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图灵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浓稠的血液如羊水般裹上她的身体, 她感觉到自己和周围的链接被切断了,她睁眼看向前方,世界正在变得模糊、混沌。大地从脚底剥离,天空如流沙般溃散, 图灵看见前方出现一个黑洞, 知晓那是齐野和雪吻撕开的洞口, 身体前探,从里面穿了进去,世界刹那幻化为灰烬, 一具倒吊的巨人躯壳出现在面前,周遭黑色碎屑如黑鸟般盘旋飞舞。
原初。
图灵眨动着金色眼睛想。
这就是原初。
面前的躯壳庞然无比。他枕在背后浓长白发上,像是睡卧在一片白光内。皮肤深邃如沙河,肋骨以下的位置唯余骨骼,直至临近膝盖才生出条状的皮肉,在脚底处如蛛网般散开,一路连绵至黑暗。
左侧的第五根肋骨缺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涌动的血团,依附在跳动的心脏上。一柄崎岖的黑剑指着它,末端被一团扭曲的黑雾握着,其中光线折转如几何。
图灵看向祂的面部, 瞧见一张和喻嵇尧一模一样的脸。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原初睁开眼睛向她看来, 两轮金瞳灿烂如烈阳。但图灵的目光并未在祂的脸上停留,她心知这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只是看向那团依附在原初心脏上的血团。
深吸一口气,图灵开始用莫伊莱的蛛骨提取需要的坐标和异能。
大约是她和塞尔蓝斯的链接还没切断,她很容易就提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感受到体内多出了某个东西,图灵向着坐标极目远眺,忽而发觉周围场景如万花筒般变换起来,数以万计的图像变换填充其中,图灵看去,发现是自己过往生活的切片。
她看到自己游走在尤妮金的金色幻境。
她看见自己守在喻嵇尧的棺椁前垂泪。
她看到自己站在车流和雨幕里,对着面前的执伞人抬头,也看到自己在木梯下,对着上方的红发少女微笑。
她看到自己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她看到她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万千过往如利刃插入脑中,一齐在她的脑海中鸣响起来,几乎要把她的大脑撑爆。全身上下剧痛无比,图灵捂着脑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寸地裂开。直到一双白色的手臂从背后环来,剧痛刹那平息,图灵回头,看见一张照镜般的脸。
“桑无?”图灵问。
“你那是什么表情。”桑无咯咯笑了几下,飘到她面前,像只轻盈的白色水母,“不做点背调就敢来这个地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莽撞呀。”
“也不算太莽撞吧。”图灵对着桑无说,“毕竟我们现在目标一致,算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肯定会想办法帮我达成目标的。”
桑无:“好呢,不愧是我的同位体。”
两人说话间,万千光束从她们脚下升起,慢慢将她们包裹其内,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图灵将自己的身体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向桑无,还没张开嘴,就听到对方抢先开口:“你是不是想问,你身体里的那些变化为什么随着痛苦一起消失了?”
见图灵点头,桑无笑着和她解释:“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多个影子,但一个影子只能拥有一个主人。那位既然已经成神,这个空间自然没有能容纳你我的地方。”
“那你……”
“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呀。”桑无指向自己的心脏,“我把自己拆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一部分还留在你的身体里哩。”
图灵:“所以,我也要这么来一遍吗?”她说完后就陷入了犹豫,倒不是因为怕疼,而是担心自己的分身会像位面之眼那样作恶,那可就有点得不偿失了,却听桑无道:“你想得倒美。”
她解释:“一个办法只能用一次。不过别担心,这个世界有物质守恒定律嘛,把路给你扫干净就行了。”
说完,桑无也不等图灵有所回应,指着原初心脏上的血团说:“灵魂可以用亚历克斯的,她已经觉醒了,可以提供这个便利,□□么,就用你身上的黑章鱼,至于意识和神位,就交给我了。”
图灵惊讶:“你打算用自己的命来帮助我?”
桑无:“这有什么可意外的吗?你什么时候见我把命当回事,哦,成神前不算。况且这也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帮我自己。”
图灵:“……”
桑无:“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我知道我坏事做尽,离经叛道,我更知道我不留余力地榨干了旁人的血,将所有人的生命和自由意志践踏在了脚下,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可那又怎样,我终归实现了我的目的,虽然不是由我亲手实现的。”
图灵沉默下来,许久忽然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见桑无点头,图灵问:“你认为贪婪是什么?”
桑无:“这是什么怪问题?”
图灵:“你不答,那我就自己往下说了。我觉得,贪婪是太想要某个东西了,你不停地攥取它,以至于淹没了自我,变成了那个东西的傀儡。”
“……”
图灵盯着桑无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还记得,你的自我是什么吗?”
桑无:“谁要记得那种无聊的东西?”
图灵笑起来:“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之处了。”
“……”
“我尊重你的初心,但我否定你的手段。桑无,你还记得你第一天和父母走进实验室时的时候吗?当时的你是希望在实验室里做什么呢?”
桑无听完,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图灵的眼睛,开口:“说起这个,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
“我们的人生有意义吗?”桑无指着外面变化的场景说,“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时间’这个概念约等于电视剧软件的进度条,我们只要来回滑动鼠标,就能看到主角们的一生。说不准世界母神早就看到我们的计划以及最终的结局了,只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变成我们脚下铺路的石子,毕竟黑剑消失代表着世界母神消亡。当然,这也是解救她原世界的一个方法,只要她死了,那些能量立刻就可以回归原处,她的世界也不必消亡了。不过很显然,她并不接受这样的命运。可不接受有什么用呢?她还是变相推动了这一切,成为了这个结局必不可少的一环。
“你确定,人的自我意志,真的存在吗?”
图灵几乎立刻给出了答案。
“存在的。”图灵笑盈盈地指向自己。 “做出选择的是我,是当下的这个我。我们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选择前行,有些人有勇气,可以坚定地选择自己想要的,有些人没有勇气,或者受到了环境的限制,所以便退而求其次选择别的。只要人还记得自己是人,是可以自由选择一往无前的人,这个人的自我意志便会永远燃烧下去。
“至于神,神只是提前看到了我们的选择而已。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像监考老师能提前看到试卷的正确答案那样。真正进入考场做题的,终究还是我们这些握笔的考生。不能因为试卷已经有了正确的答案,就去说解题的过程是虚无而没有意义的。”
长久的沉寂。
“漂亮的回答。”桑无真挚地笑了,“愿你抵达你的彼岸。”
她最后向着图灵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去,轻盈地离开了图灵的身边,一头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中。不消片刻,图灵忽然感觉周围一直环绕庇护自己的能量散了,先前身体升维的感觉重新涌来,但这次没有剧烈的疼痛。
她发动萨多的异能,直接将黑剑握在了手中。
冰冷触感从掌心炸至全身,图灵浑身颤栗,只觉得自己握在手中的不是某个切实存在的物体,而是无数聚集凝固的亡魂,贴着她的掌纹,在她的血液里发出悲凉的鸣叫。
古重目光穿过时间和空间落在她的身上,图灵知道,那是来自原初的注视。
其实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随意找个时间点把黑剑丢出去。图灵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只要把黑剑丢出去,就能让塞尔蓝斯回归和平。
但她没有按照这个念头行动。
图灵转过身,拖着手中的沉沉黑剑,逆着时间,向四十二年前的塞尔蓝斯走去。
塞尔蓝斯是世界母神用黑剑单独开辟出来的一条世界线。
只有从根源处解决黑剑,才能彻底消弭神对这个世界的影响。
原初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向。图灵向前走着,能感受到原初的目光黏在了自己的身上,脊背以及脚踝上的血肉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图灵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身上剥离脱落,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落成一堆零件。
就在图灵脚步粘滞之时,两股活络的血脉忽然从她的体内刺出。它们汇聚在空中,随后一齐从图灵的后背跳了出来,像是一只巨大的活物,直接替图灵挡住了原初的注视。
透过流动的空间,图灵看到剥离的血肉化作一匹硕大的白狼,随着她的脚步踏行在空间和时间上,于原初的注视下不断发出低语。
“阿亚,创造者。阿亚,创造者。”
图灵知道那两股血液来自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的手臂和眼睛,至于那低语,图灵猜测那是来自自己的潜意识。
在这个地方,唯一能和原初抗衡的,应该只有世界母神了吧。
图灵拖着黑剑咬牙前进。
再赌最后一把!
就赌世界母神会为了她的原世界,选择配合她从根源上消除黑剑。
就赌世界母神会在走投无路之际,会选择为了拯救世界献出自己的一切,就像她和桑无那样!
白狼的呼唤似乎引来了原初的不满,即便隔着一具血肉之躯,图灵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目光正在不断地靠近、增强。与此同时,手中的黑剑开始躁动起来,徘徊其中的亡灵开始不断地涌动,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隔着剑身向着前方撞去,无需图灵费力拖着就能自主前进。
这无疑是又给了图灵一个助力,卯足力气,她大步往前跑了几步,眼看着目标的时间节点近在眼前,图灵强忍住身上那股愈发沉重可怖的威压,咬牙抬起手臂,瞄准目标做投掷状。
原初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次袭来的不是滚烫的目光,而是一只无形的手掌,图灵看不到它的存在,但感受到了一股浓厚的死亡气息,心脏在停滞,血液在逆流,全身上下的骨骼肌肉悚然绷紧,后背骤然变得滚烫,而后渗出无数密刺的冷汗,活像是被死神咬住了后颈,仿佛下一刻就要身体后仰、掉入无极地狱之中。
就在图灵几乎动弹不得之时,白狼一跃而起,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噗嗤!!!”白狼的身体刹那爆裂。无数碎肉飘扬着,向着塞尔蓝斯的各个时间点和空间落去,相对完整的躯干挣扎了一番,最终也不受控地向下掉落。图灵看到它淋入一片荒野,向上挣扎着、似乎是想回到她的身边和她并肩战斗,却最终化作一座血色城堡,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而图灵也终于抵达了四十二年前。
原初没有任何停顿,几乎是在白狼跌落的刹那就对图灵发起了攻势。
而那股力量正是在此刻到来。
“原初。”世界母神于混沌中清脆开口,只此一声,便让原初停下了动作。
图灵抓住了这个间隙。
她瞄准黑剑降下的瞬间,抬起手肘,怒吼一声,将手中黑剑向下砸去。
……
“所以,莉娜还能回来吗?”白矜坐在伊洛迪亚和拉亚诛怜的病床边,看着齐野,双手紧握成拳。
“不知道哇。”齐野说着,第无数次向着空无一物的天空看去,就像是缺牙者会忍不住用舌头舔舐空洞的牙龈,“现在这个结局算好的了,她应该是成功把问题解决了,要不然床上的这两位非得流血致死不可。”
白矜低下头,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印。
“好了,别不开心啦小朋友。”齐野拍拍白矜的脑袋,“放心,作为拯救世界的回报,我会善待风暴眼剩余成员的。至于你们欠下的钱……我还有点个人存款,应该能帮你们平账。”
类似的话齐野唠唠叨叨说了一堆,但白矜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抬头,看见默不作声抬头望天的邬邪,以及用同样目光盯着齐野的严启。
“我想让她回来。”白矜又小声说了一句。
……
十三年弹指如烟过。
白矜最后接受了异常调查局的工作。随着黑剑消失,异能也在逐渐从人们的生活舞台中退场。新生儿中异能者的人数逐年降低,现存异能者体内的异能也在一点点减弱,就连污染种都没有以前那么狂躁了,世界上有不少地方都出现了污染种和人类和平共处的现象。
异常调查局的工作人员依旧在各地忙碌蹦波,一面将打碎异能派试图恢复异能时代的梦,一面小心翼翼维护着各地的安定。
闲暇时,白矜也会想,如果异能没消失,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异能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又会是什么样子。她想不出这些问题答案,一堆思绪转来转去,最后总会落到图灵的身上。
可世界上依然没有图灵的音讯。
有时白矜也会去看喻嵇尧,虽说喻嵇尧已经被异常调查局转移到了更专业的疗养仓里,但是白矜念着图灵的嘱托,总会时不时去看看他,念叨“你若在天有灵,请一定保佑莉娜早日归来”之类的话。
直到有一天,白矜刷开放置喻嵇尧的房间,忽然发现喻嵇尧不见了。
疗养仓内空空如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白矜急疯了,直接拍开了齐野办公室的门。但齐野也是一头雾水,又是调监控又是询问调查当天当值的人员,整整折腾了一个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齐野推测是因为雷加鲁克卡牌逐渐失效导致的,但是白矜不信。她心脏跳得厉害,看向那个疗养仓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奈何没有证据,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直到三个月后,一封信飘转着落到了她的手上。
那封信是被一只候鸟衔来的,见了白矜,高高地啼叫了一声,将信抛到图灵怀中,在她头顶打了几个转,便拍着翅膀飞走了。
白矜起初不明所以,直到她看到信封上的姓名,目光定住,呆愣片刻之后,泪水不自觉盈满眼眶,抖着手将信件拆开。
长风流转,带起一道哗啦啦的声响。
草野之上,一个女人抬起手,接住空中飘落的黄叶。
“秋天了啊。”女人将手中的叶子前后翻了两个来回,嘴角扬起微笑,“秋天最适合和故友见面了,你说是不是啊?”
她说着,将手中的叶子挡在右眼上,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叶脉落在她的瞳孔上,将她的眼睛衬得亮如琥珀。不远处,一个漂亮的男人正坐在树下。他翻着膝盖上的书,眼镜上的碎光和风衣衣角随风摆动。听到女人的问题,他抬起眼睛向她看来 “你不怕白矜他们被吓着?”
“不就是跑到不落丹开了家孤儿院吗?这有什么可吓人的。你看那些孩子,看他们跑得多开心啊,我要是小时候有这么大一片地方可以撒野发疯,我做梦都得笑出来。”
女人咯咯笑着,转着身体来到男人身边:“对了,咱们是不是该组织秋游了,你说这次带他们去哪玩啊?”
男人放下手中的书,颇为无奈地看向她:“这位小姐,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我认为当务之急应该是和咱们的故友解释一下,咱们是怎么活过来的,又是怎么在这里立足的。”
女人闻言,苦恼起来:“可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复杂了,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啊。我要怎么说,黑剑消失以后,原初和世界母神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周围一片混沌,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死哪去了,直到遇到了你。”
“……”男人沉默良久,开口,“多亏全知天使了,祂把我飞散的灵魂拢在了那里,要不然,咱们可能真的会在那里游荡一辈子。”
女人:“是啊,这搞得,也不知道是该骂祂还是谢谢祂……好在黑剑已经从咱们的世界线上消失了,只可惜,过往不可更改,黑剑终归还是留在我们这条线的历史上了。不过因为我的那番操作,世界成功孕育出了一条没有黑剑异能的世界线出来,我去看了一眼,咱们那几个熟人的同位体都在那个世界活的好好的,上学的上学创业的创业,都挺好。就连世界母神的那个世界都回归正常了。
“至于咱们的朋友……我也不是故意不露面的,咱们一走就是十三年,谁知道这期间塞尔蓝斯发生了什么,可不得调查了解清楚、重新安顿下来以后再通知他们。”
男人不置可否。
女人继续苦恼地思索着,忽而在看到男人手中书页时眼前一亮,贴着男人坐下,提议道:“要不,我干脆写本书吧。”
男人笑起来:“这可是个大工程,你确定要这么做?”
女人:“管工程大不大呢,先写了试试再说!”
说干就干,她打开随身光屏,兴冲冲地打开系统自带的办公软件,新建好文档之后,将光标点在首行,却在设置好文字格式后忽然停下了手指,再度苦恼地思索起来。
她在书名上犯了难。
这么传奇的故事,应该取个什么名字才好呢?
女人挠着下巴想了许久,忽得眼前一亮,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首先鸣谢读者呼呼睡大觉、好友M在连载期间给予的支持,如果没有你们,这本书可能根本撑不到结尾。
其次感谢小灵在我人生中最困难的日子里从天而降,带着我跑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关卡。或许这本不会是我人生中写得最好的一本,但是永远会是我最难忘的一本。也衷心祝愿看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现实中幸福快乐。
最后这里祝小灵0309生日快乐,从此以后顺遂安康,所遇皆良善,所愿皆所得。
后续还有福利番外掉落,内容会依次围绕以下人员展开:喻嵇尧,阿亚,伊泽尔,萨多,雪吻 小灵的故事基本已经交代完了,所以就不额外分配单人solo番外给她了,不过她还是会在番外章节里出场滴(尤其是在男主那里)
0309补充:非常不好意思大家,刚刚没搞清楚福利番外规则,不小心发了一个付费的出来,等我结算再继续发福利番外
第419章
雪。
无尽的大雪。
刺骨严寒顺着冷风灌入衣领,喻嵇尧面无表情地走在雪地上,身后风衣飘转鼓动,像是游鱼的尾鳍。
雪沙的咯吱声不断从脚下传来,和着森林中枝桠簌簌摇动的声音,像是数以万计的白虫同时在耳边鸣叫。喻嵇尧缓慢地吐息着,直到面前的白雾消失在冷风里,他才停下,望着前方黑林白雪,片刻垂下头,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
刀刃出鞘,喻嵇尧看着雪亮的刃面,片刻手腕翻转,将尖锋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他想死。
*
喻嵇尧没有多少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但他能确定,自己是有亲生父母的,因为他的脑海深处总有两个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看不清那是谁,但每当那两个人出现在梦境中时,他总会睡得格外安稳。
直到他的梦境被打碎。
“这家伙好难杀。”那个叫阿亚的少女掐着他的脖颈,皱着眉对身边的女伴说。
喻嵇尧的喉咙被死死扼住。他脸色涨得青紫,想要咳嗽,却一声都发不出来,想要把掐着自己的那只手打掉,但四肢都被死死绑在金属板上,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女伴似乎心有不忍,看了一会儿,手掌按上阿亚的手臂:“要不别为难他了,将人送回原来的地方算了,左右我们已经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我看他真不像知道什么。”
阿亚:“覆水难收,这会儿给人放回去,和放虎归林有什么区别。原初是个疯子,他的同位体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到后面,阿亚的声音绞上了恨:“左不过是个没用的东西,我现在就把他丢进绞肉机里,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能有多硬!”
“阿亚!”女伴惊叫出声,“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
见阿亚不出声了,女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片刻将手放在阿亚的手腕上,轻轻将她的手从喻嵇尧的喉咙上摘了下来,温声:“我知道,我知道被人当做掌中之物来回把玩的感觉不好,我知道你的愤怒,也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你、帮助这个世界脱离神的控制。可是阿亚,这个人是无辜的,更何况咱们杀不死他,你说你这都是何必呢?”
阿亚站在原地,等到女伴说完,冷冷地扫了咳嗽的喻嵇尧一眼,转身离开。女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将喻嵇尧从金属板上放了下来,从外面招呼进来几个人,示意他们把喻嵇尧架回房间就走了。
喻嵇尧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第二天,喻嵇尧照常被人从床板上抓起,被人连推带攘地带到了一个密闭的审讯室内。他抬头,看到一个深红发色的少女坐在自己对面,正是经常出现在阿亚身边的那个女伴。
少女看见他坐下,目光在他尚还带着青紫的脖颈和嘴角停了下,示意房内的其他人出去,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了喻嵇尧身边,声音尽量柔和:“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在那间禁闭室住着了。”
喻嵇尧没回应,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少女见状,声音又软了几分:“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这样,反正现在时间也充裕,我把前因后果仔细给你讲一遍,怎么样?”
喻嵇尧眼皮轻抬,扫了少女一眼,开口:“不需要。”
少女闻言定住,看着喻嵇尧冷漠的神情,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喻嵇尧却不打算给她留面子,直截了当地说:“你们都是一伙的,我没有和你们交流的兴趣。与其同情我,不如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朋友们没搞明白咋设置福利番外,弄了个付费的上来,后面几章免费的我尽力多写
【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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