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280-290

280-290

    第281章


    恢复了精神力后, 图灵去异常调查局找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正带着人处理一些事宜,见图灵带着人来了,给站在边缘处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带着图灵和喻嵇尧在沙发上坐下,顺便倒了两杯热水在他们面前。


    伊莎贝拉遥遥给图灵递了一个目光,示意她先吃一会儿桌子上的果汁糖,自己在交代完手头的文件后向走廊走去,片刻站在一个房间前,抬手,在门上笃笃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道女声应答,带着慌慌张张收拾东西的声音。伊莎贝拉进去,看到眼眶发红的艾拉拉。


    “还在哭吗,我的乖乖。”伊莎贝拉扫了一眼塞满纸团的垃圾桶。艾拉拉吸着鼻子摇摇头,从文件堆里站起来,跑到伊莎贝拉面前:“贝拉姐,有什么事吗?”


    伊莎贝拉摸摸艾拉拉头顶:“有人来了, 你认识的, 就是上次被我们抓回来的那个女孩, 和你差不多大, 还记得吗?”


    艾拉拉点头:“记得, 后来又见了她几次。”


    伊莎贝拉:“那就行。把脸擦一把,和我一块出去见她。”


    “我吗?可这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处理完……”艾拉拉忍不住看了一眼满地的文件袋以及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 思索要不要把这些东西和伊莎贝拉说一遍,却被打断。


    “你的任务不是像个保姆一样把所有琐事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伊莎贝拉说,“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分清楚主次,并学会把一些人物分配给你的下属以及对应的其他部门, 比如这样。”


    说着伊莎贝拉走到了光屏前,草草扫了一眼那些代办事项后,点开内部通讯软件,干脆利落地把其中几项发了出去:“别觉得这是在麻烦别人或者推卸责任,你要尽快弄清楚哪些工作是你的,哪些又是应该由你分配给别人的,这样才能让工作更高效。


    “别学张钦遥那个愣头青,把工作全部包揽到自己手下,这家伙敢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她体力和专注力都强得吓人,一天只睡一个小时也能保持精力,甚至还能跳到跑步机上跑个几公里……啧,她没猝死或者长痘可真是个奇迹。”


    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脸颊,伊莎贝拉确认自己的脸颊依然光滑柔嫩后放松了一点,将最后一份事务分配完,看向艾拉拉:“我知道马克西姆不在了你很难过,很迷茫。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你去支撑起来,明白吗,我的乖乖?”


    最后一句伊莎贝拉说得很轻缓,脸上的表情也是少见的温柔。艾拉拉知道这是好意也是提醒,用手在眼角抹了几把,压着情绪说:“我会的。”


    伊莎贝拉又伸手在她头顶摸了一下。艾拉拉看到伊莎贝拉带着自己往外走,又低头说:“在新的西区负责人上任前,我一定会努力协助各位前辈老师维持这里运转的。”


    伊莎贝拉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领着她往外走。


    图灵坐在外面的沙发椅上,正捏着一颗红色的果汁糖研究它的形状和手感,看到伊莎贝拉领着人向自己这里走来,将糖果投到嘴里,起身:“忙完了,贝拉姐?”


    “少油嘴滑舌了小东西,谁是你的姐姐。”伊莎贝拉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抗拒的表情,用下巴向某个方向点了一下,“直接跳过那些没有意义的寒暄吧,我知道你过来的目的是什么,走吧,跟我去那个房间。不过,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过来。”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图灵正在向喻嵇尧偷偷招手示意他站起来跟自己走。伊莎贝拉见两人齐齐看向自己,妆容精致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异常调查局的茶水点心还算不错,不会让你的朋友受委屈的,要来点杏仁薄饼吗?”


    “……不用。”图灵在和伊莎贝拉对上目光时放弃了胡搅蛮缠的想法,想着自己出来以后把事情跟喻嵇尧偷偷讲也是一样的,于是说,“可以给他来点口味清淡的茶吗,他喜欢这个。”


    “当然。”伊莎贝拉转身,朝着一个人说了什么,见那人小跑着去拿水壶了,看向图灵,“你不会打算站在这儿等着茶沏好然后端上来吧,放心好了,我们没有给客人下毒的传统。”


    “……倒不至于。”图灵被伊莎贝拉的毒舌噎到了,看向喻嵇尧,对上目光的时候看到喻嵇尧忍着笑对她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而后用口型对她说了一声“去吧”。


    图灵朝他点头,跟着伊莎贝拉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临拐弯的时候忽然脚步一顿,身体后仰,在耳朵上的微机敲了一下,向喻嵇尧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喻嵇尧还在看着她,也抬手在自己耳内的两用型微机上敲了一下,用口型说:“放心。”


    图灵朝他飞眨了一下左眼,快步跟着伊莎贝拉走了。


    异常调查局有高层人员专用的电梯。走到电梯前的时候,伊莎贝拉停下。艾拉拉将手按在一块黑色的屏幕上,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响起,两人带着图灵走入了电梯。


    接下来的路就不难找了,很快,图灵就来到了一间篆刻着危险标志符号的金属重门前。


    图灵注意到地板缝隙里微不可查的深色痕迹,再看了一眼艾拉拉明显变得僵硬的肢体,意识到这里就是马克西姆死亡的地方。


    图灵看着走廊顶部的冷光,脑中忽然想起第一次被黑章鱼的触手攻击时,马克西姆操纵隔离罩保护他们的场景,心下不禁有些恍然。


    直到前面“滴”的一声打断了图灵的思绪,金属重门打开,里面的灯光接连亮起,图灵看向伊莎贝拉,发现伊莎贝拉也在看自己。


    “走吧,这位捣蛋鬼小姐,塞尔蓝斯主宰加班的小可恶鬼。”伊莎贝拉说,“塞尔多就在里面。”


    “……”图灵再一次噎住了,看着伊莎贝拉那张精致又漂亮的脸,很想说一句你能不能叫我名字。


    但一想到对方或许会在听到这句话后露出更嘲讽的表情并给她起一个更奇怪的称呼,图灵决定闭嘴,并选择安静而沉默地走向塞尔多的尸体。


    塞尔多的尸体被放在一个防护罩里,从下方仪器的精密程度来看,应该是受到了异常调查局的重点关注以及严加看管。


    在防护罩的四角,图灵甚至看到了一些材质类似于黑盒的东西,想来异常调查局是把异能也给用上了。


    而塞尔多的尸体状况也和邬邪当初说的一模一样,她的身体明显被什么东西啃食过,覆盖胸腔和腹腔的皮肉不翼而飞,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色的肋骨。


    至于内脏部分,与其说他们是被蛀空了,倒不如说是她的内脏自行分解成了无数蛆虫大小的碎段,整齐地排列在塞尔多的身体内,末端时不时还卷曲着往上跳动一下,看着极为诡异。


    伊莎贝拉开口:“来吧小捣蛋鬼,你不是可以通过尸体查看过往吗,来告诉我,这具杀人尸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生前死后都这么难搞。”


    图灵:“我总得先确保这些东西不会攻击我才行。”


    装着塞尔多的透明仪器摆在房间的正中央,图灵绕着她走了三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但【第六感知】却在提醒她对方存在潜在的危险。


    图灵尝试隔着防护罩调动风刀,去绞杀那些蠕虫般的内脏,但它们就像是蚯蚓一般,即使被懒腰切断也能继续蠕动,哪怕是竖着剖开也无济于事。


    看来还是要用那个。图灵叹气想。


    图灵将手伸进外套口袋里,三秒后抽出【黑章鱼的触手】对应的道具牌。


    闭上眼睛,图灵拿着这张牌在房间内慢慢走了起来,在经过一个抽屉时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停步,张开眼睛将抽屉打开,果然看见一条黑色的触手躺在里面。大小不一的眼睛在吸盘上来回蠕动,在看到图灵时眯了起来,神情宛若微笑。


    图灵面不改色地将触手提了出来,并将它甩到了防护罩上。


    “啪叽”一声,吸盘贴着玻璃蠕动的声音粘腻响起。 【黑章鱼的触手】紧紧贴在防护罩的表面,弓着身体来回爬行,仿佛一只没壳的蜗牛。


    与此同时,塞尔多的内脏也发生了变化。随着【黑章鱼的触手】的蠕动,那些细碎的内脏竟开始震动了起来,一根根地向上立起,仿佛一丛奇诡的海葵,【黑章鱼的触手】在哪,它们的顶端就指向哪,仿佛磁吸似的。


    图灵静静地看着诡异的一幕,问向一直站在后面的艾拉拉:“带血的石块在哪?”


    她说的是世界母神雕像的残余碎片。艾拉拉很快会意,将手按在旁边的黑色液晶屏上,随后一个暗格从墙壁内探出,里面正是带血的石块。


    “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艾拉拉看着那些蠕动的内脏说,“需要我叫一些异能者上来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31 23:38:13~2024-04-05 22:0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吃土豆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2章


    “不需要。”图灵谢过艾拉拉好意, “我已经有办法了。”


    “你确定?”伊莎贝拉狐疑地看着她,“不会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把戏吧。”


    发觉图灵看来,伊莎贝拉又双臂抱起,没好气地说:“如果你在这里出事的话,我确实会尽可能地保护你,但如果事件的危机程度涉及到了我的自身性命,别怀疑,我是会第一时刻丢下所有人跑的。”


    图灵:“放心吧,我觉得应该不会出现威胁咱们性命的事。事实上, 我觉得我什至不需要打开防护罩。”


    伊莎贝拉只当图灵是在吹嘘,已经在操纵微机叫其他异能者了。却见图灵将左手放在了防护罩上。


    房间一时安静,只留下了几人呼吸的声音。图灵定定地看着那些蠕动的内脏,伸出右手,将【黑章鱼的触手】扯了下来,闭上眼睛,发动【五脏绛宫】。


    既然【黑章鱼的触手】有意识,那么她把它尝试拉进那个空间里,应该也是可行的吧。


    伊莎贝拉不知道图灵想要做什么,见图灵手上的监测环骤然跳灯,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监测环,将它捋进袖子里,密切观察图灵的举动。


    然而图灵的周围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反倒是她手里的触手,明明图灵没有去捏它或者攻击它,它却忽然在图灵手里挣扎膨胀了起来。柔软滑腻的触手像鱼那样拼命跳动,一颗颗眼球从吸盘里爆凸出来,瞳孔无序乱转。伊莎贝拉甚至看到了一条条缝隙从触手的侧面绷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排排白牙。


    【黑章鱼的触手】咬住图灵的手,发疯般地从上面连肉带骨撕下一块。伊莎贝拉见状,立刻从腰间抽出枪支射击,桑氏子弹刺入柔软的触手中,当即融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黑色血洞。


    恶臭犹如腐烂的味道气球般在室内炸开,和甜腻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艾拉拉下意识捂住口鼻,反应过来以后也想掏出枪支进行射击,却被伊莎贝拉按下。


    “先别动。”伊莎贝拉说,“这东西似乎只是在做无序攻击。”


    【黑章鱼的触手】还在不停地膨胀,伊莎贝拉说话的时间,它几乎已经和图灵等高了。艾拉拉握着枪朝发狂的触手看去,发现更多的牙从它体内生长了出来,其中一些甚至是从眼球里挤出来的,陀螺般贴着眼眶飞速旋转。


    “它没有对我们发动攻击。”艾拉拉明白了伊莎贝拉是怎么得出那个结论的了,“如果他有意识,被我们攻击之后,一定会向我们这个方向反击的。”


    伊莎贝拉点头,说话间,触手开始发出尖锐的嘶鸣。它不再动弹或者撕咬,只是僵直地绷在原地,眼球比原先凸得更厉害了,噗嗤一声,一颗眼睛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伊莎贝拉脚下。


    而这似乎牵动了什么连锁反应。几乎是在同时,黑章鱼的触手砰得一声爆裂开来,犹如被引爆了一颗埋藏在体内的小型炸弹,黑色絮状血肉飞溅四散。


    伊莎贝拉眼疾手快,见状立刻从腰间甩出一个金属小球。砰得一声,半透明的粒子盾在她和艾拉拉面前展开,腥臭血肉刮在上面,当场把盾面染成了一种无限接近于黑的红色。


    等到前方动静结束,伊莎贝拉将盾牌往下拿了一点,发觉【黑章鱼的触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墙和满天花板的碎肉以及不明液体。


    伊莎贝拉低头,正好看见一块不知道是从哪个部位飞出来的肉顺着盾面掉到了地上。


    “……”确认这块碎肉没有像塞尔多的内脏那样蠕动起来,伊莎贝拉露出极其嫌弃的表情,直接把手中的粒子盾丢掉了,转而向场中的图灵看去。


    图灵靠近触手的那半边身体已经被【黑章鱼的触手】的血肉混合物给糊满了,另外半边身体虽说相对比较赶紧,但也溅着零星血肉,左手边的墙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空白,看上去莫名有些滑稽。


    图灵张了张手指,重新在原地站直。


    她将意识调回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把雷加鲁克卡牌重新拿出来,她看着卡面,脑海中不禁想起刚才在那个空间里,黑章鱼的触手突然大喊大叫发疯的场景。


    当时在那里,她只是觉得触手所对应的意识体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裂了。都不需要图灵做什么,那个意识体便像是被击溃了逻辑般的扭曲起来。


    等到图灵出来,这团东西所对应的肉|体就因为承受不住自行炸裂了。


    看着手里的血污,图灵心中有些庆幸那天没有把路子白拉进那个空间里,面部表情松弛了一点。但看着满地血肉,图灵很快又笑不出来了,扶着同样被血浆糊满的防护罩,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明明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却让马克西姆送了命。


    机械移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图灵抬头,看到天花板向两侧收缩退开,随后水流冲刷的声音响起。冰冷的液体落到脸上,图灵即使闭上眼睛,但还是被呛了好几下,用手背抹着口鼻,发现水里没有异味儿或者异物,便就着头顶的水流开始简单清洗起皮肤和头发。


    味道和脏东西她倒是不在意,只是身上黏黏的实在让人难受。


    艾拉拉看着水流下的图灵,犹豫了一阵儿,转过身哒哒哒地小跑了出去。


    图灵正清洗着,忽然感到右手一阵蛰痛,后知后觉地回头,这才发觉自己右手手背上的皮被撕扯下来了,连带着小拇指也不翼而飞。


    看向手臂,发现上面全是歪七扭八的咬痕,边缘处泛着青紫,显然是被触手咬的。


    图灵试探性的伸手触碰了一下那些伤口,后知后觉的疼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混杂着血和肉块的水穿过鞋底向墙壁的边缘处淌去,图灵很快在其中发现了自己丢掉的小拇指,镇定地走过去将它捡起来,心中想:喻嵇尧的异能能把她的手指接回来吗?


    应该可以吧。


    图灵将小拇指的末端看了看。


    毕竟骨头都还在呢,也没坏死。


    旁边,艾拉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图灵看去,发现她怀里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淡黄色毛巾。而艾拉拉正好看见了图灵捡起自己小指的一幕。


    艾拉拉显然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让图灵从容地干了一件如此惊悚的事,原本试探着上前的脚步生生定在了原地。伊莎贝拉索性将毛巾拿过来丢给图灵。


    图灵接过,将脸和手大致擦干净后开始擦头发,但一只手又擦不了,只好将那截小指轻轻叼在嘴里。


    站在一边的伊莎贝拉原意是观察她,见状倒抽了一口冷气,等到地面上的水流干净了,快速走到图灵身边,拿过毛巾在她棕色的头发上搓擦:“我来帮你弄,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大白天的别吓人。”


    “好的姐。”图灵说。


    左右环顾,图灵试图找一个干净的容器将断指保存起来,忽然听到一直保持安静的微机里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动,随后喻嵇尧的声音传出:“最近这里还好吗?”


    紧接着是一个陌生人啊了一声,慌张应答的声音。


    图灵知道喻嵇尧这话是在拐弯抹角地问自己,正好艾拉拉正颤颤巍巍地翻出了一个干净的方形容器递给自己,眼珠转了转,说:“还好吧,有没有吓到你?”


    艾拉拉:“诶,我吗?”


    图灵点点头,顿了一下,忽然说:“留在原地别动。”


    艾拉拉的步子都迈出来了,闻言定住,惶恐中带着一点困惑:“啊?”


    图灵对她微笑:“这里挺吓人的,别过来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大事。”


    艾拉拉看着图灵胳膊上裸露的皮肉:“……确定吗?”


    图灵却不回答了,身体前移,拿过容器将断指放进去。发觉盛放塞尔多尸体的地方温度较低,于是将容器放在了隔离罩上面,忽然又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落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倒抽着冷气往旁边一跳,后知后觉感觉到一阵剧痛,呲牙咧嘴地抬头,发现伊莎贝拉正拿着一个随身型消毒喷雾。


    “我没什么帮你报销医疗费的兴趣。”伊莎贝拉说,“所以还是及时消毒为妙。”


    图灵呲牙咧嘴:“那也打声招呼啊姐,你这样我很痛的。”


    伊莎贝拉却没什么要安慰她的意思,走到塞尔多的尸体前,抬手往里面敲了敲。图灵会意,嘟囔了一句“你资本家吗”,接过伊莎贝拉的药棉绷带,在伤口的部分简单缠了两下,走到塞尔多的尸体前。


    刚才那一炸,塞尔多体内那些蠕动的内脏也纷纷炸开了。现在里面空空如也。图灵看着那些红色的肌肉纹理以及半凝固在塞尔多脸上的血,想了想,从伊莎贝拉手里拿过毛巾,在塞尔多脸上擦了擦,等到那张遍布烧伤的脸重新出现后,才将手掌放到她的额头。


    指示灯跳动,图灵发动【视角回溯】。


    *


    塞尔多的记忆起始于浓厚的熏香。


    那是一种塞尔多终生都无法忘却的味道,浓郁,厚重,带着一点刺鼻的燃烧气味,从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环绕着她,像是一只无形的巴掌。与之一同的那些缭绕的白烟以及各式各样的挂画,画的下面写着她看不懂的文字,还有一些画面的内容让她恐惧。塞尔多在经过他们的时候,始终不愿意抬头去看他们。


    每当这时,塞尔多就会听到母亲的训斥。


    “这是神明的训诫,塞尔多。”记忆中,母亲希拉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幽怨的,犹如谴责般的意味,“你由神赐予而来,你应当直视这些训诫,并将他们牢记在心里。”


    塞尔多含糊应答。


    希拉大抵是看出了她的敷衍,停下了手中的家务活,苍蓝色的眼眸隔着一段距离幽幽地看着她,像是在看陌生人。塞尔多不敢移动,只能屯着口水站在原地,目光停在脚尖上,却听到希拉开口。


    “告诉我,塞尔多,你刚刚没有去看的那格画是什么?”希拉语气平静地问。


    塞尔多瑟缩着将目光向上移去。她知道她可以说谎,她可以的,希拉刚刚正在处理面团,即便是看到她低着头从图画前走过,也理应无法确定被她刻意忽略的是哪幅画。


    但塞尔多不敢撒谎。


    “是不许同时信仰多个宗教。”塞尔多回答,抬起头,尽可能让自己颤抖的目光停在那副画上,“同时信仰多个宗教的人将会被大火烧死。”


    希拉听到塞尔多说完,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塞尔多瞥了她一眼便迅速低头,不知怎么,她总觉得那个笑容是刻上去的。随后脚步声从前面传来,塞尔多抬头,发现希拉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正解着围裙朝她走来。


    “看来你还是不太适应呢。”希拉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走吧,再跟我去看看。”


    塞尔多浑身僵住,她知道希拉要带她去看什么。她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但她不敢反抗,她甚至连大叫一声也不敢,只是任由母亲抱着她,走入了那件散着冷气的房间。


    门扇开启,刺鼻的消毒水第无数次涌进她的鼻腔。塞尔多想要低头,但母亲的目光就像是蛇一样缠绕在她的脖子和脸侧,迫使她直直向前看去。


    视野中是五个浸泡着婴儿的巨大罐子。


    这些浸泡着婴儿的罐子排列得很整齐,开灯后,近乎没有划痕玻璃瓶在冷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婴儿的皮肤甚至显现出了一种犹如泡发纸团般的白色。而这些婴儿的状态也各不相同。


    塞尔多几乎不敢呼吸。


    可希拉的目光却陡然变得温情了起来。


    “哦,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们。”


    希拉将塞尔多放下,依次走到罐子前亲吻他们。塞尔多看到有泪水从母亲的脸上滑下,又顺着她瘦削的颧骨流到了罐子上。


    希拉一边流泪一边自言自语。


    “我第一次怀上你的时候,还没有十七岁呢。瞧瞧,那个医生做手术的动作是多么粗暴啊,你的胳膊是断的,脑袋也是断的。这个医生一定是恶魔托生。


    “我第二次怀上你的时候,我没有控制住脾气,和你的父亲发生了争执。所以在拳头落下的时候,你也就离我而去了。


    “第三次时候也是这样。第四次……第四次的时候,我在即将生下你的时候疼昏了过去,你父亲又恰巧不在。等我苏醒的时候,医生说,缠绕的脐带勒死了你。


    “第五次,啊,是那柄剑出现的日子。你的父亲担心你是异能者,把你掐死在了我的怀里。怕被别人发现,又将你的身体放进了锅里。不过没关系,还好最后,你回到了我的肚子里。”


    希拉慢慢说着,目光留恋地在最后一个罐子上抚过,好像她的眼睛是一双柔软的手。但塞尔多不敢将目光挪向别处,她很清楚,就在自己的背后,这个房间的墙壁上,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白色瓷娃娃。它们肥嘟嘟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笑容,弯着眼睛注视着那些罐子,嘴唇是鲜艳如血的红。


    等到希拉用白色的方布把这些罐子都擦干净后,她笑了一笑,随后缓缓向那张放在窗户下的桌子走去。


    那张桌子上放着一个碎裂的头骨。


    塞尔多看到母亲将脸贴在那个碎裂的颅骨上,低头,在那个炸如蛛网的黑色缝隙上吻了又吻。


    “这次我把你养得很大了。”希拉将颅骨抱起来放在怀里,“但很抱歉,在他们要求你上战场的时候,我没能勇敢的反抗。你和你的父亲一起回来的时候,你只剩下这些了,不过幸好……”


    希拉呢喃着,将目光转向一动不动站在门口的塞尔多。塞尔多滚着喉管看向她,看见希拉温柔的侧脸被光勾勒出一点柔软的白边,一双眼睛慈爱地注视着她,眼睛很弯,仿佛下一秒她的眼角和嘴角就要相碰。


    “你回来了,我的塞尔多。


    “神听到了我的祈祷,将你再一次送回了我的身边。


    “我爱你,我爱你。”


    放下颅骨,希拉将塞尔多抱进怀里。塞尔多僵硬地受着,母亲的吻十分冰凉。粗糙的死皮蹭着她的额头,密密麻麻,让塞尔多除了战栗之外再没有别的动作。


    在母亲松开她后,她像根木头一样定在原地,许久才如梦初醒地后退几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瑟缩在衣柜以及旧衣服中时,塞尔多听到母亲说话的声音从缝隙中透进来。


    “塞尔多,我爱他,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母亲的脚步忽远忽近,似乎只是在单纯地路过她的房间门口,又像是随时都会拧开那个吱嘎作响的把手进来,“亲爱的,你不相信我吗,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真的,神的力量是无限的,祂将我的塞尔多送回了我的身边,我曾亲眼看到祂降临在世界上,听到祂在我的梦里低语……你说塞尔多是女孩?我当然知道我的塞尔多现在是女孩,他可是我亲自生出来的呢。


    “哦,不,亲爱的,相信我,他只是错误地投生到了女孩身上而已,可恶的恶魔是想用这个考验我,让我发狂,让我在看到她后亲手摔死她。但我不会,我可是一名母亲,我知道,她就是塞尔多,他刚刚被我吻了一下,害羞得不敢动呢……”


    后面的话语塞尔多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恐惧地将脑袋塞进了衣服里,希望将那些声音隔绝起来。可她还是听到了母亲喊自己吃饭的声音,于是在母亲赶来敲门之前从衣服里钻了出来,将头发对着镜子整理好后,将桌子上的书匆忙翻了几页,一边放松表情跑出去,一边说:“我来了。”


    塞尔多很清楚,如果她不这么做,或者不回答希拉的话,希拉就会用那种沉默又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然后在饭后突然冲进她的房门,大哭着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叫她在自己死后把骨灰随风撒掉。


    塞尔多不敢不和希拉交流。


    塞尔多真的很害怕和希拉交流。


    她只能尽量让生活维持在正常的范围内。


    希拉在房间内摆满了神明的塑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供奉的神明是时间主宰。即便弄得再夸张,也不会有人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些教廷人员在进入他们的房间后,甚至还会发出惊叹,用慈善的语气对希拉说“多么虔诚的信徒啊”,并配以胸前画符的手势。


    每当这时,塞尔多就会看到自己的母亲绽放出真心的笑容,昂着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雕像,脸色红润,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似的。


    但她的父亲不一样。


    她的父亲早出晚归,甚至经常不归。塞尔多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姓氏,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而父亲在塞尔多的世界里宛若透明人。


    只有在这种时刻除外。


    教廷人员走后,一直待在房间的父亲低声嘟囔着走了出来。塞尔多看到父亲在拿起教廷人员留下的纸张后脸色涨红。那双覆满毛发的手举起来,粗暴地撕碎了那些纸张。


    “骗子,都是骗子!”父亲嘴里源源不断吐出下流的脏话,“教廷就是为了骗钱才存在的,这些个穿金戴银的家伙凭什么让我们交税,我们只是住在战艇里而已,我们使用的资源能占总消耗的百分之一吗?”


    希拉被他的声音惊醒,定定地看着塞尔多的父亲,连带着脚步也不再虚浮了。


    “只要你好好在船厂工作,我们就可以交得起这些了。”希拉说,“这些钱财是要献给神明的,我们必须足够认真才行。”


    塞尔多的父亲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看着她,片刻牵起希拉的手,将她带到了家里一座新拆封的时间主宰的雕像前,抓住希拉的长发,将她的脑袋狠狠磕在了上面。


    “献给神明!”塞尔多看到自己父亲大叫着说。


    血染红了那些触角,希拉昏了过去。塞尔多双腿发软,摔在了地上。在看到父亲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塞尔多真情实意地松了一口气,而后手脚并用地爬到自己希拉的身边,将她的脸从地上翻过来。


    她的额头上有一个红肿的洞。


    塞尔多吓坏了,一直蹲在希拉旁边哭,以为希拉要死掉了。还好希拉在傍晚的时候醒了过来,那个时候她的伤口已经变得又紫又肿了,周围是青黄交加的淤青。


    塞尔多透过哭肿的眼睛,看到希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扶着墙,看着残留在雕像触手上的深红印记,看上去有些迷茫。这时门开的声音响了,塞尔多看到父亲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但那个人只是扫了她的母亲一眼,撂下一句“去做饭”,便又回到了房间。


    等到吃完饭后,那个人又对她的母亲说了一声“去洗碗”,随后如常回到房间。


    塞尔多注意到希拉的步伐有些摇晃,不安地跟在她的后面,等到希拉停在洗碗池边时。塞尔多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希拉的衣角。


    “妈妈,我来帮你吧。”


    塞尔多看到希拉浑身一颤。水流冲洗盘子和刀叉的声音从上面响起,希拉按着水池边缘慢慢转头,在看到塞尔多的眼睛时,泪水夺眶而出。


    “哦,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神明的赐福,伟大的神将你送入了这具躯壳,让你得以回到我的身边。”希拉用力抱住了塞尔多,“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神也是爱我的。”


    塞尔多听着希拉的哭喊,感觉自己的心脏沉了沉,但她还是努力微笑着对希拉开口:“妈妈,你去休息吧,我来帮你做这些就好了。”


    希拉用手掌抹了两下眼睛,笑着对她摇摇头:“不行,这些得由妈妈来做。”


    “你是怕爸爸知道后打你吗,放心吧妈妈,我不会说的。”塞尔多说。


    “不,不是因为这个。”希拉笑了,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甜蜜,“妈妈现在做的事,是爸爸对妈妈的奖励啊。”


    塞尔多瞬间呆住。


    “奖励?”塞尔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一般,呆呆得看着面前的母亲,讷讷开口,“可是爸爸他只是让你干活啊,而且他还没为之前打你的事道歉呢。”


    希拉一下子捂住了塞尔多的嘴,目露责怪:“说什么呢,你爸爸什么时候打我了?”


    塞尔多看着希拉的目光,一时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直到她看到希拉额头上那个还肿着的紫黑凸起,才定了定神,指着那个刚刚凝血的伤口说:“明明就是打了,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呢。”


    希拉:“胡说什么呢,那是妈妈自己在路过雕像时,不小心脚滑磕在上面的啊。”


    塞尔多看着希拉,再次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疑惑且确信的开口:“可我确实……呃,呃呃!!”


    话没说完,塞尔多就看到希拉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目光凶狠,仿佛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塞尔多张着嘴,甚至感觉自己的喉管贴上了颈骨。


    直到希拉松手,塞尔多因为缺氧踉跄着摔在地上。她按着地面头晕目眩地咳嗽着,扼喉感久久不散。


    “这是对说谎的孩子的惩罚。”希拉平静地说,“因为我是爱你的,所以才会在你出错的时候惩罚你。我爱你,所以我惩罚你。我这么做都是因为太爱你了。”


    说到后面,希拉忽然低低地哭了起来。塞尔多神志不清的抬头,看到母亲模糊的重影,时间主宰的装饰性窗纸贴在玻璃窗户上,晃眼一看,仿佛那只巨大的眼睛此刻正立在希拉的身后似的。


    天已经暗了,窗外隐隐传来小孩子追逐跑闹的声音。塞尔多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再一眨眼的时候,大颗的眼泪流了出来,正当她想站起来离开这里的时候,上方的希拉却忽然笑了。


    希拉蹲下来,将塞尔多从地上扯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爱你,我爱你!”希拉一遍遍的说,塞尔多被希拉强行禁锢着,呼吸之间闻到淡淡的血腥气,“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在爱你!就像你的爸爸爱着我那样!”


    说着说着,希拉就又开始笑了。塞尔多被她抱着,双手却越来越冷,头顶,水龙头吐出的水已经溢满了洗碗池,塞尔多听到那些水在成股地流出。


    “这就是一家人啊。”希拉幸福而快活地说,满脸泪水,“因为我们包容彼此的缺点,又真诚地爱着彼此,所以我们才会是一家人啊。


    “我向神明发过誓了,我会爱你爸爸一辈子,忠贞不渝。也会将你养大,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塞尔多,你看,我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5 22:01:13~2024-04-06 22:0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慕南鸢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3章


    塞尔多说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自己的母亲的。


    或许是从看到那些罐子时起, 又或许是从那天晚上的扼喉时起,当然,也有可能是塞尔多来到了叛逆期,总而言之, 现在的塞尔多尽可能地把希拉当做一个透明人。


    至于父亲, 反正他本来也就是透明的, 两人见面的时候也不多。那个人甚至很乐得不和塞尔多说话。


    但希拉和那个人不同。


    面对孩子的生疏,希拉明显要无措得多。在饭桌上的时候,她总是想方设法地提起各种话题,比如塞尔多最近成绩怎么样啊,以后想去那里上学啊,如果塞尔多不回答,希拉就会想方设法地提起塞尔多的父亲,说他最近在船厂干得不错,马上就要升职了之类的话。


    而塞尔多则会用从小习得的技巧巧妙地回答这些问题——在乖乖巧巧问什么答什么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将话题聊死。


    这并不难, 只需不对话题做出延展, 像个机器人一样用固定公式回答就可以了。


    但希拉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次晚饭后,她委屈地进入了塞尔多的房间,带着哭腔质问她:“你为什么总是不和我说话。”


    塞尔多正在写卷子,闻言烦躁地答:“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希拉:“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


    见塞尔多回头,希拉又扬起脖子说:“这是你爸同事说的,你知道的,他就住在我们隔壁。他是个好人,每次都会和我聊很多,他说了,现在的孩子都被网络信息蒙蔽了,只想着抛弃父母去恩伦尔哥。你可千万不能去恩伦尔哥,那里有恶魔,会吃掉你的灵魂。”


    塞尔多本来做不出题就烦,听到希拉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听别人说?还有那个邻居,他还有脸在这儿说教育孩子的问题呢,他们家大儿子什么样子你是不知道吗,一天到晚在那里混着,就等着靠他爸的船厂职工身份进船厂工作。”


    “进船厂不好吗?”希拉更委屈了,“你怎么这么抗拒船厂,这可是一份前途无量的好工作,只有去这里面工作,你的腰杆才能挺直。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他们家的孩子在毕业后放着船厂的工作不做,反而去写小说了。你知道我们在背后是怎么嘲笑他们的吗?你是不是想让我也被这么嘲笑。”


    塞尔多背过身不肯和她说话了。


    希拉却坐在了塞尔多的床上,继续和她说话:“这不好,塞尔多,我们是为了侍奉神明才出生的。如果你要离开,那这个家就不完整了,不完整的家庭是得不到神明的赐福的。”


    絮叨着,希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塞尔多:“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不喜欢你父亲,所以才拒绝船厂的。”


    塞尔多依然不理她。


    希拉眼神发愣地看着塞尔多,片刻,慢慢从床上站起来,呼吸声逐渐增大,而后忽然毫无征兆地尖叫一声,冲到了塞尔多的书桌前。


    “你怎么敢憎恨你的血亲!”希拉将塞尔多的书全部推到了地上,发疯似的撕扯她手中的卷子,“白养你了,白养你了!他那么爱你,一直保护你陪伴你,要什么就给什么,你凭什么憎恨他!”


    希拉撕扯完塞尔多的卷子就要来打她,却被塞尔多熟稔地一闪躲过。


    塞尔多看着希拉不断不后退,深吸了几口气,开口:“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出去。”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她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也做不到大声说话。但这次希拉没有像往常那样盯着她然后走出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问:“你就这么不相信神吗?”


    怎么就又扯到神了。塞尔多在心里说,但没问出口。


    希拉已经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信神。是我没有教好你,我没有把神明的爱传递给你。你应该知道的,神是真实存在的,不信神的人会遭到惩罚的……”


    念叨着,希拉又在塞尔多的床上坐了下来。塞尔多简直要被希拉气笑了,冷道:“你又没有见过神。”


    “不,我见过。”希拉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记得吗,在你小时候,我和你说过的。我真的见到过神。”


    塞尔多彻底丧失了和希拉说话的欲望。


    可希拉看着塞尔多坐回到椅子上,却以为她是想要听故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用幸福的语气进行讲述。


    “那还是我第五次拥有你的时候,把你吃回我的肚子里后,我特别伤心,每天用刀划自己,满手满胳膊都是血,还爬上了天台准备跳下去。


    “可谁知道,就在我坠落的时候,我看到了神!”


    说到这儿,希拉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连带着眼睛也亮了。塞尔多有些惊讶地看了希拉一眼,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些东西,但这并不妨碍塞尔多对此嗤之以鼻。她依旧没有搭腔。


    希拉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描述那个伟大的场景,或许我平时该多读点书的……反正,在看到祂的第一眼,我就确定了,那是神!是一直庇佑着我们的,伟大的神!祂接住了我,并拂去了我身上的伤口,只是轻轻一碰,那些伤口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希拉将自己的袖管捋到手肘以上,竭力向塞尔多证明着这一点。


    但塞尔多心里想的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臆想。


    希拉继续说:“那天神和我说了好多,祂告诉了我很多真相。祂说你爸爸其实一直爱着我,这是这种爱太沉默,我没有感受到而已。你也一直陪在我身边,始终没有离开我的左右,终有一天,你会重新回到我的肚子里。”


    又是这些。塞尔多皱起了眉毛。


    希拉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塞尔多,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随后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塞尔多以为她又要大吼大叫了,但这次没有。余光中,塞尔多看到希拉忽然左右看了看,随后她放轻脚步走过来,低声说:“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塞尔多烦透了,只想快点让希拉说完然后赶她走。


    希拉却双眼一亮,将身体压低了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时间主宰是假的。”


    这回轮到塞尔多惊讶了。她没想到希拉会说这个,一时脑子没转过来,但她很快指出了漏洞:“既然你知道时间主宰是假的,那你买那么多和时间主宰有关的东西干什么?”


    “是为了筛选。”希拉神秘兮兮地说,“真正的神不想让别人知道祂的存在,所以才用这个幌子,和所有人的眼睛开了一个玩笑。只有信仰纯粹的人才能看到真神。”


    “……”塞尔多确定希拉是在胡言乱语了,不再理她,弯下身收拾刚刚散落的笔去了,却见希拉也趴了下来。


    “现在你相信神了吧。”希拉执拗地问,“你不会再有离开家庭的念头了吧,如果你离开这里,我们这个家就完了。失去了爱和神明庇护的家庭会走向死亡的。”


    塞尔多实在不想再和她说话了,嗯嗯哦哦的应了。但希拉还是在不停地重复那些话。


    在离开她的房间时,希拉忽然开口。


    “如果你真的离开了这里。”希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就再也不生你了。”


    塞尔多没有应答。


    后来考试结束。塞尔多按照计划申请了恩伦尔哥的大学,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塞尔多在房间里盘点这些年打零工赚的钱,发现不够学费后又去申请了贷款,临走前留下了一封信,说会定期打钱回来,随后就独自离开了。


    三个月后,塞尔多接到了一通来自父亲的电话。


    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和她联系,塞尔多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接通键,问:“什么事。”


    “没什么事。”那个人在电话里说,“你妈前一阵子死了,忽然想起来,和你说一声。”


    塞尔多正在倒水的手一下子停住。


    世界似乎突然安静了,塞尔多感觉自己的眼前好像在某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耳朵发空,连带着身体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那边传来不耐烦的喂声,塞尔多才如梦初醒:“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人:“一个月前?也有可能是两个月前。我忘了。”


    塞尔多:“是怎么去世的?”


    那个人:“上吊。”


    塞尔多沉默。


    那个人:“一说起这个我就觉得晦气,我还想把房子卖了换个更大一点的呢,这叫我怎么弄。还有死后的各种程序,麻烦死了。


    “生前也就算了,死了也不让人安生一点,烦。”


    第284章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塞尔多都没有过问家里的事。


    她有些忘记自己挂断电话后的反应了。塞尔多感觉自己应该如释重负,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突然给她打电话并在那头疑神疑鬼了。但她的胸腔始终空荡荡的,像一个空无一物的山谷,她在里面呐喊,却听不到任何回音。


    塞尔多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书本以及实习工作里。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要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个摆满了神明雕像的房间,她再也不要回到奥纳沃特。


    可希拉总是会在夜深人静、或者塞尔多独自一人发呆的时候进入她的脑海,或者她的梦境。


    在梦里,塞尔多总是会进入一片墓地。她听到钟声如渡鸦般在她的头顶回旋,天空灰暗而空无一物,时间主宰的黄铜雕塑立于地平。而她站在石质的墓碑前,正捧着花看着上面希拉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梦境中,塞尔多听到希拉这样问她,“我是你的妈妈,我死了,你连看都不过来看一眼吗?”


    “我那么爱你,我的一生都围绕着你。你生病的时候,我守在你身边彻夜不眠,你摔破膝盖伤口发脓的时候,是我背着你去找医生处理伤口。你想要玩具,我就托人去买,我找了好多人才帮你买到那个玩具,你记得吗,那是一个毛绒绒的黑色小猫。它的眼睛像黄铜纽扣。”


    “你为什么总是不和我说话,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话,你不搭理我,我就只能自言自语……你为什么那么烦我,在把我的话堵回去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什么心情吗?”


    “塞尔多,塞尔多,塞尔多……”


    “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吗,我什至把我遇到真神的秘密告诉了你,可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我大多数时候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塞尔多,我真的很难过。”


    “我好难过啊,不论是作为母亲,妻子,还是希拉。”


    塞尔多听着这些话语,双手逐渐冰冷。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个墓碑上,好像她的双眼被粘在了那里,直到钟声响起,塞尔多抬头看向头顶。灰色的天空在她睁眼的刹那变成笼罩在夜色里的天花板,塞尔多摸向自己的眼角,碰到一片温热的眼泪。


    没什么必要去哭。塞尔多在意识清醒后想,发狠地将被子扯过来盖到头顶。她曾经那么爱她,她把自己的打零工的钱换成了鲜艳的发带,并将它编织进她的头发里。但她留给她的只有那些可怕的罐子以及歇斯底里的哭喊。


    她试图劝说她离开那个人,但她转头就把这些话告诉了他。


    塞尔多摸向自己的手臂,上面有一道淡色的疤痕,那个名为父亲的人在知道她的话后将杯子摔向了她。锋利的碎片险些割破她的动脉。


    塞尔多认为自己没有错。


    可无论塞尔多怎么在内心重复这些,希拉还是会时常来到梦里,将那些话翻来覆去重复不断。


    在这种情况持续三个月后,塞尔多终于有些受不住,前往了恩伦尔哥的教堂。


    在她讲述完自己的经历过后,她看到面前的倾听的修女脸色变了变。


    修女站起身,勉强地对她笑了一下,让她在原地等候,随后提着裙摆快速跑走了。塞尔多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居然从中体味出了一点无措。


    等到修女再次回来的时候,她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跟了过来,塞尔多无法确认她的身份,只能粗略地判断出对方是个地位很高的神职人员。


    “孩子,别怕,来,我们坐下来一起聊聊。”女人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身后金发长而柔软,像是把花窗外的阳光挽在了身后,“你的母亲说,她曾经遇到了神?”


    塞尔多一愣,她没想到对方在意的会是这个问题,她抬头看向对方湛蓝的眼睛,对视不过三秒又快速低下,点头道:“是的。”


    “别害怕,孩子,我只是对你的话有些好奇罢了。”金发女人牵着塞尔多的手在长椅上坐下,“你愿意把这件事分享给我吗,作为伟大主宰的一名真诚信徒,我很乐意了解这件事并为你解惑。”


    真正困扰我的不是这个。塞尔多很想这么说。但一想到希拉居然会因为她离开故乡而自杀,她又把这些话咽了下去,转而复述当时的场景。


    金发女人耐心听着。


    等到塞尔多说完,金发女人弯弯眼睛,抬手,十分温柔地在塞尔多的头顶摸了摸。


    “你是一个诚实的孩子。”金发女人说,“但亲爱的,我想你母亲说的这些应该是她的臆想,神不为人所见,也不为人所触。她怎么会见到真神呢,更不用提那些胡言乱语的话了。”


    塞尔多知道“那些胡言乱语”的话指的是希拉那句“时间主宰是假的”,她看着旁边持续不安并频繁看向这边的修女,大致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去叫人了,只能叹气着回答:“我知道。作为伟大教皇的万千子民之一,我一直坚定地信仰着时间主宰。”


    金发女人点点头。塞尔多以为这次谈话就要这么结束了,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告别的语言就要离开,金发女人却忽然再度开口。


    “你一直在重复梦见你的母亲,是吗?”金发女人说,见塞尔多的目光变得不安,又安抚她道,“别害怕,我也是一个母亲,虽然我不是很能认同你母亲的某些做法,但她的那份心情我可以理解。”


    塞尔多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金发女人又说:“我曾经在书上读到一句话,说,梦境是一个人潜意识的投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你的母亲一直在缠着你,而是你心中挂念着你的母亲,始终想要回去看看呢?”


    塞尔多回以沉默。金发女人放缓了声音:“我知道,你对你母亲的感情有些复杂。但你的母亲已去往阿忒纳斯,圣桑德林娜说过,腐烂的尸骨不仅会一点点抹去死者在世间的痕迹,也会将死者留给生者的痛苦一点点带走,直至生者的心中只剩下欢愉。


    “你应该去试着探望你的母亲,或许在亲眼看到她的墓碑后,那些负面情绪就不会再围绕着你了。相信我,慈悲的圣女会以纯净之心向主宰的每一位信徒赐福。


    “去吧,孩子,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如果之后你还有什么困惑,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我的教名是梵妮。”


    梵妮站起来,伸手轻轻拥抱了一下她,衣服上的饰品叮当作响。塞尔多从她温暖的怀里嗅到了古重的香气,脑中一时陷入空白,等到梵妮松开自己后,不自觉点着头对她嗯了一声。


    在塞尔多向学校提出要回家探望亡亲后,学校很利索地给了假,并告知她记得留好搭乘交通工具的相关凭证,说可以等她回来后帮她报销这些费用。


    之后的旅程也都很顺利。


    从墓园走出来后,塞尔多甚至有些恍惚。她有些不可置信,她预设了很多在路上遭遇阻碍甚至奇异事件的情况,但是这些通通都没有出现。


    甚至在塞尔多和她名义上的父亲说起这事,并提出可能要回家住几天的时候,对方也只是单纯地回了一个“行”字。


    塞尔多就这样平静地回到了恩伦尔哥,并连续一个月都没有做梦。


    或许一切都结束了?塞尔多忍不住想。如果真是这样,或许她应该抽时间再去教堂一趟,对梵妮表达感激之情才行。


    可就在产生这个想法的当晚,奇诡的梦境却再一次出现了。


    不同于之前的梦境,这次塞尔多周围的场景变成了狂风骤雨。她看到自己身处大海,山一样高的黑色海浪在来回滚动的时候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塞尔多将身体贴在唯一可以依附的帆船上,周围雨滴落如石子,抬头向周围看去,发现天空和海水的交界线融成了一片。


    头顶,一只巨大的银色眼睛正悬挂在天空的正中央。


    塞尔多感到害怕,闭上眼睛不想去看这副场景。可那只巨大的眼睛竟从她的脑海里缓缓浮现了,深红色的触手一根根地伸展来,直至占领她的全部视野。


    她听到有一个女人在惊涛骇浪中尖叫。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塞尔多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希拉的声音,“我说了,时间主宰是假的,它是假的,它不是神!你为什么还要去它的教堂,去找那些不知真神为何物的蠢虫!”


    塞尔多咬紧牙关,这次不是她不想说话。因为那些咸腥的海水此刻正翻涌着往她的口鼻里灌,塞尔多根本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可那眼睛却始终占据着她的脑海。塞尔多死死抓着船,忽然惊恐地发现那只银色的眼睛正在不停地放大。它在向她靠近!塞尔多几乎要尖叫了,可那眼睛却丝毫没有怜悯她的意思,银色宛若流沙的虹膜包裹过来,塞尔多看见那些流动的东西其实是上下浮动的骷髅。而在那些涌动的骷髅中,一个颈骨断开的骷髅挣扎着涌了出来,在和她对视的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希拉大声尖叫,红色的肌肉从黑色的眼窝中爬出,牵起两颗塞尔多分外熟悉的眼球,“我让你别离开我,你离开了,我让你信仰真神,你却对着一堆破铜烂铁俯首参拜!我不要爱你了,我要你受到惩罚!”


    希拉说完最后一句,塞尔多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紧抓船板的手被迫松开,塞尔多睁开眼,发现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倒转成了天空。塞尔多脱离了海水,喊叫着朝下面掉去,失重的身体促使她在半空翻转,于是那只银色的眼睛便从她的脑海中转到了她的视野里。由骷髅组成的银色虹膜翻涌着注视着自己,希拉从里面钻出来,红色肌肉触手般在她的脸上摇动。


    “停止你的所作所为!”


    “停止你的所作所为!!!”


    “来信仰真神!”


    “来信仰真神!!!”


    希拉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尖锐,如匕首般在她的身体里来回切割。塞尔多看到希拉向自己伸出了手,臂骨细长如蜘蛛。塞尔多拼命挣扎,那尖长的骨刺却越来越近。


    就在塞尔多近乎崩溃,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扎透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道清脆的“咔嚓”声。


    那声音宛若碎镜,塞尔多看向前方,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视野中不知何时裂出了一条黑色的闪电状缝隙,竟生生替自己挡住了那根骨刺。


    又是“咔嚓”一声,塞尔多一个眨眼的时间,那些缝隙便螺旋复制开来,数量足有千万,盘踞在她的视野里,像是一只另类的、巨大的黑色虹膜。


    塞尔多再次眨眼的时候,那些缝隙已经链接成了一片,“咔嚓”声再次想起,这次整个世界都在塞尔多的眼前碎掉了。视野陷入了一片永黑,而后一道陌生的笑声忽然响起,声音轻盈,跳如银铃,就像是一个爱做恶作剧的小女孩。


    “你好啊,塞尔多。”那个的声音跳糖般的靠近了塞尔多的耳朵。塞尔多浑身僵直,看到无尽的黑暗中浮出一张白色的尖嘴。


    塞尔多听到那个声音在耳畔低语。


    “如你所见,我是真神。”


    那个声音说完这一句,塞尔多就猝然从梦境中醒来了。她张着嘴,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胸口如剧烈运动般上下起伏,摸向身下,发现床单已经被自己的冷汗沁湿了。


    打开灯,一个灰色的人形湿痕贴在床单上,好像随时要坐起来对她微笑。


    浑身发毛,塞尔多不敢再睡了,同时她也不敢接近那张床,只能钻进旁边的衣柜里,瑟瑟发抖着等待太阳升起。


    等到教堂的第一道钟声传来后,塞尔多立刻跑向了最近的教堂。


    直到梵妮出现,塞尔多的身体还在颤抖不止。她强忍着惧意向梵妮讲述了自己的梦境。


    在说到那些危险的部分时,塞尔多几乎要哭出来。


    她看不见梵妮的脸,因为对方已经在自己叙说的时候把自己抱在了怀里。她只能闻到梵妮身上的古重香气,并感受到那些华丽布料递来的温软触感。


    离开前,梵妮把挂在胸前的棱镜教徽取下来放进了塞尔多的手里,向她嘱咐:“从今天起,把这个随时带在自己身边,让主宰的力量保护你。”


    塞尔多几乎是抽噎着接过了教徽,她的目光定在咬尾蛇上,甚至没有去看上方梵妮的表情。夜晚入睡前,她将教徽死攥在手里,祈愿今夜平安,但噩梦依然如期而至。


    塞尔多梦到了和前一晚近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她再次大喊着醒来,瑟瑟发抖着想要抱住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四肢动不了了。


    屏住呼吸,她若有所感地朝着自己的肚子看去,看见希拉被红色肌理缠绕的骷髅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断开的颈骨关节来回浮动碰撞,声音宛如积木。


    希拉朝她笑笑,然后将手指塞进了她的肚子里。


    塞尔多惊悚地哭喊起来,而希拉却置若罔闻,她微笑着,慢慢切开了塞尔多的肚子,将自己的脚探了进去,然后是身体和手。塞尔多听到她的牙齿和下颔骨在碰撞摩擦,没有任何发音,塞尔多却能准确地理解到她的意思。


    你当初就是这样钻入我的肚子里的。


    神就是这样,将你放在了我的肚子里。


    这是祝福。


    只要我也从这里钻进去,你就能也获得神的祝福了。


    前所未有的剧痛从肚子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自己的胃袋往外挤。就在塞尔多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那个如同镜子碎裂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了。塞尔多猛地睁眼,发现希拉不见了,自己躺在床上,肚子上什么东西也没有。空气安静得能听到闹钟里齿轮转动的声音。


    塞尔多呆呆地将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浑身一颤,喊叫着缩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墙角。


    梵妮在听说这件事后再次将她抱在了怀里,安慰她说这不过是一个可怕的梦中梦,并让塞尔多暂时住到她的家里去。


    当晚,塞尔多没有做噩梦。


    因为另一个东西取代希拉进入了她的梦境。


    “你好呀,还记得我吗?”那个轻盈的声音再度响起了。塞尔多记得她是那天和自己说话的女孩,但她只是瑟瑟发抖地往后推,根本不敢和对方说任何话。


    女孩却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是什么,我只告诉了你我是世间的真神。哎呀,年纪大了就是记性不好呢。”


    女孩的声音从始至终都是笑盈盈的,像是在讲一个俏皮的笑话,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捧腹大笑的乐子,好半天才绕到了塞尔多的耳边,问:“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


    塞尔多立刻就要开口回答“不想”,却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了,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的,想要摇头,脖子却不听她控制了,脑袋机械地上下点动起来,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你果然很想知道我的名字啊,我就知道,我的魅力是无与伦比的。”女孩得逞似的说,绕着塞尔多浮动三圈,凑近她的耳朵,低声开口。


    “悄悄告诉你哦,我的名字是,位面之眼。”女孩的声音脆得就像是一颗水果糖。


    塞尔多僵住了,她当然知道位面之眼是谁。女孩则又咯咯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我。没关系,希拉当年也不相信我,但她最后信了,不但信了,还成为了我最虔诚的教徒。只可惜,她死了。


    “不过,看在你是她女儿的份儿上,就让我来给你一点小小的祝福吧。


    “你是学生对吗,对于学生而言,拥有一个突出的成绩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吧。


    “嗯,肯定是这样的。我可爱的女孩,位面之眼在此祝福你,愿你在明天的测验中拔得头筹。”


    位面之眼说完这句,塞尔多就从梦里醒了。


    相较于之前的梦境,塞尔多觉得今天的未免也太正常了,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半天都没有回过神。直到第二天,她盯着熊猫眼出现在教室里,也没想明白昨天到底梦到了个什么。


    拔得头筹?


    塞尔多在心底苦笑。


    这怎么可能呢。


    因为那些诡异的梦境,她已经连续好几周都没有学习了,怎么可能拔得头筹呢。


    可当塞尔多拿到试卷、考试铃在塞尔多头顶叮铃铃地响起时,塞尔多却发现诡异的事出现了。


    拿起笔的瞬间,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试卷上写了起来。


    就好像她的手有意识一般。


    在发现自己无法自由控制自己的手后,塞尔多的整个脊背都炸了起来。她不想考试了,想丢掉笔直接离开这里,但好像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她,让她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塞尔多甚至连一个求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直到手将试卷上的最后一道题写满,塞尔多才重新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慌慌张张地把卷子交给老师后,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下逃了出去。


    频繁进入塞尔多梦境的人由希拉变成了这位所谓的“位面之眼”。


    她以为位面之眼会像希拉那样要求自己信仰祂,但是祂没有。


    实际上,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位面之眼只是进入她的梦境,然后说一些不伤体面的玩笑话。塞尔多看不见祂的身形,但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气息在自己的周身游荡。


    也是从那天起,塞尔多发现自己对于“眼睛”的感知更加敏感了。有一次塞尔多走在路上,忽然感觉到无数目光正盯着自己,顺着来源看去,忽然看见十几只扇形排列的眼睛,当场身体后仰摔在了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只是一只橱窗里盛放尾羽的孔雀。


    而希拉也会在间隙的时候进入塞尔多的梦中。


    不论塞尔多正在哪里睡觉,只要塞尔多进入熟睡状态,希拉就有可能从她的床边出现,不断抓挠着她的小腹,大喊大叫着说要钻进她的肚子里。


    塞尔多将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了梵妮。梵妮每次都会认真听她说,并为她做一些祈福仪式,但无一例外的,每次祈福仪式完成之后,梵妮都会和她说一句:“不要将你梦里的事情告诉别人。”


    “可是我很痛苦。”塞尔多说,“睡觉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一场折磨。”


    “忍一忍,我的孩子。”梵妮在塞尔多的额头吻了一下,金色长发倾落如丝绸,“神会祝福你的。”


    塞尔多抿紧嘴唇。


    其实梵妮完全不用担心她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因为塞尔多在学校里没有朋友。


    她不爱和人说话,只爱一个人在角落里看书或者写题目,哪怕是在完成小组作业的时候也不太和别人交流学习以外修尔事情,更不用说现在她被噩梦所缠绕着。


    她倒是想过去异常调查局求助,但异常调查局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乱成了一团,根本没有人搭理她。


    塞尔多唯一能做的只有忍。


    直到,某天,位面之眼再次来到了塞尔多的梦境。这次祂没再说俏皮话了,而是停在了塞尔多的面前,问道:“你很痛苦吗?”


    塞尔多不回答,于是位面之眼又问了一遍。祂就这样问了无数遍,直到塞尔多用双手捂住脸,哭泣出声:“是的,我想我很痛苦。”


    位面之眼不说话了。浓烈的黑暗中,塞尔多感觉有一个无形的东西包裹上了自己,温热而柔软,在她的后颈慢慢拍着,像是一只带着体温的深海生物。


    塞尔多哭泣得更厉害:“为什么,为什么要我遭受这些呢?仅仅是因为我离开了那个让我倍感窒息的家,我就要遭受这一切吗?”


    自从位面之眼出现的那一刻起,塞尔多就想问这些了。她相信自己的母亲没有骗自己了,但她不明白,这位真神为什么要给她的母亲降下那道诅咒般的赐福。


    位面之眼罕见地没有笑。塞尔多感觉那些无形的东西将自己缠绕得更紧了,随后平静地答复声响起。


    “因为那是你母亲的‘宿命’。”位面之眼说,“我看到了在希拉身上发生的事情,你走后,她选择了在客厅里上吊。她的体重扯断了她的颈骨,我看到了。所以我告诉她,除非你永远和家人在一起,否则她将永远不会被爱眷顾。”


    塞尔多依旧哭泣着,长期的噩梦几乎将她的精神击穿,她能做到的唯有哭泣。位面之眼却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缠绕着她,在浓烈地黑暗中缓缓旋转了起来。


    “别自责,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被假神蒙蔽了。”位面之眼轻轻地说,像是一只轻缓摇动的银铃,“明明塞尔蓝斯七神中有六个都是真实存在的,可谁知道就你们这么倒霉,偏偏信了七个里头唯一的那个假神。唉,太可悲了,太可悲了,那个假神的外形甚至都是剽窃我来的。”


    塞尔多仍然在继续哭泣,位面之眼环绕在她周身的无形的手向上移了移,像是在帮她抹去泪水似的。


    半晌,位面之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喜开口:“这样,我想到解决办法了。从今天开始,你来信任我,让我来当你的神明,这么样?”


    塞尔多抽噎的动作停了停,随即哭泣声更大:“不行的,我必须信仰时间主宰才行。我还要考牧师证,如果没有这个,我以后找工作都会很困难的。”


    位面之眼:“我知道啊,你继续考你的就可以了呀。不论嘴上怎么说,只要你的内心是完全相信我的,我就可以让你成为我的信徒。这样一来,希拉也不会再缠着你了,怎么样?”


    塞尔多抽泣的动作逐渐停止。


    让希拉不再缠着她,只有塞尔多自己知道这个条件对她来说有多诱人。但是一想到自己要在心里信奉另一个神明,塞尔多就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在挂画里看到的焚身烈火。


    同时信仰多个宗教的人将会被烈火烧死。


    塞尔多再次全身颤抖了起来。


    已经模糊的记忆此刻在脑海中再次鲜活了起来,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红色的火焰跳跃到了自己的周围,张着獠牙大口要把自己吞吃下去。


    她惊恐地从火焰中退出,尖锐的骨刺却从后面勾住了她的脖子。希拉从后面抱住她,手掌在她的肚子上抚过。


    “我生了你那么多次,所以你也得生我一次。”希拉幽幽低语。


    塞尔多猛然从自己的幻觉中惊醒。


    她听到自己的牙齿细密地战栗起来,在口腔出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会信仰您。”塞尔多一下子跪了下去,在头顶的位置,无尽的黑暗中,她听到那个轻盈的笑声正如银铃般回旋,“求求您了,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想再做噩梦了。”


    位面之眼的笑声越来越大了。可塞尔多已经哭不出声了,她能感受到有泪水在从自己的脸上不断流下,脑袋仿佛被人砍下丢进了一个无形的漩涡,逐渐无法分清楚面前的方向。


    希拉的声音再度响起,在脑海内盘旋不断。


    信仰真神!


    信仰真神信仰真神信仰真神信仰真神! ! !


    希拉的声音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像是一种带着祝福的诅咒。塞尔多在这些声音里不断旋转,直到再次睁眼,熟悉的天花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从空荡荡的床上醒来,看向墙壁,发现上面是胡乱飞舞的黑色线条。


    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起握着一根炭笔,手掌和胳膊上全是黑色的痕迹。


    塞尔多下床开灯,慢慢地转身向着那些黑色线条看去。发现那些凌乱的线条居然缠绕成了类似眼睛的形状,无数的黑色圆边层层相叠,宛若瞳孔,飞绕着组成一个巨大的、用力张开的眼睛,正隔着一段距离无神的凝视她。


    许久,背后传来敲门以及门把手被轻轻拧开的声音。塞尔多转头,看到梵妮走了进来,再看向墙壁,那些线条和眼睛已经涌动着缩回到了墙壁中,灵活得像是泥地里的蚯蚓。


    原本因塞尔多失神掉落在地上的炭笔游入了塞尔多的皮肤里,在她的体内转了一圈,将那些黑痕全部一点点咬掉了。


    梵妮看着塞尔多,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诡异一幕。


    “你哭了,我的孩子。”梵妮说,“你又做噩梦了吗?”


    塞尔多抹了一把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脸已经被泪水糊满了。


    看着梵妮,塞尔多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不,我不会再做噩梦了。”塞尔多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我不会做噩梦了,我不会做噩梦了!”


    塞尔多就这样笑了一个晚上。


    或许位面之眼真的是一位信守承诺的神明,在那之后,塞尔多当真没有继续做噩梦了,她的生活似乎一下子正常了,再也没有诡异的梦境,无法控制的躯体,以及那些回绕不停的笑声。


    只是塞尔多时不时还是能看见那些眼睛。


    不注意的时候倒还好,但只要塞尔多想起位面之眼或者看到眼睛相关的元素,塞尔多就会觉得有无数目光正在注视着她。


    圆珠笔的按钮是眼睛,圆形的门把手也是眼睛,衣服上的纽扣也是眼睛。


    地板在她经过的时候会不断呼吸,笔直的缝隙会向两边拉开,露出里面那个不停旋转的瞳孔。


    塞尔多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她有这些感觉,只是因为她多信仰了一个神明。


    她只是多信仰了一个神明。


    只要她不将这些宣之于口,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塞尔多像以往那样利用假期的时间四处打工,在给邻居家的孩子补课的时候,她听到那名叫哈维的男孩问她:“你以后会留在恩伦尔哥吗?”


    塞尔多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她当然会留在恩伦尔哥。


    困扰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然而等她再次开学,返回恩伦尔哥的时候,却听到了梵妮死亡的消息。


    梵妮是唯一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塞尔多近乎是疯跑到了停放梵妮尸体的地方。


    塞尔多忘记了自己当时的心情,只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快过,周围的景色都变成了残影,夹杂着路人的惊呼以及叫骂。


    自己是为什么过去的呢?


    塞尔多在奔跑的时候,脑中突兀地闪过这个问题。


    是她真情实意地在乎梵妮吗?


    还是因为她很清楚,在那段朝夕相处的时间里,梵妮受到了她的影响。她担心这种影响被查出来,让她已经步入正轨的生活再次脱轨?


    塞尔多说不清楚。


    等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梵妮的尸体已经被封存处理好了。塞尔多双手扶膝,喘着粗气,问旁边的修女,梵妮为什么会突然死亡。修女认识她,怜悯地看她一眼,回答:“不知道,我们赶来的时候,只看到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塞尔多:“这个血洞是怎么来的,你们有调查吗?”


    修女只当塞尔多是在关心梵妮,摇头回答:“暂时查不出来,她的房子昨晚被烧掉了。具体的警方还在查,你放心,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你的。”


    塞尔多浑身发冷。


    回到宿舍后,塞尔多将那枚被自己锁在抽屉里的棱镜教徽拿了出来。这是梵妮送给她的,即便更改了信仰,她也没把它丢掉。


    冰冷的徽章在手心里格外沉重。


    梵妮为什么会突然死掉?


    她的家中为什么会突然失火?


    接下来的几天,塞尔多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修女那边迟迟没有给她任何消息。塞尔多去问,修女说这件事警方一直查不出来,异常调查局似乎想要介入,但被教皇挡了回去。


    塞尔多越来越不安。


    难道说,梵妮是被类似于位面之眼的诡异影响杀死的?


    因为她一直在和她强调时间主宰的事,当着真神的叩拜假神,所以她死了?


    是不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到了她?


    塞尔多大病了一场。


    等她病好后,梵妮的死因依然没有被调查出来。毕业的塞尔多站在街头,心中不知为何忽然害怕了,车流之中,她好像看到了无数的眼睛正在自己的面前闪烁。久违的被噩梦缠绕的感觉席卷了上来,塞尔多定在原地,感觉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最终逃离了恩伦尔哥。


    回到家乡后,塞尔多重新回到了从前的老房子里。因为希拉在里面自杀,现在她名义上的父亲已经不住在里面了,说这间房子晦气闹鬼。自然,也没有任何人愿意将它买下来。


    塞尔多行走在熟悉的老房子里,看到那些褪了色的挂画,以及有着深褐色痕迹的雕像。她站在客厅地正中央,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而后扭过头,鬼使神差地向一间紧锁的房门看去,咽了咽喉管,推门走进。


    门内是熟悉的标本罐子。


    时隔多年,他们依然泡在那里。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浮出淡淡的荧色。塞尔多走进它们,不知为何忽然想仔细看看这些,却在桌子上看见一张纸。


    塞尔多拿起纸,有些奇怪地朝上面看去,却最终定在了原地。


    亲爱的塞尔多:


    我是妈妈。


    我要死了。


    真神说过,在你离去后,我会在客厅里上吊而死。不过我并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回到这里,并看到这些信。


    你做噩梦了吧,梦到真神了吧。是不是还有一个叫梵妮的金发女人帮助你?但她无法给你任何帮助,她只是假神的傀儡而已。


    她会死掉。


    我会死掉。


    我们都会死掉。


    而你,会踩着我们的血,成为真正的,真神信徒。


    爱你的妈妈,


    希拉


    下面还跟着一行日期,塞尔多查了一下,发现是希拉死去的日期。


    确认这的的确确是希拉的字迹后,塞尔多手里的纸张掉落在了地上。


    后退几步,塞尔多捂着脸,片刻大笑了起来。


    她居然早就知道这些了。


    她居然早就知道这些了!


    原来希拉真的得到了真神的眷顾啊!


    原来一直以来,希拉才是对的。


    妈妈才是对的!


    塞尔多大笑着,半晌,她忽然注意到了桌子上的标本罐。


    希拉的声音再度在她的脑中回响。


    我曾经多次生下你。


    这些都是你。


    塞尔多盯着那些标本摇晃了两下,而后忽然冲上前去,将落了灰的瓶子悉数打开,抓起里面的残肢往嘴里塞去。


    妈妈,妈妈,我现在相信你了。


    塞尔多大笑起来,她将罐子悉数打碎在地上,就着碎玻璃捡起那些苍白的肢体,将它们塞进嘴里疯狂咀嚼,耳侧是位面之眼回荡的笑声。


    对不起啊,我真该死啊,我居然拒绝信仰真神!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离开我的家,我应该一辈子待在这里,按照您说的进入船厂工作。恩伦尔哥没有属于我的荣耀,那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噩梦。


    是我给这个家里带来了噩梦,都是我的错。


    我该早早信仰真神的,我该早早信仰真神的!


    妈妈,我的妈妈,你可以再爱我一次吗?


    请再爱我一次吧! ! !


    塞尔多就这样大笑着吃完了所有的标本。摸着肚子,塞尔多走到窗户前,像希拉那样将那个破碎的头骨抱了起来。她亲吻着头骨,在房间里连续转了好几个圈,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丢下头骨猛地冲向客厅,最后站在了时间主宰的雕塑前。


    抓住雕塑上带着深褐痕迹的触手,塞尔多将脑袋狠狠地磕了下去。


    鲜血四溅,深红血迹逐渐染红了雕塑的触手。而塞尔多还在不停的往上撞,晕开的血迹逐渐将陈年的血迹吞没其中,直至凝结的血珠颗颗洒落。


    这是爱。


    这是爱!


    这就是爱啊! ! !


    逐渐猩红的视野中,塞尔多幸福地想。


    在失去意识之前,塞尔多听到位面之眼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现在你是知道世界面目的人了,恭喜你啊,塞尔多。


    “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宿命,相信我,很快你就会在烈火中涅槃重生。


    “那时,会有一位新的神明注意到你,她会像我一般拯救你,带你前往只有真相的极乐世界。


    “你要好好帮助她,辅佐她,到那时,你就会迎来真正的黎明。


    “你会好好听话的,对吗,塞尔多?”


    “你是我最虔诚的信徒,对吗,塞尔多?”


    塞尔多在血泊中扯出一个笑。


    是的,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


    我会永远信仰真神。


    我会永远信仰真神! ! !


    第285章


    看完塞尔多记忆的图灵差点当场吐出来。


    “呕——”图灵扶着墙恶心干呕。福尔马林的难闻的刺鼻气味仿佛正盘绕在她的鼻腔前,连带着嘴里都是类似于咀嚼碎玻璃和人体肢体时留下的触感,像是被塞了一块硌嘴的抹布。


    太炸裂了。图灵几乎是头晕目眩地想。不仅是感官上的炸裂,塞尔多的恐惧以及看到信件后的疯癫也让她喝了一壶。


    伊莎贝拉在边上注视着图灵的一举一动,没有动弹也没有出声,连带着旁边试探着想要上前扶人的艾拉拉也被她拦了回去,直到图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伊莎贝拉才问:“怎么样?”


    图灵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站稳后简单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和他们说了一遍。伊莎贝拉听完,再次看向塞尔多的尸体:“位面之眼?”


    “你们知道这些信息?”图灵发现伊莎贝拉的语气里没有惊讶的意味,捂着脖子抬头。


    “虽然我们现在一天到晚光顾着维和调解去了,但请记住,处理‘异常’才是我们的核心业务,出现了这种事,不至于连个猜测都没有。”伊莎贝拉说,走到塞尔多的尸体旁,再一次打量起对方空空如也的腹腔, “之前了解过位面之眼吗?”


    图灵摇头:“我只知道这位神明掌管着混乱,据说和他有关的事情都会在纸上变成一堆乱码。”


    伊莎贝拉露出“果然”的表情,但她显然没有什么深入话题的打算,只是说:“没办法,那个家伙的特性就是这样,而且也不常出来……啧,真难说这是坏事还是好事。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确切的信息吗?”


    图灵将剩下看到的记忆告诉了伊莎贝拉。


    从火焰中“重生”后,塞尔多开启了和世界教会的接触。


    塞尔多从世界母神那里得到了【黑章鱼的触手】,当晚,位面之眼降临,告诉她卡牌的力量足以改变一切。因为烧伤,塞尔多整个人当时已经不成人样。她看着烧伤的疤痕,总是忍不住想起希拉身上抖动的肌肉。而位面之眼告诉她“吃下触手,外貌将不再是你的烦恼。”


    塞尔多照做了。


    之后塞尔多的性格就开始变化。


    她的性格逐渐变得锐利,或者说,她性格中锐利的那一面被无限放大了,从一根潜藏在海绵的针变成了一把足以将海绵搅碎的匕首。她往身上涂鸦诡异的纹路,按照位面之眼的要求前往海边,向那些渔民分发那些鱼怪雕塑,并在被拒绝后朝他们口吐恶言,趁着夜半时分把鱼肠子涂抹在他们的门前。


    至于为什么是海边,因为位面之眼总是告诉塞尔多,说自己的真身就在海里。当她停留在海边,她将会获得更多来自神的祝福。


    而在前往海边之前,塞尔多从世界母神那里得知了棱镜教的信息,并将这些告知了尤利西斯和卡德维尔。


    第二天,卡德维尔带着尤利西斯把前任教皇活活吊死在了广场。


    之后卡德维尔上位,尤利西斯前往铁原寻找阿莱塔。


    塞尔多和世界教会成员接触并不多,在这之后,她便没再和那两位进行接触了。


    她把自己所有的身心都献给了所谓的“神明”,并祈求位面之眼再度赐予她神迹。


    位面之眼没有再给塞尔多回复,而是将她的梦境变成了一片血色海洋。


    海洋无边无际,破损的船只如鲸鱼般在其中起伏。藤壶拖着黑色的海带镶嵌在船体纸上,像是另类的毛发。


    “想要神迹,就想办法去往这里吧。”银铃般的笑声在她周围回荡,“去红色的海洋,那里是世界的摇篮。”


    之后位面之眼便不再出现。塞尔多向世界母神的雕像询问,但对方却说自己无法完成她的愿望,她只能促成因果。


    “那么您可以给我一个去往红色海洋的果吗?”塞尔多问。


    世界母神:“并不能,位面之眼给你展示的地方是血之海,你的灵魂无法承受前往这里的因果。”


    塞尔多:“那我就祈求您赐予我坚韧的灵魂。”


    世界母神:“不行。我虽然是世界的母亲,拥有孕育的权能,但我无法赐予亡者生命以及改变生者灵魂。”


    塞尔多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世界母神只是垂眼注视,面对塞尔多的提问,祂不知为何格外耐心,见她沉默,又轻声说:“祈求本就是一种另类的禁锢。”


    塞尔多咬着嘴唇,片刻执拗抬头:“如果我偏要祈求前往那里呢。”


    “……”世界母神沉默了,许久,有些冷硬地回答,“除非有朝一日,你能够位列司督。”


    塞尔多:“我要怎么才能位列司督?”


    “不知道呢。”世界母神笑了起来,“毕竟我已经有七个司督了,且短时间内不打算换人。”


    之后塞尔多一直徘徊在海边。


    她认为,尼埃海域是让自己前往血之海的关键。


    她试图甩出分身,登上在尼埃海域穿梭的圣塞西娅号,但无一例外地被当地的异常调查局拦截。


    她四处分发那尊古怪的鱼雕像,因为位面之眼说这些东西是她的宠物和使者,她希望有更多人来信仰真神,但只有一个有异物收集癖的收藏家买单。


    就这样过了十几年。


    直到尤利西斯死亡,嫉妒司督的位置空出,塞尔多为了司督之位,前往纳克斯教皇国追杀图灵。


    再之后的事图灵就都知道了。


    只不过这次,图灵听到了塞尔多临死前的心声。


    结束了吗?这就结束了吗?


    当时的塞尔多万分痛苦地想。


    我还没有去往血之海,我为什么会就这样死掉。


    我一定要前往血之海,因为,因为……


    想到这儿的塞尔多忽然顿住了。


    她是因为什么要去血之海来着?


    是她想去血之海的吗?


    还是那个声音要她去血之海,所以她就不加思考地去了?


    塞尔多慢慢停止了挣扎。


    她希望答案是前者,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绞尽脑汁地思考,却没有找出一点线索。


    弥留之际,她忽然想起那天,卡德维尔和尤利西斯得知棱镜教是假的后,那两人脸上出现的表情。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对了,她很得意。


    因为她觉得,卡德维尔和尤利西斯终其一生所追逐的东西不过是海上泡沫,太阳一出来就化了,而她就是那个太阳。


    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时间点,塞尔多忽然有些迷茫,往前走一步,发现自己回到了梵妮的棺边,只不过里面空空如也。


    她看见自己躺了进去,随着棺盖合上,希拉的脸出现在她的身边,随后是熊熊大火,滚烫的温度把她包裹起来,像是一团沸腾的海水。


    她想起来了,希拉说过,人在临死之际,会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景象。


    原来是这样啊。


    烈火之中,塞尔多迷迷糊糊的想。


    原来我最想看到的景象是这个。


    她想杀死她自己。


    杀死那个懦弱的,无知的,没有主见的,总是选择错误的,她。


    塞尔多的回忆至此结束。图灵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不禁心情复杂,但过了半晌,还是把手轻放在了她的眼睛上,将她一直瞪着的眼皮合上。


    将手拿开后,图灵又忍不住想起塞尔多记忆里那个隐身的爹。


    被燃烧物瞬间蒸发的死法真是便宜他了。图灵厌恶地想。明明这个家伙才是万恶之源。


    直到伊莎贝拉带着思索的声音打断了她:“你说她经常提到血之海吗,嘶,看来我们得再去一趟尼埃海域了。”


    图灵本来就有去尼埃海域寻找卡牌联系的准备,闻言点头,又说:“但在这之前,我想我们需要先去恩伦尔哥。”


    她已经太久没有伊洛迪亚的消息了,她必须先去确定她的安全。


    除此之外,塞尔多记忆里那个名为梵妮的女人也很让图灵在意。


    她和卡德维尔长得太像了。图灵看着塞尔多的尸体,那两双起码有九成像的蓝瞳在她的脑海内重叠。梵妮和卡德维尔绝对有血缘关系。


    图灵甚至怀疑梵妮和卡德维尔是母子。


    还有马克西姆的死。


    虽然黑章鱼的触手已经被图灵捏爆了,但她还是得弄清楚动手的人到底是不是卡德维尔,以及如果是的话,卡德维尔远程操纵触手攻击的原理是什么。


    直觉告诉她,恩伦尔哥有她想要的东西。


    可一想起【黑章鱼的触手】,图灵刚刚才缓过来一点的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双手也在不断冰冷。艾拉拉注意到图灵脸色难看,小心地问:“您还好吗,需要我给您倒一杯热水吗?”


    图灵摇摇头,将盛放着自己小指的容器从隔离罩上拿走,勉强一笑:“就是手疼,我去找我朋友给我治疗一下。”


    伊莎贝拉:“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痛呢,在这等着,我去给你申请医疗舱。”


    图灵摇头。伊莎贝拉见状也不勉强了,只是嘱咐道:“等会儿我们还要去找叶兰达,你速去速回。”


    图灵敷衍应了一声,捂着手臂去找喻嵇尧了。


    伊莎贝拉目送她离开。


    五分钟后,大街上。


    喻嵇尧和图灵并肩走在街上,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脸色不好?”


    他们的微机一直开着,图灵刚刚给伊莎贝拉讲的,喻嵇尧自然也听到了。图灵慢吞吞地走在喻嵇尧身边,听他发问,苦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提醒我不要信任异常调查局了。”


    喻嵇尧不语,转过眼睛看着她。


    “他们应该是故意把黑章鱼的触手给我的。”图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当时应该觉得不对的,这可是道具牌,马克西姆怎么会因为我帮了点忙就把这个东西给我……”


    在塞尔多的回忆中,图灵看到了黑章鱼触手所带来的全部影响。


    这东西岂止是会改变被寄生者的意识。


    黑章鱼触手的同化即是扭曲也是放大,它不仅能让被寄生者将不正常的东西认知成正常的,还能扩大被寄生者的性格缺陷。


    即是是把它放在身边也会有同样的效果,只不过远没有完全食用来得效果厉害罢了。


    图灵把那个几乎放在明面上的答案说了出来:“他们知道黑章鱼的触手有问题……所以想试探我,看我在黑章鱼触手的影响下会做什么,以此判断我是否危险。如果我在这期间做出了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事,那么我,他们将对我……”


    说这话时,图灵的牙齿都在颤,垂在边上的手紧抓着喻嵇尧的风衣袖子,连带着将里面的长衬衫也捏成了一团。


    喻嵇尧停下转身。


    “我大意了。”图灵说,没去看喻嵇尧,而是将目光移向地面,“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居然连保持警惕这个基本常识都忘了,不行,这样下去我会死在这里的,我不能这样,我还要回家……”


    喻嵇尧看着图灵,片刻伸手,将图灵被绷带缠着的手托了起来。


    “你不会死的。”喻嵇尧用另一只手轻拍图灵的头顶,“而且往好处想,至少我们没有什么损失。黑章鱼的触手已经消失了。”


    说着,喻嵇尧摊开手指,将图灵把手摆在手心,将上面的绷带一圈圈地拆了下来。


    等到绷带完全解开,图灵手背的皮肤已恢复如初,皮下掌骨根根分明,动弹时在皮肤上扑出淡淡的阴影。


    “以后拿东西的时候小心些。”喻嵇尧将指腹贴在图灵手指接上的地方,将上面的疤痕一点点抹去,“异常调查局至少还会点到为止,但如果是其他人……”


    图灵反握住了喻嵇尧的手。


    “我明白。”图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不该这么大意的,以后绝对不能这样了。”


    喻嵇尧再次在图灵的头顶摸了摸,轻拍两下后将手放下,又将被握住的手指慢慢抽出来。


    “回去吧。”喻嵇尧温声,“还有事要做呢。”


    图灵点头,在原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整理好了心情准备回异常调查局,伊莎贝拉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图灵看了一眼时间,见离异常调查局下班的时间还早,心下疑惑,心说自己也没离开多长时间啊,接起电话,却听到那边一片嘈杂。


    “事态紧急,我长话短说。”伊莎贝拉急促开口,“叶兰达不见了,图片我发你了,不管你在哪,现在立刻回来。”


    说完也不等图灵反应就挂了。


    图灵还记得叶兰达持卡者的身份,闻言立刻拽着喻嵇尧往异常调查局跑,片刻听到叮咚一声,打开对话框,发现是异常调查局观察室的照片,靠墙的桌子上放着空的啤酒瓶,显然是叶兰达的房间。


    房间内空空如也,只有床上陷下去了一点,陷落的位置上还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物品。


    图灵放大来看,发现是一尊雕塑。


    四肢着地,身姿古怪,黑色的鱼尾垂落下来,腹部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是那个邪神雕塑!——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7 23:57:37~2024-04-11 22:4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rene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6章


    叶兰达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变换了起来。


    这么多年,叶兰达已经习惯一个人独居了。住在异常调查局的观察室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事实上,她对这种能够一个人待在房子里的生活求之不得,更何况异常调查局对她关怀备至,有什么需要的都会第一时间给她送过来。


    而且这里的安全性也不错。


    当时叶兰达只是想去要杯水, 一连喝了好几天黄油啤酒, 即便她酒量不错也有些头晕脑胀。


    结果就在叶兰达刚刚踏出脚步的那一刻,叶兰达发现自己的视野旋转了起来。


    房间像是一块被挤压的海绵,目之所及处所有的线条扭曲了起来。叶兰达苍老的面容定住,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了什么,摸向口袋的紧急呼救按钮。


    然而就在叶兰达按下按钮的一瞬,叶兰达看到自己的手臂如橡皮糖般旋转了起来, 纽扣大的按钮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掉落飞走。


    等到叶兰达的身体恢复正常,她看向周围的环境, 却被一阵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恢复视野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站在教堂的正中央。


    白鸽扑着翅膀从花窗外飞过,在地上留下一片淡灰色的阴影。


    “您好, 婆婆。”


    黄金与水晶细密碰撞的声音响起,叶兰达抬头,看见一个身披华袍的人赤脚走来,周身金丝晕出圈圈虹光。


    叶兰达讽笑。


    “没想到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有被教皇大人亲自接见的机会。”叶兰达将拐杖摸起来,撑着地面站起来,看向卡德维尔的那双异色瞳孔,“不知道您把我弄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我老了,没什么和你一起造杀孽的兴趣。”


    卡德维尔走到离叶兰达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别说话这么刻薄嘛,婆婆。”卡德维尔双臂张开,“同为沐浴在主宰目光下的棱镜教教徒,您何苦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呢。”


    叶兰达:“教徒?既然你已经坐到了教皇的这个位置,关于棱镜教,你应该已经知道一些东西,不是吗?”


    卡德维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您不用和我打哑迷。”


    卡德维尔将头侧过一个弧度,看向玻璃花窗上那个巨大的眼睛花纹,忽得笑了:“何况,事情的真假真的重要么,只要教徒们认为祂是真的,祂就是真的,不是吗。”


    叶兰达:“冠冕堂皇,你还记得你的别名是血腥君主吗?”


    卡德维尔:“当然记得,为什么会不记得。”他转身向背后的圣女像走去,从雕像面前的水晶托盘里捧起一把用于供奉的红玛瑙,鲜艳润滑的石头顺着指缝落下,“好在,这个名字很快就会消失了。”


    叶兰达警惕:“你要干什么?”


    卡德维尔看向叶兰达,头顶太阳冠冕的流光照在他手掌间的玛瑙上,让那些红色的宝石看起来像是一枚活络的心脏。


    “我要见,时间主宰。”卡德维尔手掌翻转,所有玛瑙如血珠般跳落在地上,骨碌碌地在他面前铺开,“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唐突的请求,毕竟我和我的教徒供奉了这位神明这么多年,祂也是时候该向我们展示一下祂的神迹了。”


    一些红玛瑙滚落在叶兰达的脚边。叶兰达无暇去看,只是看着卡德维尔步步后退,忽听背后响起齿轮转动的声音,停下,回头看去,发现背后大门正在缓缓打开。两个身影被光芒勾勒出来,一男一女,分别穿着教会和皇室的服饰。


    叶兰达一眼认出这是那个名叫福克的主教和玛蒂尔达。


    福克微微仰着头,圆润的双下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玛蒂尔达则与之截然相反,低着头,双手绞紧放在深红色的裙摆前,喉管止不住地上下滚动。


    叶兰达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却听到卡德维尔再次开口:“我说了,我要见时间主宰,‘钥匙’就在这里,还请您配合。”


    叶兰达用苍老的眼瞪着卡德维尔:“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是能随意见到时间主宰,还能被你抓过来吗?”


    卡德维尔:“好了别装了,婆婆。您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如果我的情报没错的话,几十年前,您曾经找过阿莱塔,对吗?”


    叶兰达面不改色。于是卡德维尔又说:“不但如此,我还知道十几年前,你们见面的时候都聊了些什么。”


    叶兰达的脸色瞬间变了。


    卡德维尔目光向下,看到叶兰达松垮而遍布老年斑的手正在微不可查地颤抖,金蓝异瞳中笑意渐起。叶兰达怒不可遏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把纳克斯教皇国搞成现在这个样子?!马克西姆是你杀掉的吧,这里的通讯是你想办法断掉吧,你的做法除了能让国民更加恐慌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吗!”


    卡德维尔:“如果我就是要他们恐慌呢?”


    叶兰达停住。


    卡德维尔微微一笑,踩着红玛瑙向叶兰达走来:“而且除了恐慌之外,我还要把这里的水彻底搅混。毕竟——”


    声音拖长,卡德维尔再次回头望去:“时间拖得越长,我的胜算就越大。”


    叶兰达以为他又在看圣女像,顺着看过去,却发现卡德维尔的目光落在了圣女像的阶梯之前。


    那个历代圣女受洗的地方。


    卡德维尔走到叶兰达身边,将手按在了她僵硬的肩膀上。


    “走吧婆婆。”卡德维尔低语,“你我脚下的路,可是朝圣道啊。”


    叶兰达猝然看向卡德维尔。


    异常调查局。


    图灵在看到邪神雕像后就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停下奔跑的脚步,抓住喻嵇尧的手,立刻发动【页面切换】。


    场景翻转,很快伊莎贝拉带着惊讶的面容出现在图灵面前。可图灵来不及和她解释了,此刻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黑色石像上,不等伊莎贝拉开口便召风杀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个石质雕像在床上膨胀开来,犹如一堆迅速分裂的细胞,转瞬之间便变成了一根湿滑的黑色触手,弓着身体向前方刺来。


    利风如刃,两者相撞的瞬间,触手瞬间碎做一滩肉块。然而图灵还没把手放下,那些肉块又陡然蠕动了起来,尖长的凸起从切面长出,化作更多触手向图灵袭来。图灵转动手掌,打算二度发动异能,但深绿藤蔓已先一步从自己身侧杀去,柔长的枝叶就像是一张瞬间展开的蛛网,将所有触手缠绑在内。


    那些触手还想继续向前,可还没扭动几个来回,便陡然停住了身形,转而张开吸盘发出刺耳的尖叫。图灵向触手侧面看去,只见那些藤蔓的末端不知什么时候生长出了细长的游丝,正一根根缠着那些吸盘往触手体内旋去。


    喻嵇尧见那些东西被控制得差不多了,将那根从袖子里生长出来的绿藤一握一拉,随后所有触手悉数顿住,下一刻,无数尖刺自它们的吸盘中穿出。黑色液体滴落而下,在触碰到地板时发出腐蚀的声音。


    图灵这才看见,那些触手的吸盘里生长着无数类似于牙齿的东西,细米似的排成一圈,里面牵连着一些类似于血管的东西,因为被喻嵇尧的游丝固定着,所以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眼见那些牙齿还在不断啃食喻嵇尧的绿藤,图灵想起上次遇见这东西时的场景,立刻向腰包里的打火机抹去。但大火却先一步燃起。


    “砰”的一声,滚烫烈焰贴着喻嵇尧的藤蔓凭空炸开。图灵见状,赶紧用风切断了他和藤蔓之间的联系,拽着他一路后退,扭头,正看见伊莎贝拉在对着前方施展异能。


    对了,伊莎贝拉的【魔镜之手】拥有复制他人异能的能力。图灵看着在火焰中尖叫的触手想。应该是她在来这之前专门给自己复制的。


    图灵松了口气。用异能点火肯定比打火机高效,而且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担心伊莎贝拉把自己的异能复制走了。


    那些触手很快在火焰的炙烤下变成了一堆泥水一般的东西。图灵看着那些在地面依然挣扎涌动的东西,若有所思,片刻上前,在伊莎贝拉将他们烧干净之前用风铲起了一捧。


    “你干什么?”伊莎贝拉问。


    “我忽然想起来……”图灵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团涌动的黑水,“当初在圣塞西娅号上,咱们把那个雕像打没了以后,是不是也出现了这种东西。”


    伊莎贝拉被勾起回忆,几秒后点头:“确实。”看着图灵的表情,伊莎贝拉又问,“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图灵确实想到了一些东西。


    她想起了邬邪托严启转交给自己的那个太阳图腾。


    这个东西是邬邪在和那个邪神雕像打斗的时候发现的。她当时只以为是棱镜教的缘故,所以这个太阳图腾才会出现在那里面。


    现在看起来不尽然。


    更重要的是,太阳在棱镜教中象征着“指引”。


    所以,这才是当初阿彻娜在邪神雕像里看到类似雷加鲁克卡牌存在物的原因?不是太阳图腾像卡牌,而是太阳将雕像内某种类似卡牌的东西指引了出来?


    但这些仅仅只是图灵个人的猜测,她并没有实际证据。想起太阳图腾还在严启那里,图灵觉得有些棘手,心说早知道就把严启带过来了。


    伊莎贝拉见图灵一直没回答,上下看她一眼,嘲讽般地勾了勾嘴角:“话说回来,我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见图灵看她,伊莎贝拉又抱着手臂说:“上次钦遥在进行工作汇报的时候,说你身上有多个异能,瞬间移动,就是你的异能之一吗?”


    图灵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贝拉小姐,我想你需要明确的一点是,如果刚刚没有我,这会儿,你,还有这层走廊的工作人员,估计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知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点事。”伊莎贝拉看着图灵的眼睛,双眼轻轻眯起,“在圣塞西娅号上和我们对峙的那个男孩,他的异能好像也是瞬间移动来着。


    “这么巧合的事情,你不打算给我解释一下吗?”


    第287章


    气氛微妙地紧张起来。明明在场众人都是和颜悦色的表情,空气中却莫名有一种淡淡的火药味儿。


    对峙之中,喻嵇尧率先开口:“空间系异能的作用基本都是穿越空间,如果按照这个算法,岂不是每位空间系的异能者都和那个男孩有关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丝丝的笑意,但一直跟在伊莎贝拉后面随身记录的艾拉拉却莫名打了个寒颤,后退一步拉开了自己喝喻嵇尧的距离。


    伊莎贝拉倒是面不改色:“我知道啊,我也只不过是问问而已嘛。毕竟即便同位空间系异能,其对应的表现方式也不一样,我又不是没和这类异能者打过交道。反倒是你,这么急着帮她说话,是因为我说对了什么吗?”


    图灵:“贝拉小姐,或许你还记得我过来是干什么的吗?这还没遇到卡德维尔呢,我们就因为一点小事在这里内讧,这不合适吧。”


    “少偷换概念了狡诈的小东西。如果这是小事,我就不会在这里和你拉扯了。”伊莎贝拉皮笑肉不笑, “那个男孩的心核我们可是至今也没有找到啊。哦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那个男孩坠海后,你是不是跳下去来着,你跳下去是要干什么,好心帮他收尸吗?”


    说罢又转向喻嵇尧:“对了,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男的跟着她跳下去了来着,是你吗,帅哥?”


    喻嵇尧不答。双方就这样对峙着,眼看就要剑拔弩张,图灵忽然叹了一口气,看向喻嵇尧:“算了,要不告诉她吧。”


    喻嵇尧低头,有些惊讶地朝图灵看去,见她捏着自己的袖口晃了晃,身形一停,随后弯下身体对她说:“这样不好吧,真的要告诉她吗?”


    图灵:“没关系,这里是异常调查局。我相信贝拉小姐的职业操守,她一定不会随便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伊莎贝拉莫名其妙:“你们当着我的面打什么哑迷呢?”


    图灵:“没什么,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你,但你后面的人得出去。”说着,指了指围在走廊附近正在检查异常异能波动的工作人员。


    伊莎贝拉:“这些人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我可以保证,没有一个人会把咱们之间的对话往外说。”


    图灵:“那我不管,他们不走我就不说。”


    “不行,我只会让最边上的那些离开。”


    “全部离开。”


    “那就只把负责警戒的留下。”


    “全部离开。”


    “……艾拉拉必须留下,这是底线。”


    “成交。”


    随着图灵答应,伊莎贝拉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附近的工作人员会意,连忙带着随身器械走了。


    伊莎贝拉不耐烦地看向图灵:“现在能说了吧。”


    图灵点点头,问伊莎贝拉:“你知道艾米雷斯家族吗?”


    伊莎贝拉:“知道,永恒巫师嘛,那个发誓永远效忠于菲利亚血脉的家族。”


    图灵:“对,我的瞬间移动的能力就是从他们那拿的。”


    伊莎贝拉:“……”


    见伊莎贝拉不信,图灵又低声说:“我不是和圣女认识吗,之前为了表达对我的感谢,她特意让身边人送了我一瓶用于瞬间移动的魔药,往地上一砸就可以立刻前往想去的地方。”


    伊莎贝拉:“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的魔药介质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要想施展瞬间移动的能力,你得有对应地的土壤才可以。这里有土吗?”


    “事实上,只要有坐标物就可以了。”图灵靠近伊莎贝拉,伸出手,默默拉住伊莎贝拉耳侧垂下的编发,“比如头发。”


    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勃然大怒:“你敢拔我头发?!!!”


    图灵立刻双手举起后退:“我不是我没有,我哪敢拔人头发啊。”见伊莎贝拉火气不减,又补充道,“我就是看你背上有一根掉落的,以防万一捡下来了而……”


    “闭嘴!”伊莎贝拉烦躁地捂住头发,眼神像是要把图灵生吞活剥了。图灵无辜地看向喻嵇尧,后者继续和她一唱一和:“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正常人不是很容易接受这个方法的。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没办法嘛,为了把事情说清楚,只能这样了。”图灵说完又看向伊莎贝拉,“对不起啊贝拉姐,我这么做也是以防万一,另外关于魔药的事,还请您帮忙保密,要是这件事透露出去就不好了。”


    伊莎贝拉本来还在怒气冲天,但转眼看到地上燃烧的痕迹以及碎成碳粉的植株,最后没说什么,烦躁地整理头发去了。


    图灵憋着笑和喻嵇尧交换一个眼神,后者在她手背上轻拍一下,目光似是在说“以后少开这种玩笑”。


    不过说起艾米雷斯家族,图灵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上次伊洛迪亚走后,图灵急着回铁原处理源铁的事情,在把老诺顿送回他家里后,为了防止他再次被卷入意外事件中,专门委托了菲奥娜照顾他。


    她可以去找菲奥娜,让她利用魔药送他们去恩伦尔哥。


    空闲的时候,图灵还可以利用魔药回铁原一趟,把太阳图腾拿过来。


    *


    菲奥娜在得知图灵来意后,起初有些犹豫。


    原因无他,上次伊洛迪亚委托她照顾老诺顿,结果对方转头就把她敲晕跑了。菲奥娜实在心有余悸。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比起老诺顿,菲奥娜更担心一直失联的伊洛迪亚。


    伊莎贝拉看出了菲奥娜的顾虑,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派几个异常调查局的人过来看着老诺顿,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所有人都对这个方案表示认可,当然,老诺顿除外。


    唯一有问题的是,菲奥娜身上的魔药不够了,需要一定时间熬煮些新的才能继续动身。


    至于瞬间移动的事,菲奥娜和图灵也算是有些交情,在听到伊莎贝拉询问自己魔药相关后看了图灵一眼,便反应自然地为她圆了谎。


    熬药的时候,老诺顿还在骂骂咧咧,质问伊莎贝拉凭什么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伊莎贝拉懒得和他吵,带着艾拉拉出去调研周围民众情况去了。喻嵇尧见老诺顿实在情绪激动,和图灵耳语了两句,就去老诺顿的房间和他谈心去了。


    就剩图灵和菲奥娜围坐在坩埚边上。


    闲着也是闲着,图灵问菲奥娜:“你认识伊洛迪亚多久了?”


    “唔,有些记不清了。自从她重归王室的那一天我就认识她了。”菲奥娜答。


    “那你知道遗忘的魔药吗?”


    “当然,事实上,正是我告诉了她这支魔药的存在。”菲奥娜看向坩埚内咕嘟作响的液体,“我知道您想向我询问什么,但非常抱歉,当时的她不信任王室中的任何人,包括我,所以我无法向您提供相关信息。”


    “这样啊。”图灵点头。


    一时无声。


    图灵抱着膝盖,看着面前坩埚里的液体逐渐由草本混合物变成了一种质感犹如流沙的胶体,眼神逐渐变得好奇。菲奥娜见图灵一直瞄着自己欲言又止,掩嘴笑了笑,温柔道:“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是能说的,我都可以告诉您。”


    “真的?!”图灵一下子来劲儿了,噌噌噌蹲到菲奥娜身边,双眼放光,“那你可以告诉我和巫师相关的事情吗,我从小就对这个感兴趣!”


    “和巫师相关?那可就多了。”菲奥娜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瞥了一眼坩埚里沸腾的液体,确认短时间内不会糊掉后看向图灵,“比如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小魔法,是这样使用的。”


    菲奥娜将手伸向随身的小包内,摸索一阵,拿出一片新鲜的绿色叶片:“首先,您要找一片像这样的薄荷叶,将它放在手心。


    “然后,您需要将两只手叠在一起,利用体温将它慢慢捂热。


    “最后,等到您闻到手心里传来淡淡的薄荷香的时候,您就可以松开手,将叶片拿出来,之后嘛……”


    听到菲奥娜拖长了声音,图灵忍不住问:“之后怎么样?”


    菲奥娜温柔地笑了一下,而后忽然伸手,将图灵的手掌握在了手心里。


    图灵停住。


    菲奥娜朝图灵眨眨眼睛:“之后,您就用这只手去和别人的手掌相握,三秒过后,对方就会成为您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说完,菲奥娜还不忘握着图灵的手摇了三下。


    图灵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噗嗤一下笑了:“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和我提到的魔法吗?”


    “很高兴您还记得这个。”菲奥娜见她笑个不停,抬手摸摸她的头顶,又将那片薄荷叶放在图灵的手心。


    图灵捏着叶子左右研究起来,正打算再问些什么,听到菲奥娜忽然开口:“那天的事,真是感谢您了。”


    “什么?”图灵一顿,看向前方,发现菲奥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反应过来,“你是说船厂那天,我救老诺顿那件事?”


    见菲奥娜点头,图灵又说:“小事,别放在心上。为人的基本原则而已,换作别人我也会救的。”


    菲奥娜:“不,您的小事,于我而言却是大事。”


    图灵:“因为艾米雷斯家族的誓言吗?”


    菲奥娜点头,目光重新定在坩埚内的液体上:“毕竟我们的家族能够延续至今,是因为菲利亚王后。


    “按理来说,巫师和普通人并不会生活在一起,因为观念和生活习惯的不同,自古代以来,普通人就视巫师为邪恶之物。在抓到巫师后,他们往往会对其施以残酷的火刑。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们烧死的只是自己的同类,但这并不影响一部分巫师鄙夷他们。


    “但艾米雷斯家族不同。


    “我们的先祖认为,巫师之所以会拥有常人无法匹敌的能力,是因为他们身上有超乎寻常的重任。在这种观念的影响下,我们的先祖选择了进入宫廷,利用魔法引导君主。


    “只可惜,他的出现只是让当时的宫廷迸发了短暂的生机。在他离世后,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巫师和普通人之间便回到了之前的关系,甚至更糟。


    “巫师可以抵挡刀剑和火焰,但对当时的他们来说,比这些更加无法让人忍受的是那些浅薄的鄙夷以及愚蠢的厌憎。越来越多的巫师选择了离开这里与世人分居,只有我所在的这一脉,还在坚持行走于世间。


    “但考虑到我们之间关系的持续恶化,在大部分情况下,我们只会隐居在人类群体中,并不会暴露自身的能力。只有在危险来临前,譬如天灾、战争以及暴|君上任之类的情况,我们才会找人合作,在暗处引导那些能解决这些的人,并在恰当的时间予以帮助。


    “我们这一脉就这样在这片大陆上生活千年,直到近代,随着人们的思想枷锁逐渐被解开,对于巫师和魔法的偏见比从前少了很多,我们才慢慢增加了在人群中的活动频率。


    “悠闲的时候,我们甚至还会去集市上摆一些摊子,做一些塔罗占卜什么的。


    “当然,我没有弄过这些。这种事情,我都是听我妈妈说的,她十二三岁的时候最喜欢去街上搞这些小花样了,同龄的孩子都会来找她占卜,就连那些孩子的父母有时候也会兴趣盎然地让她展示一下自己的魔法。


    “直到那天,黑剑突然出现在了天空上。”


    第288章


    在这个世界,所有事件的转折无一不和黑剑挂钩。图灵转身向窗外的黑剑看去。


    经过这一年,她已经彻底习惯了黑剑的存在,她望着它,就像是在看一座横在家乡边缘的山脉。平时你不会注意到它,哪怕是在朝它主动眺望的时候,你也因为看到它而产生什么别样的感觉,你会觉得理所当然,仿佛它生来就是你视野的一部分。


    但图灵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黑剑时的反应。


    即便已经透过游戏预告提前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存在,在望见那个巨物的刹那,她依旧感觉到头皮发麻,连带着思维也一并停滞了下来。


    但想起菲奥娜刚刚关于艾米雷斯家族的叙述,图灵又忍不住问:“你们有提前预知到这把黑剑的出现吗?”


    菲奥娜摇头:“完全没有,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黑剑降临的那天,我的母亲甚至被吓得在房间内发起了高烧。我的祖母关上了所有的房门,在给我的母亲喂了退烧的药后就开始了占卜,询问这把黑剑的来历和作用,然后她……”


    菲奥娜的话戛然而止。


    注意到菲奥娜的嘴唇有些苍白,图灵意识到接下来大概没有发生什么好事,没有追问,而是起身给菲奥娜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


    菲奥娜接过,喝下小半杯后,隐隐颤抖的手平静了下来。图灵以为她不会再说了,却见菲奥娜把杯子放在了一边,做了几个深呼吸后,重新开口。


    “她疯了。”菲奥娜说,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平静,“我的母亲说,我的祖母占卜在完毕后突然大笑了起来。她将水晶球砸在了地上,又找来铁锤将他们悉数砸成了粉末,之后更是把家中所有和魔法相关的器械魔药找了出来,将它们通通投入了壁炉的火焰中。


    “至于那些无法完全损毁的东西,比如坩埚……”


    菲奥娜打了个冷颤,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正在沸腾的魔药。


    “她用魔法扩大了自己的口腔,并将它们通通吃了下去。”


    图灵倒抽一口冷气。


    菲奥娜继续苦笑着说:“我的母亲当时烧得无法动弹,看到这一幕更是被吓呆了。我的母亲说,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我的祖母在吃完坩埚后又开始吃地上的水晶碎片,那些东西跳进她胃袋的坩埚里,隔着肚皮和衣物发出闷而脆硬的”噼啪“声。我的祖母一边吃,一边大喊着,要切断和他们的联系,切断和他们的联系,只有这样,大家才是安全的。”


    图灵搓着胳膊问:“切断联系?什么联系?”菲奥娜的描述让她忍不住想起了川容会那些自杀的科学家,只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菲奥娜的祖母受到的刺激比那些人还要大很多。


    菲奥娜摇头:“不知道。我的祖母只是在不停地重复这一句话。我的祖父想要让她停下来,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祖母一把抓住了我祖父的脑袋,将他的两个眼球生生按爆后捏碎了他整个脑袋。之后又笑着挖出了他的心脏,说,‘你不能看那些,你不能看,这样就好了,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只有死了才能活着’。


    “说完这句话后,祖母站了起来,走到花瓶边拿出祖父今早给她买的玫瑰,就着花瓣以及上面的露水,把祖父的心脏吃了。


    “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的舅舅趁着祖母啃食尸体的时候,抱着我的母亲逃出了家里。他们在街头流浪了数天,不敢回家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直到他们发现,街头一个人在买菜的时候,忽然把面前的菜摊点着了,旁边有个人惊恐的挥手,一弧水流突然从他的袖子里冲了出来,浇灭了那些火焰,再一扭头,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在尖叫,因为她眼睁睁地看到襁褓中的婴儿长出了羊角,而她的双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粘黏成了一对黑色的羊蹄。”


    图灵听到后面,原来了然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这是,异能降临。”


    菲奥娜:“我没有经历过那个场景,但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我的母亲在提起这件事时内心的恐惧。


    “我知道,在一些地区,人们在异能突然出现的时候并没有产生太多的负面情绪,只是觉得新奇和有趣。但或许是因为异能在我们那个小镇登场的方式太过让人不安,在提起异能时,恐惧和憎恶才是当时的主基调。


    “警察控制了所有能控制的异能者,严格地排查了街上的每一个人。在发现我的舅舅和母亲流浪街头时,他们没有理会他们的辩解,强行把他们带回了家中,在打开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我祖母的脸。


    “我的母亲说,当时的场景就和简直如同地狱一般。祖母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膨胀得很大,脸皮顺着颧骨坠下来,像融化的白色蜡烛一样。他们家的门起码有两米高,可当祖母将脸贴在门口时,他们只能看到她的左半张脸,其中竖着的眼睛占了一半以上的面积。她的眼睫变成了手指,嘴唇变成了舌头,祖父的手臂被她不断咀嚼着,整个口腔密密麻麻地全是牙齿。


    “当时的人们还不知道污染种的存在,所以只是大喊着有怪物。门开了,变成污染种的祖母向我母亲扑了过来,我的舅舅只来得及把她扔给在场唯一一个试图冲过来救他们的警察,随后就被祖母咬在了口中。咔嚓一声,舅舅的下半个身体掉了下来。


    “后来的事母亲就记不清了。或许是她烧得太厉害,又或许是她被吓晕了。总而言之,再醒来的时候,我的母亲发现自己被塞进了一个陌生的碗柜里。


    “听到外面有喊叫的声音,我的母亲犹豫一番,最终选择爬出碗柜走了出去。然而她刚开门,就看到一团红色的、带着腥味的东西掉了下来。


    “她起初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她在里面看到了一顶变形的警帽和一截疑似颈骨的东西,才意识到这是一颗被嚼烂的人脑袋。


    “看向门外,到处都是残肢和七零八落的尸体。零星的几个幸存者基本都吓疯了,不是正双目空洞地捂着脑袋发抖,就是在拿头撞墙。还有一个新郎打扮的人正抱着一颗被头纱包裹的东西跑来跑去,嘴里喊着‘没关系我们去隔壁城镇找新的教堂宣誓’,她刚刚听到的喊叫声就来自于他。


    “好在当时我母亲的姨妈正准备下午来她们家作客,见到这副场景后没有被吓走,而是踩着血把我的母亲带走了。之后又找来一辆车子,把那几个疯掉的幸存者打晕捆起来带了回去,又用魔药纠正了他们扭曲的精神状态。


    “那些幸存者在离开后,选择了去报案求助。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各地记者争相采访他们。面对镜头,所有人只是在重复叙述一件事。


    “我们镇子上的巫师在变异后杀人了。


    “我们可以确定那个家伙是巫师,他们一家子都是巫师。


    “我的母亲曾经差点病死,那家人给了我们奇怪的药。我的母亲喝下去后就好了,他们还嘱咐我们绝对不能说出去。”


    图灵听到这儿,心头五味杂陈,问:“之后呢?”


    “之后的事你就知道了。”菲奥娜见坩埚内的魔药煮好了,起身去拿早已洗净并倒放在桌子上的玻璃瓶,“时隔千年,猎巫运动再度开始了。”


    “……”


    “而且这次,他们还有异能和先进的仪器,不论是刚刚变异的异能者还是巫师,都逃脱不了他们的抓捕和处决。”菲奥娜将坩埚夹起来,往玻璃瓶内倒入等量的魔药,变化的波纹如丝绸般闪烁在那些胶装的液体里,“而我的母亲,成为了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艾米雷斯。


    “她没有和我详细说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只是说,是菲利亚王后拯救了她。菲利亚王后终结了猎巫运动,作为回报,我们这支血脉将生生世世忠于菲利亚及其子孙后裔,直至一方绝后。


    “但除此以外,我的母亲拒绝再和任何普通人进行接触。


    “这就是我所知的艾米雷斯家族。”


    菲奥娜的手法很娴熟,很快,她就将那些魔药全部装好了。菲奥娜看着桌子上的瓶子,手指在带着余温的瓶身上抚过:“说起来,我的母亲最拿手的魔药就是瞬间移动相关的了。她成了艾米雷斯家族有史以来最孤单的家主,即使后来生下了我的几个哥哥姐姐还有我,她也总是会在夜半时分对着魔杖还有草药哭泣,质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肯多学一点魔法。”


    图灵听完了故事,本来还想问菲奥娜的祖母为什么会变成污染种。她记得,所有西方神秘学以及东方玄学相关共同属于命运之轮序列,而这个序列的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不受精神力制约。


    而菲奥娜的祖母却还是和那些异能者一样变异成了污染种。


    但看着菲奥娜的表情,图灵没有把这个缺心眼的问题问出口,而是安慰她:“至少现在,异能者和普通人的相处比以前和睦多了,虽然还是会有冲突,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菲奥娜却没有露出被安慰到的表情,她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叹气:“和平只是暂时的,斯旺小姐。”


    见图灵不解地望着自己,菲奥娜又说:“鱼在上岸后就不是鱼了。对于水里的鱼而言,陆地上的鱼是会威胁他们生存的猎食者。”没料到菲奥娜会说这个,图灵一时定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皱了皱眉,正想用温和的语言加以反驳,忽然听到外面嘈杂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图灵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粉碎者上,却发觉外头的嘈杂声中似乎隐隐夹杂着一种类似于欢呼的喜悦情绪,正不明所以,听到亚历克斯在耳边播报。


    “您好,最新讯息显示,纳克斯教皇国的通讯和网络恢复正常了。”亚历克斯礼貌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地响起,“您现在可以正常上网了。”


    图灵愣在原地。


    在嘈杂声中定了几秒,她才终于回过了神来,立刻打开微机点开各类社交软件,发现果然如亚历克斯所说,所有通讯恢复正常了。菲奥娜也发现了这一点,在发现能发信息后,她喜悦地看向图灵,却见对方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您怎么了?”菲奥娜不解的问。


    图灵心头愈发不安。


    纳克斯教皇国失去信号本来就是卡德维尔一手策划的,现在这些东西突然恢复了,显然是卡德维尔那边又有了什么新的动向。


    点开软件,图灵立刻去找卡德维尔以及棱镜教的官方账号。卡德维尔既然恢复了社交网络,那么他肯定是要利用这个做一些事情。


    等到进入官方账号后,图灵发现这个账号内只有一条博文,从时间来看,应该是刚刚发的。


    博文很简单,只有一个蓝色的话题,下面跟着一个正在播放的视频,视频的右上方写有“直播”的样式。


    图灵看向话题内容。


    #恩伦尔哥战艇城市试飞


    再看向视频,一个巨大的战艇正在缓缓驶离地面。滚滚烟尘浓云般向上升起,将下方山脉尽数淹没,只能看到几点细小的像素点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说不清楚是山顶还是被惊到的污染种。


    图灵将博文看了好几遍,又在自己的大腿上拧了几下,才终于确定了卡德维尔在干什么。


    这个玩意把自家城市直接开走了? ? ?


    第289章


    某处私人住宅中。


    沙发上,阿罗伽穿着简单的荷叶边丝质睡裙,双腿倒挂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地刷微机上的短视频,黑色长发顺着沙发穗铺了一地,像是一团刚刚泡发的黑色海藻。


    忽而,阿罗伽的目光顿住了,紧接着噗嗤一笑,看向坐在桌子上的人。


    “三三,考考你,局部坏死的反义词是什么?”


    503正坐在大理石茶几上,正小口咀嚼着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还活着,黄褐相间的斑纹蝶翼在503的脸上竭力拍打着,连带着503耳侧卷曲如羊毛的白发也在来回飘动。


    听到阿罗伽发问, 503抬起双眼,摇头。阿罗伽咯咯笑起来,回答:“是整个好活!”


    见503面无表情,阿罗伽又将面前的光屏拨到503面前, “看,傲慢弄了个大的,我就知道,他是七大司督里最有趣的那个。更难得的是,那位居然也不管他……”


    一直不语的503忽然开口:“神明, 地方,不能探究。”


    “放心,我没那个打算,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阿罗伽拿起桌子上一根草莓棒棒糖塞进嘴里,“更何况傲慢长得那么帅,要我说,我们就该这种人的头全部割下来放在防尘柜里,放在大殿里时刻欣赏,这样才能最大发挥美貌的作用。”


    503没再说话。


    说话期间, 503左颧骨上的那颗眼睛一直盯着蝴蝶。阿罗伽看着她,笑容慢慢收敛,许久,忽然问:“那位知道傲慢要做什么吗?”


    “神明,不能探究。” 503再次说,将蝴蝶的最后一点翅膀嚼进了嘴里。阿罗伽定定看着她,只见503的腮帮来回滚动,数秒后,又从嘴里吐出了蝶翼的一角。


    牙齿碾动,蝴蝶就这样一点点被503吐了出来,碎裂的肢体和翅膀在触碰到空气的那一刻如倒放录像般慢慢恢复原样。


    蝴蝶被完整吐出,从503的嘴唇上直挺挺地掉落下来,腹部朝上呆了好一会儿,忽然浑身颤抖起来,如疯了般在房内乱撞起来,一边撞一边撕咬自己的翅膀。


    阿罗伽抬头,看到细碎的蝶翼如彩纸般落下。 503却只注视着阿罗伽,意识到嘴里没有东西可嚼后微微张开了嘴,阿罗伽看向她,目光正好落在503带着虫翼刺青的舌头上。


    发觉那些刺青此刻正在503的舌头内滚动起伏,阿罗伽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棒棒糖塞到了503嘴里。


    见503低下头吃棒棒糖去了,阿罗伽看着满地虫尸,用光屏控制扫地机器人来打扫后,又看向503 :“话说回来,这次贪婪是不是也跟着傲慢去了?”


    503吃糖的动作定住,发了会儿呆,才继续去刚才的动作:“怠惰说,是。但是,地点不知道。”


    阿罗伽:“他们俩没一起行动?”讶异会后,她又想起什么,重新放松身体看向光屏,“也是,毕竟那个家伙可是平等地拒绝和我们每一个人来往,这次和傲慢合作算是破天荒了。”


    503不回答了。


    片刻,阿罗伽忽然又问:“诶你说,贪婪会是帅哥吗?”


    “……”


    “美女也可以,我不挑。”


    “………………”


    *


    “该死,叫卡德维尔抢占先机了!”


    伊莎贝拉在看到直播后拧成一团的眉毛就没有松下来过。


    图灵发现战艇城市起飞后不久,就立刻出去找伊莎贝拉了,好在她们没走远。图灵找着他们的时候,伊莎贝拉已经在神情凝重地看着卡德维尔的直播间了。


    临时返回异常调查局太费时间,这一行人索性就在老诺顿家里利用投屏实时观看上面的内容。


    得先弄清楚状况。


    针对“战艇城市试飞”这件事,卡德维尔给出的解释是,明天就是纳克斯教皇国一年一度的天赦节了,在准备天赦节的过程中,他们无意中在洗礼池里发现了一张雷加鲁克卡牌,D059,圣祭。


    卡德维尔已经将卡面公之于众了。牌面上绘制的是一片不断翻涌的汪洋大海,一只巨大的银色眼睛停在对称翻起的浪花间,深红触手螺旋张开。一个身披金袍的人背对着牌面站在眼睛的瞳孔中央,周身黄金散如烈阳。


    而相较于之前的大事牌,这次的卡面说明异常简单,只有短短一行:


    “神明降,万物生。”


    卡德维尔声称,这是时间主宰专门赐予棱镜教的宝物与奇迹,为了表达对神明的敬仰和钦崇,他决定带着整个恩伦尔哥,在尼埃海域上举行“圣祭”。


    这场“圣祭”将由玛蒂尔达亲自主持,所有恩伦尔哥的教徒都会参与其中。


    卡德维尔甚至对外声称,相关事宜已经提前在异常调查局那里进行了报备,他可以保证这次庆典安全进行,也欢迎世界各地对天赦节以及时间主宰怀有崇敬之情的游客一同来海上同乐。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伊莎贝拉生生捏碎了手里的茶杯,滚烫的茶水和玻璃碎碴一齐飞溅开来,“谁给他的狗胆攀扯异常调查局!”


    艾拉拉看着满地碎片,赶紧起身去拿扫帚,一边扫一边问:“教皇说要举行圣祭,他要拿什么祭啊?”


    图灵面色凝重:“不知道,但,你看看卡德维尔‘血腥君主’的称号,你觉不觉得,不论卡德维尔是要拿什么东西祭,那些跟着他上船的人,短时间内都不会太安全。”


    从官方数据来看,恩伦尔哥的常住人口约在128万。


    如果他们真的要用武力对卡德维尔进行拦截,那么如何在不伤害这些人的情况下控制卡德维尔就成了难题。


    卡德维尔这一波操作,相当于直接给自己弄了128万个人质。


    更何况战艇还自带诸如重武一类的武器设备。


    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这里了。


    艾拉拉惊恐:“啊,那我们怎么办啊?!”


    喻嵇尧将自己面前的光屏推下去:“先别急,当务之急是先别让事态变得复杂。”


    涉及雷加鲁克卡牌,很难说会不会有不知道卡德维尔光辉事迹的人因为好奇去凑热闹。正好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喻嵇尧接通,停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我看到了。


    “没事,直接把我们这边有的信息放出去。


    “挑那些带有视频图片的,最好是把以往因为限流或者下架而传播度不高的图文翻出来。


    “我们管不了他们说什么,但可以决定他们能看到什么。


    “好,尽快。”


    见喻嵇尧挂断电话,旁边的图灵忍不住出声:“那些在战艇城市内的居民呢,他们应该会发声吧,他们应该是最了解卡德维尔疯癫程度的那批人了,总不会选择束手就擒吧。”


    喻嵇尧:“不束手就擒的前提是有能力反抗,而事实上——”


    恩伦尔哥的战艇城市内,无论是天街还是巷道上都是空荡荡的,居住区门窗紧闭,每家每户都拉紧了窗帘,唯一的动静来自广场,吱嘎吱嘎,一声接着一声,是那些连排悬吊的尸体被风吹得来回碰撞时,那些绞刑架所发出的摇晃声。


    每一具尸体的裤腿上都写有“叛教者”的字样。


    一些蚊虫落在那些尸体的眼球上,在尚还湿润的眼白上打了个滑。


    “恩伦尔哥的教徒极为惧怕卡德维尔。”喻嵇尧说,“不夸张地说,卡德维尔对恩伦尔哥的掌控程度,是可以直接用只手遮天来形容的。”


    图灵心脏一沉。


    前方光屏跳动,图灵看去,发现是异常调查局的无人机抵达了恩伦尔哥战艇起飞的位置。


    这些无人机是放在不远处的野外哨站着的,平常主要用来检测以及监视附近的污染种。考虑到战艇城市周围有大量依附船体而生的穷人,事发突然,伊莎贝拉判断那些穷人肯定来不及避难或者进船,所以紧急调用了这些无人机,希望能搜索到一些幸存者。


    然而滚滚烟尘之中,没有一架无人机发出检测到活体存在的声音。


    图灵希望是那些烟尘阻碍了无人机的搜寻,想要驱动风把这些东西驱散,但却受限于距离。焦急之时,忽然看到一团深色的影子在烟尘间游动了起来,像是无数条纠缠的蛇。直到这些“蛇”摆动着探了出来,在空气中慢慢伸展开躯体,图灵才发现这其实是一条条极粗的藤蔓。


    零星几人坐在藤蔓的尖端,都是灰扑扑的样子,其中还有几个身上血淋淋的,所有人总统加起来不超过三十。


    “应该还有一些活人。”喻嵇尧说,腕上监测环在袖内闪烁,“我再试着找找,能带的我都会带出来。”


    伊莎贝拉有些意外地看了喻嵇尧一眼,但事发紧急她也来不及多问,点开微机叫人去了。


    图灵则一言不发地盯着无人机实时输送的画面,在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抓着一只断手痛哭不已的时候,眼底怒火被彻底激发:“丧尽天良,可恶至极!”


    喻嵇尧发觉图灵的身体在颤抖,看了她片刻,半晌在她的手背上轻拍两下:“他会付出代价的。”


    斟酌数秒,喻嵇尧又安慰她道:“而且上次船厂爆炸的时候,尤苏尔及时把那些新闻发出去了。有了这个做铺垫,这次事件发酵的速度应该会快得多,至少舆论环境对我们这边是有利的。”


    说话间,喻嵇尧又从废墟里轻轻勾出了几个人。图灵见状,闷闷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中那些如蚂蚁般大小的人身上。


    喻嵇尧又轻拍了她两下,等到异常调查局的第一批搜查人员出现,看向伊莎贝拉:“网络方面的信息我已经叫人看着了,我可以保证外界的整体环境于我们有利。只是,伍莱小姐,和异常调查局有关的那些话,请恕龙泉爱莫能助。”


    伊莎贝拉:“我知道,情况说明已经在写了,估计过几分钟就能发。”


    图灵在一边做了两个深呼吸,等到情绪平复了些,冷静开口:“好的,那乘着这几分钟,我们赶快盘一下卡德维尔这个神经病到底要干什么。”


    见几人点头,图灵从光屏里拖了一个便签纸出来,稳着声音说:“首先是叶兰达被绑走这件事,我认为这件事铁定是卡德维尔干的没跑,没意见吧。”


    伊莎贝拉:“没有是没有,问题是,他绑叶兰达是要干什么。叶兰达对他来说有什么作用吗?”


    图灵:“我不清楚有什么作用,但我知道,在几十年前,叶兰达曾经和阿莱塔有一次会面,而且提到了很多棱镜教相关的事情。”


    图灵说着一噎,看向不远处的老诺顿,和那双眼睛对视三秒,看向菲奥娜:“姐,胡说的龙角根还有吗?”


    老诺顿大怒:“死丫头,你几个意思?!”


    菲奥娜自从恢复通讯后就一直在尝试联系伊洛迪亚,听到图灵叫她匆忙抬头,给每人分了丢了一魔药过去。


    老诺顿见没人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回房间生闷气去了。


    图灵开始和众人讲述阿莱塔和叶兰达之间的事。


    在那场暴雨后,阿莱塔决定乘着沿海城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搭船逃跑。


    由于科技爆炸,当时的纳克斯教皇国城市之间的科技水平差异极大,于是阿莱塔准备利用这个,前往那些网络相对落后的地区,在事情彻底闹大之前紧急离开。


    她虽然没有政治上的才能,但在王室听得多了,还是知道几个符合她要求的城市名字。


    在将自己的目标地锁定后,阿莱塔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跑去,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无论她怎么向前奔跑,都无法离开这片田野。


    周围的风景不断循环重复,就连脚边的草拂过她脚腕的动作都出奇的一致。


    第290章


    阿莱塔停下了脚步。


    她很少接触和“异常”相关的事情,但不代表着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阿莱塔不确定这些循环是否于她有害,但是她可以肯定,自己需要尽快确认目前的状况。见不远处有棵树,阿莱塔小跑了过去,拿起石头准备在上面做标记,即将动手的时候停住了动作,将随身的怀表拿出来看了一眼,把现在的时间一笔一划刻在了上面,精准到秒。


    阿莱塔放下石头, 再次向前跑去,等到这棵树重新进入自己的视野,上前查看, 果然看到了自己之前留下的划痕。


    拿出怀表对比,上面的时间居然也分毫不差。


    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阿莱塔靠着树坐下来,观察着怀表的指针。


    就这么静静地等待了十分钟,在细长的秒针划过最顶端的罗马数字时,阿莱塔发现手中的怀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移动了起来。


    明明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停在原地, 指针也都在顺时针运行。可阿莱塔就是感觉这个怀表上出现了不正常的东西。


    视野如线条般变化扭曲起来, 阿莱塔不由得感觉一阵眩晕, 等到难受的感觉褪去,她重新看向怀表, 发现上面的时间再次回到了自己在大树上刻字的那一刻。


    时间循环。


    阿莱塔了然。


    在确认自己的状况后,阿莱塔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蒙住眼睛,按照记忆往回来的路上一步步后退。


    她这么做完全没有任何根据,因为她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陷入到这个诡异的循环里。


    好在既然是时间循环,阿莱塔不用考虑浪费的时间成本,加上刚刚逃离恩伦尔哥产生的肾上腺素还没完全消褪,现在的她想到什么就敢干什么。


    她根本不信这世界上有困得住自己的东西。


    就这么后退了一段后,阿莱塔忽然听到了一片细微的虫鸣,此起彼伏,像是一张拢在她身后的网。


    阿莱塔停住脚步,很快想起刚刚处在时间循环中的自己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生物的声音,摘下布条惊喜向四周望去,果然发现自己离开了那里。


    淡黄色的萤火虫在脚下浮动飞舞,光芒流转,犹如碎星。


    阿莱塔虽然离开了那个循环,但相对应的,她和恩伦尔哥的距离也缩小了一段。


    她站在萤火中的点点飞光里,回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一个声音忽然在后面喊住她。


    “阿莱塔。恩切利塔。”


    阿莱塔的脊背瞬间紧绷。


    这声音苍老无比,像是上了年纪的女性发出的,被潮湿的语气浸过,苍老之余还有些沙哑的死气。


    阿莱塔迅速将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和这个声音对了一遍,发现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后困惑转头,看见一个披着黑袍的矮小身影站在雨幕中。


    阿莱塔试图看清她的模样,但老人身上的黑袍实在是太宽大了,加上周围景色又暗,无论阿莱塔怎么看,也只能看见对方鼻子和下巴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轮廓。


    见对方一直没有说话的意思,阿莱塔决定先发制人:“你是谁?”


    “叶兰达。霍桑。”叶兰达用近乎平静的声音回答她,“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出现在这里了,那个预言还真是准确得可怕啊,呵呵。”


    “预言?”阿莱塔惊疑不定地看着叶兰达。后者却忽然开口:“纳克斯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那个和希洲大陆终将湮灭于灾难的传闻。”


    阿莱塔一惊,随后看向叶兰达的目光更加警惕:“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


    叶兰达笑起来:“这有什么不能知道的,连纳克斯的异能都是我教他换来的。”


    不知为何,阿莱塔总觉得叶兰达的笑声中有些凄惨的意味。心跳愈发剧烈,阿莱塔紧紧盯着面前的老人,斟酌许久,最终决定先冷静下来。


    做了几个深呼吸,阿莱塔问向叶兰达:“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叶兰达低垂的黑色兜帽微微向上抬了一下,阿莱塔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猜到对方应该是在惊讶。


    “这么快就相信我了吗?”叶兰达说,“在这个世界,随意轻信于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阿莱塔:“不,事实上,我信任的不是你。


    “你刚刚说了希洲大陆的灾难预言,我可以肯定,纳克斯只将这件事告诉了我一个人,而你又知道这件事,所以我可以肯定,你没有说谎,这件事一定是你告诉他的。


    “既然你没有说谎,那么就说明纳克斯在世的时候非常信任你。我信任纳克斯,所以我也信任你。”


    叶兰达:“是嘛。”


    阿莱塔听她语气冷漠,心头便知不好,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叶兰达问她:“即便是知道这里终有一日为灾难所吞噬,你也还是打算抛弃一切,独自离开吗?”


    阿莱塔听出叶兰达语气中的责难,深吸一口气,回答:“如果我有解决问题的手段,我不会离开。


    “但实际上,你也看到了,我毫无政治才华,也根本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权力,随便来个人都可以把我当成提线木偶来回使唤,我什至连给雕像弹琴这样愚蠢到爆炸的事都无法拒绝。


    “我留在那里,除了继续充当棱镜教的牌子欺骗民众,还有第二个实质上的作用吗?”


    叶兰达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忽然说:“那如果我告诉你,棱镜教就是你母亲菲利亚一手推动建立的呢?”


    阿莱塔僵在原地。


    叶兰达:“这都想不到吗,基亚拉和你的母亲可是一对好友。基亚拉在明知棱镜教是假的情况下当了这么多年圣女,你不会以为菲利亚什么都不知道吧。


    “当初国王暴|政,在边陲地带粮食紧缺的情况下,变本加厉地向那些人收取税金,导致那些农民不得不卖出手头仅存的粮食。不到一年时间,那些地区的人口锐减了四分之三。而你的父亲还嫌不够,又在中心城镇发起猎巫运动,连带着辅佐王室的艾米雷斯家族也被他杀得只剩一人。


    “眼见着恩切利塔家族要被你父亲毁灭了,菲利亚焦急万分,最后索性发动政变。


    “她失败了,但她并没有死心。她用最后的人脉买通了一个侍卫,将世界母神的雕像放在了装脑袋的草筐里,在头颅掉落的时候向神明许愿,希望在全世界人的脑袋里植入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宗教——棱镜教,还要求这个宗教要在希洲大陆拥有无可撼动,甚至与王室分庭抗礼的权力和地位。并指定国王的私生子为教皇,基亚拉为圣女。


    “这两人也没让菲利亚失望,乘着第一次世界战争联手杀了那个国王,连带着恩伦尔哥的猎巫党一并驱逐。


    “只可惜,基亚拉识人不清,后来扶了一个纯血派的当国王。那位教皇的心中又一心只有揽权,随着独立战争打响,那位国王被纳克斯斩下头颅。你,阿莱塔。恩切利塔,也就这么走入了这场不属于你的游戏中。”这就是属于你们的,真正的历史。 ”


    长久的沉默。


    许久,阿莱塔平静发问:“你说完了吗?”


    见叶兰达不答,阿莱塔又说:“说完了我就走了,我的时间要来不及了。”


    “站住。”叶兰达有些急促的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我和你说了这么多,结果你的反应就只是转身走掉?”


    “那不然呢。”阿莱塔说,“你说的这些,基亚拉肯定是知道的。她既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就说明这件事不能被说出去。”


    叶兰达:“那你的母亲呢?”


    阿莱塔:“不要用我的母亲来绑架我。我无比确定,我的母亲是全世界里最想让我远离恩伦尔哥的人。你自己在叙述的时候没感受到吗,她机关算尽布置一切,把每个人都放在了当时最合适的位置上,可这其中唯独没有我的位置。


    “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谁都会反对我,唯独她会永远支持我。”


    见叶兰达定在原地不动弹,阿莱塔又说:“至于灾难的事情,等到我安顿下来,我会想办法将这些事情告诉基亚拉以及教皇。王室教廷满堂黄金,随便拉出一个人都比我更有能力和责任去解决这件事。如果你的出现只是为了质问我,那么请恕我不予接受。


    “自私也好卑鄙也罢,无论你们怎么看我,我都会继续去走我的路,去找我想要的人生。


    “我只接受来自我的子民的怨怼,因为我站在那个万人仰望的位置的时候,确实没有给他们带来应有的福祉。


    “至于其他的,我问心无愧。”


    叶兰达静静听她说完。阿莱塔的胸口微微起伏,她以为叶兰达还会再说什么,忽然又听到对方说:“算了,反正一切都在预言之内。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走吧。”


    这下阿莱塔倒是愣住了。她没想到叶兰达会这么干脆利落地结束他们之间的话题,见叶兰达还停在原地,慎重地想了想,对她说:“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这样,你去恩伦尔哥,找基亚拉。


    “如果他们不见你,你就报我的名字,说你看到过我出逃的方向,这样基亚拉一定会见你的。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她,就算她自己没办法解决这些事情,也会把有办法的人带到你面前。”


    叶兰达在阿莱塔说完后,身影轻轻晃了一下:“你和我说这么多干什么?在你眼中,我不应该是个很奇怪的人吗?”


    阿莱塔:“是,在我眼中,你的确是个很奇怪的人。但在你眼中,你肯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奇怪的人,说不准你还会觉得我奇怪呢。”后退几步,阿莱塔摸向裙摆想向叶兰达行个礼,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的裙子被自己烧没了,向前弯了弯腰就打算离开,却忽然听到叶兰达叫住她。


    “纳克斯之所以能拥有异能,是因为他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进行了置换。”


    阿莱塔的脚步瞬间停住。


    叶兰达见阿莱塔震惊地转过头来,又说:“在那个世界里,他是一个拥有【鲁班手】的异能者。


    “那个世界的因果和这里不同。所以在那里,他并没有成为国王,当然,纳克斯教皇国也不复存在了。


    “在我的指引下,他成功地将双方的身体进行了置换。当然,作为扭曲因果的代价,另外一个世界的他当场暴毙,这个世界的他则患上了身体衰竭,即便不去制造那些黑盒,他也会在四到五年后因五脏衰竭而亡。”


    阿莱塔惊疑不定地看着叶兰达,见对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又是什么,平行世界吗?”


    “要是我知道我能力的由来,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至于世界……”叶兰达顿了下,“有多少种选择,就会有多少个世界。说不准在另一个世界里,你选择了一辈子留在恩伦尔哥呢。”


    阿莱塔坚定摇头。


    “不。”阿莱塔说,“不论在哪个世界,只要我还是我,囚笼就永远不会成为我的选择。”


    叶兰达:“你真的以为自己能逃走吗?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菲利亚当初使用的是一种名为‘血祭’的方法,而且她许下的愿望太大了,不仅是她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连你,甚至是你的孩子都有可能会被这股因果波及,来日死在血祭之下也未可知。”


    阿莱塔面不改色:“那就在血祭来临之前用力地活下去。我会这么做,我相信我的孩子也会这么做。就算是真有一天死于非命,我们也会张开牙齿,把敌人咬个粉身碎骨。”


    叶兰达又不说话了。


    叶兰达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锥沙】总是会喜欢上撞破南墙不回头的蠢人。”她说。


    说话间隙,那些萤火虫已经不见了。叶兰达隔着淡淡的雨气看着阿莱塔,片刻,忽然将手向着自己的怀里摸去。


    阿莱塔看着她的动作,表情古怪,但出于礼貌和教养,最终没有动弹,却忽然听到一道很奇怪的撕裂声,有点像巾帛裂开的声音,只是远不及那声音清脆。


    正疑惑见,阿莱塔忽然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铁锈的味道。


    有过自杀经历的阿莱塔一下子就辨别出了这种味道是什么。


    血!


    下一刻,阿莱塔就知道这股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了。因为她看到一团粘稠的血块顺着叶兰达的黑袍掉了下来,深色血痕顺着叶兰达放进怀里的那只手的手臂流淌下来,一路没入袖中。


    三秒后,叶兰达从怀里掏出一根弯曲如镰刀的白色物体。


    那物体抽出的时候,阿莱塔甚至听到了血浆和内脏咕嘟嘟摇晃的声音。


    阿莱塔终于明白之前的声音是什么了。


    那哪是衣物撕裂的声音。


    分明是叶兰达把自己皮肤撕开的声音!


    被她握着的那个白色的东西也不是别的,正是她的肋骨!


    “你,你干什么啊?!”阿莱塔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到了,尤其是在看到叶兰达身形如常连晃都没晃一下后,一时间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恶鬼。


    但这次叶兰达却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问阿莱塔:“知道【锥沙】吗?”


    见阿莱塔点头,叶兰达又说:“很好,我手里拿着的,就是【锥沙】,我现在确定,你可以拥有它了,我这就把它给你。”


    看着握着自己肋骨、深色衣袍不断滴血的叶兰达,阿莱塔久违地感到了害怕。


    没有任何犹豫,阿莱塔转身就跑,可她显然低估了叶兰达的体力。没跑出几步,叶兰达就健步如飞地跑到了她的身边,一把按住阿莱塔,将手伸向她的肋骨,一把将其中一根拔了出来。


    阿莱塔惨叫一声。


    视野消失前,阿莱塔看到叶兰达正在把她的骨头往自己的身体里塞。


    阿莱塔根本分不清自己是疼晕过去的还是被吓晕过去的。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阿莱塔悚然摸向自己肋骨的位置,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伤痕。


    环看四周,草地上空空如也,除了一些栖在草茎上的萤火虫,便只有一些细碎的水珠,完全看不到半分和鲜血有关的事物。


    而叶兰达也已经消失不见。


    听完图灵讲述完这个故事,另外几人表情变得非常精彩。


    喻嵇尧的表情变化是最小的,听到图灵讲完,只是露出了一个恍然的表情,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伊莎贝拉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等图灵说完后又一连问了许多细节,才勉强信了。


    艾拉拉则像是被雷劈了:“导致大寒冬事件的教皇是国王的私生子?我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什么……”


    “好了好了,现在故事结束了,我来复盘一下重点。”图灵在光屏上写写画画给几人梳理逻辑,“之前叶兰达给我们说,【锥沙】是自己选择阿莱塔的,但这个具体的过程你们也听到了。虽然不知道这个确定的过程和标准是什么,但很显然,那根骨头就是【锥沙】。而这根骨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一直在伊洛迪亚那里。


    “但问题是,现在伊洛迪亚根本联系不上,我只能确定,她现在肯定在恩伦尔哥的战艇城市中。


    “所以第一个可能性也就出现了,【锥沙】作为和【永恒烈日】齐名的物品,卡德维尔作为一个上位者,在拥有后者后绝对不会允许前者落入自己的敌人手中。卡德维尔把叶兰达弄走,是因为他知道了这件事,并想用利用叶兰达把【锥沙】或者伊洛迪亚找出来。”


    伊莎贝拉不认同:“那他废这么大劲儿把城市开走干什么,还专门去尼埃海域?啧,不知道希洲大陆的人普遍怕水吗?”


    说着,伊莎贝拉抱怨性地搓了搓胳膊。图灵讲解的笔一顿,看向喻嵇尧,一时没有说下去。后者和他对视片刻,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对伊莎贝拉说:“或许会是因为叶兰达所提到的,‘置换时空’的能力。”


    伊莎贝拉看向喻嵇尧:“这个能力和海有什么关系。”


    图灵在边上,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她刚刚没说下去就是因为这个,她不想和伊莎贝拉透露自己进过血之海的事。


    不然到时候又是麻烦。


    喻嵇尧面不改色:“不知道异常调查局有没有听闻,在尼埃海域一带,发生过几起船只失踪数月后又凭空出现的事件。”


    伊莎贝拉:“哦?龙泉还了解过这方面的事?”


    喻嵇尧:“也不算了解,只不过,龙泉最开始是靠着出版一些伪科学的猎奇新闻发家的,对于这种事,难免印象深刻一点。我听说那些失踪后又出现的船只,上面的船员无一例外地疯了,有这回事吗?”


    艾拉拉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闻言扫了伊莎贝拉一眼。伊莎贝拉想了几秒,回答:“我不管尼埃海域,艾拉拉对这些事估计也没怎么了解。我尽快查然后给你答复。”


    图灵:“好了别查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好吗。显然,卡德维尔就是为了这么个所谓的另一个时空过去的,贝拉小姐,你想想那个触手和莫名出现的石像。卡德维尔肯定是了解并掌握了尼埃海域的某些东西,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前往那里。配上叶兰达‘置换’的能力,我想,他应该是想去尼埃海域做一场交易。至于他这边给出的交易物是什么——”


    图灵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把最坏的结论说了出来:“应该就是他的那些教徒吧。”


    艾拉拉白着脸反驳:“不对吧,如果是这样,他开直播干什么啊,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件事做了不是更好吗?”


    图灵:“因为卡德维尔现在的目的是把水搅混,尽可能地延长我们对他进行实质性干扰的时间……这家伙似乎压根没考虑过善后的问题。”


    伊莎贝拉明白图灵的意思了,她向窗外看去,即便在这种简陋的贫民区,墙上随处可见的棱镜教徽:“纳克斯教皇国位列监管国,而异常调查局的权力由监察五国赋予,即便是我们想要利用卡德维尔刚刚在直播中说的话对他们进行拦截,也必须考虑到其他四国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卡德维尔相当于是纳克斯教皇国的领导人了,加上前一阵子我们在尼埃海域上抓了本杰明,如果处理不好,这两件事叠加起来,万一让别人认为异常调查局将的权能已经凌驾于监管国之上,那就糟糕了。


    “所以,如果想要和平地办成这件事,我们必须要有其他监管国的支持才能动手。”


    说到这儿,伊莎贝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点开微机通讯录,点开一个备注为【人间油物】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三秒之后,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贝拉?哟,稀客啊,你的事处理完了吗就在这儿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很久没见,想念某人性感的嗓音了?”


    伊莎贝拉:“闭嘴,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废话。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联系不落丹那边的负责人,相关信息材料我给你发过去了,喊他们来纳克斯教皇国救人!”


    说完伊莎贝拉也不给巴特利特反应的时间,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图灵在旁边听着,有些不可思议:“这就完了吗,不落丹这就会答应过来了?”


    “肯定会。”


    “为什么?”


    “不落丹是唯一一个永远以自家国民利益为先的国家。”伊莎贝拉说,“无论什么地方发生了动乱,只要有他们的的国民在那一片地区,不落丹肯定会第一时间组织人员把这些人撤走。


    “那艘战艇城市上肯定有留学的或者旅游不落丹人,我刚刚已经把我们这边能提供的都提供出去了。他们肯定能知道我们想说什么,就算不落丹不能直接动手,也肯定会配合我们进行行动的。


    “更何况不落丹自己的实力也不差,真出什么事,有他们在,拦截起来应该也会更加容易。”


    说完伊莎贝拉又开始盘算剩下的三个国家来:“亚特兰西是和事佬,大概率会选择隔岸观火。芬舒尔刻最近国内动荡,自己的事都还没理清楚,肯定不会来趟浑水,至于黑色联邦……”


    伊莎贝拉若有所指地看向喻嵇尧。


    喻嵇尧立刻会意,回答:“阻止‘异常’事件发生,本来就是监管国以及异常调查局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终于找回了一点主动权,剩下的就是派兵部署了。图灵听到这儿心定了一点,看着前面的木桌子,又忍不住想起那个太阳图纹。


    得找个空子把这个东西拿回来才行。


    忽然,图灵听到前方传来一道惊喜的叫声,抬头,发现是一直站在一边焦灼不已的菲奥娜。


    “斯旺小姐,我联系到圣女阁下了!”菲奥娜开心地说。


同类推荐: 玫瑰不是雪色浓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特级咒灵恋爱指南小猫咪靠吃瓜成为星际团宠兽人永不为奴!炮灰雄虫靠论坛爆火了娇宠入骨年代文恶毒女配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