强,并总怀有不该有的善心。


    “他出生在铁原的一个修道院,他的母亲是个精神病人,一路疯疯癫癫跑到那,生下他后就死了。


    “他从小在那里长大,因为脑子笨个子又大,没少被人丢石子欺负。但他缺心眼,被人打了也不生气,还笑呵呵地问人家是不是想和他玩不好意思说才这样的……他和我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们都不想理他。


    “后来战乱席卷了那里,所有人都跑了,只剩下他还有一群年龄和他差不多甚至更小的孩子。他们本来想一直躲在那里,结果又碰上打劫的。当时马克西姆出去找吃的,回来时就只看到顺着阶梯留下来的鲜血了,所有小孩都死了。


    “他打开监控看,发现是几个拿枪的人堵在门口想抢吃的,里面的人害怕,于是就用一台旧音箱模仿枪声。结果外面的人更笃定里面有好东西了,把门口的几个孩子杀了就强行闯了进去,等到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又把躲在其他地方的小孩抓出来……细节我就不说了,马克西姆埋葬他们的时候发现有几个人连骨头都找不全,去厨房的大锅里翻了翻才把尸骨拼上。


    “他认定是自己的弱小招致了这一切,一直在想办法拼命变强,在知道我们的存在后就开始不断试图加入我们,面试的时候问他加入的理由,他说他觉得我们是为了保护世界而生的,他也想像我们这样。”


    说到这儿张钦遥就不说了,图灵想继续追问,想起如果按照时间线来算,接下来应该就是马克西姆进入纳克斯教皇国一步步成为分区负责人了。


    意识到接下来的事不是自己该问的了,图灵有些发愣地看着杯子里的茶水,忍不住想起之前喻嵇尧对自己说的话——这里不是家,她没必要也不能完全信任异常调查局这群人。


    图灵忽然有些想笑。


    他们的关系哪里就到了需要谈信任的地步了。


    他们不了解她,而她也不了解他们。无论是她还是异常调查局,都只是在站在一层厚厚的纱膜外,隔着重重光影小心观察着彼此。她是一个行为异常的特级通缉犯,而他们是逮捕人,虽说现在他们短暂地坐到了一张桌子上,但他们并没有停止对彼此的观察,甚至还明确地在桌子上画出了分界线——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你的,哪些可以染指,哪些又绝对不能伸手触碰。


    所有行为只是为了双方防止出现更大的风波所不得不做出来的退让。


    图灵看着张钦遥,从未有一刻觉得对方如此遥远。认识了部分的马克西姆让她感觉自己从未认识过异常调查局的任何一个人,心里蓦地有些灰败,只是她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她只是这里的过客,她没必要和别人推心置腹,反过来也是一样,在这个世界,能确认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就是万幸了。


    想到这儿,图灵重新振作起来。


    “真是意外呢。”图灵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很难想象,我们也有坐下来一起聊天的一天。”


    张钦遥看着她:“总觉得你想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算了,这两天你先休息一下整理整理需要的物品,如果想起什么也可以随时找到我,在这方面,异常调查局很乐意给你提供帮助。贝拉的联系方式我推给你了,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和她说。”


    图灵:“好。”


    起身,图灵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准备离开,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心中忽然又浮出一个问题来。张钦遥见图灵停下脚步,问:“怎么,还有事?”


    图灵转过身,欲言又止。于是张钦遥又说:“只要不涉及违法乱纪,我还是愿意和你交流的。”


    图灵失笑,半晌,忍不住把心中的问题说了出来:“姐,在你眼中,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张钦遥向图灵投以奇怪的目光,显然不理解是什么让她问出了这个问题。图灵看她这个表情,干笑两声,刚想打个哈哈离开这里,却见张钦遥斟酌着开口。


    “群狼环伺,龙争虎斗。”张钦遥最终给出了这个词汇,“尽管人们已经从混乱中找到了新的秩序,并暂时脱离了战争的阴影。但混乱依旧是这个世界的基调。


    “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就如同行走在树林里的鹿,只因没有嗅到狼的气味,便认定自己处在安乐之中。孰不知,狼只是用泥土和河水将自己暂时掩盖了起来,或是对他们不感兴趣,压根不准备动手罢了。”


    图灵听着,心中有些失神,见张钦遥说完了,忍不住开口问:


    “那我是什么呢?”图灵看着张钦遥的眼睛,“在您眼里,我是狼还是鹿。”


    张钦遥深深看她一眼。


    “你是一只把自己伪装成狼、并试图与狼共舞的鹿。”她答。


    第278章


    图灵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张钦遥的话。


    张钦遥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说她太天真了, 总是自以为是地乱跑并和危险的事情搅和在一起,还是只是在警告他离危险远一点?


    应该是前者吧。图灵最终苦笑着得出了这个结论。要是后者的话,她们就不会邀请图灵一起去纳克斯教皇国了。


    伊莎贝拉很快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图灵询问什么时候去,伊莎贝拉表示她已经在路上了,让图灵今晚就过去。图灵问她能不能带人,伊莎贝拉那边停了一会儿,最终表示可以。


    说话间伊莎贝拉还不忘吐槽张钦遥。


    “准备准备,等准备好了,他们家开着黄花的小菜都要凉了。”伊莎贝拉在语音电话里说,“什么,你说那个东西应该叫黄花菜,这不是差不多吗?记得准时到,姐姐我可不想加班,挂了。”


    然后就再也没回过图灵的消息。


    图灵查了一下异常调查局的工作时间, 发现现在是伊莎贝拉的休息时间。


    她觉得伊莎贝拉和严启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说起严启,图灵开始思索异能的事情来。普通人精神力消耗到达极限后会变成可怕的怪物,机器人也会这样吗?


    不, 还是别去琢磨这个问题了。图灵想。她宁愿一辈子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也不愿意看到自己身边有哪个人因为精神力暴跌再次变异了。


    图灵正出神,忽然听到身边有人温声开口:“怎么了,在想什么?”回头发现是喻嵇尧,图灵问道:“没有,在想刚才和他们聊的东西罢了。”


    喻嵇尧见她不愿多说,点头,继续开车在路上前进。


    张钦遥为了找她专门跑到了泽城的异常调查局,为他们这边在交通上省下了不少功夫。图灵降下车窗,看着外面的铁艺雕塑还有拉着手风琴唱歌的小哥,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禁开口:“上次这样看外面的时候,我还在为怎么在这里活下去苦恼呢。”


    喻嵇尧自然地把话接下去:“没想到,一眨眼的时间,你居然已经可以自如地在各个地区出入,并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图灵本来正扒着窗户向外看,闻言转头:“对!确实,算起来很很多不一样了呢。刚刚我看到一队巡逻军路过街口来着,周围的人也没像之前那样害怕地躲开了,顾停雪做得很好呢。而且现在我也不用躲那些巡逻的无人机了。”


    见上空有一架无人机嗡鸣而过,图灵将头探出车窗,晃着手臂向上面吹了个口哨,结果刚刚吹出了个音儿,就听到后面传来两道“滴滴”的车喇叭声,只能又悻悻把脑袋缩回。


    喻嵇尧哭笑不得,看她坐好,将窗户升起到只留一条缝隙的地方。图灵玩了一会儿安全带,问向喻嵇尧:“话说回来,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啊?”


    喻嵇尧:“时间太久了,有点记不清了。”


    停了一会儿,喻嵇尧又淡声说:“似乎是一个即将被攻占的城市,一颗炮弹砸下来,毁灭了一座医院,火焰爆开之前,我听到有人在里面哭。”


    没想到是这样的记忆,图灵很识趣地不问了,喻嵇尧看了一眼距离目的地的距离,片刻又说:“不过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图灵被勾起了好奇心。


    喻嵇尧:“雪。”


    见图灵好奇地看过来,喻嵇尧在嘴角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看着前方的路况说:“很大的雪,当时我正走在树林里。整个世界都是白的,我的耳边从来没有那么安静过,向前走的时候,可以听到呼吸在空中凝结成冰的声音。”


    “这么夸张吗?”图灵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你当时的心境肯定很特别,是看到了什么吗?”


    “这个嘛,让我想想,毕竟时间有点久了……”喻嵇尧见前方吊着交通信号灯的无人机开始闪烁,减速停下,摸着下巴想了几秒,侧头,笑着说,“说不准是看到了你呢。”


    “你胡说吧,我们什么时候在大雪里遇到过。”图灵哈哈笑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开玩笑。”


    喻嵇尧一看到图灵笑就跟着笑,恰好交通讯号灯变成绿,两人便不再继续聊了。


    图灵也开始想自己的事。


    和张钦遥对话后,图灵要理解之前艾陌森对自己的态度就不难了。他当时那样……应该是下意识认为马克西姆的死和她有关吧。


    不过抛去这个令人不愉快的点,艾陌森当天和她的对话还是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她当时和艾陌森周旋时甩出的第一张牌是“已经发生过”的大事牌,不是为了挑衅,而是她想知道异常调查局对于这类看似“已经失去预言价值”的卡牌是什么看法。


    看艾陌森当时的状态,图灵得出的结论是:即使是已经失去效用的大事牌,异常调查局同样感兴趣。


    他们在乎的是卡牌本身。


    于是图灵又想起当初在圣塞西娅号上,阿彻娜说她在鱼怪雕像的体内看到了类似雷加鲁克卡牌存在的东西。


    在这个信息点出现后,无论是张钦遥、伊莎贝拉还是艾陌森,都选择了立刻和他们统一战线,,对雕像发动攻击。


    哪怕是后来,那些雕像和船只因为图灵的攻击重新沉入海底了,马克西姆也曾试图寻找过那些东西。


    所以,进一步延伸,卡面的内容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其次,卡牌内所蕴含着的某种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异常调查局深知它们的危险性,所以才会对这个东西讳莫如深。


    这种东西是什么呢?


    图灵第一时刻想到的是时间主宰。


    虽说血之海似乎是独立于这个世界所存在的某个空间,但既然图灵可以从尼埃海域抵达这个空间,而在那些犹如对应同位体般的船只上又恰好出现了类似于卡牌的东西,是否说明这些“神明”是否真的和卡牌存在实质性的联系?


    如果她能勘破这种联系,她的视野是否也会因此扩大,并加快收集卡牌的节奏。


    不论答案的是与否,很显然,攻克时间主宰相关问题将给她的主线任务带来重大突破,而尼埃海域就是她的下一站。


    图灵对这个任务的信心还是很足的。


    虽然有卡德维尔阻拦,但他们手上还有叶兰达这个人物。


    透过阿莱塔的回忆,图灵完整地听了当时叶兰达和阿莱塔说的话。虽然她不能立刻就将这些东西宣之于口,但撬开叶兰达的嘴足够了。


    说不准还能因此获得伊莎贝拉的信任。


    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图灵忍不住哼起歌来,看向光屏内的导航坐标,上面显示他们正在往城市外驶去。


    白矜的飞行型外骨骼机甲据说有了新进展,这一趟他们是专门去野外测试的。


    有了顾停雪的存在,他们在铁原的进出就自由多了。图灵打开微机,看着白矜给自己发来的武器说明文档,又让亚历克斯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明显的漏洞,觉得这一趟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心想可能自己去那边简单溜一圈就可以收拾收拾去纳克斯教皇国了,正开心之际,听见喻嵇尧忽然开口:“图灵?”


    图灵:“怎么啦?”


    喻嵇尧:“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图灵:“什么不对劲儿?”


    喻嵇尧:“你看到天上那个黑点了吗?”


    图灵:“看到了,那应该是个巡逻的无人机吧,怎么?”


    喻嵇尧:“嗯……我也很希望那是个无人机,但我觉得,那个东西有点像人。”


    “……”不详的预感从图灵心底升起,她用打开微机的拍照功能,对着那个黑点持续放大。


    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图灵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天杀的路子白你怎么在天上!!!”


    此刻汽车已经驶入了郊外森林之中,而那黑点正漂浮在丛林上空。而随着距离的推进,图灵也逐渐看见了路子白在空中歪七扭八惊恐扑腾的样子。


    图灵甚至感觉自己在风里听到了路子白的尖叫。


    图灵不知道路子白是又是怎么把自己作成这个鬼样子的,只能先朝风里吹了个口哨,将周围的鸟纲类污染种先行驱赶。喻嵇尧默契地感受到了什么,一脚油门踩到底,加速朝着目的地狂绷而去,很快开到了一片空地。图灵还没下车,就看到白矜惊恐万分地朝自己跑来。


    “图灵小姐,路……他他他,他在空中下不来了!!”白矜一把抓住图灵的袖口,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怎么办啊他自从飞上去了就控制不住机甲了,像个泄气的气球一样满天空乱窜,我试了好多办法也没把他弄下来。”


    图灵:“没事,你先别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傅尔雅抱着一袋薯片从后面走过来:“算了还是我来说吧,小白测试外骨骼机甲缺人,我得在下面帮忙看着,严启自身素质太强了测不出机甲稳定性,所以路子白就毛遂自荐自己上了,然后就——”


    说话间,天空传来一片密集的枪声。傅尔雅头都没回,只是敏捷地往旁边一跳,等到声音结束了指着地上一片歪歪斜斜的弹坑说:“然后就这样了。”


    图灵:“……”


    傅尔雅用脚在那些弹坑上划了两下:“你看,连路子白这个不会玩的人都能打出这效果,这要是换了人,可不得给对面打成蜂窝了!”


    图灵:“……蜂不蜂窝的先放在一边,我们要不先救救路子白吧,他看上去好像快碎了。我记得小白做的这个外骨骼机甲里好像有紧急迫降装置,要不要跟他说说怎么开。”


    傅尔雅:“试过了。”


    图灵:“?”


    傅尔雅:“你看着啊,我给你喊一遍。”


    说完,傅尔雅便把双手拢在了嘴边,开始向着路子白大声呼喊。路子白在空中来回翻滚,傅尔雅喊完后,图灵看到路子白的身影停了一下,以为是对方听到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路子白的身体缓缓向上升高了一段距离,随后由左右翻滚变成了上下翻滚。


    图灵:“……”


    傅尔雅指指耳朵:“风声太大了,他听不见。”


    图灵捂脸:“算了算了,严启呢,严启?”


    严启正蹲在旁边的大石头边看她,闻言小跑过来。图灵指指天上的路子白:“能把他抱下来不?”


    严启:“刚刚试过了,可我一靠近他就会乱飞或者误触到武器,我抓不到,只能下来了。”


    图灵震惊看向白矜:“牛啊小白,你这东西居然连严启都抓不到。”


    严启:“……因为我在抓的时候,没开粒子盾或者其他功能去挡那些东西。”


    “?”


    “粒子盾,耗能源,烧钱。”


    “……”


    傅尔雅在旁边插话:“这样,我们商量过了,就让路子白先在天上飞着,反正外骨骼机甲能保护他,起飞前小白往里面加的燃料又不多,过个五六分钟他也就自行下来了,刚好还能顺带测验一下紧急逃脱装置。”


    天上,路子白的尖叫声在空中回荡不止。


    图灵捂住脸,感觉风暴眼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头。


    “算了算了,先赶紧把路子白弄下来。”图灵看向严启,“我用风控住他,你找个机会,把他给我逮下来。”


    严启:“好。”


    脚尖点地,严启微微蹲身,随后向路子白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去。图灵同时召风而上,操纵着风流环绕在路子白的周身,喊道:“路子白!别再按你那些玩不明白的按钮了,给我老老实实定在原地,我让严启带你下来!”


    路子白也不知道听到没有,还在天空持续嚎叫转圈。图灵看着他所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将他在天空中放平,与此同时严启也飞到了路子白的身边,瞧准机会,从后面一把抓住了路子白的后腰。图灵看到严启脸上的面罩闪烁了一下,随后冷而没有情绪的声音从耳中传来:“抓到了。”


    图灵按着微机回应:“很好,带他下来。”


    严启点头,开始带着路子白缓缓下降。路子白大概是在空中转了太长时间,被严启抓住后就半死不活地垂着脑袋,见自己的高度开始下降,滚了滚喉结,扭头看向身后的严启,似乎是想对他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严启和下方的图灵都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咔哒”声,像是什么按钮被按下了。


    下一秒,紧急逃脱装置启动。路子白像个炮弹般从严启怀里以及外骨骼机甲中弹了出去。


    路子白被吓了一大跳,挣扎间隙,用自己大得离奇的力气成功钩破了降落伞的伞面。


    图灵:“……”


    严启:“……”


    傅尔雅“:……”


    白矜:“啊啊啊救命啊快想个办法接住他!”


    好在伞面没有全破,路子白没有立刻掉下来。图灵朝空中喊了声“你再敢给我动一下我就打断你的腿”,同时示意严启去接,忽然听到喻嵇尧在后面喊:“身体前倾,手臂张开,这样可以掉得慢一点。”


    这话显然是对路子白说的。路子白大概是听到了喻嵇尧的喊声,在空中强行转了两下,最后歪歪扭扭完成了相关动作。图灵立刻召风托住路子白,引导着他保持姿势不动,看向喻嵇尧,发现对方正在观察路子白。


    严启见状,立刻俯下身体去抓人,却听喻嵇尧喊:“别动,你的手会被他扯掉。”随后听到植物生长的声音,树木枝叶层层上长,螺旋着向路子白的降落点托去,又召出藤蔓层层缠织。数秒后,树枝被层层撞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乱飞碎叶之中,路子白咚的一声砸了下来,躺在地上愣了两秒,随后捂着屁股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疼疼疼疼——!!!”


    图灵被他喊得吓到了,连忙让喻嵇尧去看他。喻嵇尧将他左右检查了两遍,对着图灵摇摇头,图灵这才放下心来,随后一把勒住路子白的脖子,怒道:“说了多少遍了,没有金刚钻就给我少揽那瓷器活!你看看你这像话吗,啊?!你看看,白矜的脸都给你吓白了!”


    路子白本来在嗷嗷乱嚎,闻言委屈地说:“我只是想给老大的事业你做点贡献嘛,再说了,白矜本来就很白好吗……老大老大老大!我错了!别用力!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图灵冷笑:“现在知道求饶了?下次还敢不敢这样了?”


    图灵动手期间,喻嵇尧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旁观,目光停在路子白的脸上,像是在观察什么。严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目光在在场几人中间转了几个来回,最后跟着喻嵇尧一起看。


    白矜则小跑过来,绕着图灵疯狂劝架。


    几人打闹间,傅尔雅已经把破损的降落伞收回来了。将头顶的树枝向上抬起,傅尔雅将伞面来回看了几个回合,又把严启怀里的机甲抱过来左右弹了下,对图灵说:“我觉得这个质量已经可以了,回头我找点材料,给降落伞换个更坚固的材料应该就没问题了。”


    “可以。”图灵在白矜的好说歹说下最终是放过了路子白,和傅尔雅说了一些外骨骼机甲的细节后,又交代道,“对了,刚好你们几个都在,我就顺便说了,我这几天要出远门,你们在这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会来。”


    路子白还在捂着脖子咳嗽,闻言半死不活地问:“哪啊,纳克斯教皇国吗?老大你这次又要带谁走。”


    图灵:“呦呵,聪明了,还知道我这趟是要去纳克斯教皇国呢?”


    路子白捂着脖子又咳了一阵儿,半晌憋着脸说:“你来来回回就去那几个地方,猜也能猜到了。”


    傅尔雅在旁边开口:“你这一趟要去很久吗?”


    图灵:“不确定,怎么了?”


    傅尔雅:“我在想,你要不要把那个卧底处理一下。”见图灵困惑,傅尔雅又提醒道,“就是那个害我们差点破产的,她关在我们那挺久了,一直押着也不是个事吧。”


    “也是。”图灵点点头,“说起来,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人眼熟来着,刚好这几天想起来她是谁了。”


    傅尔雅:“你眼熟?谁啊?”


    图灵没说话,对着傅尔雅笑笑,随后朝众人一招手,喊道:“走了,回公司!”


    第279章


    傅尔雅把那个小妹关在了一个废弃军火库的地下室里。


    走入屋内,傅尔雅三两步跑到里屋的一块方形地板旁,转着将周围看了一圈儿,蹲下来,手指贴着地板缝一滑一扣,在缝隙边推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感应屏。


    看着那块感应屏,傅尔雅抬出大拇指在裤腿上抹了一把,身体前倾,将指腹印在了液晶屏上。


    重锁开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傅尔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将液晶屏擦了几下,见地板缓缓移动露出下面的黑色洞口,站起来,单手掐腰看向图灵:“自己能下去吧。”


    “当然。”图灵看见下方有灯光自动亮起,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锁链声,看向傅尔雅, “这几天她怎么样?”


    傅尔雅:“就那样,刚开始张牙舞爪骂骂咧咧,后来我烦了,揪着她给她洗了把脸,又温柔地教育了她几次,这家伙就学乖了。”


    图灵:“她捅得篓子确实不小, 是得教训一下,对了, 关于那些用于临时周转的源铁……”


    傅尔雅:“这个你放心,我最擅长和人打交道了,我会处理的。”将昏暗的房间左右看了一圈,傅尔雅敲敲自己手指上的微机,又指指门外, “我先出去给你看着,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就用微机联系我,这下面有监控,对了,这个小妹的名字是——”


    “不用告诉我。”图灵打断了傅尔雅的话,“我想我知道她叫什么。”


    傅尔雅对此也算是见怪不怪了,笑着打趣了一句“也是,毕竟你是无所不知的莉娜”,便转着手上的微机出去帮图灵放哨了。图灵站在原地,看向下方那个通道,在灯光的照射下,她可以看见通道的地板是银白色,很干净,似乎有自动除尘系统之类的东西正在运作,而那哗哗的锁链声在向后缩了一段后就停了下来,似乎是被绑着的人缩到了某个角落。


    图灵没急着动,而是久久地看着下面,直到里面不再有声音,才蹲下来,很轻地从洞口中跳了下去。


    她身体的轻盈程度已经足够她完成这类动作了,落地的时候,图灵发觉自己脚下甚至没有传来太大的声音。站起来,图灵沿着走廊向前方走去,很快到达一片巨大的空地前。窸窸窣窣的锁链声再次传来,图灵看去,发现一个瘦小的女孩正缩在角落里,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她。


    图灵看向锁链声的来源,发现是女孩脚上的电子拘束环,两只脚各有一个,一根不长不短的锁链链接其中,不会影响她正常走路,却让她无法迈开腿奔跑。


    “我记得你。”女孩盯着图灵开口,语气不算友善,“你和那个金发女人是一伙的!”


    女孩说话的时候把头从膝盖里抬了起来,用力仰着下巴和图灵对视。图灵看了一眼她紧贴墙壁的脊背以及以及牢牢抱着小腿的手,向着女孩缩在的方向走去,最后在一条黄色的线前面停下。


    “我也记得你。”图灵说,“现在的你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容易入眼了一点。”


    在卸去那稀奇古怪的妆容后,女孩的脸终于显现出了这个年纪的样子。大概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女孩的脸很瘦,嘴上的唇钉被取下来后留下了两个痣一样的洞,原先五颜六色的头发大概是被傅尔雅强行给漂了,变成了一种略显灰暗的棕红色。唯独一双眼睛还亮着,杏仁似的,看人的眼神就像是一只瑟缩在土坑里朝外次牙咧嘴的小兽。


    女孩注意到图灵在打量自己,呲着牙往后退了退:“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图灵盘腿在地上坐下,“只是单纯地想和你聊聊,伊芙。”


    伊芙动作一停,有些意外图灵会叫自己的名字,随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嘲讽:“是那个金发女人告诉你我的名字吧,不,你既然和那个公司有关系,那么查到这个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但这有什么用,我又不是——”


    “耶拉。”图灵用这个名字打断了伊芙的话,“我是从她那知道你的名字的。”


    伊芙所有的表情如面具般固定在了脸上。


    “不可能!”伊芙恶狠狠地向图灵怒视而去,“她已经不在了!”


    “我是在那之前知道你的名字的。”图灵说。


    这依旧是个小小的谎言。图灵是在耶拉死后知晓伊芙的存在的。


    在拉亚避难的那段时间里,图灵并没有完全放弃对铁原的探索,尤其是和耶拉相关的,她几乎发动了直心社以及所有可用的人脉去寻找它们,并尽可能地用自己的势力去帮助那些昔日和耶拉有关系的人,尤苏尔便是因此和图灵结识的。


    只是当时耶拉的事实在闹得太大,又有本杰明煽风点火,耶拉的一部分旧友选择了缄口不言,剩下愿意留在常青报社的也是处处受限制,日子过得举步维艰。本就是一摊散沙的卡洛特家族为了自保将耶拉的名字从家族中抹除,但依旧没有逃脱掉被蚕食的命运。


    当然,也有找不到的,比如伊芙。


    图灵知道耶拉上大学的时候曾给别人当过一段时间的家教,在亚历克斯的辅助下,很快就顺藤摸瓜发现了伊芙的存在,只是她让人去伊芙家附近蹲点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考虑到伊芙年纪小,当时图灵放心不下,又让人进一步搜查了一下,最终查到伊芙因为成绩过差从学校里辍学了,之后进入了一家清洁公司工作。


    查到这儿,图灵判断伊芙的生活应该是回到了正常人的轨道,认为再继续干预反而会多生事端,所以就没再继续查了。直到之前源铁的事情出现,图灵在审问伊芙的时候忽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又了解到公司的保洁业务一直是外包的。


    于是就这么歪打误撞地把伊芙给认了出来。


    可伊芙就像是忽然被刺激到了,她踉跄着按着地面站起来,似乎是想要跑到图灵的面前,却因为链条的限制摔在了地上。图灵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看着体力不支的伊芙顽强地从地上站起来,随后听到对方用厌恶的语气说:“不可能,你说谎!她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


    图灵:“我是什么样的人?”


    伊芙:“冷血无情的人!你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一样,肆无忌惮地玩弄别人的生命,只为了自己能够过得更好!”


    图灵:“你听起来似乎很了解我?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连我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伊芙:“没那个必要!你的名字根本不重要,就如同我的名字对你们不重要一样。”


    图灵点头:“也是,那我们不聊这个问题了。换一个话题说吧,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数据告诉外人?”


    伊芙憎恶道:“因为我讨厌你们!”


    “讨厌?”图灵觉得有些好笑,“仅仅只是因为讨厌,你就要做出这么大的事吗?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个消息给什么人了?”


    “我知道。”伊芙回答,“我知道对方是芬舒尔刻的,也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但我不在乎!他们找到我的时候,说可以在事成之后给我一大笔钱,但我拒绝了他们,我不要钱,我才不是那种为了钱左右摇摆的人,我就是想让你们消失!谁动手都无所谓,我就是想让你们消失!因为你们丧尽天良!”


    图灵:“嗯,继续说。”


    伊芙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连带着脸都涨成了红色。她已经做好了和图灵吵一架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种反应,往后缩了缩,继续瞪着图灵开口:“别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改变什么,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的肠子都是蝎子和蛇做的,只有她不一样。军队天天想办法从我们手里扣吃的,用昂贵的天灾税逼我们去死,转身又去捧那些有钱人的臭脚,你们,你们……”


    语末,伊芙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图灵看到她的头垂下去了,脑中想起了伊芙成为孤儿的原因。


    一个富二代喝了酒在马路上飙车,在经过一处红灯时踩下油门加速,当场撞死了伊芙正在过马路的父母,事后开了一张精神病证明单就将这件事草草揭过了,甚至连一笔赔偿都没有。


    有一个记者想要揭露这件事,反而遭到了业内的封杀。


    图灵没有将这些宣之于口,而是问道:“所以,你恨我们。”


    伊芙:“我不该恨吗?”


    图灵:“没有说你不该恨。所以,你是想让芬舒尔刻的人把我们吞并掉?”


    伊芙:“是,反正都是被统治,统治者是谁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其实根本没有差别!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找一个能把这里统治好的人。芬舒尔刻至少有钱,他们有很多我们没有的东西,为什么不干脆让芬舒尔刻来统治我们好了!”


    图灵:“……”


    伊芙:“你怎么不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吗?”


    图灵定定地看着伊芙,似乎是在透过她去看什么,直到伊芙全身发毛地往后退了退,图灵才动了一下,如梦初醒般地看向伊芙,摇头:“你想知道那些在被芬舒尔刻变相干涉内政的国家现在怎么样了吗?”


    见伊芙警惕地看着她,图灵说:“我的势力还没大到能插手邻国的事,但我之前有一个需要对付的敌人在芬舒尔刻,所以就顺手了解了一些笼统的信息。我举个非常简单的例子,你知道芬舒尔刻在变相掌握他国内政后会以‘保护’为由在当地驻兵吧。”


    伊芙:“知道啊,可那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图灵笑了,“我给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在这些地区,芬舒尔刻的士兵在饭店吃饭是不用付钱的,而且可以随意挑选座位,具体表现为,他们指中了哪个位置,对应位置的人就必须立刻站起来,桌子上的碗筷也要迅速收拾掉,否则就会被暴打一顿并以‘妨碍公务罪’被送进看守所。”


    伊芙愣了,呆呆地看着图灵,许久恶狠狠地摇头:“我不信,我才不信呢,你们都是骗子,你也是骗子!”


    图灵:“信不信随你,今天的我只是来和你说话的。”


    伊芙怒道:“假好人,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渣滓!”


    图灵:“好吧,就算我是渣滓。假设你的计谋成功了,你觉得铁原会怎么样,会变得更好吗?”


    伊芙的愤怒再次凝固在了脸上。


    她像是忽然被人从天浇了一盆冷水,一双眼睛看着图灵,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道:“那你们就能让铁原变好吗?”


    图灵:“或许有人能让它变好,但不是我。那个人或许得有很强大的力量才可以。”


    图灵话音一转,又说:“而你,之前你弄那么奇怪的装扮,又不停地对我们大吼大叫,其实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厉害不好惹吧。可是这样是无法让你获得真正的力量的。”


    “别弄得一副你好像很懂我的样子!”伊芙后退着看着图灵,“我们又不认识!”


    图灵:“我知道,只是在很久以前,我也曾经这样过。”


    伊芙愣住:“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还是让我们进入正题吧。”图灵说,“退一万步,就算你是为了将我们这些所谓的害虫清除,你有想过,耶拉是否希望你这样做呢?”


    伊芙:“她怎么会不希望!”


    图灵:“你静下来仔细想想,我觉得耶拉当初给你补课帮助你上学,是为了你能够好好生活下去,而不是把自己埋没在泥土里,在仇恨之中兜兜转转。”


    伊芙的眼球颤了一下,但看着图灵的表情,还是嘴硬道:“少胡说八道了。”


    图灵:“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耶拉是那种会因为看到了别人为自己流血而感到高兴的人吗?”


    伊芙半天没说出话来。


    图灵从地上站起来,重新向着伊芙走去。伊芙看着她走过来,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害怕,挪着向后退了两步,却见图灵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放在自己脚腕上的拘束环上。下一刻,白光从中交叉闪过,伊芙听到金属碎裂的脆响从脚腕上响起,将腿左右挪动了两下,发现禁锢自己的拘束环如积木般碎掉了。


    “走吧。”图灵说,“下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前,记得多思考一下可能引发的后果——不止是你的后果。”


    伊芙猛地看向她:“我才不需要你的提醒!”


    图灵:“那最好不过了。”


    图灵最后看了一眼伊芙,转身离开了这里。


    伊芙没有立刻跟出来。


    “对了,这个给你。”图灵在口袋里掏了一阵儿,随后抬起手向后一丢。


    伊芙正站在原地出神,被吓了一跳,抬手接住图灵丢来的东西,发现是一个苹果。


    “补充点糖分再出去。”图灵背对着伊芙,朝她招招手,“上面有饭,记得自己热着吃啊,吃完了你就能走了,没人拦着你。”


    “……”


    伊芙拿着苹果,神色复杂地看着图灵离开。


    图灵却没再和伊芙说话了,和傅尔雅一起回到地堡后,进入了核心控制室,点开光屏去看伊芙所在的那间地下室,却发现伊芙还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才看到她动了一下,狠狠地将手中的苹果咬了几口,随后抓着墙壁上的U型架爬了出去。


    傅尔雅看着伊芙踉跄着从大门跑了出去,忍不住说:“就这么放了吗,虽说无论怎么处理这家伙都不会给我们带来影响就是了,但这小姑娘当初可是差点害我们破产啊,之前还在那里大放厥词,我都想直接扇她耳刮子。”


    见图灵只是站在光屏前看着伊芙远去,傅尔雅又拍拍她:“你别不说话啊,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啊?”


    “……没怎么想。”图灵最终说,关闭光屏离开了控制室,走到柜子边的时候看到了什么,脚步慢慢停下,“我只是觉得,如果耶拉在这里,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傅尔雅顺着图灵的目光看去,发现是那个水晶八音盒。


    赤焰神女的水晶雕像翩舞其上,光洁蝶翼一尘不染。


    傅尔雅站在图灵身边,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开口:“但愿你的善心能有好的回报。”


    “我这不是善心,只是选择了不计较而已。”图灵将目光从水晶雕像上挪开,继续向前走去,“善心也不是为了回报而存在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大哲学家。”傅尔雅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你去纳克斯教皇国这一趟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怎么感觉你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一样?”图灵回头看傅尔雅,“是我讲的笑话不好笑了,还是杀人的手法不够利落了?”


    “行行行,你怎么说都是对的,毕竟无论发生什么——”傅尔雅大笑着,一把将图灵揽了过来,“你都是我的莉娜宝贝!”


    “你也是我的尔雅姐!”图灵垫着脚,试图把手搭在傅尔雅的肩膀上,结果没搭到,又跳了一下才成功搭上。


    两人都被这滑稽的动作弄笑了,抱着相互推搡了几个来回,最终一起走出了地堡。


    第280章


    在交代完风暴眼的各项事宜以及确认了白矜武器研发的进度后,图灵穿好外骨骼机甲,带着喻嵇尧前往了纳克斯教皇国。


    纳克斯教皇国依旧是锁国状态,图灵和喻嵇尧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直接用异能过去比较划算,刚好图灵有奥纳沃特的坐标,可以直接利用【页面切换】穿过去。


    只是铁原和纳克斯教皇国之间的距离到底还是太远了一些, 到地方的时候,图灵的精神值跌了一半,两人都怕这样会出岔子, 于是打算在周围休息休息顺便吃点东西再回去。


    所以他们随便选了一家餐馆。


    在来这之前,图灵脑补了很多这里的场景,譬如愤怒的民众走上街头怒斥教皇暴行啊、工人们挥舞着红旗占领了教廷啊之类的,图灵甚至已经想到孩子们以后的教科书上会怎么记录类似的事件了。


    可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其他似乎都是在正常运转的。


    图灵走进餐厅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个服务生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


    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正常得不正常,图灵来回看着街道,心里总觉得不安,于是在服务生领着她和喻嵇尧坐到座位上后开口:“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说着,图灵将一些早已叠好的纸钞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心,趁着和服务生握手的功夫将纸钞全部给了对方。


    虽然进入了电子支付时代,但纳克斯教皇国还保留着一些传统,小费就是其中之一。图灵在了解这一点后,兑了点纸钞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服务生将纸钞捏了一把,在感受到厚度后露出惊喜的表情。


    “美丽而慷慨的小姐,我能为您做些什么?”服务生的声音很好听,无论是弹舌还是发音都极其标准,抑扬顿挫犹如唱歌, “放心,我一定知无不答。”


    果然还是纳克斯教皇国的语言最好听……图灵忍不住在心底赞美了一句,轻咳一声,转入正题:“这里的虚拟天空什么时候恢复啊?”


    战艇城市内依然是一片灰暗,只留下了路灯以及无人机用来日常照明。服务生被问得一噎,呃了一声,涨红着脸说:“抱歉小姐,这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帮您查查……啊,教廷的官方网站上说,虚拟天空的开放时间是……呃,暂时无法确定?他们说这座城市的资金目前不支持虚拟天空运作,不好意思小姐,这太尴尬了。”


    说到后面,服务生已经不敢看图灵了,整张脸涨得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红柿。图灵被逗笑了,也不计较,回答:“好的,非常感谢你的回答。”


    为了让话题进行下去,图灵想了想,又说:“我们是不落丹那边过来旅游的,想要一睹战艇城市和虚拟天空的风采,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太可惜了。”


    服务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啊,你们是不落丹人啊。你们好,欢迎来到纳克斯教皇国。”


    欢迎的那句话服务生是用不落丹语说的。图灵专门留神听了一下,发现不落丹语似乎和自己家乡语言的语句结构有些相似,但发音却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图灵说不太清楚。


    而且不想还好,一想图灵就莫名觉得这些发音有些腻腻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让她忍不住汗毛倒竖。


    不过一想到这里是个混乱的平行世界,图灵也就不去纠结这些了,用系统给她嵌进大脑的不落丹语回了句谢谢,随后开始有意无意地继续说。


    “这几天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呢,我们本来是打算在各处景点转着旅游的,结果刚吃了午饭,就听到窗外传来了很大的声音,还有人在游行。我吓坏了,所以就没敢出去,后来天空又黑了,我一连好几天都不敢出门呢。”


    说话间,图灵甚至还用手捂住了胸口,做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对面的喻嵇尧一直看着她,见图灵这个样子,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反倒是服务生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同情的表情:“那太遗憾了,美丽的小姐,很显然,你来得不是时候。之前工人们在罢工,和教廷产生了冲突,最后船厂还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炸了,据说连机甲都出动了。”


    “机甲?这么可怕吗?”图灵继续演,“我说那天怎么地动山摇的,现在怎么样了?”


    “据说工程师去回收了?”


    “不是,我说的是那些工人。”


    “噢噢噢。”服务生的脸再次涨红了起来,“说起来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只记得当时有不少救护车在街道上飞驰而过来着,再后来就不知道了。您也知道,我们这里现在没信号,交流不太方便来着。不过我的室友都决定最近不出门了,他们屯了很多食物和水在房子里。其中还有一个那天跟着去游行的呢。”


    “是吗?”图灵继续追问,“我还以为游行的人在经历这件事情后都会选择继续反抗呢。”


    服务生:“不,您是没看到他那天回来的脸色,我美丽的小姐。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脸色那么差过,他和我们说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么可怕的景象,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被死神揪住了后颈。救护车在那天拉走了太多的人,他被吓到了,并表示以后再也不会参加类似的游行了。主宰在上。”


    服务生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闭上眼,在胸前画了一个棱镜教的符号。图灵遗憾道:“我很抱歉听到这样的事情,愿你的朋友一切安好。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那些被拖欠抚恤金的人怎么样了,毕竟这里的教堂之前发生了那样可怕的事。”


    服务生:“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小姐,不过我下班会路过那里,我隐约听到他们说,教廷决定向他们分期发放抚恤金,工人们的工资似乎也没有变动?”


    图灵:“那些人接受这个提议了吗?”


    服务生:“我觉得肯定是接受了的,毕竟出面的可是教廷啊。”


    图灵:“也是,谢谢你愿意陪我聊天解闷。Odnamaihc ast im àtitnas.”


    听到最后一句,服务生露出非常惊喜的表情,用漂亮的卷舌音同样说了一句“Odnamaihc ast im àtitnas”,向两人弯身致意后就欢快地走了。


    图灵目送他离开,看向喻嵇尧:“怎么看?”


    “笼罩在纳克斯教皇国头顶的阴霾由灰色变成黑色了。”喻嵇尧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对图灵说,“是红茶,好喝的,尝尝。”


    图灵端起杯子抿了一点,发现味道果然甘美,又吹着气喝了一大口才把杯子放下:“为什么说是黑色?”


    喻嵇尧:“因为问题的根源并没有被解决。只是民众担心生存,教廷担心暴动,双方害怕产生更尖锐的矛盾,所以默契地选择退回到安全区内。


    “这种害怕能让他们在短期里保持和谐,可一旦物质资源耗尽,假象被戳破,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更大的混乱。”


    图灵:“英雄所见略同。那天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教廷担心出事,所以决定拿出一部分钱将这些人摆平。但教廷现在的钱……他们真的能将赔偿款支付干净吗?”


    喻嵇尧端着茶杯摇头:“所以才说是变成黑色了。”


    图灵:“说起来教廷的普通工作人员也是够倒霉的,平时被呼来喝去也就算了,现在还碰上这种事情。卡德维尔暴|政又独|裁,驻守在这里的教廷高层还有管理者本来就都是一堆废鱼篓子,加上断网,他们甚至连向更高层求助的机会也没有,也真是……”


    摇摇头,图灵见喻嵇尧在喝茶,自己也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半晌听见喻嵇尧问:“你那位朋友呢?以她的身份,给这里带来转机应该并非难事。”


    图灵知道喻嵇尧是在说伊洛迪亚,可是不提还好,一提图灵就更头疼了:“我用异能感应过她的现状,她似乎是在恩伦尔哥处理什么紧迫的事,有种暂时抽不出身的感觉,我打算把这里的事弄清楚了就去找她。”


    喻嵇尧:“也好。”见图灵还看着自己,将手中茶杯放下,身体前倾了些,低声问,“还有别的事?”


    “确实有。”图灵做出相同的动作,“你知道,狄俄尼索斯吗?”


    “知道。”喻嵇尧点头,“怎么?”


    图灵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喻嵇尧立刻意会,坐直了些,用口型无声比了一句:“牌?”


    图灵点头。


    这是她没有给艾陌森展示的那张牌。


    隐喻牌, D237 :狄俄尼索斯。


    相较于其他的隐喻牌,这张牌的画面似乎要简洁很多。画面的正中心是一个披着白色长袍的人,单手向上,身体呈现“ S”状,一颗红色的心脏停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红色的线从心脏处延伸向下,一路连进白袍人的胸口中,看不出来是正在降落还是缓缓升起。背景是黑色的万钧雷霆。


    在图灵的注视下,喻嵇尧垂眸思索了片刻,开口:


    “祂是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位列奥林匹斯十二主神,除了司掌美酒以外,也负责保护希腊人的戏剧文化。


    “传闻中,祂的母亲在孕育祂时,因为无法承受神祇降临带来的力量而凄惨死去,作为父亲的宙斯心痛不已,所以选择将还未发育完全的狄俄尼索斯缝进大腿里,直至狄俄尼索斯降生。


    “还有一种更为有趣的说法是,他其实是在出生之时为天后赫拉所害。宙斯为了能让他活下去,便将他的心脏取了出来,并以此引领他的灵魂进入了新的躯体。”


    图灵:“这样吗,看来这张牌同时综合了两个版本的说法呢……”


    喻嵇尧:“有什么破解的思路吗?”


    “没有。”图灵摇头,“是实话,我最讨厌拿到这种了,你懂的。哪怕是对应的事件已经发生了,我强行用那些事件去套卡面的内容,也无法将它的信息内容完全掌握。”


    她在暇闲之余以及睡觉前都会尝试对手中的隐喻牌进行解读,但很显然,命运之神明没有怜悯她,并选择用“进度0”这几个字嘲笑她。


    喻嵇尧垂着眼,用手指关节在下巴上叩了几下,问:“上面的判词是什么?”


    图灵:“让我想想,唔,好像是这样的——‘以此戏剧,赞美疯癫!当心脏离开它的居所进入全新的身体,你是否还能分清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不,我想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美酒的醇香会追着你的脚步降临大地。人们将载歌载舞,并献上悲剧予以庆祝!’”


    喻嵇尧听完后陷入了思索:“从判词来看,这似乎是在叙述酒神的生平。但按照我的经验来看,这种东西的用途一般是隐喻某种关系或者某种现象的存在。判词两次提到了戏剧,我认为这应该是写下这段文字的人想要提示我们的重点,我想,这可能是在暗指一些人正在演戏,且这出戏剧牵连甚广。”


    图灵再次默默腹诽:确实,毕竟整个棱镜教都是假的,一群人天天在那装模作样的祭神,弄得下面的人也信以为真了,当然是一出牵连甚广的戏剧  系统没有发出提示音,图灵便知道自己这是还没吃透这张牌,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到墙壁上时间主宰的花纹,又忍不住问喻嵇尧:“话说回来,你对‘七神’的了解有多少?”


    喻嵇尧:“还行,够用,怎么,很好奇?”


    图灵:“确实好奇,毕竟我已经见识过其中两位的邪门手段了。为了防患于未然,我觉得我有必要将另外五位也了解一下。”


    喻嵇尧:“可以是可以,但我想知道,你对他们的了解都有多少?”


    图灵:“几乎为零。我试过查阅典籍,但里面基本都是一些车轱辘的废话,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信息点。所以我需要一些更有实质性的信息,比如,他们可能有什么能力,或者以怎样的方式出现。”


    “可以。”喻嵇尧点头。图灵看着他的脸,总感觉喻嵇尧的笑容似乎比平时更舒展了些。


    喻嵇尧抿了一口茶水,开始和图灵叙述。


    很快图灵就对余下五神有了概念。


    首先是象征着星期一的全知天使。正如祂的名字一样,这位神明对世界全知全晓,没有任何事是这位神明不知道的。因此在一些信仰全知天使的地域,他也象征着智慧、情报以及对敌人的震慑。其信仰者大多聚集在黑色联邦一带。


    随后是象征着星期二的原初古神。目前有关于这位神明的信息是最少的,唯一和他有关系的,便是世界母神取下他的肋骨创造世界的传说。但五大监察国之一的兽人国度亚特兰西认为,原初古神代表着物质的“原初”,可以还原一切事物的本质,所以对其颇为崇拜。


    接下来就是图灵比较熟悉的世界母神。因为享有创世之名,所以世界母神的信徒分布非常广泛,有土地的地方便有世界母神的信徒。因其有创世之功,所以人们认为祂主宰赐福,能够使物体从无到有,甚至无条件满足每一个愿望。


    虽然神明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善良就是了,实现愿望不仅是有条件的,而且条件还不低……图灵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


    代表星期四的是丰饶帝君。这位也比较简单易懂。据说他的本体是一个极尽绚烂的存在,可以被看见但无法被捕捉,其所经过的地方都会受到“倍数”的影响,一亩的田能拥有两亩的产量,就连黄金也可以在箱子里变成两倍。因此极受不落丹人追捧,据说不落丹人在过节的时候都要对彼此说一句“愿帝君降临你的钱包”。


    接下来是赤焰神女。因为铁原,图灵原以为这位会是一位相对好懂的神明,然而事实完全相反。和这位神明相关记载的稀少程度仅次于原初古神。人们只知道这是一位心地仁慈执掌火焰的什么,以及神女手中的火焰往往赤红如鲜血。因此所有位处寒冷地带的人都会供奉祂,哪怕是像芬舒尔刻这种对神明不感兴趣的国家也不例外。


    与之行事完全相反的是位面之眼,其实相较于前面几位,这位才是最特殊的存在。因为一涉及到和这位的相关,书籍以及文字就会变成谁也看不懂的乱码,有人说祂执掌混乱,还有人说这是因为位面之眼是真正的神不可凝视。但可以确信的是,和这位神明有关的东西大多十分邪门,就连其所属教徒也不例外。


    至于最后一名时间主宰嘛,这个图灵就很熟悉了,不用喻嵇尧多说。


    听完这些叙述,图灵若有所思:“已知七神中有两位已经现世,那其他几位应该也是明确存在或者正在影响某些地区的。但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喻嵇尧:“什么?”


    图灵开始说自己之前查到的东西:“传闻中,七神自混乱中诞生,由那柄巨大的黑剑而来,‘拯救’二字是他们诞生的因果。可现在,世界母神正在回应血腥祈愿,另一位则任由信徒用祂的名字奴役他人。这也算是拯救吗,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因果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


    喻嵇尧默默听着图灵讲,许久,淡声问道:“如果这就是他们的拯救呢?”


    见图灵愣住,喻嵇尧又问:“如果神明口中的拯救和我们所理解的不一样呢?”


    图灵眉心紧了紧,显然是陷入思索。


    “那就把神明杀了。”图灵给出了答案,“神明不做的事,自然由人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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