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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第51章 荤素忌 难猜


    西岸故郡。


    今晚很是热闹, 几位长辈都聚在了这里,甚至还有一些旁支的走的近的小辈等等。


    周钧从北山上下来,今晚也在这里。


    至于周衍,以往挺爱凑这种热闹的一个人, 自从上次陈染那回事儿, 被周庭安反摆了一道后,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


    直接消失了似的。


    吃完饭, 一众人零零散散的坐在厅堂里聊天, 喝茶水, 逗闷子。


    周文翰特意找来了个唱曲儿的, 说是个近期刚蹿红的角儿,咿咿呀呀的唱腔声往外边院子里溢。


    老爷子、周钧还有母亲爱听这些。


    一边听着,时而随口的评点。


    从唱腔唱功, 到扮相戏词。


    周庭安不爱听,打完电话, 就在外边庭院的一处草坪那立着抽烟。


    顾盛从里边走了出来, 周庭安也不知道是谁喊他来的,他其实鲜少来, 因为周家这边长辈多, 他国外回来之后, 爱去的其实是钟修远那小别院里。


    “你这心收的是真挺快!”结完婚更是跟人直接出双入对起来,周庭安拿话揶揄他, 因为早年间, 顾盛也算的上有名的浪荡公子。


    虽然不及周文翰那般胡来,但长辈间也都知道点他的事迹。


    顾盛不由得笑了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夸夸你。”周庭安伸手指尖掸落一截烟灰, “怀疑你本来就喜欢人家。”


    “”


    其实周庭安知道他这人有时候是装的,之前是交过一个女朋友,不过后来分的也没有什么瓜葛。就是不明白他这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在长辈前名声闹的那么荒谬。


    “别说我了,你的心呢?”顾盛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里边这么一大摊子为谁而摆,“准备搁在哪儿了?”


    周庭安深吸一口烟,淡淡,“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盛啧了声,拍了拍周庭安的肩:“不是我说,差不多得了。”


    “所以,钟韵就是你‘差不多得了’之后做下的定论是么?”周庭安掀眼看他。


    “怎么又扯到我了?”他都已经结婚了,顾盛嗯了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嘱托:“那个,韵韵心思细,你可别乱说。”


    其实顾盛挺好奇周庭安身边那小女朋友的,真切的,只见过一次,那次在钟修远给庄亦瑶举办生日宴的时候。


    不过那次人太多,加上韵韵在跟前,他也没好去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个妙人儿,能把周庭安给迷住了。


    他这人分明挑的很,刚屋里那位唱曲儿的姑娘,描眉弄画了半天,开唱前没长眼的只跑到了周庭安跟前,特意问了他自己画的怎么样,好不好看。


    结果他人摆着架子坐在那,自顾自喝着茶水,跟没听见人说话似的。


    周庭安这皮囊放在人堆儿里,的确是拔尖儿的存在。


    但是那唱曲儿的姑娘多半是光指在那看脸了,压根不知道这位爷是谁。


    有多难讨好,有多难对付。


    顾盛看人没再吭声,接着不免问,“她就没开口跟你要什么?”


    房子、车子,票子。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的确是最爱用来打发人用的东西。


    这样的反而好了。


    怕的就是什么都不要,非要嫁给你的。口口声声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的,只讲感情的。


    周庭安将手里夹的那根细烟递到嘴边吸了口,接着唇缝间只绵延出浅浅的一缕白烟。


    过肺的抽法。


    抽完周庭安隔着吐出的烟雾看过顾盛一眼,淡淡道:“跟你说不明白,你肯定没见过这样式儿的。”


    既不会要东西,也不想要感情。


    周庭安想起来了去年他生日,她特意送的那块手表。


    不便宜,明摆着是要把他给的,用另一种方式,都再还给他。


    “哪样式儿的?”顾盛不免笑道。


    正聊着,厅堂里的顾琴韵冲外边的周庭安叫了声。


    周庭安依旧抽着烟,顾盛闻声扭头看了眼,提醒他:“顾姨喊你呢。”


    顾盛知道这次这位陈家的姑娘,应该是在长辈那边板上钉钉了。


    陈家从多少年前都开始筹划想要攀附周家了,养的女儿成绩不咋地,又砸重金特意国外大学进修了金融财经,为的就是将来能跟周家般配上个一二。


    如今刚刚也听到庭安父亲周钧谈话间也破天荒的提了两嘴陈家的事,多半八九不离十。


    周庭安这边没应声,做事的齐婶从里边厅堂里很快被吩咐了出来,冲周庭安和顾盛道:“老爷子新得了一副新派画家的画,看不懂,要您们两位过去掺合掺合想法。”


    “新派画家?”顾盛闻言不由得笑了下,然后看过周庭安道:“这谁这么没眼力见儿,不知道老爷子爱老物件,爱琢磨老派的玩意儿么,什么新派不新派的,如今这所谓的画家,掺的水分拧出来,都能开澡堂子了。惯会弄噱头倒是真的。”


    齐婶闻言也跟着一乐呵笑了笑。


    周庭安闻言他一声“澡堂子”,莫名认同似的冷嗤了声,然后不禁问:“旁的人是鉴不来还是怎么着?”


    又来喊他和顾盛这种对画啊曲子啊什么的,都兴趣却却的人。


    要是爱那口,这会儿肯定在里边听人唱曲儿呢,肯定不会都在这儿闲着。


    而周庭安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那好父亲周钧在,而周钧在这方面算得上兴趣颇浓了,往年那会儿,一年里头,总会搞几幅到手里琢磨来琢磨去的。


    至于如今,父子不和,周庭安也再没了解打听过。


    只是觉得按理说,这事儿老爷子肯定会问周钧的话。


    来问他们实属有点多余了。


    齐嫂:“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老爷子只说等着呢。”


    “那就走吧!”周庭安将烟掐灭,往里厅的方向抬脚。


    顾盛笑笑也跟着后边一起过去了-


    进去里厅之后,周庭安方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依旧是冲他来的。


    周庭安视线扫过桌上那幅看上去挺抽象的画,落款处,陈琪两个字工整又清晰,生怕人认不出来似的。


    旁边的顾盛看见不由得暗自一笑,心想,真是用心啊——


    不过陈家那位学的不是金融财经么,怎么又做上画儿了?


    金融财经是特意冲周庭安胃口来的话,那这画儿岂不是就是冲这些个长辈来的。


    实在够费心的呀!


    周庭安也不禁要笑不笑的撇了眼顾盛,直言低语了句:“呐,你口中的注水派画家。”


    注水派!?


    他刚话没这么毒吧?怎么被他这么一总结,简直毒的不行的样子。


    “”顾盛被他一句话说的干呛了声,握拳咳嗽了下,看过一眼,忙解释,“我瞎说的,我其实也不懂,真的。”


    可不能因为他一句话搅合了人家好事,这处心积虑的陈家不得连夜拿刀追着他杀呀!


    哎呀,想想都要吓死了。


    顾盛可精明极了,赶紧得撇了,忙又夸了两句说:“我刚是没见到画,这明显一看就是好生练过的,功夫扎实的很。”


    周庭安给了他一道可以不用再说话的眼神。


    顾盛啧了声,也干脆闭了嘴。


    想着怎么夸反而不行了。


    “庭安看看,这画怎么样?”周老爷子旁边问了句。


    只听周庭安笑了笑,说:“颜色抹的挺鲜艳的,挺闪眼,这几道子,也看上去有模有样,挺好的。”


    一句话不知道是褒是贬。


    在坐一众人听闻一片寂静。


    只一个旁边玩的,一婶子家的小孙女过来,拍手跳着说了句:“哇哇!我们幼儿园老师也爱这么夸我们欸。”


    “”


    被一旁原本正打牌的婶子,直接将手里牌撂了,赶紧过来把人给带走了,一边走一边说:“小孩子懂什么,乱说话,别处玩儿去!”


    “我们幼儿园老师真是这么夸的,真是这么夸的!真的是这么夸的!”小朋友很是执意。


    顿时周边更安静了。


    周老爷子不免瞪了周庭安一眼。


    周庭安笑笑,颇为无辜似的跟人解释:“我不懂也不爱琢磨这个,您老又不是不了解。”


    可是画不懂,上面落款的字总归是要认得的。


    周老爷子分明也是看出来了,他这孙子明显就是故意的,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周钧也不免看了周庭安一眼。


    包括一旁打牌的顾琴韵,听到这边动静,也看了过来。


    不过想着不过评判一幅画而已,也说明不了什么。


    而且陈家这闺女的确是个半路子,学的金融方面倒肯定是对周庭安胃口的。


    也都知道周庭安这个人向来重权重利,所以也肯定会顾全大局。


    之后就热热闹闹的又喝了点茶,吃了些点心,周庭安陪着老爷子下了一盘棋,方才散场-


    陈染的这一个年,过的平平当当。


    开年事情多,回来北城后,就接连参加了好几场活动。


    马不停蹄。


    财经专栏方面,关于GT的报道依旧在持续,黄金的招牌在,为此招商不断,还扩展了别的板块,暂时让新来的一位实习生负责着。


    陈染敲了敲曹济办公室的门,进去给他送资料。


    曹济正跟上边领导通着电话,示意陈染先带上门,然后坐那等一会儿。


    陈染立在那重新翻看了下资料内容,一边看有没有什么缺的,需要补充的。


    同时曹济跟上级领导谄媚的烟嗓也实在是难以屏蔽。


    只听他笑着说:“应老师,您知道的,我们部门其实还差着人手呢,那外派的活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去了就能回来,而且他们几斤几两您也都清楚,跑跑国内这些新闻都有得受了,哪儿揽的住那瓷器活?”


    “你少给我在这儿打马虎眼,”电话对面的应元正,也就是财经电视台的台长,曹济的顶头上司,萃了他一句,曹济那几分德性,他最清楚,“你必须得出个人,上边要的是记者,你告诉我咱们台哪个部门有记者?你随便出个人不就得了,哪儿那么多事儿。”


    曹济为难的挠头,他太清楚了,这哪里是能随便出人的事情。找那些个垫底的推出去给他,他真能愿意算怪了。


    那将人放出去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丢他的脸。


    明摆指着他放拔尖儿的上去。


    拔尖儿的除了陈染,就是另外的咸蔓菁了,可两人手上都有各自负责的栏目和板块,不管送出去哪个,剩下的摊子都会是他来收拾。好不容易发展到了如今这般,正志得意满,哪个他都不愿意。


    所以这会儿自然是能搪塞就搪塞,能推就推。曹济只想着守着自己一寸土得了,况且派出去的工作不确定因素太多,人如果在外惹了麻烦,上边怪罪下来,到最后说不准还会牵连到他头上。


    总归,这种冒头的事儿,他不愿意干。


    之后又同应元正周旋了几句,应元正哪里是那么容易罢休的,直接同他讲到月底就必须确定下来,让他少在这儿跟他装蒜,然后就挂了电话。


    “”留下曹济看着手机,开始不住的挠头,转而看见坐在一边翻看资料的陈染,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个人,接着冲人抬手:“要给我什么?”


    陈染打眼将最后两页快速扫完,接着规整了下站起身,将资料递给曹济说:“是下个季度栏目的策划案,我弄好了,你得空了看一下,看有没有哪里不得当的不合理的,我们可以再修。”


    曹济接过去大略瞅了一眼,哦的应了声,说:“行。”


    接着刚巧想到一件事,抽开旁边抽屉,从里边拿出来一份慈善晚宴的通行证,是个无字的信封,里面装着一份上级领导介绍人的签字信。然后推到陈染面前说:“这是下个星期六的一场内部活动,到时候你带上这封信跟申老师一起去。”


    曹济口中的申老师,就是北城日报的申从铭主编,是他的老师。


    不过自从在孟城的那场酒会上陈染给他传了个话,之后又因为曹济的面子和关系在别的场合见过几面,自己和申主编也熟悉了不少,是个会主动带新人长见识的老师。长辈。


    陈染之前一度奇怪,申从铭怎么会看得上的曹济这个学生,甚至还会偶尔给人个面子,照顾照顾曹济的下属。两人职业操守天差地别的存在,感觉除非曹济救过他老人家的命,不然就曹济做派,应该很难入的了他老人家的眼才对。


    之后从旁人口中得知,曹济当年还是申从铭学生的时候,一次申从铭犯了哮喘病差点死在了办公室,是曹济背着他去的医院。


    陈染这才知道,原因离谱的居然真的是曹济真的救过他老人家的命。


    “这个场合因为多半会有不少北城有名的世家关系在里边,是不允许记者进入的,记住你进去之后多听少说,主打认个人脸就行,不要说自己是记者,有人问起,你就说——”曹济顿了顿,想了想,说:“你也是申老师学生。”


    “”


    陈染想了想,觉得不合适,曹济做事向来离谱,她不能什么都听他的,嘴上应下,心里已经想好了合适的措辞。


    然后拿上介绍信,就出了门-


    周五晚上她惯常被邓丘接到了周庭安的住处,不过他似乎有事,回来的很晚,具体什么时候回来的陈染不清楚,当时已经睡着。


    第二天陈染在他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间,旁边依旧不见人,只有换下来的一件衬衣放在塌椅那,让她知道他确实回来过。


    周庭安不在,陈染给自己洗漱了一下,收拾收拾洗了个澡,然后给他发了条信息,说自己这边有个应急采访。也省的到时候他再问她了。之后又跟申主编联系了一下,确定好时间,就换好衣服出门打车去了。


    换上身的衣服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一件束腰的乳白色旗袍,稍大方正式一点的款式,几乎没什么点缀。


    周三晚上下班吕依陪她一块儿去逛街挑的,偶然间进了一家专门做旗袍的店面,吕依拿着执意让她试,说穿上肯定好看。


    于是试穿之后就决定买下了。


    的确挺大方得体。


    适合要参加的场合。


    陈染日常从来没穿过旗袍,这还是第一次破天荒。一来是因为工作时候不方便,二来是她穿不习惯,总觉得走路会迈不开步子。


    就算之前一次她在衣帽间换衣服,周庭安进来,长指拨弄到衣橱里给她备的一些称得上高奢版本的旗袍,拎过去其中一件拿给她,让她穿上给他看时,都被她巧妙躲开了。


    没想到有一天会是在这种场合选择尝试穿上了身。


    陈染坐车一路来到晚宴所在的地点,没有在酒店,而是在一处偏僻静的庄园。


    大门警卫森严的守着,陈染过去时候,刚巧有一辆黑色白牌的车辆驶入。


    她从包里掏出来那封介绍信,走过去递给警卫员,警卫员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签字和印章,然后打开旁侧的人行道门,放了行,一并给陈染指了下具体方位:“前面直走到尽头往右拐的御岚厅,就在一楼。”


    “好,谢谢。”


    陈染一直往前,然后往右踩着一条青石台面的小径一路往里去。


    进了园子,绕过略带氤氲质地奢华复古调子的一处建筑后,陈染到一面琉璃面墙壁处偏脸看了自己一眼,盘发,旗袍,想着任谁应该都不会一眼看出她其实是个记者吧。


    辗转进去宴会所在的厅堂,却没成想的是,会第一眼便看到了周庭安。


    他原来是来了这儿赴宴。


    陈染想了想,她出发前给他发信息,说的是什么来着?


    对,台里有应急采访。


    于是听到另一边申主编认出她喊了两声“小陈小陈”后,就立马用手包遮住了半边脸,往旁边去了。


    周庭安一身服帖的手工西服,两腿交叠,坐在显眼的主宾位区域,托着一杯红酒慢慢喝着,周边林林总总的推杯换盏,他独独从中辟出来一方安静地带似的。


    坐在那明明很是惹眼,却是鲜少人敢上前。


    一位年长者坐了过去,从远处周庭安嘴形来看,他应该是喊了对方一声“大伯”,接着两人便随意的攀聊了起来。


    多半聊到了什么趣事,周庭安跟着低眸淡笑。


    陈染坐在不太显眼的角落暗影区域,远远的看过去他几眼,在想着等下一定要小心的避开他才行。


    坐下来吃了口茶,时不时听申主编指着远处一些生脸给她介绍个一二。


    之后他老人家被熟识的人喊走去另外的屋子说话,走前提点说让她没事也不要一直坐着,于是就落了陈染自己暂且在那。


    她也想能随意些,但今天实在是意外,除却很早之前在孟城的那次,这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里再碰到他。


    碰到周庭安。


    不过仔细想想那天曹济的话,也能想到周庭安的确是有会在场的可能的。


    北城一些私下有衔连的世家子弟可能会出现,场合选的地点出入甚至都需要介绍信,严苛至此,可以想到本质也应该算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一场“家宴”了吧!


    怪不得。


    陈染抿了几口茶水润喉,来的路上匆匆忙忙的,醒来在周庭安别墅那吃炖的瘦肉粥觉得好吃,吃多了几口,别的没感觉,就只是觉得口渴。


    喝了几口刚放下杯盏,旁边过去一端酒水的侍应生,陈染扭头伸手过去拿手包,多半动作大了点,肘间碰倒了侍应生托盘里的一杯酒水,撒了几滴出来在她身上的旗袍裙边。


    “没事吧小姐,太抱歉了。”侍应生放下托盘,旁边抽了张纸巾赶紧给陈染擦拭。


    其实不多,也不算很明显,况且这事应该怪她自己,陈染笑了下说:“没事的,这事不怪你,也怪我刚动作有点大,你忙吧,我等下洗洗就行。”


    侍应生另一边有人等,就一连又道歉了几声又抽了张纸巾给陈染就离开了。


    好在不是很明显,陈染探身用纸巾先简单蹭了蹭裙边,想着等下再去洗手间弄点水晕一下就好。


    弄完整理好起身,视线余光无意间扫过周庭安那边,顿时停住了,接着下意识再次看了过去。


    陈染看到一位长卷发,穿杏色织锦长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一方像是特制的礼盒,然后走近,有分寸却又不失姿态亲昵的递过到了周庭安的手边。


    之后女人探着腰身挡住了周庭安那边,陈染便再看不见他什么,两人像是聊了几句话。


    聊完女人再转过来身,陈染看到的是她一脸的羞涩斐然。


    看人往这边走,陈染木着视线立马挪着收了回来。


    不远处窗边立着几位衣着光鲜,贵气十足的女人在说说笑笑,端着手里的酒杯抑或是饮品,时不时的会交错互碰一下。


    过来的女人,加入其中。


    陈染所在的位置,隐约能听到她们几声闲情的谈论,其中一系蓝色绸缎丝巾的女人冲那位穿杏色织锦长裙给周庭安送西装的女人道了句:“结束回去也没事,找几个姐妹再打会儿牌算了。”


    旁边另外一位抿了口手里的黄色酒液,搭腔,“你想打牌找陈琪姑娘那可真是找错人了,人家操账本弄画的,”说着又往另一边周庭安坐着的方向使了使眼色,继续说:“是将来周先生的左右手要帮忙打理江山呢,哪里跟你们似的有闲工夫。”


    被喊陈琪的那位“诶”了声,拍了下说话人,“你小点儿声。”说着往周庭安坐着的方向小心看了眼。


    “干嘛呀,两家长辈们都已经坐下来谈家常了,你不是那天还被邀请过去周家那老宅吃茶去了么,干什么小声,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就等着喝你们订婚喜酒了。”


    听人一番话说完,陈琪也不免红了红脸,笑了下,面儿上算是确认了此事。


    而坐在另一边角落里的陈染,不免在听到“陈琪”这个名字时神色顿住。


    从刚刚那会儿,到此刻,再也有点挂不住了。


    原来她就是陈琪。


    披肩长卷发,比她稍高一点的个头,瓜子脸,文艺又不失干练风的穿搭。


    如果站在周庭安身边,也算得上般配了。


    至少家世,就抵过旁人千千万。


    陈染原本想着周庭安起码在跟她之前会彻底跟自己关系了断掉才行,但是刚刚瞧见她同周庭安那般,貌似明显有偏差。


    陈染突然在那一瞬觉得,她似乎等不到周庭安腻了这段关系,主动来同她提了。


    他行事偏颇,心思更是难猜的很。


    所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陈染至今都猜不透个彻底。


    再说,他是周庭安,怎么会让人轻易猜彻底呢?


    从来逢场作戏,荤素不忌,致使他有时候看起来某些情绪,说出来的某些话,听上去真的真极了。


    她甚至有些都真的信了。


    但到底陈染不会忘了起初他是用什么手段开始的这段关系,所以,多一个虚情假意在他那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比如嘴里说着喜欢她,同时也可以在长辈面前和未来的联姻对象惴惴和谐的你来我去,暖声低语。


    所以,一定要想办法,断掉跟他的联系才行。


    她蓦然想到了曹济那天同应台长通的那通,关于调动工作人员外派出国的电话。


    正想着,手机瓮声来了条信息,陈染翻开看,是此刻就在她视野之内的周庭安发的,她先是看过一眼他那边,他正微微垂眸,视线温柔的正放在手机上,很是耐心的在等她回复一样。


    陈染垂眸转而看过信息,只见他问她:发来个地址,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害羞]宝宝们,晚安啦~


    第52章 余晖 他最忌讳


    陈染给周庭安回复信息说不用。


    说可能会忙到很晚, 具体自己也还不确定时间。


    之后便转到了后边深处的走廊位置,过去洗手间,去蹭衣角染上的那点酒水。


    隔间旁边的休息兼补妆室隐约听到刚刚同那陈琪一块的两女生在这里谈话,其中一人压着声音道了句:“诶, 你还不知道呢吧, 我听说,周庭安身边一直有人的, 就是对外藏的挺好, 不知道具体是谁。”


    “那又怎么样, 他那个地位, 身边没人才奇怪吧?”另一个女生接话,“不过,暂且不说结了婚, 单单订了婚肯定就会不一样了,现在算什么, 能长久的才行。不管怎样, 周庭安婚后,肯定不会再要她的。”


    “你怎么那么确定?”另一人笑了笑。


    只听声音逐渐压低, “我也是一次在长辈间听说一点的, 周先生和他父亲素来不和, 你知道什么原因么?”


    “什么原因啊?”


    “就是因为他父亲瞒着家里在外边养了一个,还带回来了个私生子, 周庭安之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就把他父亲外边那位弄走了,之后听说还病死了。再之后就是两父子关系几乎破裂。听说周总之前是很崇拜很亲近他的父亲的。可如今,他的母亲,和他的父亲顶多也只能算得上一个亲人关系, 跟周庭安,就更不能说了,好像父子两人平日都不联系,话都不怎么说的。所以,周庭安他最忌讳这个,婚后肯定要断的一干二净的。”


    陈染裙子不知何时已然湿了半截。


    关于周庭安为什么会跟他父亲不和的原因,她也是才第一次知道。


    只知道听他住处那下边人私下悄悄提起过,但她以为会是因为集团事务方面的事情才有的矛盾,从没想过会是因为这种原因。


    周庭安忿恨至此。


    所以,他那么忌讳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让它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绝对不会。


    但是陈染又不明白周庭安迟迟不跟她提的原因。


    他那样的人,他不主动提,她就很难结束这段关系。


    所以不能让事情临到头了,闹的难堪。


    只能想别的办法。


    因为周庭安刚刚的信息,陈染觉得这里也实在不能久待,不然迟早要跟他正面撞上。


    左右来回看了一圈申主编,最终在一处酒廊里找到了人,跟人说身体有点不舒服,要提早走了。


    申从铭替人可惜了下,毕竟机会难得,宴会也才开始没多久,可身体又要紧,只能说:“那你自己注意着点儿,这事儿回去就不要跟曹济提了,我肯定是不说的,省的他再啰里八嗦的说你浪费他资源之类的。”


    申从铭足够了解自己的学生。


    陈染抿唇牵动了下嘴角,礼节性的点了下头,“那真是谢谢您了申主编。”


    申从铭看小姑娘年纪不大,一张脸此刻白着,明显脸色的确不太好,便问:“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出面问一下这里的工作人员,求他们帮忙找个车送你回去?”


    “我自己可以的,没事的。”陈染说着抬脚往出口边,一并给申从铭又摆了摆手。


    接着重新将手包遮住了面向周庭安那边的半边脸那,踩着已经把脚磨破的高跟鞋,急匆匆离开了会场-


    周庭安端着酒杯正和大伯周卓随意的聊天,说到今儿来了不少生脸,周庭安笑着,抬眼随意扫了下周边,余光无意间瞥到一道穿着旗袍的背影,居然莫名透着三分熟悉的姿态。


    让他重新将视线放过去那背影离开的门边,但是人已经走了,彻底没了影儿。


    指尖习惯性轻敲在桌面两下,转而不免冲旁边不远处立着的一个宴会主管勾了下手,让人过来跟前,询问:“今儿来的都是什么人,有媒体记者么?”


    被喊的男主管,弯着身,很是细致的跟人汇报说:“周先生,记者媒体杂志之类什么的人一律杜绝的,只有个是日报社的老先生早年跟周家有点交集,剩下的单位方就只有一些商会,一些拍卖行的人,还有——”


    周庭安抬了下手,没让人再往下说。


    被问话的主管也立马噤了声,往旁边做事去了。


    “庭安,怎么了?”周卓看人神色不对,又是招手喊人问话的,不免问。


    周庭安笑笑,说:“没怎么,应该是看错了个人。”


    也是,陈染从来不爱穿什么旗袍,这点他是很清楚的。


    况且,刚刚两人还聊了信息。她说她工作内容多,要很晚。


    但是刚刚那个模糊的背影,属实让他觉得很像。


    不然也不会产生怀疑。


    “酒还是不能多喝,我这上了年纪的更甚,喝了不只会看花眼,还能直接不认人。”


    周庭安闻言笑笑,抿了口手里端着的酒。


    “诶,刚过来给你递小礼物那位,不就是陈家那姑娘么?你俩这——看来私下磨合的还不错么,老爷子这回该省心了。”


    “哪位?”周庭安纳闷,想了想,这才想到什么,不免问:“刚送伴手礼的,那不是礼仪小姐么?”


    他压根不记得陈琪的样貌。


    “”周卓颇为无语的看着周庭安,接着问:“庭安,你跟我这开玩笑还是当真的啊?我就不信你就算没见过她人,总会看过照片儿的吧?”


    说起陈家,北城里,众所周知的,也只会让人想到那么一家。


    周庭安想了起来,一次过去西岸故郡,母亲的确是放在他眼前几张照片来着,但是周庭安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和人,向来没有什么记忆点。


    “可能有吧,不过大伯,您或许不知道,我其实有点脸盲。”周庭安淡淡,将手中酒杯移到嘴边,抿着又喝了口。


    “”周卓心道,他还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侄子上学那会儿可是担着过目不忘的头衔的。


    旁人学个东西难得要命,他从来可都是轻轻松松。绝对的天赋之人,天之骄子。


    不然如今,也不会独有手腕,已经到跟他老子叫板的地步-


    宴会结束将近傍晚七点,邓丘驱车回了别墅,周庭安下车迈上台阶进屋。


    步入客厅脱下西服丢进沙发,打眼看了一圈没见到人,就索性直接上了楼。


    然后在卧室旁边的衣帽间,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穿着一件很是居家的睡裙,附身低头在一排首饰盒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庭安上前从后将人搂住,凑过去看:“干什么呢?”


    “这条链子断了,我给它别上。”陈染头也没抬,修的挺认真。


    “是么?我看看。”周庭安往她手上细看了一番,接着将东西从她手里拿走,放到一边说:“我让邓丘去修,你就别管这些了,你要是喜欢这个款式,让人再打一款一模一样的不就得了。”


    说着将人带起身转过面对着自己,陈染只能顺势靠坐在那放首饰的柜子上,周庭安支身在那将人圈着问她:“不是说可能会忙到很晚?”


    陈染看着他,眼睫微动,嘴角向下抿着,说:“有了变动,就回来了。”


    周庭安脑中莫名闪过下午那会儿在会场看到的那一剪模糊背影,顺势撩进她后边腰身,每次力道大了点挨着腰窝位置就总爱留印,他揉在那,另一手拖过她下巴附身索吻。


    唇齿相依,勾扯交缠着她软舌,搅弄到她肉眼可见的脸微微泛起了红,眼角生出了湿。


    穿着睡衣也实在让他容易得手,她也实在是软,渐渐的,就开始让人不满足于仅仅一个吻了。


    周庭安炙热着气息,压着点微喘,低哑着嗓音在人耳边道了句:“宝贝,我们去卧室。”说着便拦腰将人抱起,出了衣帽间。


    宽大的床边地面上,衣服就凌乱在那掉着。


    掌心里是她的心跳,周庭安紧紧攒握。


    她莫名配合的很好,让人欲罢不能。


    怕她冷,周庭安压深着,一并拉过床上本就有的那条薄被给陈染裹上了点。


    陈染一双眼睛雾气朦朦的,难忍了哼一声。


    “你嘴里好甜啊,喝了什么?嗯?”周庭安浮动着气息,低哑着音问。


    陈染鼻头薄汗泛着莹莹晃动的光,缓着气息,攒着一点力回他:“一点桃汁。”


    “跟你一样会到处变红的水蜜桃么?”周庭安逗她似的,哑着气音浅笑。


    陈染闷住了声音,没再说话。


    最后动也不想动的瘫在那,昏睡了会儿,再睁开眼,虚浮视线里,借着夜灯,陈染看到了闹钟上的时间,已然已经是要凌晨了-


    周日下午,邓丘开车将陈染惯例送到了公寓楼下,然后开车回程。


    陈染抬眼看了看楼上,却是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转而招手拦了一辆计程车,上了计程车。


    她靠在那,看着车窗外匆匆而过的街景,从陌生到熟悉,再到陌生,迎面吹了一阵冷风,冷飕飕的,陈染抬手不禁搓了搓手臂。


    电话响了两通,都是曹济的,她都没接。不用想就是询问昨天参加宴会的收获和情况。


    接了,如果跟他说她昨天下午早早的就从宴会里出来了,他怕是会立马追杀过来都说不定。


    他又是介绍信,又是找了他自己恩师来带她,可是倒好,天大的机会就那样被她半途而废了。


    计程车一路往城东的一处林木茂密的老巷口那边去,陈染去的是应元正的一处老居所。


    特意打听好,踩的时间点。


    去找他老人家自告奋勇,谈一件关于工作调动方面的事。


    严格来说,她这样是不符合规定的,是越级。


    但是陈染多少是有点把握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做,不会这么冒失的直接找曹济的上级领导去谈事。


    因为财经专栏经她接手后,如今已经一改往日萧条,算得上台里的支柱栏目。


    这档栏目几经周转,在她手里起死回生——


    当初给到她手上的时候曹济就说,应台长发了话,这个栏目在谁的手上做起来,就可以无条件向他提出一个关于工作方面的申请。


    所以,说来,她最应该谢谢的一个人,是周庭安。


    听上去,的确还挺讽刺的


    那天在曹济办公室,听到的那通关于外派的电话。


    他明显是不愿意放人的。


    所以,这个名额,她只能自己主动争取。


    外派个一两年,抑或是两三年。


    到那个时间,周庭安或许就已经结了婚了。


    他的身份在那,总归是要顾全些颜面的。


    也如那些人说的,周庭安最忌讳外边养女人的事情,所以,到那时,他有家有室,也肯定不会再去同她发生什么纠葛-


    车子来到应元正应台长的老居所,东里巷,这里有一处他一直留着的私宅,陈染也是一个机会从周边同事口中得知的,他如今都是和夫人在这边生活着,没和儿女们在一起。


    图个清净。


    陈染下来计程车,立在巷子口,远远的就看见了应台长夫人田女士正跟邻居一老太太立在一木棉树下聊天,田女士握拳抵到嘴边咳嗽了两声,老太太就将手中篮子里提着的刚摘的梨果往她手里送,从口型来看,说的是:对咳嗽好。


    陈染想起来些什么,记得之前一次碰上了应元正,他提过自己老婆有咳嗽的老毛病。


    天气温度多少一变,就会咳起来。


    很难见好。


    也怪不得会搬来这里,这里虽然空旷一些,但空气也更清新。


    陈染没立马过去,在下车位置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往右边不远处的一个小超市里去了。


    超市虽然不大,但好在东西挺齐全,陈染买了一罐蜂蜜水,买了些花椒和一些柑橙。


    东西很普通,但陈染要的就是普通,毕竟应元正大小也算是个有身份的,看过见过的东西也不少,她这礼物送的是一个心思。


    陈染提着东西往里走,刚刚立在外边同邻居老太太聊天的田女士已经进了家。


    陈染寻着大概位置找到院子,然后伸手过去敲了敲门。


    里边应了一声,过来开门的正是应元正,看见是陈染,先是意外的“哟”了一声,然后问:“小陈?什么事儿啊?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


    “应老师好,我是过路走累了,想来您这儿讨杯水。”陈染干扯嘴角笑笑。


    过路讨杯水?


    应元正转而看一眼她手里提的蜂蜜和柑橙,笑着“嘁”了声,毕竟也是修行了千年的老狐狸,搞新闻的,时常见人,哪里会信,但是依旧引了人往里:“喝口水肯定有的,进来吧!”


    刚刚的田女士从里屋走了出来,问了句:“老应,谁啊?”


    “单位新闻部的小陈,你去厨房给沏壶茶,端来院子里。”


    “领导,我去吧,”陈染说着提了提手里的柑橙和蜂蜜之类的东西,“听说应夫人咳嗽,我刚好过路买了点柑橙蜂蜜和花椒,我之前咳嗽了煮过一次这柑橙花椒蜂蜜水喝,喝了挺见效的,不如也让您夫人试试。”


    “你别说,偏方正方的都试了不少,能试的都要试。”应元正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小厨房,“你去吧,天气干,煮点咱都一起喝,也不喝什么茶叶了。”


    “好嘞!”陈染说着过去找应夫人田女士。


    田梵田女士又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从厨房那探出身看过走过去的陈染,笑道:“有心了啊小陈。”


    陈染笑笑,“没事的,这个挺简单的,煮一下就好了。”


    很快两人在厨房里滚了些柑橙蜂蜜水端了出来。


    田梵端着水喝着,就只坐在旁边逗家里养的那条小比熊。


    另一边应元正则是直入主题,喝了口刚煮好的柑橙水,放在了那,转而问陈染:“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事儿啊小陈?”


    陈染牵扯了下嘴角,“什么都瞒不过您。”


    应元正呵呵笑。


    毕竟都明显成这样了,找家里来了。


    陈染也没再绕弯子,直接道:“我想了解一下驻站外派的工作。”


    应元正挑了挑眉,不免问:“你从哪儿得知这事儿的?曹济跟你说的?”


    “没有,他没跟我提,”陈染实话实说:“是您那天跟曹主编通电话,我去他办公室给他送资料,当时刚好就在旁边。”


    “原来是这样。”应元正喝了口茶水斟酌了下,不免问:“曹济知道你过来么?”


    “他不知道,是我自己想争取这份驻外派的工作调动。”


    应元正嗯了声,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疑惑了句:“你负责的栏目如今风生水起,按理说,最不愿意去的就应该是你才对。”而且曹济也正是这个原因不愿意放人,应元正知道财经专栏如今是他那边的支柱,但其实对于应元正来讲,他是很愿意的。


    本就是要综合择优往上选送。


    他的选项本就一个是陈染,还有一个是咸蔓菁。


    当然是陈染最好不过了。


    “您可能不了解我,我还挺喜欢有挑战的事情,一件事情做成了,就想再攻克别的。”


    陈染说这话其实也算是发自内心的,不算是随意杜撰。就像当初接手财经专栏,她也是因为有好胜心在的。


    “那老曹要跟我闹了,”应元正笑笑,“越级这个先例还没破过啊小陈。”


    “您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不算越级,当初曹主编让我接手财经专栏的时候就说您发了话了,这个栏目在谁的手上做起来,就可以无条件向您提出一个关于工作方面的申请。”陈染牵扯了下嘴角,心里有着难言迫切,微微吸气,但又故作平常的说:“我只是向您来讨这个申请福利。”


    “”应元正神色恍然,貌似想了起来,“哦”了声,说“对”,笑着对陈染又说:“你别说,还真有这么回事。”


    不过他当时是随口说的,曹济也是随口往下撂了出来,激励下边人而已,其实两人都没走心,也没想过谁会较这个真儿,真会过来讨这个。


    大部分事情,就是领导如果不主动再提,就算是做了废了。


    日常画饼么。


    就是没成想真会有人来要。


    不过这样一来,应元正也算是有个合理的由头跟陈染直接谈了。


    曹济跟他闹,就闹吧。他也拿这句话去堵他得了。


    “这次外派就只一个人,你要想好了,具体国家和地点,会给你一份文件,文件里都写的有,你可以自己了解自己看。时间是一年,过后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回国抑或再延期。不过你也放心,外派工作的待遇方面绝对不会含糊,会绝对让你满意,至于工作内容方面,那边会安排有专业的人来带你。”


    “我可以申请——签对外保密协议吗?”陈染问,因为这个事情对她来说很关键,她不想周庭安在这段时间内查到她,找到她,她希望是以一种不可抗因素的调离,让他不至于去牵连其他人。


    应元正想了想,道了声:“可以,不过——其实必要性不大,这种协议,一般是配合被驻站方要求来,不过你若主动想签,人家肯定是愿意的。而且到时候在回国之前,你也都会有新的领导和上级来负责你的工作事宜。跟国内本就牵连没有很大。只要别闯祸。”


    应元正说着玩笑似的点了她一下。


    陈染不免跟着笑笑,点点头,干咽了下喉咙,不知是天太干燥了还是因为什么,生出一番涩疼,端过桌上刚熬的柑橙水,喝了几口舒缓了下自己。


    应元正看的出来陈染挺迫切,虽然不清楚她这么迫切的原因。


    看她又看过来,不免直接问:“小陈,还有什么想了解的么?”


    “应老师,时间具体怎么安排的呢?什么时候过去?”


    “还有三个月,到六月末。到时间,我会给你一份资料,需要走个流程,办理一个调动手续,签个工作外派协议之类的文件。然后再有一个面试,这个是上边单位来安排的,就不归咱们单位插手的范畴了,算是关于一些国际新闻方面的一个调查问答吧。”应元正说到这里,嗯了个长音,提点的说了句:“这样,我给你些资料,你提前看看,必要情况下可以背下来,清楚记在心里,省的到时候最后出什么岔子。”


    陈染牵动嘴角,冲人道谢:“那真是太谢谢您了,应老师。”


    “说什么呢,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不用谢。”应元正说着想到曹济前几天还托人给陈染弄介绍信的事情,结果这会儿就把他栽培的人给挖了,看了眼陈染,不免问:“昨天有去什么重大场合么?”


    “有,算是一个——一个宴会,曹主编安排的,说是让我多认些人。”说起这些,自从陈染将财经专栏做起来后,曹济也的确是真的在她身上下血本了,算得上各种资源倾斜,有意的栽培。


    陈染斟酌了下,抬眼看过应元正商量:“这件事,可以先不告诉曹主编吗?”


    她怕他一时接受不了,然后他那个性子,再闹出什么乱子,说不准还会直接插手干涉。


    她想万无一失。


    这样,她就可以借着这次外派的工作机会,彻底跟周庭安断掉,划清界限了。


    也算是一举两得,毕竟这样的工作机会也不多。


    到时候回国,他也差不多应该跟人结婚了吧?


    然后经营一份完美令人艳羡的婚姻。


    毕竟周庭安对人好起来,也是真的好,可以说,好的无可挑剔。


    加上自身的经历,多半,也应该会是一个好丈夫。


    应元正也想到了曹济可能会从中阻隔,早早的让他知道了是没好处,他那个人真闹起来跟个大喇叭似的,让人烦,思虑了下,便应了陈染:“行,那就等你面试过了,什么都敲定下来了,再跟他说。”


    应元正已经想到到时候曹济会怎么跟他闹了,左右大不了他再挪个好栏目给他,封一封他的嘴。


    陈染一切谈妥,走出来巷口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尽头迎着落日余晖。


    一点一点,直到将她全部裹挟——


    作者有话说:前方预告,三个月很快就来了-


    [害羞]宝宝们,晚安啦~么么哒


    第53章 揉碎 再也不见了,周庭安。


    三个月时间, 陈染本以为会很长。


    但是恰好那段时间周庭安挺忙的,出国调研,集团内部高层换届选举,国际峰会, 来来回回, 就过去了两个月。


    期间父子两人因为集团的事情更是一度闹的不可开交,周庭安谈到关于集团的事, 抑或是接到个事务方面的电话, 时常会冷脸。


    在东院他办公的地方也好, 回来住处也好, 下边做事的人都比往常谨小慎微的多,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到他枪口上。


    而这样, 反倒让陈染放松了不少。


    一开始陈染过去他住处的时候,应元正给她的一些关于面试的资料就一直没往包里带过, 都放在公寓里, 只偶尔拍几张照片存在手机里然后在他那翻着看看。


    之后发觉他各种会议的开,周六日甚至有时候只陪她吃个晚饭, 其它时间都没在, 也就没再那么过分的小心翼翼了, 会夹个一两份资料在杂志里,然后慢慢细细的去记去背。


    期间凑空闲, 回了趟家, 同宰惠心和陈温茂说了外派工作的具体事宜,一并说了些宽心的话。陈染父母虽然是着急女儿终身事,但是对于陈染工作的选择还是一向很支持的,只是一再的嘱托出门在外行事务必小心谨慎。


    一直到了五月底, 周庭安这里方才闲暇了点,会带她出去吃个饭,或者应下个聚会什么的带她一起做个消遣。


    “你最近弄什么了?”周庭安握了握她稍显单薄了点的腰身,“找人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伺候你做给你吃,怎么还瘦了?”


    邓丘把她送到了东院,周庭安日常办公的地方。


    周庭安说下午时间要带她去个新地方转转。


    陈染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等的睡了过去。


    旁边桌上是她吃剩的果盘,牛奶,还有些别的小吃食,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周庭安回来过去把她捞在怀里,坐在腿上,捏在她腰间,奇怪着集团里事务折腾了他一段时间,怎么反倒把她给弄瘦了。


    陈染手伸过勾上他脖子,头蹭在他身前,因为刚睡醒,混沌着视线和嗓音喃喃道:“没有吧,我觉得还好啊。是你太忙忘了吧,我一直是这样的。”


    “胡说。”她瘦没瘦周庭安还是能察觉出来的,手感明显不一样,说着手便乱来起来:“我摸摸,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难不成非让人盯着?”


    “可能是天热的原因。”陈染眼睛跟着他的手渐渐生出了迷雾,其实她只是因为要准备面试的事情,最近在公寓那边时候熬了不少大夜。


    但是这个原因她是肯定不会跟他说的。


    是要到夏天了,的确是热了些。


    周庭安听着理由合理,便没再说,只说:“那让厨房多做些可口爽快的。”


    陈染应了声:“嗯。”


    说:“去年那会儿吃的一种冰块捞汁的柠檬虾还挺不错的。”


    “你想吃不早说,回去让厨房做不就得了。”周庭安看一眼面前已经被他揉乱衣衫的陈染,小腹隐隐生起了热,索性直接把人压进了沙发一角,接着吻下来。


    近些日子集团事务忙的焦头烂额,感觉有些怠慢她了,也怠慢自己了。


    一时有点禁不住。


    他把她手拉着圈上自己脖子,就那样把人堵在沙发那,从细细啄唇,到深吻占有。


    拉着一起沉陷。


    陈染喘着呼吸,下巴微抬,指尖穿插深陷在他勃颈后的发根。


    周庭安手抽出来,起伏着呼吸,指腹轻抿过她嘴角湿涩,掌间残存尽是她的温软,支起身低眸俯看她。


    说:“其实我挺想给你过一个热闹的生日。”


    前些天给她庆生,陈染依旧选择安静的同他一起寻了个地方,吃了个饭作罢。周庭安只想着她们这个年纪的女生不是都挺喜欢场面的,她偏偏只喜欢安静的氛围。


    “像钟修远给庄亦瑶那样的么?我不喜欢,太吵了。”陈染想到她和周庭安的生日其实挨的挺近,便直接说:“你也快生日了。”


    周庭安嗯了声,他对生日没什么执念,不过是能营造一个相处的氛围,既然她不喜欢闹腾,内心已经想好也找个好点儿的餐厅,按照她喜欢的模式,赏个景,吃个饭算了。


    “砰砰砰——”


    有人敲了三下门,喊了声“周总”,接着说是有一份文件需要签个字。


    陈染索性推身上的周庭安,周庭安直接抓过她两手腕交叠束在了她头顶,抬眼看过门边稳了稳气息吩咐了声:“去会议室等我。”


    周庭安涌动着气息,再次吻下。


    之后的整个室内,周庭安的御用办公空间里,也就只剩下了细细密密的喘息声。


    一个小时后,陈染重新缩在了沙发里,身上盖着周庭安的西服,直接遮到了她膝盖往下的位置,露着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踝。


    脚腕处仔细看,能看出隐隐泛出的一圈红,是指间力道摁过的痕迹。


    而周庭安只穿了一件衬衣,领口散着一粒扣,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整个人神清气爽的从办公室出来,推门进了隔壁的宽大会议室里。


    长长的会议桌,人员整齐的分坐两边,原本窸窣的谈论声,因为周庭安的进入彻底没了音儿。


    周庭安坐下,靠身在那,架子很大的样子,同刚刚抱着人亲的样子判若两人,让底下人人生畏,只见他反手敲在桌面,视线悠悠看过旁侧的秘书,问:“不是要签字?”


    秘书哦了声,连忙将刚刚的文件重新拿出来,双手托着放到周庭安面前的桌面。


    心里惶惶不安的想到了刚刚,虽然隔着门板,但能听的出来他语气不好,透着些不耐。


    想着是自己做错事了。


    但此刻见周庭安签了字直接推给她,也没问什么罪,没说他什么,疑惑间又松了根神经-


    陈染中途醒来,周庭安依然没有回来,想着怕是今天出不去了,早知道找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就呆在他那住处,还能看一些资料,背记一些东西。


    拿开身上他的那件西服放到一边,收整好身上衣服,然后摸到手机拿着起身先过去茶台那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刚刚沙发上一番折腾,嗓子一时干的不行,陈染一口气便喝下了小半杯。


    然后放下杯子,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余光在旁侧两步远的宽大落地窗外的楼下草坪上,看到了周庭安。


    她随即停住了脚,缓步走到窗前。


    直直的看着下边。


    他应该是散了会后出去又回来的阵势,邓丘给他开的车门,刚下来车。


    旁侧立着一位似乎等了他良久的女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态度很是恭敬的呈给他看。


    陈染直直看着的,就是那个女工作人员,她是那个叫越宜的,当初同沈承言一起滚上床的他所合作的那个女领导,他的女上司。


    原来,她一直是在为周庭安做事。


    陈染呼吸渐停。


    盯着下面看了有足足两分钟,目光钉到了上面一样,直到周庭安往他这边办公室所在的方向抬眼看过来,陈染方才立马转过了身,加速着心跳重新回到了沙发位。


    然后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周庭安推开门进来了。


    “睡醒了?”周庭安看过她问了句。


    陈染故作若无其事般伸手往面前桌上的果盘里捏了个草莓,放在嘴里咬着,然后看过他嗯的应了声,说:“睡好了,等你呢,忙完了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啊?”


    周庭安笑笑,走过去揉了一把她发顶,“等着急了吧,这就带你去。”说着往旁边她落在沙发里的外套偏了偏脸提醒说:“穿好衣服,上边风大有点凉。”


    “上边?”陈染疑惑了句,捞过外套往身上套。毕竟六月里的天,会凉到哪儿去。


    “嗯,半山腰。”周庭安旁的也没细说,也伸手捞过自己的那件西装外套,看陈染穿了个差不多,手伸过到她跟前。


    陈染抬眼看了看他,手过去搭上了他的。


    周庭安握着软腻的指尖收紧力道,视线在她乌白的眉眼间描摹了一瞬,淡扯了扯嘴角。


    “怎么了?”陈染不由得问。


    “没怎么,就突然觉得,你有点紧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也没有,就这周在赶个稿子,要挺急的。”陈染压着升起的心跳。


    “也要注意休息。”周庭安叮嘱。


    陈染应了声“嗯”。


    之后两人便出了门。


    下楼。


    邓丘在楼下的车边一直听命候着,车门已经打开。


    陈染视线不着痕迹往周边看了看,刚刚那位叫越宜的已经不在,走了。


    “瞅什么呢?”细微的小动作还是被周庭安捕捉,让他不免也往周边看了一圈,笑问她:“这地儿从你第一次过来,到现在,都差不多过去快有两年了吧,还不熟悉呢?”


    “没有,”陈染找了个借口,指了指旁边如今空余的一片花池,“就是,我记得之前这里种了好多白色栀子花,怎么现在没有了?”


    “原来是惦记这个。”一直是下边人打理,周庭安没怎么留意过,想着她原来是喜欢栀子花,怪不得沐浴露洗发水都是那个味儿。


    “你要喜欢,我们就再种上。”周庭安道。


    “好。”


    之后没再说什么,周庭安揽过她肩让她上车,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来的地方是北城的青渡山,陈染印象里,这里只开发了一小部分,很多地方是管制区,压根不让进的。


    这点还是刚进北城财经实习那会儿,一次跟着领导当跑腿的,来过这边,但是也仅限于前边开发对外开放的位置。


    邓丘开着车,前方后山位置入口禁制杆抬起,守卫一路放行,沿途一路进了青渡后山。


    陈染看着车窗外视线所能及的山下钟明烟火,芸芸万千,不知在想什么,也没好奇的去问他要来这后山腰干什么。


    周庭安两腿交叠坐在那,看她太过于专注,指尖转而过去撷过她下巴,掰了过来,让她看着自己,问:“想什么呢?”


    陈染眼前是他高挺的鼻梁和一眼薄情的唇,她眼睫微动,看着他说:“没有,就是觉得,好远,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周庭安松了手,顺着捏揉了下她耳垂,直到肉眼可见的变粉变红为止方才丢手说:“快了,也就三五分钟路程了。”


    “好。”


    “累了?”


    “有点。”


    “等下给你找个舒坦的地儿,好好歇歇。”


    “嗯。”


    一问一答的回。


    他松了手,陈染之后便重新看过了车窗外。


    如他所说,五分钟后,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停车场。邓丘停好车,周庭安下来带着陈染往一处院子里去。


    山上风的确不小,还有隐隐的清凉感,城中六月份的天俨然已经热的不行,室内都需要开空调吹冷风了,而这里凉爽宜人,称得上避暑的好地方。


    三进的四合院子,门口候了一位工作人员,看到人便迎了过去,开始往院子里引着说:“周先生,上山的东西都给您备好了,特意安排了几位手脚麻利办事利索的,等下陪着您一块儿上去。”


    周庭安只是嗯了声,嫌人话多似的,道了句:“行了,我知道了,去弄汤池子吧,钟修远来了么,哪儿呢?”


    “这儿呢,”周庭安话音刚落,旁边厢房里他人便走出来了,说:“汤池子早给您备好了。”


    说话间,从里边雕花的木质屏风间又跟着走出来一位,一身柠色宋锦简裙装,松着头发,姿态端庄又不乏慵懒,陈染眼生的很,压根不认识。心里只想着,钟修远身边不一直是庄亦瑶的么?


    但是再一想,她蓦然想到了一件事,是之前在周庭安办公桌上看到的那封红色请柬。


    当时她问了句,周庭安只说,是钟修远的。


    想来应该就是订婚贴了,那面前这位应该就是了。


    “好啊,庭安哥。”女人冲周庭安打招呼。


    周庭安点头颔了下首,转而看过钟修远只问:“哪间?”


    “走吧,我带着你们去,最里边呢,特意交待人,泡了可以养身的药包。”钟修远拖腔带调的带着两人往最里边的位置引。


    眉眼间透着些外人难以觉察的兴味讪讪。


    陈染一路只想着,庄亦瑶那么喜欢钟修远,如今也不知道又在哪儿了-


    夏天泡温泉水,陈染还是头一回,裹着一身署热上来的,但是却是毫无违和感,反而舒适的很。


    出来后整个人都是轻便的,头轻脚轻,像是什么污糟东西,都留在了那汤池水里。


    周庭安上了山,具体做什么去了陈染不清楚,也没打算问,就歇在这院子里吃着东西等他。


    “他待我挺好的,很细心,还给我剥栗子吃呢。”


    旁边一起坐着的,是钟修远那位即将订婚的未婚妻,听上去像是在跟朋友打电话。


    “是的呀,有的,怎么会没有,不过之后他们就没再联系了,撇的还挺干净的,原先住那地儿他家里都让人给铲平了,听说那女的爱死他了,我都要感动哭了。可那又怎么样,最终不过自讨苦吃,睡了几年,真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女人轻飘飘的笑了声。


    陈染往嘴里抿了口茶水,转脸看过窗外的一院风光,便自动摒弃了后来那些话,没再听了,不过还是会偶尔一两声笑传入耳中。


    那天回程路上,陈染唯一印象最深的,是周庭安身上的燃香味儿,类似于庙宇里供奉佛像的那种用香。


    但肯定不会是拜佛去了,因为她不止一次听下边人说过,他从来什么都不信。


    也是之后一天在他同家人的电话里听出个一二,知道那天他上去的地方,是周家祠堂-


    钟修远的订婚宴很盛大,刚好在陈染面试时间的前一天。


    那天正是她工作时间,忙着一场事故直播,陈染是两天后得知的,刚好周五,邓丘过去接她,行车间同周庭安惯用的那位助理柴齐打电话,问周先生前天在钟总订婚宴上别的那枚金质领针掉了有没有找到,对面柴齐说已经找到了。


    当时陈染已经面试过,等通知下来就可以调职外派去威尔兰了,西欧一个国家,她看了看具体地理位置,大概在英国的北边,濒临大西洋。


    同时曹济也已经知道了她接受外派的事实,办公室里办公桌面拍的震天,毕竟已成定局,曹济又很是爱面子,不好大肆在外声张,愤怒最终只化为了一句话:“直接找老应谈,你挺有主意啊陈染,真当新闻部财经专栏离了你不能干了是么?踏出我这个门,就别再想回来后还能给你留着位置坐!”


    陈染随他怎么发火,怎么说,怎么骂。


    总归,这一趟她是去定了!


    最后等待的几天,她心里如同一滩尘黯的湖泊水一样,时而觉得不过是蓄力以待,时而却又会无比紧张到莫名心悸。


    尤其在看到周庭安的时候。


    那种感觉最为强烈。


    陈染强制收着自己的那点异样,同他一起度过了最后的一个周末。


    之后将准备好要给他的生辰礼物转给了他秘书处一工作人员代为转交,接着在周二一早的六点,天还没朦朦亮的时候,她托着行李箱,带上各种登机和调离的手续文件,前往了机场。


    吃了份早餐,八点多的时间,坐上了飞往威尔兰的飞机。


    她垂眸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土地。


    此刻如同揉碎了一片雾在上面。


    内心道了句——


    再也不见了,周庭安——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宝宝们,晚安啦~


    第54章 斑驳影 不要让我找到你


    东院。


    周庭安一早有个会议要开。


    柴齐在旁边候着, 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汇报资料。


    周庭安坐下,接过他手里资料,没立马掀开看,而是转而吩咐人说:“这个周五晚上, 帮我定一家格调视野不错有氛围的餐厅, 环境安静的那种。”


    他知道陈染不喜欢很多人,所以还是决定两个人一起吃吃饭, 听听音乐, 聊聊天什么的就好。


    只不过是借庆生机会, 换个环境过个二人世界。


    “好的周总, 我等下就去办。”柴齐掏出来口袋中随时准备着的钢笔,特意将事情着重记了下来,他清楚这种场合的用途, 也知道周总对陈染小姐的上心程度。


    周庭安这边执笔将面前文件签了字,然后起身给了柴齐一并过去对面众人候着的会议室里开会, 开到最后, 一高管人员说了些工作推进的困难条件,汇报了一堆, 周庭安像是听累了, 摆手让人先暂停。


    中途休息, 秘书处遣人送来到他面前一个小礼盒,直言说:“是陈染小姐送您的生辰礼物。”


    生日礼物?


    “礼物?”周庭安纳闷, 奇怪陈染为什么要转交到秘书处给他。


    这小姑娘在想什么呢?


    又不是见不到他, 干什么不直接当面给?


    “对,的确是陈染小姐给您准备的礼物。”秘书又同人确认了遍。


    包装盒挺精致的,周庭安视线放在上面,然后接过去打开, 和去年一样,里边是一块男士手表,Patek Philippe手造的天钻款,价格不会便宜,周庭安拿到手里细看了两眼,放回去时,就看到了下面压着的那块手刻玉牌。


    那么一行字,就这么没有任何预料的撞进了他的眼底,将人在顷刻间,击的粉碎。


    周庭安视线眯起——


    没有任何过渡的变冷,变得危险起来


    是陈染的字迹,刻了简短一行:


    【愿周庭安先生余生顺遂安好,美满珍重,至此作别,再无相见。】


    下边刚刚汇报工作的那位高管一连在旁边喊了三声周总,都没有应他。


    “周总?”


    再喊,对上的是周庭安那双已经冷进谷底一般的眼睛,料峭寒风一样,吓得人立马禁了声。


    只见周庭安将原本手边的青瓷茶杯用力在桌上闷声一放,看着人一字一句道:“既然做不好,那就干脆腾位置。”


    青瓷茶盏从杯臂处直接断成了两截,咣当的散在了那,染着血迹,里边剩余的半杯茶水撒了出来,污脏了桌面。


    一股强烈的疼刺在掌心。


    立在一边的秘书连忙去收整桌面。


    周庭安喉咙口涌上一阵腥涩,说完手不受控的抖着冲那秘书挥了挥,气息接不上般的说:“让他们先散会吧!”


    说完有点踉跄的起身,椅子划了很长的一道擦地音,直接往门口走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会议中止的真实原因。


    刚汇报工作的那位高管更是战战兢兢,以为是因为自己。


    柴齐从另一边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周庭安手掌心渗着血,睁大眼跟上去提醒:“周总,周总您的手——”


    周庭安冷看了他一眼,满脸阴翳,一身硬骨,瞬间枯槁了似的,没理会他口中的话,直接吩咐:“把陈染工作资料给我背调一份过来!”


    他不明白,她是该有多恨他,要她用这种刀剜人心的方式,把这么绝情的字,刻在送给他的生辰礼物上面。


    两年的日子不是流星过隙,眨眼之间,多少温存历历在目,为何偏偏就捂不热她的那颗心。


    一句轻飘飘的话,说散,面儿都不照,这就跟他散了-


    周庭安下楼,手机打了几通她电话,都是关机,之后拉开车门上了车,一个启动按钮生生按了几次才能行,过东院大门时候,险些撞上旁边的墙面。


    守门的警卫看情况担心的问了句:“周总,要不我喊一下邓丘过来开吧。”


    车子很快驶出,没人应他声。


    那警卫只好连忙进了守卫亭内,找出手机给邓丘打电话。


    周庭安起先去的是她租住的那间公寓,到的时候,吕依特意请了一天假,新来的同事也是新的合租室友在帮她一起搬东西。


    她们新找了一处公寓,地理位置上,距离吕依的公司会更近些。


    至于这里。


    这里就不再租了。


    毕竟陈染出国不是一时半会儿会回来的,吕依觉得一个人住太孤单不说,她晚上也的确怕黑,也害怕一个人住。


    于是就找了新的舍友,是刚来不久的同事,刚毕业没多久,起先在北城的亲戚那对付了一段时间,也是一直在找房子租房子,刚巧找好了住处,不过也是需要一个人合租来减轻租房负担,平日里两人在单位关系还不错,一合计,就商量确定了一起住。


    门开着,吕依拎着东西正准备下去,看到从电梯里下来的周庭安先是吓了一跳,手里拎着的一个装东西的方便袋立马就掉了。


    她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他,但是偶尔在楼下过来接陈染或者送陈染回来的时候,她在楼上往下看见过的。所以认出来周庭安很容易,况且,他那么惹眼,本身也很容易识别。


    紧接着就按照陈染和她交待好的,招呼人寒暄了声:“周先生,您是来找染染的吗?她单位外派她出外工作了,所以以后不会在这里住了。”


    吕依也注意到了他染了血色的左手,虽然不知道怎么伤的,但看上去明显情况不太好,心里也跟着不免愈发紧张起来。


    正说着,门内探出来一个陌生的女生面孔,齐肩的头发,戴了副眼镜,学生气挺重,看到来人贵气逼人,生人勿近,不免心怯的小声问了句吕依:“小吕,这谁啊?”


    好帅,但看上去脸色又好难看啊。


    还有这过于强烈的压迫感,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把这里给拆了的样子。


    吕依缄口不言,只不着痕迹小动静的冲同事小女生摇了摇头,悄悄后边拉扯了下她衣角,让她不要问的意思。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周庭安声音是彻底沉寂后的万年冰,带着一丝风雨婆娑般的平静,立在那,步梯口的窗户开着,风吹在他冷峻的脸上,一双眼睛隐隐泛着一丝不容被人觉察的猩红,却又像水晶玻璃一样闪动着细细又零散的光,犹如下一刻,他就会当场碎掉。


    吕依从前只帮陈染接过一次他的电话,还是陈染误拿了她手机出去的那次,除此之外,也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对面的同周庭安交谈。


    也终于体会了一把陈染为何通常会在她面前,对周庭安缄口不言的原因,压迫感太强了,让人直抬不起头不敢去看他的那种。吕依莫名感觉口齿都要不太清了,感叹,人还是不能比的,这么比起来,陈染比她适合当记者多了。心里素质也是真的强。


    单她这会儿被周庭安问了两句话,吕依觉得自己怕不是就要紧张的腿抖了。


    “她、她还说,因、因为工作任务来的紧急,还有工作性质的原因,没办法同您当面说这件事,也请您见谅。还让我替她保存一些东西,说,如果您过来了,让我把这些东西务必转交给您。”吕依这么一番话,早就开始琢磨了,但是此刻说出来,还是难免听上去磕磕绊绊。


    陈染说了,让她好好跟他说就好。


    不用紧张。


    毕竟不是冲她。


    可吕依心想,哪里会不紧张。


    她紧张的要命。


    紧张的同时,她还挺佩服陈染的,居然能跟这样的人,谈恋爱周旋了那么久。


    “什么东西?”周庭安沉音追问。


    吕依颤巍巍的往里边陈染曾住的那个房间指了指,“在,在里边放着呢。”


    周庭安直接抬脚进屋,几步进了陈染曾经的那间卧室。


    如今却是,人走屋空,东西被她收拾的一干二净,单单桌子上放着一个仔细封上口的箱子,周庭安不用拆开看,就知道里边装的会是什么。


    怪不得近些天,他给买的,她身上戴的不管是首饰,还是什么别的,只要戴去了他住处,就会留在那,还有手表,包,衣服,等等各种。


    他当时没多上心,以为是她为了方便拿取,毕竟她租住的这里到底空间有限,放不了太多物件,再加上近一段时间集团事务的缠身,就没思虑别的,但是如今想起来,竟都是有迹可循。


    她这公寓里,多半也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东西了。


    够狠的,陈染!-


    特别贵重的,在这里的东西,陈染确实在三个月间,一点一点的都带去了他住处那。


    毕竟她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周庭安也给她有单独的衣帽间,里边放的都是她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她把东西放在那,也没什么违和感。


    剩下在公寓里的,其实就只是一些零碎细小的,关于两人的一些痕迹。逛街抑或是一起吃饭,顺手买的小玩意儿,小东西,甚至于一把雨伞,一条围巾,一管药膏之类的东西。


    周庭安扫过一眼那箱子,就没再看,单单看了一圈她曾经执意要住,不愿意搬的这间屋子,如今倒是丢下的爽快。


    吕依小心翼翼往里探头看的时候,只看见周庭安也没有要拿东西的样子,只是立在陈染桌边的那个窗户跟前往下看。


    看了好一会儿。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立在那,背影如枯木枝干一样。


    之后周庭安走出来,在吕依跟前停了停脚,只说:“她让你帮她收着,你就帮她一直收着,一直等到她回来问你取就行。”


    说完周庭安就走了。


    “”吕依则是想着,她其实也不知道陈染什么时候回来,陈染压根没跟她说具体时间,但觉得这种外派,起码也要一年的吧?


    周庭安走后,吕依过去窗户口,扒着窗户又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人开车真的离开了,方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北山,周家老宅。


    周老爷子周康平喝了口茶,听着旁边人说完一通,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柴齐说周总手受伤了,青瓷茶盏破裂割伤的,挺深挺严重的口子,一直流着血,也不让包扎。”


    “怎么个事儿?”周老爷子皱眉。


    接着来人又将知道的一些事情原委说了说,周老爷子哼了声,脸色铁青道:“真是昏了头了他,自己身体都不顾了!”


    顾琴韵刚好过来给老爷子送自己手做的茶点,她平日里一点小爱好,此刻端着盘子在门口听个正着,走进来将茶点放在桌面,拉着人数落:“他不包扎,你们就不管了?就不能劝一劝啊?”


    来人苦着一张脸。


    周康平用竹拐戳了下地面:“下边那些个在他面前怕是都要吓死了,谁敢啊?还是你赶紧去吧!”


    “也是奇怪,那小姑娘不是一直在他身边好好的,怎么说走倒是自己就走了,也不吭一声的,哪有这么个先斩后奏的。”顾琴韵收拾捞过披肩和手包,嘴里嘀咕了声。


    “走了也算拎得清!”周康平吧嗒了一口烟,“总归庭安接下来要定陈家那丫头,断是迟早的事情。陈家再不济,对他也多有助益,他毕竟是个有野心的,什么都抵不过权势。这点若是看不透彻,他就真的是被迷了眼了。”


    “那爸,我去看看他。”顾琴韵着急忙慌的往外赶。


    周康平抬了抬手,“去吧,快去吧。”


    说完叹了口气-


    顾琴韵辗转问了柴齐,知道人已经回了别墅了。


    院子里停着那辆跟了他十来年的迈巴赫,邓丘一脸可惜的在擦着车子。


    顾琴韵走近才看清那车子如今模样,车头那处邓丘正细细擦拭的位置,坑坑点点的,显然是磕碰在了哪儿。


    邓丘看到了前来的顾琴韵,忙喊了声:“周夫人,您来了。”


    “怎么搞成这样?”顾琴韵皱眉,看过一眼屋内方向,先问了番:“这是你们周总弄的?”


    邓丘闷着一张脸默认。


    “”可真行!


    这辆是唯一跟着周庭安服役了十来年的车,称得上爱车了。


    弄成这样,看着只觉得可惜。就算修,怕是也回不了之前了。


    正说着,柴齐从室内带上门走了出来,手里是包扎用的绷带和药水。


    顾琴韵走上前询问:“包好了是么?”


    “算是,周总不去医院,只让我简单给上了些药,包了一层纱布。”就这还是他顶着老爷子那边压力兹着一张脸一直站在那不肯走,把他给弄烦了,才让给包了包,然后滚出来的。


    顾琴韵能看得出来柴齐是做了多大的难,往一边使了使眼,叹了口气,说:“行了,你忙别的去吧,我进去看看他。”


    说着抬脚上台阶,然后推门进了屋。


    迎面很大一股子抽烟的味儿,让顾琴韵不免呛着咳嗽了一下。


    接着便看见她那好儿子,背对着立在茶桌前,茶桌上的烟灰缸里尽是长长短短吸剩的烟头,白布条包扎的那只手里正翻弄着什么文件。


    周庭安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掐过嘴角燃剩半截的烟,转头看过来人,看清是顾琴韵后,伸过烟灰缸将半截烟捻灭,孤声冷凄似的嗓音道了声:“您怎么来了?”


    来看你是怎么被迷昏头自己糟践自己的。


    顾琴韵心里也难免窝气。


    居然不知道自己一向冷脸挥斥商场的儿子,会有一天为了一个女孩子反应这样大。


    但这只是心里说给自己听的,当儿子面儿还是捡了句好听点的来说:“下边人着急忙慌的没辙只能跑去老爷子那说他们周总开着车冲出去了,受了伤了也不管不顾发了疯似的,你好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自然是来看看你。”


    当然也没真好听到哪里去。


    说话间顾琴韵放下手里的包,走近瞅一眼他那手,隐隐的血迹还在往外渗呢。


    周庭安将手里刚看了两眼的资料重新装进档案袋,转而对顾琴韵说:“我能有什么事儿,您老身体不好,回去歇着吧,省的一会儿在我这儿再咳嗽起来。”


    “”顾琴韵心里窝着气,但看到他那还在渗血的手,就没再说难听的,只劝解说:“如今人走了也好,省的当断不断的再拉扯了。琪丫头那孩子也算是个识大体的,性子也好,你眼睛往人身上多少看看就知道了。这人与人之间关系靠相处,感情这种事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周庭安重新又点了一支烟,放在嘴边抽,心里道了声:您跟我父亲倒是培养的挺好!


    但毕竟是伤人的话,又是自己的母亲,他到底没说出来。


    “再说,陈家到底对你也有助益,单单就这点,你也该清楚孰轻孰重。”顾琴韵拉着脸不免又说:“还有,往前就是家宴日了,老爷子那边今年肯定会带上陈家一起。”


    周家家宴日更甚于过年,沾点关系的无一不想挤进来。


    周庭安话也没回,只是闷头抽烟,整个人沉闷的如同刚刚下去的晚日暮霭。


    大概是抽的猛了,不由得生咳了一阵。


    厨房那边做了些养胃的粥食,柴齐端着过来,小心的放在了一边,他跟在周庭安身边时间久,甚小的细微最能觉察。


    因为陈染小姐的事,他本来心里就一直绷着,抽烟的指尖不细看旁人压根看不出来还在微微发着抖。


    周夫人压根不清楚周总心里因为这件事伤的有多重,也不清楚陈染小姐的真正分量,若是这么再逼下去,怕是他那根本就绷紧到极致的弦会当场立马不计后果的断了。


    柴齐忙招呼顾琴韵问:“夫人,厨房那边刚做好的养胃热粥,还有些开胃的菜,您刚好来,我带您也过去吃点吧。”


    顾琴韵最后叹口气,看人不出声也没再说下去,只让柴齐伺候好了他们周总就行,然后就走出来下了台阶,一并交待一旁的邓丘也好好照应着-


    室内,柴齐让周庭安少喝点粥,这么下去,身体再好,早晚吃不消的。


    “你知道么?她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这件事了。”周庭安深吸一口烟,燃到尽头的一点橘焰烫到了手都毫无觉察。


    三个月间,她在他面前乖成那样的营造着假象。


    把人骗的团团转。


    在一起两年,送了他两块记录时间的手表


    呵!


    真行啊陈染,真行。


    窗外黑夜里的海棠树斑驳着树影映在窗台墙面。


    柴齐细致的帮人整理清理了下已经满当的烟灰缸。


    他是旁观者,也不好说什么,但他是跟着周总做事的,难免心里偏颇的觉得,周总也真的是用尽了心思的。


    就算走到最后两人不能在一起,但总归要有些感情在的,总归,就算分开,也不应该是这种决绝的方式,走到这种境地才对。


    周庭安重新将刚刚装进档案袋里的一份外派调动资料抽出来细看,最上面贴着的,是她近期刚照的一寸免冠照片。


    清秀的眉眼,柔软的面庞,周庭安指腹压在上面。


    接着视线冷冰冰的放在了,下面具体地址的一栏里写的工作人员选择部分信息保留的字样上。


    周庭安嘴角不免扯出一点笑意冷然,眼神却是犹如受了什么重创。


    明明是打定主意知道他会拿她没办法,话偏偏还说的那么委婉,温声软语的给他祝福,要让他美满。


    没有她,他怎么美满?


    教她别的总是学不会,他身上的这点,倒是学到了精髓。


    这种断崖毫无预兆的被分手方式,搁在平常人身上暂且还无法接受,更别提搁在如此强烈占有欲的周庭安身上了。


    她这是存心想要他半条命。


    周庭安颤着手,最后将那一寸的照片从上面撕扯了下来-


    陈染落地威尔兰当地机场已经是第二天的临近中午,前来接机,一并安排陈染之后住宿等一切事宜的负责人叫何邺。


    也是之后会一起工作的同事,确切点,陈染来这里的前几个月,都只会是以他助理的身份做事,分担工作内容,因为很多事情不熟,需要他带。


    接着陈染在谈话间又了解道,他居然还是自己同专业,甚至同学校的学长。


    也是北传媒毕业的,15届的。在联合国待了几年,如今资历在,随心的选择了一个自己想要的工作方式。


    “你叫陈染对吧?是那个耳东陈,渲染的染吗?”何邺不免看过陈染问。


    “对。”陈染礼貌的扯动了下嘴角。


    “我之前在国内一次去看望老师,就听老师提过你。”车子停下,何邺下来车,去后备箱帮陈染搬行李,然后一路提着行李箱上楼。


    陈染手里提着一个包。


    出来机场,车子一路就驶进了这条名为Red Street的街道,最后在一所老式的公寓楼旁停住。


    “那真的好巧。”陈染跟人寒暄,毕竟一直在帮她收拾打理,异国他乡的能遇上这样的校友学长相互照应,其实挺难得的,她想要维系好这份关系。


    “这里虽然是老街老公寓,不过条件设施还可以,没电梯,不过楼层低,你的就在二楼。”何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上到了二楼,来到了他口中说的住处。


    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陈染,指了指面前关着的门说:“一室一厅,这是你的钥匙。”然后又指了指上面一层,说:“我就在你上面住着,三楼,生活上有什么事,有什么需要和不清楚不方便的,都可以问我找我,没事的。”


    “谢谢,麻烦你了。”陈染接过钥匙,客气道谢。她自然是满意的,毕竟不用自己开销,房租向来是大头,虽然外派待遇丰厚,但陈染还是想多给自己存些钱。


    “不用跟我客气,我也是难得见个国内的学妹过来。”他很开心。


    然后又说:“你收整过东西,先在住处这周边熟悉个两三天,买一些生活用品之类的,重要是先办个手机卡,我教你怎么联网上网。之后我再带你去工作的地方熟悉,不着急。”


    陈染应了声:“嗯,好。”


    然后用钥匙拧开门,拖着行李进屋。


    何邺立在门口就没再进去,之后看人忙碌收拾东西,他这边来了个电话,就上楼接电话去了。


    上楼前告诉陈染,收拾完了让她上去找他,敲他的门,他今天休息,可以带她简单转转周边地方。


    陈染在屋内收拾着东西,只管应了声“好”。


    虽然是老公寓里的一室一厅,不过倒也真如那何邺所说的,算不上旧。


    只是陈设之类的简单些。


    陈染环视卧室看了一圈。


    一张床,一台高高落地式的灯,一面衣柜,一张写字桌。


    然后别的,就没有了。


    至于洗手间,只有淋浴洗手池和马桶还有一面简单贴在墙面的镜子。


    没有可以做饭的地方,厨卫什么的都没有。不过好在带了个小阳台,可以晒个太阳。


    整体也挺干净的。


    陈染先拎着行李箱和包来到卧室,将箱子里从国内带来的换洗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一一的挂进衣柜,将日用品摆放到桌子上。


    收拾好弄好,陈染给自己洗了把脸,最后立在房间里,方才掏出了手机,开了机。


    消息一栏里,如她所料般,有一条未读的新消息。


    是周庭安的。


    陈染指尖将落未落轻颤的过去,犹豫几番,方才点开,是简短的几个字:染染,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害羞]宝宝们,晚安啦~么么哒


    第55章 洇染 藏进了里边最深处


    陈染将原来用的那张电话卡从手机里抽了出来, 然后找到行李箱,藏进了里边最深处的夹层里。


    仿佛在尘封一件过往时光中,一件在不经意间发生、不愿再触碰的事。


    之后拉上拉链,或许是锁链扣太紧涩锋利了, 拉了几下拉不上, 最后猛的一下用力,划着一点陈染的指腹间软肉, 瞬间划破皮, 洇染着冒出了血。


    陈染忍不住疼的“嘶”了声, 口子虽然不大, 但似乎深,血一直往外冒。


    她看着那一点红,头昏昏了一瞬, 接着两眼眶顿然泛热,浑然间, 几滴眼泪珠串似的掉落在了地面。


    酸涩, 又难忍。


    大概是十指连心的原因。


    瞬间就很疼很疼,让人无法呼吸了一般。


    陈染按着划伤的口子, 蹲在那蹲了小半天, 直到头不怎么晕, 门外隐约传进来几声流利的国际友人交谈声。


    看来这里隔音不太好,想着等下出去, 务必要买个耳塞回来, 不然怕是会影响睡眠。


    起开手,看血也不怎么流了,便从旁边包里摸出一枚创可贴,然后敷在手指上, 贴好。


    最后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湿涩,彻底拉上行李箱拉链,拿上手机和钥匙,便起身出了门-


    迎面撞上两位正在说笑的白皮高挑美女,其中一位看到走出来的陈染,很是自来熟的招呼了一句:“Oh!Hello!New neighbour!”


    “Yeah,Lovely to meet you!”陈染同人简单的寒暄,了解到也是附近单位里工作的,在这里租的房,多半是语言环境的突然转变,一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之后又简单用英文跟两位初次相见就社牛一般存在的白皮美女寒暄了两句,陈染就深呼一口气,上了楼。


    她肯定不社恐,但也真不是社牛。


    不过,既然来了这里,她就会慢慢适应。


    何邺说他就在三楼,但是陈染刚刚忘了问他具体的住房位置。


    立在三楼的走廊里,一时有点难找,翻开手机,已经没了电话卡。


    最后是在走廊那等了会儿,直到听到他接电话出来的动静,方才知道了他具体的位置,居然就在她房间的正上面,几乎同样的位置住着。


    只不过他这里多了一边公用的露台拐角,稍微看上去会靠里一点,但是并不多。


    “怎么不敲门,刚不是跟你说了,我就在你上面,很好找的。”何邺出来门,看见人就立在那等,不免笑笑。


    “何师哥。”陈染客气招呼。她想了一番,觉得还是叫这个称呼好,不算太近,但也不疏远。而且加上她之后会有段时间在他手底下让他带一带熟悉工作,难免的要经常打交道。


    所以一个合适的称呼很重要。


    何邺其实也不过大陈染两岁,笑起来右边侧脸有个酒窝,看上去暖暖的,是个暖男。从小成绩一直优异,家里条件可以,但算不上最好,到如今有这份工作,不乏成绩加上运气,总归已经很是满意。


    “叫我名字就好。”何邺走到陈染跟前,将手里从房间里拿出来的一包速食的奶油面包递给她,说:“给你,先填填肚子。”


    “谢谢。”陈染扯了扯嘴角接过去,已经筹划着正式工作前,肯定要请他吃个饭的事情。


    不能白白让人为自己这么忙活。


    因为她知道人情难还,所以不想刚来,就欠下人情债。


    陈染肚子的确是有些饿了,一块面包很快吃完。


    何邺先带她去了个地方,办理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毕竟不是出来旅游,而是要待很久的一段时间。而且办理一张新的电话卡,也是工作需要和要求。


    过程很简单,前后不过十多分钟,就办理好了,陈染插上新的电话卡,打开手机,垂眼用指腹简单翻了翻,翻看手机的那根手指头旁边,就是刚刚贴上一贴创可贴的那根无名指。


    陈染盯着手机,看着一格一格,新的信号接通。


    “你手怎么了?”何邺不免问。


    陈染干扯了下嘴角,只说:“没事。”然后问了他最近的中国超市位置和适合吃饭的餐厅位置。


    陈染说的适合吃饭,自然是指符合他们这些人胃口的餐厅,白人饭她之前在国内的一家餐厅里和一位外访来客一起吃过一次,太难吃了,她确定自己绝对吃不惯。


    时间长了,怕是会抑郁。


    “有的,别着急,我们一样一样来。”何邺笑着,问她房间里有没有很必要、需要立马置办的东西,重物什么的,可以先买回来,他好先帮她弄弄。


    陈染破有点尴尬的道了句:“我需要的最大件,其实是一个厨房,我们住那边,是严格不能明火的是么?”


    “算是吧,”何邺从来没自己动过手弄吃的之类,但对于女孩子来说,或许的确是个不小的事。接着说:“没事,我等下带你去买个电饭煲和小烤箱吧,可以简单弄个早餐没问题的。”


    “好,谢谢啊。”陈染接着直言问:“今天下午你是都有空吗?”


    “怎么了?”何邺问,看着陈染白皙精致的一张脸,露了点腼腆害羞出来,“是有什么特别——”


    “我请你吃个饭吧,”陈染说着左右看了看周边,陌生的街道,到处可见的哥特式风格建筑,还有时而来往在身边操着各式发音的各种皮肤面孔,陈染视线穿过其中,看过一些临街营业的店铺,“找个你喜欢的餐厅。”说着转而重新看过何邺。


    “不用不用。”何邺明白了她意思,“你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陈染道:“你要是不吃,我就要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然后又补充:“而且你也不用跟我客气,都是应该的,以后工作上,也还望你多多提点呢。”


    毕竟也是记者,小姑娘嘴巴挺能说,何邺也只好应下了-


    之后何邺带她逛了City Lane那边最近的一家中国超市,简单添置了几样常用电器,买了些生活用品。


    一并给她介绍了几家味道不错又价格合适的餐厅,还有平日里出门什么的一些注意细节。


    又过去附近银行帮忙办理了一张当地的银行卡,将来用来发工资用的,一并兑换了些现金。


    林林总总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何邺带她去了一家中国人开的餐馆里吃的饭。


    陈染怕他付账,就主动先把钱给付了。


    何邺不禁笑笑,问她讲说:“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没有,我觉得这是起码的礼节,师哥千万不要介意。”陈染扯了扯嘴角。


    何邺说说也就作罢,总归也才刚接触,见外也挺正常。其实他只是想让她知道,自己很好相处。


    吃完回到住处,陈染翻开手机,用新的手机号,给家里打了电话,报了平安。


    当时同家里说的时候,陈染就只说了是单位外派的工作,工作完成,就会再回来。让他们不用担心。别的没说那么具体。


    宰惠心接的电话,陈温茂在旁边听着,只说家里亲戚邻里的都有照应,让她也不用太过牵挂,总归又不是不回来。


    走之前陈染回家那会儿,当时她就坐在床边,看宰惠心其实还挺开心的,给她收拾着一些可以带走的东西,让她到了地方,务必报个平安。


    而陈染当时在想什么呢?陈染在想着如若工作结束顺利归程,重新踏上国土,她不知到那时会是何种心境。


    至于周庭安,那会儿应该也已经结婚了吧。


    按理说,一切都很停当,刚刚好呢-


    北城十一月,恒瑞公益晚宴同往年一样,应时应点,盛大开启,政商名流,浮光璀璨。


    柴齐从前场区来到后边休息室,给刚在台上发完言的周庭安拿外套。


    周总前些日子里生了一场重感冒,林林总总的胃口也一直不大好,加上天冷了些,他跟着出来就会一直上心的多拿件外套带着。


    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多余,周总通常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穿上身了,但总归还是有那么几次听劝的。


    关于陈记者的事情,周康平老爷子和一众长辈那边一再叮嘱,一直压着,说既然是人家姑娘主动提的分手,那就是心里没有周总他这个人,就算再喜欢,留不住的也强求不来,不如珍惜眼前人。还说时间久了,总归就能放下了,让他们这些下边做事的,不能跟着他们周总一时头脑发热的一起胡闹。说那么大个集团半边江山在他们周总手里握着,一群人下边看着呢,身在高台,不是儿戏,最应该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帮忙劝着,除非是傻的想喝西北风了。


    之后就是一场重感冒折腾了许久没好,如今这是刚好了些,就又赶上了恒瑞晚宴。


    自然要多担点心。


    柴齐衣服还没带出去,周庭安却是已经下了发言台,没再回主席位上坐,直接回来了后边的休息室。


    柴齐又放下衣服,给人去倒了杯温开水端了过来喝。


    “周总,您在这后边休息着,我来出去外边照应。”


    本次来场的除了一些要员人士外,为了活动氛围还允许进来了不少的明星和媒体人员。


    场面难免会有些个闹腾,和通常的慈善晚宴有些区别,柴齐知道他们周总也本就不爱这种。


    周庭安接过水,抬手往身后指了指,道:“行,你去吧。”


    然后寻了个位置,靠进沙发里阖上了眼休憩。


    场外的一些个正推杯换盏的,原本等着周庭安发完言下来热络一番关系的,结果后场看到出来的是柴齐,不免有人问:“周总——是还有其他的安排么?”


    “周总这会儿在后场休息,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可以代为转达。”柴齐说着从旁边茶水区,端过一杯酒在手中,同人碰了碰杯。


    外边这么嘈杂,周庭安睡是不可能真睡着的,半阖着眼睛也就迷了会儿。


    外场主席位上的周钧抬手看了眼时间,招手喊过柴齐问了点什么事,柴齐指了指后场里边。


    另一边,添茶水的工作人员敲了敲休息室的门,没人应,被刚好折回身的柴齐碰上,将茶水接到手里,让人下去,一并叮嘱不要让旁的人再过来打扰。


    但是推门进去休息室却是空荡荡的,周总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离了场。


    很快邓丘打来了电话到柴齐手机上,说周总从楼上下来了,现在准备送人回去住处。


    总归已经濒临结束,剩下的就只是一些表演了,跟着周庭安做事的下边一行人,也都知道他本就不爱这个,柴齐挂了电话,留在了这边继续照应-


    恒瑞大厦,地下停车场,周庭安从专用电梯口处下来,邓丘已经在电梯口候着了,知道人喝了些酒,忙上手搀着点儿,周庭安抬手,意思是他还好,没喝那么多,不至于要搀着。


    刚走两步,挨着专用电梯的另一边楼道口便听到两个提前离场的女明星在抱怨什么。


    只听其中一人大了点声说道:“你就忍忍吧,你不知道,之前过年那会儿在财经电视台春晚散场,她还当面骂过人台里一位记者呢,叫什么来着?对,叫陈染,我家里老妈爱看她的直播连线,说她说话慢条斯理,音色软软的,特别好听,不像我,一个女明星弄这么大嗓门。”


    周庭安在听到其中两个久违的异常熟悉字眼的时候,停住了脚。


    邓丘也跟着讪讪看过了另一边的步梯口。


    只隐约能看到两个被灰暗灯光映出来的人影。


    接着便听另一女人吐槽:“你不知道,她如今仗着男朋友是陈家那陈稷,未来周家少奶奶陈琪的弟弟,讲话是一句比一句难听,也太难听了。”


    “什么如今啊,你还不知道呢吧,她仗着这事儿行凶老长时间了,就去年过年那会儿你不信去问问,财经电视台上上下下当时哪个人会不知道,她榜上了陈稷,将来是要喊周庭安姐夫的。把人家电台里的工作人员当丫鬟使唤,还当面把人家记者骂得屁都不是,人就无意在楼道里撞见了她和那陈稷,就声称要把人饭碗给砸了。”


    “那记者也不吭声的吗?”


    “没有吭声,我当时就在步梯口外边的走廊里找地方上洗手间呢,听的一清二楚,人从头被那聂元倩骂到尾,旁边站着那陈稷给她撑着腰,耀武扬威的,把人家一个做财经新闻的,骂得连个狗仔都不如。”女人想了想嘶了声,又道:“不过你还真别说,之后听说那位记者好像还真的没在那财经频道里待了,具体我也不清楚,所以还是不要招惹她,沾上了周家点威望,如今人风头正盛,电影电视剧的资源一抓一大把,看见她就躲着点儿好了。”


    之后两人又谈论吐槽起了别的。


    周庭安这边也离开,上了停在不远处的车内。


    手支着额头,深出口气,抬眼看过前面的邓丘问:“她们说的那女明星你知道是谁么?”


    “我知道一点,如今应该是陈家那小儿子的女朋友,姓聂,一个叫什么聂什么倩的女明星。之前也没什么名气,应该也是身后善于炒作,跟那陈稷谈恋爱后,可能就是为博眼球——连带着您和他姐姐的联姻事情也肆意——传播了下。”邓丘加上了些对刚刚两女人谈话内容的理解,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的转小了。


    周庭安昏暗着神色,最后缓缓阖上眼,嘴巴却浸了毒似的说了句难听的:“自顾自贴个标签就当自己是真凤凰了,让她知道一下标签也不是想贴就能随便贴的。”


    “诶。”邓丘看过后视镜,看人穿的单薄,将车厢里温度适当调高了一点。


    之后一路将人送回了住处。


    雍锦别墅,后院做事的冯阿姨,小心翼翼的在外敲了敲门,周庭安立在阳台边,刚接了一通母亲顾琴韵的电话,是点他关于接下来家宴日的事情,说跟陈家那边的长辈已经通了信儿,跟那陈琪也说了话,让他那天务必要到场。


    挂掉电话,转脸看过门口沉音道了声,“进来说事。”


    冯嫂进来,手里托着几件洗整好的衣物,先是战兢兢的跟人说了说自己的失误:“对不起啊先生,这些应该是我挺早之前一次收拾打理衣物,给忘在储置柜里了,今儿才看见。有两件您的西服,还有两件应该是”


    冯嫂欲言又止的。


    是谁的,不言而喻。


    周庭安掀开灰涩的眼皮,看过去,接着往旁边偏了偏脸,道:“就放那儿吧,忙别的去吧。”


    冯嫂“欸”了声,将衣服放在了客厅沙发上,然后又道了句说:“厨房做了暖胃粥,我去给您盛一碗过来。”


    说完冯嫂往门口去了。


    周庭安视线扫了一眼那叠衣物,收起手机,过去坐下来,随手将衣服挑开,最上面的是一件她的开衫,周庭安印象颇深些,因为她有段时间很爱穿,之后是因为一次在书房里做亲昵的事给弄脏了,加上他力道大了些,扯坏了上面的扣子,就搁置在了那。


    那次她看到连带身上衣服被折腾成那样,心里不痛快,就硬是把他衬衣给抓的也不像样。


    之后说会赔她一件新的,她又执意不要。


    再往下翻看另一件,视线直接被那素色的旗袍给吸引住了,周庭安脑中莫名闪过一丝陌生的熟悉感,柳叶纹,三色浮锦。


    陌生是因为他从没见她穿过这件衣服,熟悉是因为——


    周庭安彻底将那件旗袍抽出来拿过,重新把人喊住:“冯嫂!”


    刚要给带上门的冯嫂欸了声,赶忙折回了头。


    “这件旗袍你哪儿收拾的?”周庭安拎起来询问。


    冯嫂细看了下回道:“就之前一次陈小姐在这边,换下的衣物。我看人换下来就给当即收拾了,我印象里她起初问了我一次,我当时一忙就没来得及细看,不清楚她指的是哪件衣服,之后就是她走——”冯嫂原本想说走之前,但意识到什么,立马停住了,谨慎换了种说辞:“她又问过我有没有见来着,我这记性不大好,就给忘在了柜子里。”


    周庭安偏了偏脸,让人出去,“下去吧。”


    将布料捻在手里,周庭安脑中过着一道一闪而过的画面,所以,多半年前他那次在宴会里看到的那个背影,分明就是她没错了。


    他记得,当时陈琪就在场,从那场宴会到她走,刚好三个月。


    顿时周庭安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被灌了毒药一样。


    此时此刻,开始想人想的莫名厉害。


    她应该问他的——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宝宝们,晚安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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