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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有船了!


    夜雨,空荡的街。


    百米之外,一道身影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停下了脚步。


    身影踉跄了一下,差一点倒在地面积蓄的浑浊雨水中。


    姜町心脏突突地跳,她顾不得手腕上的绳子,动作坚决地飞速向前冲去。


    腕间绳索传来强烈的拉拽力度,钟睿从来不知道她看着柔弱娇小的身躯,竟然能迸发出可以撼动他的力量。


    他只能紧紧跟在她身后,一米二的腿长,一时间竟有些跑不过她……他的目光从惊喜转为复杂,随后化为浓浓的担忧。


    短短一百米,姜町跑得心脏都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她冲到近前,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后,眼泪如同急雨一般落下,视线瞬间模糊了。


    几米外的丛易行努力站直身子,看向那个向他疾跑而来,又骤然停在他身前五米之外的人。


    那是他的宝贝。


    丛易行丢开肩头的绳索,早已力竭的身体仿佛又灌入了新的能量,他大步向前,双臂一览,将姜町狠狠抱住。


    “宝宝,我回来了。 ”


    “好几个小时不见,我好想你。”


    “我知道你也很想我,别哭。”


    他捧着她的脸,混着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渍,吻了下去。


    姜町虔诚地仰着脸。


    雨衣的帽子不知何时滑落。


    雨线不管不顾地打在她的脸上。


    但她一点儿都不在乎,疼痛会令她更清醒。


    更加清醒地知道,丛易行没有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他好好地回来了。


    这场拥吻持续了一分钟。


    钟睿被绳子困在他们俩身边,像个在路上看到情侣接吻就凑上去贴脸围观的变态。


    他尴尬地撇开头,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雨声之外的啧啧声。


    夭寿啦,杀人啦,虐待单身狗啦!


    钟睿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最终小小地爆发:“……算我求求你们了,回家再亲好不好。”


    终于能听见外界声音的姜町脸上一热,抿起唇悄悄后退。


    丛易行下意识阻止,手揽上她腰的一瞬间回过神来,又飞速放开了。


    他定了定神,伸手给姜町整理了一下雨帽,戴好后大手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雨水。


    姜町终于能睁开眼了,她避开钟睿的视线,拉住丛易行的手就要往前走:“回家吧。”


    丛易行习惯性跟着她走,刚抬起脚就被钟睿拦住了。


    “喂喂,就这么走了?这一大坨东西是什么,不用管吗?”


    姜町顺着手电筒照射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丛易行居然带回来一艘……呃,两艘船。


    一艘好像公园里那种游船,荧光绿和橘黄的配色,外侧印着花里胡哨的卡通图案,顶上有棚。


    船身是个周正的长方形,前后有平台,侧面有金属栏杆。内里共两排四个座位,两两相对,中间有一块凸起的平台当做桌子,两侧有两块脚踏板。


    姜町:“……”


    她不敢置信,丛易行怎么把人家公园的游船偷回来了?


    更离谱的是,这艘公园的脚踏船上方,顶棚之下,还横着另一艘船。


    那是一艘红色的塑料船,应该是塑料吧……雨中看不清具体材质,但形状很标准,是前尖后平,幼儿园时期会在画画本上画出来的那种标准小船。


    小船两米多长,前三分之一处和后三分之一处各有一排座位,宽度只有一米来宽,估计最多也只能坐四个人,只是不知道承重如何,如果承重一般的话,大概坐两个人就够费劲的了。


    姜町:“……”


    都很眼熟,感觉在东清公园的人工湖边见过呢……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距离此处三公里外的公园里的游船呢?


    丛易行显然没打算在大街上解释,他往回走了几步,伸手在水中摸索了一阵,拽出一条两指多粗的绳索。


    绳索前方打了个圈,刚好能套在人的肩头或腰部,方便发力。


    丛易行把绳索往还呆在一旁的钟睿身上套,钟睿反应过来,面露惊恐:“你他妈就这样把它们拖回来的啊?”


    “是啊,我累坏了,接下来的路辛苦你了。”


    钟睿:“……行。”他认命地套上绳圈,狠狠往前一拉。


    没拉动。


    “这也太他妈沉了吧,不是船吗,难道不应该浮在水上面吗?”钟睿怒道。


    姜町告诉他残忍的真相:“肯定是因为船舱里、呸,放了东西,水太浅呸、船又太沉,所呸、以才……”


    “靠!”钟睿大喝一声,使出刚才两倍的力气往前拉,这回果然拉动了。


    姜町见他发力,连忙把手上连接两人的绳子解开,怕绳头将他绊倒,还贴心地把绳子绕过他肩膀缠了一圈。


    见丛易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姜町解释道:“我们出来找呸、你,钟睿说我个子矮呸、力气又呸、小,所以才绑上的。”


    丛易行:“……别说话了,先回家吧。”等会儿口水都吐干了。


    回去路上心情就轻快多了,姜町也是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双腿发软。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连拉着船的钟睿都要走到她前面了。


    丛易行扶着她的肩膀,姜町挣开:“别搀我,你肯定比我更累。”


    “嗯。”丛易行没有否认,但也没松开搀扶她的手。


    三个人缓慢地在雨中行走,明明在平时最多三五分钟的路程,现在却足足走了十几分钟才进入小区。


    小区里黑魆魆的没有一个人,三人趟水而过的声音也被雨声掩盖,他们顺利来到自家楼下,又开始犯了难。


    两艘船体积这么大,肯定不能都搬进家里。


    脚踏船加上顶棚高约两米,船身宽一米八长三米六,老房子狭窄的楼道根本进不去。


    如果放在外面……现在雨这么大,说不准被谁看上就给偷了。


    虽说船是丛易行弄回来的,但姜町和钟睿目前还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万一是偷来的,被小区里的人偷偷牵走,他们连追回都不能理直气壮,恐怕只能认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丛易行辛辛苦苦拉回来的。


    姜町心念一转,下意识看向丛易行。


    船就放在单元门外,他们人已经躲进门内了。


    少了雨水的遮挡,加上开着手电筒,丛易行第一时间看到了她蠢蠢欲动的表情。


    他朝姜町轻轻摇头,碍于钟睿也在,他不方便出言阻止,只能眼神坚定一点,传达自己不同意的意思。


    姜町耸耸肩,好吧,反正她已经想到丛易行不会同意了。


    一楼两户的门都关上了,人不知道睡了没有。钟睿甩了甩被勒痛的肩膀,压低声音问:“怎么办啊,你们想好没有?”


    能怎么办?除了收进空间之外,根本没有完美的办法。


    丛易行叫他们等一下,随后走进雨里,爬到脚踏船上面整理,几分钟后抱下来一堆船桨救生衣等工具。


    他示意钟睿接住:“你先把这些放回家里。”


    钟睿听话地接过东西上楼去了。


    丛易行低声对姜町说:“你跟我来。”


    他带着姜町爬上脚踏船的平台,稍微移动上方的红色小船,拽着姜町的手一起伸进两艘船中间的空隙中。


    姜町的手被他带着,先是摸到一个塑料袋,又摸到一个类似防水布材质的硬质包裹。


    两人的默契自是不用多说,丛易行的手带着她经过哪里,哪里的东西就被姜町瞬间收进空间。


    几次之后,丛易行松开她的手,两个人还来不及下去,就看到钟睿已经下楼来了。


    他满脸的不赞同:“你不会想让姜町和你一起搬吧?她这小身板哪能干这!”


    “嘘。”丛易行示意他不要说话。


    钟睿干脆对姜町打手势示意她先回去,自己则站在另一头的地上,跟丛易行合力将小红船搬下来。


    姜町帮不上忙,十分自觉地回到楼道里贴墙站着,却并不肯率先上楼。


    眼看暴雨不停,全城水淹,虽然东福区的积水情况还算轻的,但是这时候拥有一艘船的作用可太大了。不解决脚踏船的安置问题,她没办法放心。


    小红船被搬了下来,材质果然是塑料的,很轻,钟睿一个人就能抬动。


    等钟睿动作麻利地扛着小红船上楼,姜町又看向丛易行,想问他几句,又怕被人听见,只能心里暗自着急。


    这次钟睿再下来,已经只剩下孤零零一艘脚踏船了。


    三个人站在单元门后低声商量。


    钟睿说:“不然把顶棚拆下来,这船好像还不到两米宽,硬要搬进去的话,也能进入楼道。”


    丛易行摇头:“船身太长了,在楼道里没办法转身,就算进了楼道也运不上楼。”


    “那怎么办?”


    “只能放在外面了,家里有U型锁,姜町,你回去找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把它锁到单元门上。”


    这种老式的单元门是厚重的大铁门,上下都有镂空的栅栏。船当然没办法紧贴着单元门上锁,但如果能找到铁链延长长度的话,锁在上面还是比较稳妥的办法。


    毕竟只是下雨,又不是秩序乱了,就算有人眼馋这艘船,看到它牢牢锁在门上,也该知道是有主之物。


    哪怕真的头铁要偷,加了锁起码会给对方增加一些难度,说不定拖延一会儿,就被住在二楼的他们发现了呢?


    姜町回家“找”出了U型锁,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丛易行大学时期用来锁小电驴的。后来他买了车,姜町又不会骑电动车,小电驴就被他挂在网上卖掉了,只留下了这把历史悠久的锁。


    感谢丛易行的抠门属性吧,以前每次让他扔什么东西他都说以后能用得上,谁能想到这些破烂竟真有用上的一天?


    姜町本以为最难的是找到一根合适的铁链,没想到船上居然就有!


    丛易行掀开船头的储物空间,从里面拿出一条两指粗的银色锁链。


    在钟睿和姜町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淡定地将船挪至合适位置。


    这个小区的居民楼,门廊都是全凸式的,脚踏船贴着楼栋墙体横向摆放,船头刚好怼在门廊的侧墙上,两米长的铁链穿过船头用来固定的锚钩,另一头被U型锁固定在铁门下方的栅栏上,距离刚刚好。


    钟睿见丛易行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一点儿也不需要他插手的样子,干脆和姜町站在一起,低声蛐蛐:“怎么会这么刚好,你说是不是他早就想好这么绑了?”


    姜町:“可能是吧。”


    钟睿:“靠,又让他装到了!”


    第62章 “只有一点点担心”……


    餐桌上的蜡烛仍在燃烧着,厚重的白色蜡油在底部凝结成一圈。


    姜町进了门才觉出冷意,而一旦察觉身体的不适,下一刻就开始不停地打起了哆嗦。


    为了不把家里弄得太脏,他们挤在玄关里脱去身上的雨具。


    三个人都满身狼狈,其中丛易行犹甚。


    姜町看到他脱掉雨靴,露出泡得发白发皱的脚。


    家里没外人,他动作干脆地脱去全身衣物只留一条四角底裤,姜町于是看到他整个发白肿胀的小腿。


    她顾不得自己还在哆嗦,弯腰去摸他的腿。


    丛易行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看着不好看,睡一觉就恢复了。”


    下一秒察觉到姜町浑身颤抖,他连拖鞋也顾不得穿,光着脚将人拦腰抱起,几步进了卧室。


    钟睿在他们身后喊道:“喂,屋里黑麻麻的,我给你们点个蜡烛啊?”


    “不用,我自己点。”丛易行说着关上了卧室门,甚至“啪嗒”一声上了锁。


    钟睿:“……”


    姜町被放到了床边的地上站着,丛易行替她脱去湿透的衣服,黑暗中姜町看不到他的脸,但能从动作中感觉到他的紧张。


    “我也没事,宝贝,不要着急。”她一边出言安抚,一边从空间中拿出一包新的蜡烛,拆开后点燃。


    暖黄色的烛光以她的手为中心迅速漾开,姜町看到丛易行紧皱的眉头和担忧的脸。


    在雨中淋了太久,她的手指也有些发白,左手擎着蜡,右手凑到火苗上方感受温度。


    火苗很温暖,她的手很冷。


    丛易行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她的衣服:“……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玩火,赶紧把衣服换上。”


    姜町:“我想先抱抱你。”


    丛易行不语,只是从她手中接过蜡烛固定在床头柜上面,然后一把拽起床上的薄被,伸展手臂在空中一展一卷,就把他和姜町卷到了被子里。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丛易行的手拉着被子的一角绕到姜町背后,已经卷了两圈的被子越来越紧,像他的怀抱一样。


    姜町冰凉的脸埋进丛易行同样泛着凉意的胸膛,用自己温热的呼吸替他的皮肤加温。


    丛易行的下巴戳进她几乎湿透的发顶,呼吸间能嗅到她惯用的洗发水与雨水交织后的气味,有一点甜香,又有一点潮湿,像她落在他胸口的眼泪一样。


    沉默地拥抱了几分钟,察觉她已不再颤抖,丛易行开口:“还哭吗?”


    姜町摇了摇脑袋:“不哭了。”


    体温渐渐上升,丛易行的掌心最先热起来。


    他用空着的右手手掌包住姜町裸露在空气中的圆润肩头。


    行为是体贴的,语气是责怪的。


    “你不应该去找我。”


    他说:“姜町,你要记得,不管我出去多久,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一定会回来,就算用爬的,也会爬到你面前为止。”


    姜町和关系亲密的人对话,继承了外婆的直接,她问:“万一你死了呢?”


    “那刚好,如果我自私的丢下你,自己先死了,那这样的我也不值得你为我伤心。”


    姜町又开始颤抖。


    丛易行怕她气坏了,连忙改口:“错了错了,我才不会死,就算真的死了,变成鬼我也会回来找你的。”


    “你祖上不是修仙世家吗,你既然继承了修仙者的血脉,肯定能看到鬼魂,到时候我们就上演一部人鬼情未了。”


    “唔,之前短剧那么火,还可以让钟睿给我们拍成短剧,就叫——《姜町的鬼老公》,怎么样?”


    姜町噗呲笑出声来,还含着泪光的眼睛微微眯起,最后两滴眼泪受到挤压后,扑簌掉落在丛易行的胸肌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激起一片颤栗。


    她忍不住吐槽:“这名字也太土了,一定没有人充钱看。”


    “那你说叫什么?”


    姜町还真思考了一下:“嗯……叫《男朋友变身阴湿男鬼后对我穷追不舍》。”


    “什么叫阴湿男鬼?怎么样穷追不舍?”


    “就是你现在这样,一身冰冷潮湿,还死抱着我不放。”


    “你这么说的话我可就放手了啊。”


    姜町艰难抬头,“快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丛易行松开手中的被角,笑着退开。


    姜町瞄了一眼某个突出的部位,忍不住冷哼一声:“你好烧啊。”


    对面的人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大大方方地任由她盯着看。


    姜町却很快收回目光,拿起被他搁在床上的衣物穿了起来,口中道:“虽然停电了,不过才停三个多小时,热水器里的水应该还热着,你先去洗澡。”


    丛易行说:“你先去,你刚才都冷得发抖了。”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姜町扬起下巴,语气十分女王:“我是在命令你。”


    “那一起洗。”


    “你是在违背我的命令吗?”


    “微臣不敢,微臣谨遵姜町大王懿旨,这就去洗。”


    丛易行准备好等下要穿的衣服,在姜町嘴上啄了一口,低声道:“你先别出去,等我出去了你重新把门反锁上,我记得往空间里存的有热水,把感冒药吃一颗,或者冲个感冒冲剂。”


    说完还觉得不够,再次叮嘱:“算了,你先拿点热粥出来吃,吃完之后洗个澡,睡前再吃药。”


    姜町认真道:“我不要自己吃,我想等你洗完澡我们两个一起吃。”


    丛易行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妥协:“好。”


    姜町想到另一件事,“那钟睿怎么办?”


    “他随便。”


    丛易行去洗澡了,姜町翻出个干发帽把湿透的头发包进去,顶着这个造型出了卧室。


    房间外,钟睿刚要跟丛易行说话就被他关在了卫生间门外,气得他站在门口骂丛易行:“没良心的,热水就那么多,你省着点用,给我们俩留点啊!”


    丛易行没理他,他转过来问姜町:“你身体虚,你怎么不先洗?”


    姜町:“……”她差点忘了找他算账。


    这个人一会儿说她矮,一会儿说她力气小,现在又说她身子虚。


    “你才虚!我好得很!”


    “哎,我不是说你身体差啊,我的意思是你们女生肯定没我们男生抗造……”


    姜町才不听他解释,就算他是好意,他凭什么说她矮!一米六很矮吗?明明就不高不矮刚刚好!


    她气呼呼地来到客厅。


    餐桌上的蜡烛已经被转移到了客厅茶几上,三个人脱在玄关的雨衣,在她和丛易行回房间腻歪的时候,已经被钟睿收拾好挂了起来。


    甚至连地上的泥水污渍都擦干净了。


    见他眼里有活,姜町的气慢慢消了,蹲下身去看摆在电视柜前方空地上的小红船。


    绕着船身比划了一圈,姜町目测小红船应该宽一米二,长两米八。宽的那一侧船尾有个活鱼舱,尖头那一侧则有固定绳索的拉环。


    船体内的雨水污渍还没来得及处理,见姜町蹲在旁边跃跃欲试,钟睿十分机敏地找出一条旧毛巾来,手脚麻利的擦干了第一排座位上的水珠和泥点。


    穿着湿衣服很冷,换上干净衣服又会弄脏,钟睿为了少洗一件衣服,只换了一条休闲裤,此刻赤裸着上身,二十度的下雨天,他也不嫌冷。


    姜町本有些不好意思,但见他丝毫不见外,还把脏毛巾搭在胳膊上,像个店小二一个弯着腰引导她入座,嘴里说道:“这位尊贵的客人,您请上座!”


    “……”


    姜町一秒入戏,脑中幻想自己是个生活在古代,为了逃婚离家出走,假扮江湖女侠却处处透着大家闺秀风范的大小姐。


    她动作优雅地跨进小船,坐姿十分淑女。笑不露齿地对钟睿微微点头,“劳驾。”


    钟睿无缝切换成一口京腔:“哎哟喂,您客气!”


    塑料座椅的触感并不那么好,但姜町却满心欢喜。


    这可是他们家的第一、不,第二艘船!


    钟睿也很高兴,站在一边呲着牙乐:“咱们家也是有两种交通工具的小富之家了,嘿嘿!”


    说起交通工具,姜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面露茫然:“说起来,车……车呢?”


    “卧槽!”钟睿大惊,恨不能跳起来:“是啊!车呢?那么大一辆!白色的!车!去哪了!”


    丛易行恰好从卫生间出来,听见开门声,钟睿赶紧跑过去问他:“丛易行,你没把车开回来吗?”


    丛易行低头看了眼坐在船里眼巴巴瞅着他的姜町,无奈道:“先去洗澡?等大家都收拾好了,我再跟你们解释。”


    姜町今天已经洗过一次澡了,为了给钟睿留出热水,第二次她就洗得十分敷衍。


    当然,主要还是卫生间里面太黑了。


    摸黑洗澡还是有点考验胆量的,尤其是想到白天看到的一团团黑色小飞虫,她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才洗了十几分钟,姜町就匆匆出来了。


    轮到钟睿去洗澡的时候,丛易行对姜町说:“我先给你吹头。”


    姜町下意识“嗯”了一声,嗯完才想起来:“吹不了,没电。”


    丛易行:“……”他难得有这么糊涂的时候,此刻嘴硬道:“有发电机。”


    “不行!”姜町果断拒绝:“我们囤的油不多,发电机得到必要时刻再用。”


    丛易行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还有些怕她着凉,于是改口:“那你拿个洗过的干毛巾出来,我给你擦干一点。”


    烛光下,姜町坐在刚到手还“热乎着”的小红船上,丛易行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旁,拿着毛巾仔细地给她擦干头发。


    姜町闲着的手从他刚换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摸了摸他的侧腰,感觉到手下触感温热,她才放下心来。


    身体热起来了,应该就不会生病了吧?


    为了以防万一,姜町从空间里“变”出一盒感冒冲剂,顺手放在茶几上面,对丛易行道:“等会儿大家一起喝药,谁都不许感冒发烧。”


    丛易行失笑:“好,不过要先吃饭。”


    姜町:“灶上有卤好的肉和汤呢,不知道还热不热?”


    丛易行刚想说他去看看,就见姜町一拍大腿:“哎呀!你让我收掉一半的汤,我忘记啦,怎么办?”


    丛易行:“没事,一定是因为太担心我才忘的。”


    “才不是呢!”姜町说完沉默了一下,又接了一句。


    “只有一点点担心。”


    第63章 (三合一)


    给姜町擦完头发,丛易行就去了厨房。


    因为一直没掀盖,锅里的卤肉果然还热着。


    没有冰箱冷藏的情况下,哪怕是卤好的肉也最多放三天。这么一大锅,他们三天肯定吃不完。


    为免浪费,趁着钟睿还在卫生间洗澡,丛易行让姜町收进空间一半,并且再次和她确认:“他没掀开锅看过,对吧?”


    “是吧,一开始没卤好他不敢动,后来卤好了又担心你,我进来关了火之后就没有人再进过厨房。”


    锅里的卤肉收起一半,看起来还是挺多的。


    丛易行又处理那锅汤。


    满锅的清水被炖煮成大半锅奶白色的浓汤,微凉之后有白色的油脂凝固在表面。


    汤比卤肉还不耐放,很容易变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丛易行又让姜町收走了半锅汤和几根猪筒骨。


    他舀出一大碗原汤放在一边备用,随后又往汤锅中添满水,开火继续炖煮。


    做完这些,钟睿刚好从卫生间出来。


    见丛易行和姜町都在厨房,他也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晚饭吃什么啊?”


    “吃酸菜面?”丛易行随口问了一句,看向姜町。


    待姜町点头,他便走出厨房,从冰箱里找出半包之前打开的酸菜来。


    钟睿眼巴巴地望着卤肉的锅,问他们:“应该卤好了吧?现在可以吃吗?”


    丛易行嫌他在这里碍事,准备捞一根大骨头出来,叫他端出去啃。


    他捞肉的时候,钟睿就在他身后探着头看。


    锅盖被打开,卤香味扩散出来,钟睿先是“哇”一声,随后又疑惑道:“锅里的肉,是不是变少了?”


    丛易行手一抖,筷子掉了一根进卤锅里。


    他回头,目光锐利:“你掀开看了?什么时候?”


    钟睿从来没见过丛易行这种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狠厉,仿佛他一个回答不对就要被灭口一样。


    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呃,我没有……”


    丛易行的表情并没有变得轻松,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钟睿的脸上。


    煮骨汤的灶上开着小火,厨房里并没有点蜡烛,唯一的光源就是天然气燃烧后发出的蓝色火苗,映的人的脸也泛着蓝。


    气氛诡异的不得了,钟睿有些承受不住丛易行落在他脸上那种探寻的目光,紧急自保:“呃,要不……我先不吃了?”


    本来站在角落的姜町不知何时走上前来,拍了拍丛易行的背:“楞什么呢,筷子都掉进锅里了。”


    她挤开丛易行,自己拿勺子从锅里捞出一块带肉的猪大骨,动作自然地递给钟睿:“吃吧,先替我们试试毒。”


    她开了一句玩笑,但没有人笑。


    丛易行错开目光,垂了垂眼,再抬眼神色就恢复如常,也不知道是不是对钟睿说的,自顾自解释道:“卤锅不能随便掀开,煮好后还要焖的,要不然滋味儿不够。”


    钟睿如蒙大赦,接过姜町递来的盘子:“噢噢!这样啊,我真的没有打开。”


    他端着盘子去了客厅,丛易行继续做饭。


    室内气氛变得沉闷起来,丛易行把清洗干净又攥干水分的酸菜切成小粒,一时间四周除了外面的雨声,就只剩下刀磕在案板上的“笃笃”声。


    姜町站在一旁,昏暗光线中两人对上视线,她用嘴型问:“他发现了吗?”


    丛易行轻轻摇头:“不确定,再观察观察。”


    起锅烧油,爆香姜蒜干辣椒,下入切成小粒的酸菜翻炒片刻,炒至水分半干后,加入高汤和清水,盖盖煮沸。


    水开下入一把中等宽度的干挂面,等待面条煮熟的同时,把一块卤好的瘦肉用手撕成细丝,面条煮好之后将盐和肉丝一起撒入锅中,再加入一勺白胡椒粉提味,就可以出锅了。


    热腾腾的骨汤酸菜面,因为加了干辣椒和胡椒粉,吃起来有一点微辣,这种潮湿的天气吃着正好。


    饭桌上没人说话,每人呼噜噜的吃上一大碗,吃得额头微微冒汗,仿佛全身毛孔都被打开了,在雨中积蓄的寒气顺着毛孔排出体外,由内而外地温暖起来。


    姜町抽了张纸巾擦嘴。


    这个家里她的饭量是最小的,只吃了一碗。


    另外两人此时都开始吃第二碗了。


    她看了看埋头吃面一声不吭的两人,心里叹口气,觉得还是由自己打破僵局比较好,于是道:“等会儿还要喝药,也不知道饮水机里的水还热不热?”


    钟睿没有抬头,只有丛易行回答她:“没事,等会儿我用天然气煮一锅水,你先去把家里的暖水瓶找出来?”


    “好。”


    等姜町把许久未用的暖水瓶找出来刷干净,两个男人也吃完了饭。


    钟睿虽然不说话,却还是很自觉地承担了刷碗的工作。


    他在那边刷碗,丛易行在这边煮开水,姜町坐回了餐桌上,寻思自己是不是要暂时躲开,让丛易行哄哄他?


    气氛尴尬的像是把怀孕的小三带回家里让原配照顾,结果和小三吵架后还要原配帮着哄一样。


    她就是那个原配。


    不对,按照认识的时间来算,或许钟睿才是原配?


    姜町在这儿不断脑补的时间,刷碗的和煮水的都忙完了。


    丛易行先是灌满了暖水瓶,又倒了三杯开水放在桌上晾着。


    姜町顺手在每个水杯旁边放一袋感冒冲剂——动作像在给幼儿园小朋友分零食。


    这样想着,姜町忍不住笑了。


    丛易行问她:“笑什么呢?”


    姜町嗓音甜甜:“丛易行小朋友,今天老师把监督大家吃药的工作交给你,告诉老师,你能承担这个重任吗?”


    “……”丛易行沉默了很久,才摆出一个端正的小学生举手姿势,元气满满地回答:“老师,我能!”


    甚至还特意夹了嗓子。


    “噗——”钟睿憋不住笑了出来。


    下一秒还不忘嘲讽他:“哟,原来丛同学就是用这种方式讨好的老师呀~”他夹起嗓子:“人家也好想学哦~”


    “喂!”丛易行不知是羞是恼,总之连耳根都红透了。


    两个人笑闹一阵,之前的事就此揭过了。


    姜町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提醒他们别忘了正事:“很晚了,丛易行小朋友,你不解释一下今天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钟睿:“对啊对啊,还有车,为什么不开回来!”


    丛易行:“我出门的时候都快三点半了,本来只想……”


    他本来只想到医院看一看,要是医院附近的药房还开门,就顺便买些药回来,有备无患。


    下午时路上的积水还没那么深,车子勉强能开,只是要控制速度,开得很慢。


    丛易行直到四点左右才到达医院附近。他停好了车,准备步行去探索。


    医院果然是开着的,只是门前设立了岗哨,除病人及必须陪护的家属外,其余人等不能随意进入。


    被拦在外面的人挺多的,丛易行本来混在人群中打探消息,远远地竟看到有人划着船过来了。


    人看着有点眼熟,丛易行一向记性好,把人和船一结合,他便想起来了。


    他曾经和姜町一起去过几次东清公园,也花钱租过公园人工湖里的脚踏船,而那个胳膊受伤前来求医的人,正是出租游船的老板。


    游船老板是一个人来的,左胳膊受了伤,只能用一只胳膊划着脚下的红色小船,看起来很是吃力。


    他身上沾了很多血,一看就符合就医标准,所以门卫都没有拦。


    但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和门卫商量帮他看船的事。


    就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很多人凑了上来。


    这时候能有条船,真是再方便不过的事情了。人人都好奇他的船哪儿来的,拉着他打听个不停。


    游船老板的胳膊上老大一条伤口,透过透明雨衣能看出仍在渗血。


    丛易行本来是跟在人群中蹭消息的,眼见他面色惨白,却被人围着拉扯,大家七言八语的,好似都看不到他受着伤一样。


    老板气得直骂娘,但因独自一人,一时间也没办法突围。


    丛易行一方面心有不忍,一方面也有点自己的打算,便装作和老板认识,替他轰散围拢打探的人群,假扮陪诊人员搀着他进去就医。


    高温加上暴雨,近来生病的人挺多的,医院里人满为患,医疗资源紧张。游船老板胳膊上的伤口虽长,却没有伤及骨头和肌腱,经过止血包扎后,医生只给开了些外伤药就让他走了。


    照以前这种伤肯定要住院观察的,可是现在医院实在没地方了,病房里挤满了人,别说床位了,简直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游船老板当然不会单纯到认为丛易行只是个善心大发的好心人,就诊途中就在问他想要什么好处。


    还能有什么?丛易行直截了当地说他想要船。


    游船老板苦笑,他的伤就是因船而起。


    暴雨几日,人工湖的水位上升的厉害,湖泊范围一下扩大到占据了半个公园。


    这些船都是他赖以营生的资产,游船老板在家里也放心不下,干脆趁着白天有一阵儿雨小,去公园里查看。


    谁知刚好碰到七八个人在偷船。


    能在这时候想到去偷船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善茬。


    几人见到老板来了丝毫不慌,被阻止时还反过来问他要证据:“你怎么证明自己是这些船的主人,船上面刻你名字了?”


    游船老板四十来岁,做了多年生意,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见对方不是讲理的人,他本来都打算息事宁人了,让对方多少给点钱,就当这船是他们买的。


    谁知道他一退缩,那些人反倒更蛮横了,不愿出钱不说,还与他推搡了起来。


    大概本来就奔着违法来的,这些人居然还带了刀具。推搡中游船老板挨了一刀,趁着对方几人愣神的时候划着艘小船跑了。


    血哗哗的流,他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直接划船到了医院。


    先是受了委屈后又受了伤,心里正是难受的时候,这时候帮了他一把的丛易行,给他的印象还是好的,所以他也愿意给他讲明厉害。


    游船老板说:“船我可以卖给你,但是我不确定那些人还在不在,也不确定船还剩多少。要是剩的少了,我自己家好几口人也得用,恐怕就不能给你了。”


    就这样,丛易行跟他一块儿回了公园。


    好在那些人伤了人后很快离开了,船也只开走了七八只,剩下的船只仍在湖面上飘着。


    丛易行选了一大一小两艘船,因为没有信号没办法转钱,身上又没带现金,只能暂时把车抵押给游船老板,自己拉着船回来了。


    钟睿听完:“你傻呀,你不能开车回来,带上我一起去吗?”


    “就这么傻乎乎的自己拉回来,害我们在家担心了那么久!”


    姜町沉默不语,她知道丛易行一定隐瞒了一些东西。


    讲述完,水杯中的水已变得温热,三人干脆利落地喝了药。


    丛易行道:“先休息吧,其他事明天再说。”


    夜已深了,灶上还在小火炖着骨汤。丛易行交代钟睿夜里注意一下厨房,便牵着姜町回了房间。


    ……….


    都要睡觉了,再点蜡烛也是浪费。


    两人摸黑爬上床。


    丛易行摸了摸姜町的头发,感觉干的差不多了,才松开手让她躺下。


    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两人面对面侧躺,丛易行的胳膊穿过姜町的脖颈让她枕着,姜町则抱着他的腰。


    没有人提睡觉的事,安静抱了几分钟,仔细感受过对方的体温与呼吸,姜町拿脑门顶了他一下,问:“你怎么还不开口?”


    丛易行不说话就是为了逗她,见她果真忍耐不住,便低低地笑起来,问她:“你想听什么?”


    “听你刚才没讲的内容。”姜町想了想,问出第一个问题:“车子真的抵押给他了么,万一明天你带着钱过去,却找不到他怎么办?”


    “还有啊,积水越来越深,车子停在那里难道不会进水吗?”


    丛易行:“确实抵押了,商量好之后我就把车开去了他家。不过我没把车钥匙给他,而且我都知道他家在哪儿了,他总不会为了我这一辆不值多少钱的车临时搬家吧,那也太不划算了。”


    “唔,车子应该不会进水,他家那边地势比咱们小区还要高一些,不过回来时看到路上的积水情况,我怀疑就算赎回来也开不回来了。”


    姜町和他小声商量:“现在全城停电了,要不然我们开到没人的地方,趁机把车收进空间好不好?否则积水越来越深,车子停在哪里都不安全,这可是你大学攒了那么久的钱才买的,我们明明有办法保护它,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泡水报废吗?”


    丛易行确实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还没下定决心,姜町的秘密比一辆车重要的多,如非必要他还是不愿让她冒险,于是答道:“这个看情况再说。”


    姜町鼓了鼓脸颊,她还有好多问题,倒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太久,而是接着问:“买船花了多少钱,家里的现金够用吗?”


    现代社会科技发达,线上支付十分便捷,除了实在不会操作手机的老人,年轻人几乎都不用现金了。


    他们家的那点现金,还是丛易行这几年过年收到的长辈给的红包,他全都拿来给姜町了,说是要让她继承红包里蕴含的祝福。


    这些祝福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五千块钱,姜町不知道平常买一艘那样的游船要多少钱,现在情况特殊,说不定还会坐地涨价?


    果然,丛易行道:“那老板也挺实在,说是大船的批发价三千多一艘,小船只要七百,但是现在这东西不好弄来,而且又这么实用,所以他得提提价,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收我一万五千块。”


    姜町哭笑不得:“那他还怪坦诚的。”又发愁:“但是我们没有这么多现金,之前出去好像看到银行有在营业,明天我们去取点钱出来?”


    “好,最好多取一些出来,没有网络的情况下,还是现金用起来更方便。”


    “我们划船去吗?”


    丛易行笑:“嗯,你想踩着去也行,你更喜欢哪一个?”


    姜町还真认真想过:“肯定是脚踏式的更好,因为有顶棚可以挡雨。但是它体型太大,而且造型一看就是公园里的游船,如果我们划出去了,可能有人会去找游船老板买,但也有可能还会有人去偷……所以还是划外表普通的小红船去吧。”


    丛易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夸她:“我们家姜町又聪明又体贴。”


    姜町可忙了,才没空和他闹,在他腰上摸了一下当做被夸的回应,又紧接着问:“你让我收进空间里的东西,就是买船的赠品吗?”


    “嗯,你要不要内视空间看一看?”


    姜町其实早就偷偷看过了,不过因为有外包装,根本没认出来都是什么。


    丛易行便给她讲:“一个袋子里是药,陪游船老板就医的时候,我跟他商量了一下,让他请医生多给他开几天的药,多出来的分给我一点,算我买的。”


    “另外还有在医院外面的药房买的,经我提醒,游船老板也想囤点常用药品,所以从医院出来之后,我们两个一块跑了几个药房,买够了单人能购买的上限。”


    姜町:“医院和药店也有POS机,可以刷卡?”


    “是啊,我怀疑都是官方提供的,和超市里一样。”


    姜町不由猜测:“大概是为了维持秩序吧?如果卡里有钱都用不出去,社会就该乱套了。”


    她又好奇道:“那两个黑色的防水布袋里是什么东西?”


    “一个里面是一台外挂式的船用发动机,另一个袋子里是配套使用的工具。”


    姜町没听说过这个东西,听丛易行解释后才明白:“所以就是可以挂在任何小型船只上使用的汽油发动机,只要有汽油就能把手动船变成机动船!”


    “对。游船老板有捕鱼的爱好,也喜欢去一些野河里面下黄鳝网,之前上头的时候买过好几台船用挂机,这一台他说太费油所以闲置了,还是九成新的,我看到就和船一起买回来了。”


    “噢,这种红色小船也是他下网时用的,有好几艘,分了我一艘。”


    姜町:“他挺大方的,如果是我,这时候可能就不会分给别人了。”感叹一句,姜町又问:“汽油我们倒是有,那发动机你会用吗?”


    “我跟他简单学习了一下使用方法。”


    姜町思索着说:“但暂时应该还用不到这个吧?”


    丛易行:“嗯,一个是附近水位还浅,另一方面我们囤的汽油经不起大量消耗,只是有备无患。”


    姜町大部分疑问都得到了解答,暂时想不起别的问题,便说:“那就这样决定啦,明天我们俩一起划小红船出去取钱赎车,把钟睿留在家里看门。”


    丛易行拍了拍她:“好,很晚了,睡吧。”


    想到要划船出行,姜町其实有点兴奋。但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先是上午在外面探索了好几个小时,回来后又去超市购物,下午倒是小歇了一会儿,又碰上停电和丛易行晚归的事情,晚上更是在雨中跋涉了一个多小时,回来之后事情也不少……


    总之她精神还亢奋着,身体却十分疲惫,脑中刚隐约想起好似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皮便重重阖上了。


    *


    一夜无梦,第二天姜町醒了个大早。


    丛易行昨天拉船一定累惨了,平时有早起习惯的他,今天居然还在熟睡。


    窗帘紧闭的房间里黑乎乎的,窗外的雨声听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急骤。


    见丛易行睡得香,姜町也没喊醒她,自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她打着哈欠从房间出去时,看到客厅的挂钟显示时间才七点多一点。


    沙发上的钟睿盖着一张薄被,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姜町笑了笑,转身进入卫生间。


    下一秒尖叫声把两个熟睡的男人都吵醒了。


    钟睿从沙发上弹射起身,赤脚站在地板上东张西望,嗓音还哑着,惊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丛易行十秒内已经从卧室冲出来了,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语气担忧:“姜町,出什么事了?”


    姜町站在洗手间门口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丛易行上前,小心地板着她的肩膀把人带回来,跟着他的力度出来的不止是姜町,还有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


    姜町不敢乱动,也不敢张口,只能闭着嘴含糊提醒:“猪,猪猪网。”


    雨天采光不好,卫生间门口光线太暗了,丛易行借着从客厅透过来天光,眯着眼仔细看,才看到姜町居然被蜘蛛网糊了满脸。


    丛易行安抚她:“你别动,我给你弄下来。”


    脸上的蜘蛛网有些还没断,另一头连接着卫生间里面。姜町生怕会有蜘蛛顺着网爬到她脸上,不需他叮嘱也是一动不敢动。


    钟睿清醒之后早就走过来了,在丛易行替姜町清理蜘蛛网的时候,他好奇地探身去洗手间内查看。


    上半身刚探进洗手间,钟睿就跳着脚后退,口中惊呼:“我的妈!好大的蜘蛛!”


    “!!!”他这一喊,姜町哪里还顾得上脸上身上的蛛网,只想赶紧离洗手间远一点。


    见她皱起脸就要跑,丛易行连忙拉住她,先扯掉她身上还没断开连接的蜘蛛网。


    姜町一口气跑到客厅距离洗手间最远的位置,见丛易行跟过来要继续给她处理蛛网的样子,她说:“给我找个小镜子我自己慢慢弄,你快去把卫生间搞一下。”她苦着脸:“我等着上厕所呢。”


    “好。”丛易行从卧室梳妆台上给她拿了一面镜子,自己则带着钟睿去处理卫生间的蜘蛛。


    钟睿打着手电筒,照亮卫生间的瞬间他头皮都有些麻了,“好恐怖啊窝草!”


    丛易行也惊呆了,顾不上纠正他说脏话的毛病,转身去厨房找点火器。


    短短一夜过去,昨天才清理过小飞虫的洗手间,居然被蜘蛛网给占领了。


    一整个小空间内,从地面到墙顶,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蛛网,与他们平时见到的透明蛛丝有着很大区别。


    以往家里虽然也会出现一两只蜘蛛,但那种身体没有绿豆大,八条腿全部加起来也只比硬币大一圈的小蜘蛛,说实话没人把它们放在眼里。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会出现在家里的蜘蛛对人没有任何攻击性,只会结网捕食蚊子和小飞虫。


    可是现在,那身体加上足肢足足有成人拳头大的蜘蛛,只是一眼就看得人不寒而栗。


    更何况,这样的蜘蛛并不是一只,而是足足七八只!


    它们错落无序地挂在各自结出的蛛网上,不知道原本是不是在睡觉,总之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有两只已经微微晃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顺着蛛网快速爬动过来给他俩来上一口。


    钟睿下意识将拿着手电筒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对丛易行道:“要不,还是别管了吧?总感觉被咬一口会中毒的样子。”


    “不行。”丛易行拒绝,“先不说怎么上厕所,就算今天能拖着不处理,那明天,后天呢?你知道它们只会出现在洗手间,而不会出现在家里别的位置?”


    是啊,如果生活空间被它们侵占了,再怎么害怕不还是要清理掉么?


    钟睿认命地看着丛易行手中的点火器,出着主意:“这东西火太小了,不如做几个火把?”


    ………


    “好了,放几个小时,等上面的油干了就可以用了。”


    棉T撕成五厘米左右的宽布条,缠到擀面杖顶端固定好,然后浸入助燃的食用油,阴干几个小时后,就成了一个简易火把。


    这是钟睿在短视频里学到的,在他的指点下丛易行利用擀面杖和棉布T恤做出了第一个火把,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是……丛易行放下火把:“等不及了,姜町要上厕所。”


    钟睿也有点憋得慌,他本来想自己可以忍忍,但是他能忍,总不能去对姜町说:要不你也忍忍?


    没办法,两人只好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口罩,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随后拿着点火器和火机蜡烛,硬着头皮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里面不断传来惊呼声和别的响动。姜町根本不敢想象那种画面,清完身上的蜘蛛网就面朝阳台坐着,坚决不回头看。


    粘在她身上的蛛网还真不少,被她扯下来团成团扔在脚下,此刻看着脚下像蚕茧一样的银色小团,姜町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东西不会有毒吧?


    摊开手掌看了看,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姜町稍微放下心来,目光落在玻璃移门后的阳台上。


    渗水的那块地方已经又积成一个小水洼了,姜町起身想去清理一下,准备推门的时候却发现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定睛一看,看到几个硬币大小的东西。


    圆圆的,黑黑的,有些微杂色斑点,像几块圆润的鹅卵石,但表面又不同于鹅卵石的磨砂质感,而是亮面的,看起来油光水滑手感很……卧槽!大虫子!


    黑色带斑点的亮面甲壳下面伸出几只足肢,在姜町的目光中集体向右移动,最终停在阳台角落不动了——像一团被人随意扫到墙角的小石头。


    姜町吓了一跳,阳台的窗户在雨后就没打开过,就算哪里有些小缝隙,也不至于能进来这么大的甲壳昆虫吧?


    她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反正看着仿佛占领了阳台一角的甲壳虫,姜町完全打消了开门的打算。


    太可怕了,一大早醒来先是在厕所遇上蜘蛛网,又在阳台看到从来没见过的陌生昆虫,对比之下,昨天那些一团团的小飞虫,竟然都算正常……


    正常个屁!先是高温,再是暴雨,现在就连虫子都像是变异了!这个世界到底想怎么样啊!


    *


    二十几分钟后,厕所门打开了,从里面出来的两个人额头带汗,身上到处都粘着蜘蛛网。


    丛易行走过来,喊姜町:“你先去上厕所。”


    姜町走到洗手间门口往里看。


    一根蜡烛固定在盥洗池的台面上制造光亮,洗手间的墙面和地砖上有不少灼烧过的痕迹,姜町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面多了好几个鹌鹑蛋大小的圆形焦黑物体。


    姜町把视线从疑似蜘蛛尸体的黑团上离开,很想装得淡定一点。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她对丛易行说:“你……你站在门口陪我。”


    “好,我就在门外。”丛易行应道。


    姜町关上门,掀开马桶盖的动作小心又迅速。


    ……幸好马桶里没有如她想象那样探出一个三角蛇头,否则她今天恐怕要原地去世。


    心惊胆战地解决完生理问题,姜町第一时间打开门,在男朋友的陪同下洗漱。


    拧开水龙头,她先把牙刷在水流下冲洗一遍,才挤上牙膏。


    刷牙杯中接满了水,姜町含了一口水漱口,总觉得水的味道不太对。


    水流好像也不太对,怎么感觉变小了?


    姜町吐出口中的水,暂时关上水龙头,低头借着烛光去看水龙头的出水口。


    她喊丛易行:“宝贝,水龙头里面好像有东西。”


    丛易行靠着门框正在摘身上的蜘蛛网,闻言反应了一下才停下动作,转身去拿手电筒:“什么东西?”


    姜町探出去的头还没有收回,怔怔地看着出水口,那里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微微反射着光线,密密麻麻的,如同刷碗的时候洗洁精起的泡泡。


    她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开始疯狂吐口水,希望把刚才漱口后留在口腔的自来水全都吐个干净。


    丛易行拿着手电筒回来,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几步走到她身边。


    “宝宝?”


    姜町没空说话,只抢过他手里的手电筒往水龙头底部照。


    明亮的光线下,圆形的出水口一周都被一种比芝麻粒还小上一半的,半透明的圆泡挤满了。


    每一个圆泡的中心都有一个小黑点,视力好的话,还能看到圆泡内的透明液体在轻轻涌动。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姜町转过头对着刚冲完的马桶大吐特吐。


    怔住的丛易行下意识去拍她的背,客厅的钟睿听到呕吐声靠近,问丛易行:“姜町怎么了,被蜘蛛恶心到了?”


    丛易行摇头不语,只一味地给姜町拍背。


    等姜町把胃里的东西吐个干净,丛易行把人扶到餐桌前坐下,从昨晚灌满水的保温瓶里给她倒了一杯水。


    保温瓶的保温效果不错,水倒进杯子里还有些微微烫手。


    见姜町盯着水杯里的水皱眉,丛易行掀开保温瓶的盖子给她看:“你看,这水是密封保存的,肯定没事。”


    那边钟睿帮忙按下马桶的冲水键,随即打开水龙头,问他们:“你们不用的话我就先洗漱了嗷!”


    姜町一口水刚含进嘴里,根本来不及说话,还是丛易行出声阻止了他:“别!水龙头里面有东西,你先别用。”


    “什么东西啊?”钟睿顺手拿起丛易行落在盥洗台上的手电筒,打开后对准水龙头,伸头去看。


    几秒后他的声音传来,“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太他妈吓人了!”


    姜町用温热的水漱了口吐进脚边的垃圾桶,又咽了几口水压下喉间异味,对着从洗手间冲出来看着她等待解释的钟睿道:“如你所见,是虫卵。”


    钟睿得到想象中的答案,忍不住又骂了一声:“草!”他在原地踱步,焦躁不安:“怎么会这样啊,那水还能用吗?”


    丛易行已经检查完了厨房,此时走到厨房门口做出汇报:“洗菜池上方的水龙头里也有这东西,净水器的直饮水龙头倒是干干净净的,我接了点水试了试,味道和以前差不多。要洗漱的话,就用净水器的水吧。”


    好在房东装的这台净水器不需要通电使用,否则他们现在连这点儿干净水都用不上。


    可所谓的干净也只是相对有虫卵的水龙头来说,实际上既然虫卵已经占据了家里的各个出水口,那外面露天的水源地呢?供水管道里呢?是否同样出了问题?


    一想到经过净水器净化过的水其实也是从同一个自来水管道里流出来的,姜町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端着丛易行给她接的一盆水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后随手把盆里的水收进空间,然后从空间里漂浮的巨大水团上分出一点点水填满眼前的塑料盆。


    好在,她还有以前存进空间里的自来水可用,起码那时候的水没有泡过虫卵。


    当初往空间里囤水是为了应对高温天气,万万没想到,高温时期都没用上的水,居然在这样的暴雨天气中用上了。


    想到暴雨,姜町洗漱完之后找到正在做早饭的丛易行:“我们要不要接点雨水存着?雨水里总不会有虫卵吧?”


    丛易行看了看窗外的雨幕,应道:“也好,刚好之前在药店和网上买了不少净水片,净化出来的水就算不能喝,用来洗漱应该没问题,至于做饭,还是先用净水器里的水吧。”


    钟睿在洗漱,姜町回头看了看,对丛易行小声说道:“空间里之前存的净水……”


    丛易行打断她:“暂时还不用。”


    “好吧。”姜町就猜到他会拒绝,也不再多说,问他:“今天早上吃什么?”


    “还是吃面。”丛易行掀开锅盖。


    锅里咕嘟着浓白色的骨汤,他丢了一把面和几片白菜叶子进去,口中解释:“这锅骨头汤得尽快消耗掉,不然坏掉就浪费了。”


    白菜叶子还是姜町之前偷偷从空间拿出来放进冰箱的,如今就剩下这几片,丢进面汤里煮一会儿就缩成了一点点,远不如从骨头上剔下来的肉明显。


    早餐就是白菜骨头肉丝面,加一碟子昨天的卤肉。


    钟睿吃饭吃得唉声叹气,发愁道:“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恢复供电了,本来只是缺蔬菜,这下冰箱不能用了,连冷冻肉都不敢多买,以后不会天天吃大米饭和白煮面吧?”


    丛易行安慰他:“没事,之前买了不少咸菜,够你配饭吃的。”


    钟睿:“超市应该不会断电吧?万一连超市都撑不住了……”


    丛易行:“不会的,他们有备用电源和大型发动机。”


    姜町:“……所以冰箱里的东西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她昨晚就想问了,一时忙忘了。


    怎么这两个人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钟睿:“对噢,怎么整?”


    显然这个家里唯有丛易行是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沉吟道:“冷冻区从停电开始就没打开过,这会儿里面的东西应该还没化。”


    “冰箱不能用,就算做成熟食也放不住,天气潮湿,食物会更容易变质。我打算出门的时候带上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钟睿,说:“我有两个同事住在附近,上次在外面碰见,人家不是送了我鸡蛋和白菜吗,反正我们也消耗不掉,就当是回礼吧。”


    姜町:“……嗯,那给王阿姨也送一点?”


    丛易行把这个活儿交给钟睿:“我们俩要出门,等会儿我把东西装好,你去给王阿姨和胡叔送上去。”


    钟睿震惊抬头:“你们俩出门??不带我???”


    第64章 换成金条


    钟睿心都碎了,也改变不了丛易行丢下他的决心。


    丛易行提着从冰箱里整理出来的冷冻肉,留下了更易存放的腊肠腊肉等,带着果然还没化冻的冻肉冻鸡和排骨大骨之类的东西,站在玄关前。


    雨衣和救生衣早就穿好了,他示意姜町拿上一把大一点的雨伞,自己对钟睿交代着:“给王阿姨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放在那边的桌上,你见到王阿姨记得提醒她检查水龙头的事,老年人视力不好,她说不定还没发现。”


    钟睿应了一声,又期期艾艾地问他:“真的不带我吗,宝儿,你对我就这么狠心?”


    他已经问了好几遍了,丛易行拒绝他都拒绝烦了,已经懒得理他。还是姜町心软,对他说:“家里得留个人呀,不说别的,我们的‘大船’还停在楼下呢。我们都出去了,万一有人来把船偷跑了怎么办?”


    钟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要是平时他也不是非去不可。这不是今天要划船出门吗,这么新鲜的交通方式他还没尝试过呢,好奇地不得了。


    不过到底正事重要,他穿上雨靴,扛起小红船对两人道:“我送你们下楼。”


    早上清理厕所的蜘蛛耗费了点儿时间,这会儿已经八点多快九点了。


    三人下了楼,发现积水已经漫过了两阶楼梯。


    加上楼道本身高出外界的高度,能判断出外面的积水起码已经半米深了。


    楼下的两户邻居大门紧闭,也不知道室内是个什么情况。


    这下就连高筒雨靴也没用了,几人又拐回去换了运动鞋。


    姜町本想穿凉鞋的,被丛易行阻止,他说:“要保护好脚面,小心被积水中的杂物划伤。”


    她穿了一条防水面料的登山裤,裤脚被丛易行用皮筋牢牢扎起来。


    重新出门,丛易行对她说:“等下可以问问游船老板有没有涉水裤卖,他们这种捕鱼爱好者应该会有这种东西。”


    姜町:“别人也不一定会卖。”


    跟水有关的东西现在应该算稀缺物品,可惜商场楼上的各种品牌店和各类专营店早已关闭,只有超市还在正常营业。可是超市里卖的大部分都是食物,仅有的一些日常百货卖空后基本也不再补货了。


    几人说着话下了楼,涉着淹没到大腿的积水走出单元门。


    外面一个人也没有,随着水面上升,昨天拴在单元门上的脚踏船已经飘起来了,船身正随着水波微微碰撞墙面,固定船的铁链隐没在水下。


    钟睿把小红船放下后,丛易行将怀里抱的东西放置在小红船上,他掐着姜町两肋辅助她上船,钟睿则小心控制着小红船的平衡,等待姜町坐稳。


    等姜町撑着伞在小红船上坐好,丛易行从兜里摸出钥匙,在水下摸索着打开拴在门上的U型锁,重新将铁链锁在单元门更上方的铁栅栏中间。


    锁好之后他把钥匙递给钟睿,自己也爬上小船,握着船桨叮嘱他:“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看好家和这只船,知道么?”


    钟睿点头,在大雨中不由加大了声音:“放心吧,我今天就待在厨房的窗口盯着,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走我们的船!”


    见丛易行开始尝试划桨控制方向,钟睿慢慢松开拉着小红船的胳膊,又是羡慕又是担心地说:“你们在外面要小心,划累了就找地方固定住船休息一下。”


    “知道了。”丛易行应下,示意他赶紧回去,不要跟着他们淋雨。


    钟睿还有话要说,碎碎念叨:“我会提前给你们烧好洗澡水,不要回来的太晚了,不然水会凉的。”


    姜町将雨伞倾斜到坐在她对面的丛易行头顶,笑道:“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按时回来的。”


    听到她的保证,钟睿总算放下心来,转身进入单元门下,站在那里目送他们。


    丛易行做什么事上手都很快,没一会儿就掌握了划桨的窍门,双手各握着一根通体蓝色的塑料船桨,动作迅速而有力地滑动起来。


    小红船在他的操作下缓缓向前移动,拐个弯之后隐没于墙角。


    视线里看不见了,钟睿才转身上楼去了。他在家也不会闲着,给王阿姨送完东西后,他还要清理家里各个区域的虫子和虫卵。


    *


    小船驶入一道两侧没有窗户的小巷道,姜町在雨伞的遮掩下将装肉的塑料袋子收进了空间。


    船上少了一袋重量不轻的东西,两个人重新调整了一下座位,保持好船身平衡后,再次启动。


    由于划船动作还不熟练,加之水流方向的不同导致行驶速度也有差别,小船的速度并不快。


    这段时间大家都有意识地往家里囤积食物,所以路面积水变多后几乎没什么人出门了。


    偶尔在路上遇到一两个人,也是跟他们一样划着小船,或者坐着大塑料盆的。


    姜町看到后方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坐在一个白色的方形塑料水箱里,她划动自制的船桨艰难前行,目的地应该是超市。


    小船行到超市附近时,他们还看到有人乘坐皮划艇,载满了刚购买的物资从超市离开。


    超市外面的积水也很深,门前本就高出地面不少的防水平台都被淹没了大半,仅剩的几阶台阶上站了好些个人,这些人身旁并无涉水工具,脚下堆着购物袋子,也不知道准备如何回去?


    姜町正疑惑间,忽然看到有人驾驶着橙色的冲锋舟从超市侧面出来,她的目光在对方救生衣下的军绿色迷彩服上停顿片刻,又被冲锋舟尾部的船用挂机吸引了。


    有了船用挂机就不需手划,行驶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


    姜町想到空间里的船用挂机心就痒痒的,她好想体验一下,却更心疼有限的燃料。


    兵哥驾驶的冲锋舟在超市门前停下,远远地听不见他们如何交流,姜町只看到那些人提着东西有序地上船,达到载重上限后,在兵哥的制止下,剩下的人安静退回,看着船只启动离开。


    “还挺有秩序的。”姜町感叹一句。


    丛易行划船的同时也一直在看着那边,闻言笑了下:“你仔细看看。”


    姜町本来收回的目光又延伸过去,才透过稀疏了不少的人群,看到后方超市大门处端着枪,站得笔直的兵哥。


    “……”确实,换成是她,身后有人端着枪,她也不敢不听话啊。


    一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划船本就够累人的,不停歇的大雨又搅得水流混乱不堪,足足划了有一个小时,两人才终于到达最近的银行营业厅。


    银行里灯光通明,不知为何竟然不受停电影响。


    营业厅里人还不少,大部分是和他们一样取钱的,还有些人则带着大包的现金来换金条。


    取号排队的时候,姜町和丛易行小声蛐蛐:“咱们要不要也换一点?”


    丛易行也同样忧心这种情形下钱会很快失去作用,闻言道:“换一点也可以。”


    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卡里姜町转给他的钱只剩下四十万出头。两人商量后,决定其中三十万换成金条,其余的取成现金。


    特殊时期,银行的各项服务都有所简化。未预约的情况下,当日取款限额从五万提升到了二十万。最近换金条的人多了,流程也简化不少,只要拿着身份证和银行卡,就能直接把银行卡的余额转化为相等克数的金条,只是相应的,手续费也有所增加。


    金价上升的厉害,三十万最终换成了两根200g的金条,拿在手里小小一条,只有沉甸甸的重量令人稍稍安心。


    现金取了十一万出来,姜町把钱和金条一起放进背上的防水背包,救生衣穿在背包之外,两人从银行出来时已经中午了。


    丛易行问姜町:“饿不饿,要不要先在这里吃点东西再出发?”


    他们的船拴在营业厅外的柱子上,办理业务的时候丛易行时不时会出来看一看。


    船倒是没有丢,但不知道是不是刚取了钱,姜町总感觉有不太友善的视线围绕着他们,但每当她转头看去时,又发现根本没人在盯着他们。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取钱的人那么多,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做,怎么会有空盯着别人?


    但以防万一,姜町仍旧摇头道:“不吃了,赶紧把事情办完,回去再吃吧。”


    包里虽然带了几个袋装面包和两瓶矿泉水,但也只是在钟睿面前装装样子用的,实际上如果他们饿了,大可以在船上借着雨伞的遮挡从空间里取东西出来吃。


    反正现在停电,路上的监控都没用了,只要两边没有人,前方和上方又有雨伞挡住别人的视线,在雨中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小动作。


    两个人上了船,划出一段距离,附近看不到人影之后,丛易行对姜町说:“把东西收进空间里,只留两万在外面。”


    姜町缩着肩膀压低了雨伞,手甚至都没用动,就隔空将背包里的金条和现金收了进去。


    下一秒她的手中多了一块大虾寿司,在雨伞的遮挡下送入丛易行口中,迎着他不赞同的视线,姜町眯眼看着周围广阔的水面:“在海上就是要吃海鲜啊~”


    周围水流湍急,丛易行费力地划着船,根本腾不出手来教训她,只能嘴上发狠:“等我回去打爆你的屁股!”


    船晃了晃,姜町自己顾不上吃东西,单手撑着船舷保持平衡,闻言不满道:“我可是一片好心,我自己都没有吃呢~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他的威胁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对面的人对他毫无畏惧,反而大声蛐蛐,逼他道歉。


    “你跟我说对不起,再说谢谢你!”


    丛易行:“……”


    第65章 被盯上了


    水路并不好走,好在这种时候也不用遵守交通规则,只要避开水面下有可能出现的阻碍,那是想怎么划就怎么划。


    出了银行又划了几百米,丛易行的手臂开始泛酸。


    姜町见他频繁换手,跃跃欲试道:“让我来?”


    “不行。”丛易行摇头:“需要技巧。”


    姜町偏偏不信,她拿起船上一根较长的备用浆,单手抓握放在船的右侧,学着丛易行的动作试了试。


    丛易行在她拿起浆的时候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此时正逆流而行,他一停,船便顺着水流往回走。


    姜町划了几下,除了让船倒退的姿态变得更扭曲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不高兴了,把浆往船舱里一扔,皱眉瞪着看戏的丛易行。


    短短一会儿船就倒回去近十米了,丛易行不敢耽搁,一边费力划船,一边哄她:“这会儿不方便,等有空了我再教你。”


    姜町想了想:“先教我再教钟睿,这样我虽然比你菜一点,但却比钟睿先学会!”


    “你本来就比他聪明,就算你们两个一块教,肯定也是你先学会。”


    丛易行很会哄她。关键是他每次说这种溜须拍马的奉承话,表情都十分自然,语气淡定语调平稳,好像自己只是在陈述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实一样,令人信服。


    姜町满意了。


    见他划的费劲,手臂上肌肉隆起,凸显出青色血管。姜町有点心疼,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将船桨伸进水里,抵着底部的地面,用力一推,船便在她的力度下前进了一小截。


    多试几次,姜町摸到了诀窍,和丛易行的浆配合着,令他轻松不少。


    丛易行便夸她:“宝宝真棒!”


    姜町自得地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有些疑惑:“那些人怎么划这么快,不对,他们是不是在跟着我们啊?”


    他们俩面对面坐着。丛易行坐在船的尾部靠中间的位置,姜町则坐在船头这边的横座上,撑着一把挺大的雨伞为两人遮雨,时不时还要拿瓢舀出船舱里积蓄的雨水。


    划桨的丛易行需要看着前路,姜町的视线便只能落在船的后方。


    姜町并没有时刻盯着后方,只知道从银行出来那一段身后还没有人,她也是观察到附近没人才敢从空间里取东西出来的。


    可是现在,他们后方百米左右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小船。


    那是一艘原木色,两头尖的木船,比他们的塑料船稍微大一些,船上坐了三个被雨衣包裹的人,看身形都是男人。


    姜町本来也没在意,若不是刚才拐了一个弯还能看到对方在跟着,并且距离自己的船越来越近,她也不会产生这种念头。


    丛易行听到她的话,握浆的双手紧了紧,他身体坐直了一些,头顶紧紧挨着雨伞的伞面,然后在伞面的遮挡下回头,看到了坠在他们后面不足百米处的那艘船。


    对方三个人竖着坐成一排,每个人手中都有一到两把船桨,同时划动,行驶速度比自己这艘船要快多了。


    距离仍在不停拉近。


    雨水影响了视线,丛易行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回过头开始加速。


    姜町从他凝重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瞬间收拢了笑意,“他们,是不是在追我们?”


    “有可能。”丛易行咬着牙加快划桨的速度,让姜町注意着双方的距离。


    姜町的心脏砰砰跳起来,她播报着:“又近了一点。”同时问丛易行:“我们快到地方了么?”


    丛易行方向感很好,也很擅长记路,昨天虽是夜晚,仍旧记住了大概路线。此时闻言看了一眼附近的建筑,说道:“快了,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就到。”


    姜町回头去看他说的路口,那一片建筑在一道坡上,坡下积水很深,但坡上却没什么积水,只有雨水顺着斜坡哗哗而下,冲得水泥路面异常干净。


    她目测了一下距离,稍稍安心:“那快了,坡上没有积水,等到了近前我们下船跑过去,他们不一定能追上。”


    丛易行脖颈上青筋毕露,船桨都划出了残影。


    他紧闭着嘴巴不敢泄气,只用眼神示意身后。


    姜町一下子看懂了他的意思,计算了一下距离后道:“六十米左右,他们也加速了。”


    木船比他们的塑料船要重,又坐了三个男人,就算他们划船的人比较多,拉近距离也需要一些时间。


    姜町怀疑对方是在银行盯上他们的,只是她没在银行外面见到过这艘木船,而且刚开始并没有人跟着他们出来,难道是住在银行附近的人?


    这些人跟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样鼓足了劲的追逐,这时候安慰自己别人的目标不是他们两个就太过牵强了。


    可姜町还是想不通,追他们干嘛呢?就因为他们换了两根金条?同一时间,银行里换金条的也有好几个,比他们数额大的也不是没有,为什么偏偏就盯上了他们?


    她咬了咬唇,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起来太弱了,如果是钟睿和丛易行一块儿出来,这些人是否就不敢追过来了?


    愈发近了,隔着雨幕,姜町勉强看清最前方那人雨衣帽檐下的脸,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丛易行的喘息愈加粗重,姜町也在不停用船桨抵着地面配合他使力。


    又一次探出船桨,姜町发现船桨入水几乎探不到底了。她惊喜回头,看到斜坡近在眼前。


    几十秒后,小船船头碰到了斜坡旁的路沿,船后跟着的木船距离他们只有十几米了。


    暴雨中谁也没有说话,两艘船上的人都在咬牙使劲,只是目的不同,一个是在逃,另一个是在追。


    姜町感觉到自己从未有过的灵敏,她扔掉雨伞,快速从侧面跳下船的同时使劲按住船头让它不要后翻,丛易行默契地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向前跨动一步保持住船身平衡,随后用船桨在旁边路沿上撑了一把,迅速从船舱跳出来。


    落地后顾不得小船顺着水流跑远,丛易行拉着姜町的手飞快向斜坡之上跑去。


    两人手中各握着一支船桨,跑动中不忘用船桨撑地以防脚滑。


    爬上斜坡之后要拐进一条巷子,姜町于慌乱中向后看去,见到木船上的三个人抓住了她家的小红船,也已经来到斜坡之下。


    “呼——呼——”


    许久不曾这样剧烈的跑动,姜町感觉肺都要炸了,双腿不停倒腾,几乎是被丛易行拖着跑的。


    游船老板的家在巷道中段,这一片不是小区,房屋虽然也有七八层高,但看起来却像是自建房,几乎每一栋的一楼都有一间不大的院子。


    第不知道几次回头时,姜町看到巷口探出一个裹着橙色雨衣的黑脑袋,她心中一紧,下一秒被丛易行拉着停下了。


    丛易行拍着一楼的大门,喊:“老柴,开门!”


    一两点钟,正是吃完饭午歇的时候,丛易行喊了好几声,门内才有人应声。


    姜町松了一口气,仍旧紧盯着巷口。


    好在那些人并没有追进巷子,进入居民区范围,应该也令他们有些投鼠忌器。


    面前的厚重铁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露出来的瞬间,丛易行拉着姜町挤进门内。


    “这是干什么,怎么着急忙慌的!”中年男人惊呼一声,被两人的状态感染,他下意识反手关上了门。


    丛易行松开姜町,伸出手去飞快扣上了门锁。


    两个人在原地喘着气,姓柴的游船老板招呼他们进屋:“别站在外面了,快进去。”


    院子搭了遮雨棚,雨水进不来,游船老板穿着常服来开的门,但两人身上湿了个透,不好意思直接踏入别人家,站在门前廊下抖着身上的雨水。


    姜町脑袋还是懵的,沉浸在刚才的惊险中没有走出来。丛易行率先回神,再次走到门边顺着两扇门中间的门缝向外看。视线范围有限,他什么也没看到,只能确定门前没有人。


    将他慎重的样子看在眼里,游船老板老柴走过去,小声问他:“外面有人?”


    丛易行拉着他退回门廊:“刚才有人追着我们过来,不知道想干什么。”


    “几个人?”


    “三个。”


    “操!”老柴骂了一声,问:“你们来之前干了什么,怎么会被人盯上?”


    “先去银行取了钱。”丛易行诚实道。


    老柴问:“取了多少?”


    丛易行侧站在门口,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屋内陈设和院子里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他和姜町对了一下视线,才开口答道:“五万。”


    见姜町了然地放慢速度眨了眨眼,他知道姜町懂了,顿时放心。


    老柴不敢置信地骂道:“才五万,他娘的这些狗崽子们就为了五万块钱跟着你们?世道还没乱呢!他们想做什么!”


    丛易行苦笑。


    老柴骂骂咧咧地骂了半天,骂到屋里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瞪了他一眼,他才讪讪住嘴,招呼他俩进屋:“进去说吧。”


    屋里的女人也说:“没事,地板弄湿了拖一下就行了,快别站在门口了。”


    三个人走进去,女人没有客气地让他们坐沙发,而是提了几个塑料凳子过来。


    等姜町撸掉雨衣帽子露出湿淋淋一张小脸时,女人从茶几上拿来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


    姜町道谢后接过纸巾,抽了两张递给丛易行之后,才又抽了一张擦脸。


    老柴胳膊还包着纱布,用另一只手给他们倒水,口中道:“喝点热水吧,这他娘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一大早起来屋里全是虫,水管里面都被虫卵给填满了,还好家里囤了几桶纯净水,不然连口水都没得喝咯!”


    姜町环顾四周,看到宽阔的客厅墙面上留下不少灰黑色痕迹,想必也是清扫虫子时留下的。


    有昨天陪同就医的情分在,当时丛易行还替他赶走了很多打听船消息的人,老柴就不太好责怪丛易行今天给他带来了麻烦。


    何况人家还是来给他送钱的。


    寒暄几句之后,丛易行看向姜町:“把东西拿出来吧,咱们给老哥结账。”


    老柴客气道:“哎,不急不急,先歇会儿。”


    姜町脱掉身上的救生衣,取下背后背包,当着大家的面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齐码着的现金。


    一共五摞。


    第66章 天赐良机


    五摞刚取出来的,崭新的,还捆着扎钞纸的粉彤彤现金露出来。


    丛易行伸手从里面取出两沓,递了过去。


    老柴拿走了其中一沓,对他道:“你数五千给我就行。”


    丛易行没动手数,而是叹了口气:“我们划船来的,那些人虽然没追进来,但是船估计是保不住了。我也不跟老哥你客气,这两沓都给你,你看能不能再卖我一只小船?”


    老柴和他老婆对视一眼,没说话。


    一只塑料小船平时只需几百块,丛易行肯花五千,当然不止是为了买船。


    他对老柴苦笑一声:“就是还有个事儿要麻烦老哥,那些人既然盯上了我们,说不准就在什么地方猫着蹲我呢,这一片我不熟,还指望您给我指条路,看是能将他们甩开,还是劳您护送我们一趟。”


    老柴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以前这里还是个村儿的时候他家就在这,附近住的都是多年邻居,就连亲兄弟也只住在后边那一巷,但凡出了事随便嚎上一声就能喊来一堆人帮忙,这也是他刚才不担心丛易行给他引来危险的底气。


    这小年轻提的要求对自己来说不算难,老柴终于接过丛易行手中那一沓钱,笑道:“行,怎么不行,我家院子里就有一只船,等会儿你带走就是了。”


    “至于护送,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们先歇一会儿,等会儿走的时候我喊上我亲哥,带上俩侄子跟你跑一趟。”


    他抬了抬手臂:“我是去不了了,手还伤着呢,媳妇儿不让我淋雨,否则我还真想去会会那几个混蛋小崽子。”


    老柴口中的媳妇儿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就知道逞能!昨天就是这样,见到坏人不知道跑,还要凑过去,被人砍了一刀还不长记性?”


    她对姜町两人笑笑:“还是你们年轻人懂事些,遇到危险了知道赶紧跑。”


    老柴面露尴尬,站起身来,讨好地将手中的两沓钱递过去:“给,收起来吧,我去后头喊大哥。”


    姜町以为他要出去,谁知道他只是进了客厅后的屋子,片刻后姜町听到窗户被拉开的声音,伴随着老柴的喊声:“哥!哥!你带着俩侄儿过来一下!”


    大门很快被敲响,老柴谨慎地透过门缝确认了一下,才打开门让自家大哥和侄儿进来。


    三个男人依次进门,一个看起来比老柴大上几岁的中年男人,还有两个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家里有陌生人,老柴简单介绍了一下,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他把大哥拉进里屋说起了话,两个年轻人被留在客厅里。


    其中一个年轻人性格沉稳,坐下就没再说话。另一个看起来活泼些,时不时偷瞄一下丛易行或姜町,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婶娘,是不是发生啥事了?”


    看得出来他们平时关系就亲近,老柴媳妇儿不客气得白他一眼:“问我干什么,叫你叔给你说!”


    年轻人挠挠头,又问:“我茜茜妹妹呢?”


    老柴媳妇儿瞪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下坐在靠近大门处的丛易行,没好气道:“在屋里呢。”


    年轻人看不懂脸色,闻言道:“诶?那我去找她玩。”


    他刚说完就被自己亲哥一巴掌打在后脑勺,呵斥他:“就知道玩,小叔喊我们肯定有正事,你老实坐这儿等着!”


    姜町的背包早已重新背回背上,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脸朝外假装不在意。


    实际上连她都能看出来,老柴媳妇儿大概是不愿意因外人的事儿给自己家添麻烦的,架不住老柴自己答应了,她虽然没当众驳老柴的面子,到底是心气儿不顺。


    不过姜町也看得出来这一家不是坏人,否则丛易行也不会请老柴帮忙了。


    反正丛易行比自己靠谱的多,姜町心里简单分析了几下,又很快因为身边有人依赖而懒散下来。


    几分钟后老柴和他哥一块儿出来,给他哥介绍:“这是小丛,昨天在医院多亏了他帮我。”


    丛易行站起来,客客气气地寒暄几句。


    老柴道:“小丛啊,我们俩商量了一下,现在有两个方案。你车不是还在这儿么,你要是想今天开回去,就让我哥带着你抄一条积水浅的路,不过最多也只能开到医院那儿,再远的地方确实也找不到地势高的路了。”


    “另外一个就是,你要不急着开车回去,那就干脆把车搁这儿,等哪天雨停了水退了再回来开!你只管划着我院里的小船原路回去,我哥带着俩侄儿划船送你们,一直把你们送到家门口。”


    “就这俩方案,你考虑考虑。”


    丛易行点头:“行,那我和我对象商量商量。”


    他带着姜町走到院子一角,两个人对视一眼。


    姜町不等他开口就率先说道:“你决定就好了,我听你的。”


    之前她还舍不得丛易行的车,可今天出来遇到的事让她发现,有时候财物相比人身安全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事了。


    好在今天没有真的被人追上,万一真的因为出来取钱赎车而导致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姜町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一个多月没理发,丛易行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额发湿淋淋的垂下来,又被他大手一抹抹到脑后,像电视里看到的经典大背头。


    无意间塑造的临时发型还挺好看,是和以前不同风格,带着一点锋利的帅。


    但无论外表是哪种风格,他对她说话的语气总是那样温柔。


    就像此时,他拉她出来好像并不是为了询问她的意见一般,只是动作轻柔地替她将凌乱的刘海儿别在耳后,然后低头凑近,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原路回去,你会不会怕?”


    他靠的太近了,姜町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四周,不自在地小声怪他:“你别站这么近呀!”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但只要在外面表现得稍微有一点点亲密,姜町就会露出这种小老鼠做坏事一般的表情,偷感极重。


    丛易行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他如她所愿站直了身体,又问了一遍:“宝宝,你会怕吗?”


    姜町当然是怕的。


    虽然老柴说了会让他哥和侄儿护送,按理说她和丛易行两个人,再加上三个青壮男人,就算原路回去碰到那几个坏人也不该害怕了吧?


    对方只有三个人而已。


    但是,不说他们会不会还有别的同伙在后面,就算真的只有他们三个,姜町也还是怕的。


    她虽然对坏人没有太多了解,可她起码知道一点,那就是下定决心做坏事的恶人,和只有自保打算的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更加豁得出去!


    万一对方铁了心要抢劫,甚至准备了武器,那自己这边就算人多,也不一定会让对方打消念头。


    普通人面对坏人最万全的自保方法,就是避免直面冲突。


    这还是丛易行之前教给她的。


    她久久不说话,丛易行便已经懂了。他爱怜地看着姜町:“不要怕,那我们就换一条路,开车回去。”


    他带着姜町回到屋里,对老柴道:“我们商量好了,那就麻烦几位把我们送到医院附近吧。”


    时间不早,既然决定好了,大家便立即出发。


    一群人冒着雨出去,老柴站在大门处目送他们。


    老柴大哥和小儿子走在前面,丛易行牵着姜町走在中间,大儿子则扛着老柴家院子里那艘小红船,走在最后面。


    走出巷口时他们站在坡上往下看,果然已经不见那几个人的踪影。对方的小木船和姜町他们的小红船一块儿消失了。


    姜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丛易行的车停在老柴家后面那个巷口,往里走便是老柴亲哥家。


    两人先上车启动车子,老柴大哥带着小儿子进了自家家门,没一会儿便一人扛着一只和小红船外表一模一样的小船出来了。


    这会儿雨稍微小了点,但也打得雨衣哗哗作响。


    柴大哥和小儿子在前方步行带路,姜町发现那年轻人回家一趟,身上的裤子换成了一条背带涉水裤。


    丛易行也发现了,有些懊恼地对姜町说:“忘记问老柴涉水裤的事了。”


    姜町坐在副驾驶,闻言安慰他:“你看他们三个中也只有一个人穿了,显然自家都不够用,应该不会分给我们的。”


    丛易行也知道不太可能,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车外的几人明显对附近十分熟悉,几乎不用怎么看路,一个个扛着塑料船走得飞快。


    丛易行的车缓缓跟在他们身后,七拐八绕的,最后居然直到绕出这一片区域,都没有碰到积水超过脚踝的路段。


    因为靠近公园,附近地广人稀,走出居民区上了大路,路边也只有一片低矮的商铺,不用想,全都关着门,歇业不知道有多久了。


    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一直走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才明显感觉道路的地势变低,周围开始出现积水坑,要缓慢绕行。


    远远能看到医院大楼的外立面时,前方几人停了下来。


    丛易行示意姜町留在车上,自己打开车门下去和柴大哥对话。


    雨声敲打车顶发出的声音掩盖了车外的谈话声,姜町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没一会儿柴大哥便带着两个儿子走了,其中一只小红船被放在车旁的路面上。


    丛易行暂时没管小红船,开门上车,对姜町道:“他说前面积水变深,车开不过去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姜町点点头,看着车前方的道路忍不住发愁。不过还是好奇地问:“他们找这条路还蛮好的,没什么积水,早知道他们不如不带船,坐在车里指路就好了,白白淋了这么些雨。”


    丛易行给她解释:“他们应该雨后也没怎么出门,只是猜测这边积水浅,但并不能确定,带着船一方面是以防万一,一方面也是趁此机会出来看看。”


    他说出自己的猜测:“看他们离开的方向,估计是去医院了,说不定是老柴跟他大哥说了什么,柴大哥也想去囤点药物。”


    姜町看着几人身影消失的方向,问丛易行:“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车留在这里,划船回去?”


    这附近是真的荒凉,道路一侧是公园外面的低矮商铺,另一侧是公园的其中一个出口,目之所及连个人影都没有,视线里除了灰绿色的树就是浑浊的黄泥水,只有远处医院楼顶的红色标志还算醒目。


    丛易行目光专注地看着姜町缓缓说道:“宝宝,你不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吗。”


    姜町目露茫然,随后在他好像饱含深意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起来。


    第67章 大雨中的公园


    “这,这么刺激吗?”姜町忍不住问。


    丛易行:“你愿意吗?”


    “在这里?”姜町指了指一侧的公园。


    丛易行:“对。”


    “可是这么大雨……”姜町有些犹豫。


    丛易行:“大雨是我们最好的保护色。”


    确实。


    最近的民居也距离他们很远,大雨中的公园罕无人迹。


    最妙的是全城停电了,无论是道路还是公园里的监控,全部都拍不到他们。


    见姜町迟疑点头,丛易行下车把小红船放到路边绿化带中藏好,随后启动车子,倒退回刚才路过的公园四号出口。


    逆着指示牌往里开,最终停在一处被十几棵大树包围的小型电动车停车区。


    姜町一路低着头,手指不自在地扭着雨衣帽子上的伸缩绳。


    待丛易行停稳了车,姜町左右看了看环境,果然很隐秘。


    她期期艾艾地说:“但是……我们身上都湿了哎,也没有洗澡,会不会有点不卫生……”


    丛易行刚解开安全带,闻言诧异回头,脸上的震惊如此明显。


    姜町:“……”她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沉默。


    漫长的。


    难熬的沉默。


    在丛易行脸上的震惊缓缓收敛,即将变幻成了然之时,姜町“啪”一下甩开手中的帽绳,扭过脸去不愿面对现实,整个人恨不得能钻进安全带卷收器里。


    太尴尬了,人怎么能造成这么尴尬的误会!


    真好啊,从此以后她在男朋友心里的形象就从白白嫩嫩变成白里透黄了吧。


    还不如就让生命结束在此刻,杀了她算了!


    姜町等待身后传来丛易行的笑声,因为她实在是——太他妈的可笑了呜呜呜呜!


    然而并没有。


    丛易行没有笑,他只是默默伸手将姜町的安全带解开,板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他。


    姜町力气拗不过他,虽然身体被板了过去,眼睛却固执地闭着,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哪怕她冰凉的嘴唇贴上了一抹温热,熟悉的气息扑在她脸上顺着她的呼吸钻入鼻腔,鸵鸟姜町也没有睁开眼。


    嘴唇上的温热触感短暂离开,姜町听到丛易行低沉而缱绻的声音,字与字之间带着微微的黏,像是要粘连在一起一般。


    每个字的尾音都被拖长,只是短短几个字,就像在这方密闭空间中凭空造出一个更为狭窄,更为私密的结界出来,将两人包裹在内。


    他说的是:“宝宝,你让我很意外。”


    姜町:“……”谢谢,我死了。


    他的唇又贴了上来,若即若离,他说:“姜町,睁开眼看看我。”


    闭着眼,唇瓣被触碰的感觉像是无限放大了,姜町能清晰感受到另一双唇的温热、柔软与……克制。


    它好像想要不管不顾地吻上来,又因某种原因而克制地停留在原地,每吐出一个字眼便会不经意地触碰她一下,带来细微的麻痒,像是要诱她前进,耐心等待她承受不住而主动进攻一般。


    姜町后背的汗毛一点点起立,随着那若有似无的一点触碰,她两臂皮肤上涌出细密的小疙瘩,身体在战栗的同时不自觉向前倾去。


    她仍未睁眼,只感觉到有一只大手锢着她的手腕向他的方向延伸,最终停在了某个挺立的……


    …………


    半小时后,丛易行把副驾驶的座椅调回原位。


    他从两个座位中间的杯架上拿起一瓶刚刚才打开过,如今只剩下半瓶的矿泉水,漱口前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周的黏腻。


    姜町:“……”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偏过头去,原本被雨水浇得冰凉的脸颊泛着热气腾腾的薄红,不经意间露出的脖颈下方,白皙的皮肤表面多了一小片红色痕迹。


    “喝水吗?”丛易行问她。


    “唔。”姜町含糊应了一声,却手软得拿不稳水瓶。


    丛易行将瓶口对准她的唇,伸手替她托着瓶身,认真地喂她喝水,表情温柔。


    姜町回避的目光一点点转回来,几口凉水下肚,她身上的热意消退不少,说起了正事:“快四点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丛易行扭着瓶盖轻笑:“不急,等你休息好。”


    “我好了!”姜町不服气地从椅背上直起身:“现在就走!”


    “好好好,不过大黑伞丢了,你先从空间里拿把雨伞出来,再把雨衣帽子戴好。”


    空间里雨伞不少,有他们大学时用的,也有下雨天在地铁站外买的,还有觉得好看从网上下单的。


    姜町随便拿了两把旧伞出来,两人下了车。姜町撑伞站在一旁,丛易行懒得打伞,示意她将另一把伞收回去,自己则冒雨出去转了一圈。


    几分钟后回转,他对姜町点头:“附近没人,也没看到监控,开始收吧。”


    姜町还没一次性往空间里收过轿车这么大体型的物品,好在这对她来说也并不困难。她甚至没有伸出手去,只是撑伞站在车头一米范围内,下一秒身前一空,那辆熟悉的白色车子已经不见了。


    脑袋里有一瞬的晕眩感,但眨眼间便恢复正常了,姜町便没有说出来徒惹他担心。


    脚下的积水大概没过脚踝上面一点,不到小腿肚的位置。


    因为是在公园内,水面比外面街道上要更加泥泞浑浊。


    两个人分辨着道路,趟着冰冷的泥水回到大路边。丛易行从绿化带里找出小红船,船舱里还有他们来时用的船桨,三只船桨丢了一只,剩下一长一短两只。


    顺着这条路又往前走了上百米,水深没过膝盖之后,两人才把船放到水面上,坐了上去。


    附近的路他们不熟,好在还有医院大楼作为参照物。


    丛易行的嘴巴刚才出了力,姜町也不亏待他,趁机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夹心巧克力。


    丛易行无奈地看着她,跟她对视片刻后败下阵来:“你也吃。”


    姜町就借着背包遮掩摸出一块酱色的东西来,却不是巧克力,而是切成小块的酱牛肉。


    两个人边划边吃,等吃到五分饱时,已经划到了医院外面。


    这附近人就多起来了,不过大概恐惧这种情绪就是要用更刺激的东西去消除,反正经过公园那一遭,就算后面一路荒凉偏僻,姜町心里也已经不是很怕了。


    划船是个体力活,就算平时十分注意锻炼身体的丛易行,一天划下来也有些吃不消。


    他们后半程走得更慢了。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也没时间再按计划去探索超市有没有变化,两人只埋头往家赶。


    出门前答应钟睿会在天黑前回去,两人生怕回去的晚了钟睿又出来找他们。


    家里那艘脚踏船,他一个人怕是划不动,真要出来找的话,总不能靠游泳吧?


    紧赶慢赶地,总算赶在天光彻底消失前回到小区。


    小区内却并不像白天那么安静,经过楼栋下面时,能听到建筑内吵吵嚷嚷的声音,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些动静。


    “发生什么了么?”姜町疑惑道。


    丛易行摇头:“不清楚,回去再说。”


    经过某一栋楼时,二楼的一扇窗户被打开,窗户后面探出个男人的脑袋,对着他们艳羡地喊:“兄弟,你们哪儿弄的船啊?”


    姜町低着头,丛易行也没回头,两人默契地装没听到,加速划过去了。


    楼下绑着的脚踏船在夜色中也十分显眼,远远就能看见它橘黄色的船身和荧光绿的棚顶。


    一天下来,小区里的积水又涨高了许多,已经淹没了一楼第四阶楼梯,说明这一片的积水快要达到一米深了。


    按照这个速度算来,恐怕用不了几天这水就能淹到二楼。


    丛易行直接把小船划进单元门里,靠着楼梯停下。


    他们家楼下的两户人家都开着门,屋内大部分家具都已被水淹没,没看到人影,但能听到有人在里面趟来趟去的声音,不知道在忙碌什么。


    两人下了船还没开始往上走,二楼就响起了开门声,一道脚步急促地走下来,同时头顶传来钟睿的声音:“阿行,姜町,你们回来了?”


    明明还没看到人呢,就迫不及待来迎接,丛易行问:“你就不怕认错了人?”


    钟睿已经走下来了,帮他抬着小红船,口中道:“不会,我就坐在门口等,听到你们划船的声音了。”


    回到家,钟睿果然给他们烧好了一大锅热水。


    一天下来,他把家里的盆盆罐罐桶桶都拿出来,用来接净水器里的水。


    一进门,姜町就看见客厅和餐厅的地上摆满了水盆子,只留出一条小道供人行走。


    钟睿求夸夸:“怎么样,我勤快吧?”


    姜町:“……挺能干的。”


    钟睿:“我还把家里全都检查了一遍,各个角角落落的虫子蛛网都被我给清理干净了,楼下现在没办法丢垃圾了,装虫尸的垃圾袋被我暂时放在阳台上,你们要不要去欣赏一下?”


    姜町:“不不不了。”婉拒了哈。


    丛易行:“辛苦了,我们还是先洗澡吧。你吃饭了吗?”


    钟睿中午吃的泡面加卤肉,晚上说好要等他们回来,当然不会先吃。


    他汇报完自己的情况,又关心道:“你们俩呢,中午人家管饭了没有?”


    姜町说:“没有,就吃了个面包。”她说完话,背包里装的面包便顺势少了两个,被无声收进空间内了。


    他们站在玄关脱掉雨衣的功夫,钟睿已经端着兑好的热水放进洗手间了。


    他走过来招呼两人洗澡,丛易行对姜町说:“你先去。”


    姜町嗯了一声,叮嘱他:“你先把湿衣服脱掉,头发擦一擦。”


    她转身进了洗手间,听到背后钟睿在邀功:“宝儿,我今天洗衣服的时候顺手把你的脏衣服也洗了,姜町的我不敢动……”


    第68章 救援船


    洗澡,做饭,吃饭,这些事情做完已经晚上八点了。


    晚饭主食是腊肠焖饭,额外加了卤肉和冷冻的青豆,淋了生抽调味。


    这样蒸出来的米饭本身就滋味十足,也省得炒菜了。


    主要是他们如今也无菜可炒,顿顿只有肉和主食,说实话吃得都有些腻了。


    特殊时期不容挑剔,就连最挑食的姜町也没有抱怨什么,闷头干掉一大碗焖饭和一碗用脱水蔬菜做的蔬菜汤。


    吃饭的时候丛易行和钟睿讲述了今天外出的经历,惹得钟睿直骂:“下次出门一定要带上我,我他妈就不信了,要是谁敢这么追我,我一定弄……”


    话没说完就在丛易行的眼刀攻击下憋住了,丛易行说他:“你最近说脏话的频率太高了。”


    钟睿郁闷垂眸,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我就是太生气了,早知道我就坚持和你们一起去了,这些王八犊子不就是看你们人少好欺负,要不然怎么不抢别人……”


    丛易行道:“没有正面遭遇,也不确定对方就是冲着抢劫来的,但总归是不怀好意。”


    钟睿又骂了几句,最后问:“所以车就这么停在别人家里了?”


    “嗯。”丛易行篡改了回程时的部分内容,对钟睿说的是车子停在柴老板家里了,他们是划着刚买的这艘小船,被柴大哥和柴侄儿送到医院附近的。


    未免钟睿再度追问,姜町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啦,今天小区里好热闹,是不是我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钟睿这才想起来,“是噢!今天有一拨人来小区里通知,说是明天开始会对家里进水的一楼住户进行转移!”


    姜町放下筷子,惊讶问道:“转移?转去哪里,避难点吗?”


    下意识说完,她又反应过来,自己否定道:“不对,外面都是水,避难点都在地下,就算保护的好里面没有被淹,应该也不适合安置人了。”


    钟睿:“是啊,没说转移到哪里,就是说上面统一安排,叫大家收拾好行李,明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接。”


    丛易行:“他们开船来通知的?”


    “对,清一色的橙色冲锋舟配大喇叭,声音响得很,在小区里来回绕了好几圈呢。”


    丛易行又问:“你看见人了?是兵哥还是?”


    钟睿摇头:“看见了,不是兵哥,看着倒像是之前在避难点的工作人员,他们好敬业啊,这种时候还在为人民服务。”


    姜町想起陆明明:“也不知道明明姐在不在,说不定明天能见到?还有沐沐,她家楼层高,刘阿姨又在社区工作,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钟睿:“总比我们要好,他们只通知让一楼转移,没有提到二楼以上,看这个涨水的速度,我们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也会有人来接吗?”


    丛易行:“应该会吧,放宽心,再不济我们自己还有船呢。”


    他安慰了一句,又问:“你今天上去给王阿姨送东西,她家里情况怎么样,胡叔的感冒好了吗?”


    “没有。”钟睿说:“反而还变严重了,下午王阿姨说胡叔有点发烧。”


    丛易行看了眼挂钟,对姜町道:“今天有些晚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楼上看望一下。”


    钟睿一拍脑门:“对!现在先别上去了!”


    迎上姜町疑惑的视线,他解释道:“一楼不是淹了嘛,水太深彻底没法儿住人了,一楼的两户就想到楼上借住。”


    “咱们家三个人,东西又多,根本没地方啊,我还想着要怎么拒绝呢,谁知道他们一看开门的是我,直接就略过二楼往上去了,我听着好像有一户住进了王阿姨家里。”


    “是哪一户住进了王阿姨家?”


    “好像是一家五口的吧,我听见小孩在楼上尖叫,吵死了!”


    姜町:“他们家有老人,应该是和王阿姨比较熟悉,只是胡叔生着病……”


    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她还以为王阿姨不会答应收留别人的。


    不过人家明天一早就会被接走,姜町也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饭收拾完餐桌,在外面淋了一天雨的姜町和丛易行照例喝了一杯微烫的红糖姜茶,让身体微微发汗。


    现在夜里的气温大概只有二十度,虽然不算很低,但他们在水里泡过,身上湿了又干的,姜町还是冻得手脚冰凉,洗热水澡都没能令她身体回温,只有喝着姜茶时才能感受到身体渐渐恢复。


    丛易行知道她冷,给她准备的睡衣都是带薄绒的。在她喝完姜茶放下杯子后,丛易行伸手出来摸了摸她的手。


    还行,不那么凉了。


    丛易行自己身体倍儿棒,这会儿手心已经变得干燥温暖,只有在水里浸了许久的脚,还泛着被泡发的白。


    他赶姜町回屋:“累一天了,你先去睡觉。”


    “你呢?”


    丛易行暂时还不准备睡,他得去检查一下钟睿今天除虫的成果,再把地上盛满水的水盆找东西盖起来。


    很多昆虫都是水生的,外面的积水因为流动性强,目前只是较为浑浊,还没有见到虫子的踪影。但是家里有水的地方,都要做好防范,省得明天一早起来发现家里虫更多了。


    姜町确实累了,丛易行说的那些活儿她又不太帮得上忙,于是点头,回屋前还对他小声说:“缺什么东西就叫我,许多东西都在卧室收着呢。”


    “嗯。”丛易行轻轻推了她一把,看着她进了卫生间洗漱,才喊钟睿一起忙碌起来。


    *


    下雨天屋子里面满是潮气,原本轻薄柔软的被子也有些潮乎乎的。


    环境不是很舒适,姜町睡得就不太熟。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丛易行上床了,下一刻身上就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姜町含糊推拒:“别闹,你不累么。”


    “不累。”丛易行啄吻她的耳垂,“白天没有尽兴,好宝宝……”


    姜町被他亲醒了,有些无奈地摊平自己,任他施为。


    只是这一次丛易行的动作格外激烈,即将结束之时姜町指甲陷进他的肉里,耳中听到实木床头发出被剧烈撞击后的响动。


    眼前一片炫目的白光闪过,姜町手指和蜷起的脚几乎都要抽筋了。


    半晌,终于缓过劲来。


    姜町想起刚才床头和墙体碰撞发出的声音,动静那么大,说不好就被隔壁听到了。


    她羞得一口咬在丛易行脖颈,换来他长长的“嘶”了一声,声音很愉悦,听着不像是痛,反倒还有些爽的样子。


    姜町哑着嗓子评价了一句:“有点儿变态。”


    空气中响起丛易行低沉的笑声。


    片刻后整个人抽离,丛易行先摸□□她清理干净,才抽出空来整理自己。


    姜町感受着两边大腿内侧肌肉的颤动,嘴上还在怪他:“臭狗丛易行,坏狗丛易行!”像头饿狼一样……


    黑暗中姜町只听到他又笑了一声,并未回答。


    重新躺下后,丛易行抱着习惯性靠进他怀里的女朋友,浅吻她的发顶。


    心中压力得到片刻缓解,只有这种时候,他紧绷的心神才能稍稍放松。


    磁性的男声在姜町头顶响起,语气中满是温柔,他说:“睡吧。”


    *


    “雨停了?”


    天空湛蓝明净,清晨泛着凉意的空气中掺杂着雨水特有的腥气,消失了好几天的太阳再度挂在了天边,暖煦阳光照在水面之上不停奔忙的船只内。


    小区里嘈杂一片,姜町一家三口挤在厨房的窗户后向下张望,钟睿感叹一声:“那积水应该很快会退去吧。”


    姜町看着冲锋舟上穿着橘色救生衣的救援人员。


    救生衣之下绿色的迷彩服都是皱的,年轻的脸庞上写满疲惫,一个个眼圈青黑,像是奔忙了几天几夜。


    阳光落在他们脸上,大部分的眉头都是皱着的,与趴在窗口微笑凑热闹的小区居民有着明显对比。


    她喃喃道:“应该……”没那么乐观。


    救援船队的效率很高,遇到那种拖拖拉拉带一大堆行囊的人,他们还会高声呵斥:“快一点,不要磨蹭!”


    就连呵斥,嗓音也都是哑的。


    “无关生存的东西不要带,带上自己和家人的证件以及必需品,这位老先生,被子不用拿,生活用品安置点里都有!”


    有住在二楼以上的居民好奇地问:“嘿,那个小哥,安置点在哪啊?里面条件好不好?”


    被询问的人抽空答了一句:“高层酒店,商业大厦,除居民区之外的空置高楼都设为了临时安置点。”


    至于条件好不好,只有住进去的人才知道,他并未多言。


    有人问:“那不是一楼的人可以去吗?”


    他答:“救援船只负责接运家中进水严重,无法继续居住的人群。”


    楼栋与楼栋之间隔着不远的距离,站在窗口或阳台的人闲极无聊对起话来。


    有人说:“这么说来,要是我家里窗户破了漏水严重影响生活,是不是也可以去啊?”


    冲锋舟上的人没说话。


    其他人讨论道:“应该可以吧,大家都属于受灾群众,没道理让他们去不让我们去啊!”


    “是啊,不过人家都说了救援船不管接,难道要自己游过去吗?”


    “划船去呗,我昨天就看到小区里有人划船从外边回来,也不知道哪里弄的?”


    “先不管怎么去,关键你们知道安置点在哪吗?”


    冲锋舟上有人没忍住,同样哑着嗓子回答:“最近的安置点在新茂大厦,A-E座都有接收点,安置点不排斥自行前往,但要有充足理由。”


    “那也挺远的,不过这雨都停了,我看这消息是用不上了。”


    “人家也是好心才告诉你……”


    ……


    一楼的住户只有那么多,上午不到十点,景乐小区的转移就进入了尾声。


    刚才小区里人多还不明显,随着救援船队撤离,17号楼下的荧光色游船变得十分显眼。


    对面的楼栋中有人高喊:“喂——17号楼下的船是谁家的,能借用一下吗?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


    姜町几人刚把脑袋从窗口收回来,这下又伸过去张望,想看看是谁这么厚脸皮。


    钟睿低声抱怨:“喊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丛易行迅速定位到喊话那人所在的窗口,看了一眼,没说话。


    17号一单元的楼上有人呛了回去:“你怎么不让刚才的救援船搭你一趟,这船我们自己这栋还要用呢!”


    姜町三人:“……坏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楼道里就传来脚步声,有人边下楼边问:“楼下的船是谁家的,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


    “好像是二楼的吧?”


    “二楼不就住了一家吗?去问问看。”


    片刻后,大门处传来敲门声,外面的人说话彬彬有礼:“你好,能开下门吗,有点事想和您家商量一下。”


    第69章 借船


    门外的敲门声不依不饶。


    门内姜町三人对视一眼,钟睿又忍不住说脏话了:“草!”


    姜町在丛易行的眼神示意下走进卧室,轻掩上门,特意留下一条缝隙。


    她透过门缝看到丛易行带着钟睿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满了人。


    姜町听到丛易行的说话声,声音冷淡:“什么事?”


    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男声,听着三四十岁的样子,无视房屋主人的冷淡,语气热情道:“你好你好,是这样的小兄弟,听说楼下那艘船是你家的,我们呢,就想着能不能借用一下。”


    “你看外面这水都一米多深了,大家没有交通工具,想买个菜什么的也去不成呀!好在咱们这栋楼里居然有船,比小区里其它栋要幸运地多,起码不用困在家里饿肚子了是不是,你看……?”


    丛易行语气依旧冷淡:“你听谁说的?”


    对面:“啊?”


    钟睿接话道:“他是问,你听谁说这船是我们家的?”


    门外静默一瞬,没人说话。


    片刻后另一道稍微年长些的男人声音开口,语气有些不满:“甭管谁说的,你就说这船是不是你家的,借不借吧!”


    钟睿本就不高兴,这下直接被激出了火气:“是我家的又怎么了,我不同意,你还想强借?”


    两人争执几句,先前说话的男人又出来打圆场:“哎哎,大家说话别这么冲!都是一栋楼的,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很正常的嘛,我看这两位兄弟虽然年轻了一些,但看着就不是那种冷漠的人,是不是?”


    一道年长女声接话道:“是啊,都说现在年轻人素质高热心肠,咱们好商好量的,人家又怎么会不通情理呢?”


    中年女人话音一落,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又一道年轻女声温温柔柔地开口:“都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家里还有个孩子,才一岁多,孩子喝的奶粉不太够了,前两天下大雨我也不敢出门,好不容易今天天晴了,拜托你们把船借我用一下,不会用太久的,总不能让孩子饿着肚子呀……”


    ……


    一群人七嘴八舌,各有各的难处。门内的两个年轻人被架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钟睿还有些不服:“说是有商有量,你们的商量就是围着人家家门咄咄逼人?”


    眼见人群又要躁动起来,丛易行当机立断阻止对面开口,沉声道:“借可以,但要按我的规矩来。”


    他故意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冷脸:“首先,这船只限我们这一栋楼的人使用,谁也不能私自带上其他楼的人。”


    “其次,如果有其他楼栋的人来借船,我不会出面,要由你们出面拒绝,发生任何争执也要你们去负责解决。”


    “然后,使用时间只限白天,我们家会派出一个人在楼道里安排使用顺序,每家每户只能出一个人,并且每次必须由两家或两家以上的人同时使用,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


    “如果船在你们的使用过程中被损坏或盗窃,由当时使用的两户人家共同承担损失。”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实不相瞒,这船是我们花了一万块买来的,在谁手里丢了,我就找谁赔偿,没问题吧?”


    “是不是太苛刻了?”


    “你觉得苛刻那你不用,小哥儿,先让我家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还能再商量商量……”


    又是好一番掰扯后,总算商定了借用规则。


    钟睿被派出去安排船只使用顺序了,大门一关,丛易行的脸色阴沉下来。


    姜町从卧室里走出来,面上表情同样郁郁。


    任谁被堵住家门强行借物,都不会高兴的。


    可惜人都是社会性动物,除非能做到离群索居,否则一生都要不断地与人交流互动,或合作竞争。


    他们既然住在人群之中,自然也无法免俗,哪怕心中不愿,却因势单力薄,而不得不为一些事情做出妥协或让步。


    ——即便会损害自身的利益。


    姜町:“我们如果要出门的话,恐怕只能用小船了,但是小船承重够吗?”


    丛易行:“载重量350KG,坐我们三个人没有问题,但是如果要带东西,可能就不太够了。”


    他回答完姜町,又说:“如非必要,还是尽量不要用到小船。”


    姜町点头,确实,现在脚踏船已经暴露,小船就最好不要被人知道了,万一出现什么无法掌控的情况,起码可以作为备用。


    难得今天没有提前做出计划,丛易行看了看挂钟,问姜町:“要不要上去探望一下胡叔?”


    “好。”姜町应了一声就准备往门口走。


    丛易行拦住她:“换套衣服。”


    看了看身上的睡衣,姜町不解:“不用吧,就去一趟楼上,要这么正式吗?”


    丛易行解释:“要接触病人,谨慎一点,还是不要穿居家的衣服去。”


    姜町虽然觉得普通发烧不见得会传染,但丛易行坚持,她便转身回房间去换了外出穿的衣服。


    近来总是出门淋雨蹚水,留在外面的旧衣服都有些不够穿了,姜町起了从空间里拿出些衣服备用的念头,便顺带想起了丛易行之前给两人定制的那些新衣。


    她郁闷道:“当时怎么只考虑夏装了,现在天气变凉,说不定过一阵就入冬了,我们的冬衣是不是也会不够穿?”


    两人冬天的衣服确实不多,姜町是因为毕业之后总是宅家鲜少外出,所以衣服买的少。丛易行则是抠门,坚持自己只要有几套换洗的就够了。


    他已经许久没买新的冬衣,现存的羽绒服除了大学时期的旧衣,唯一一件新一些的,还是去年生日时姜町当做生日礼物送他的。


    至于钟睿,姜町不知道他的衣服够不够穿,但以他那把工资都花在“刀把”上的行为来看,估计也没什么富裕。


    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丛易行接下了女朋友的埋怨,“是我考虑不周,这件事我记下了,之后有机会再想办法弄来。”


    姜町点头。


    她很快换好了衣服,并且从空间里取出一盒退烧药。


    不待她说话,丛易行便顺手拿了过去。


    他撕掉药盒的塑封包装,拆开来拿出一板让姜町重新收回空间,之后才拿着只剩下一板药和说明书的药盒,对姜町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是好的,但东西不能这样给。”


    见姜町皱眉露出思考的表情,他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町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是……不能显得自己物资丰富的意思?”


    “对,财不露白。”丛易行道:“帮人可以帮,但不能表现得太大方,否则很容易被人当成大冤种哦!”


    姜町当然不觉得王阿姨和胡叔是那样的人,但她也明白人心难测的道理,对于丛易行的谨慎,她表示理解并深刻学习,“知道啦,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丛易行眼含笑意地看着她,夸赞道:“乖宝宝。”


    姜町轻哼一声,警告他:“你不要拿我当小孩哄噢!是因为你说话有道理我才听你的,实际上一家之主仍然是我,小小舔狗不要妄想翻身做主人!”


    丛易行笑意更甚,配合地‘汪’了一声:“好的主人,明白了主人。”


    姜町在他日渐长长的头发上胡噜了一把,学他刚才夸了一句:“好狗狗。”


    两人上了楼去,敲门敲了好几声才听到回应,来开门的王阿姨面露疲色:“小丛和小姜来啦,进来坐。”


    原本整洁干净的客厅有些杂乱,王阿姨收走沙发上几个有些污痕的靠枕放在一旁,对两人解释道:“昨天家里来了客人,小孩子有些皮,把这些弄脏了,今天他们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知道。”姜町问:“王阿姨,胡叔的病好些没?”


    “没呢!还是老了,身体什么抵抗力的都不行了,明明吃了药,就是不见好,反倒还发起热来了。”


    姜町掏出口袋里的药盒递过去:“是不是感冒药不太对症?家里还剩半盒布洛芬,我给您带来了,您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王阿姨迟疑了一下才接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前天才找你们借了感冒药,这才两天……唉,你说这事儿也是怪得很,家里常备药的时候人就不生病,这药才一过期,人就病了,就跟故意的似的……”


    王阿姨什么都好,就是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眼见话题扯远了,丛易行不得不出言打断她:“王阿姨,胡叔烧的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


    这话问得王阿姨又迟疑了,她转头看了看外面,喃喃道:“今天倒是个好天儿,我早上那会儿也纠结来着,但是人家救援船办的那是正事儿,老头子烧得不高,我也没好意思问问人家能不能帮忙。”


    她大概刚才在屋内照顾老伴儿,没注意听楼道里的争吵,否则就该知道姜町他们家有船的事了。


    丛易行也不隐瞒,主动道:“王阿姨,我们有船,您要是有需要,我们可以送你和胡叔去医院。”


    之前高温天气时,王阿姨看着还是个精神的小老太太,老伴儿病了几天,竟让她形容憔悴起来。


    姜町看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儿,跟着劝道:“是呀王阿姨,反正咱们自己有船,干脆趁着天气好带胡叔去医院检查一下,发烧也有很多诱因的,自己在家吃药毕竟不如医院专业。”


    王阿姨显然被说动了,只是犹豫道:“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丛易行连忙表示:“不麻烦。”他看了一眼姜町,说道:“刚好我们去医院也有点事。”


    姜町:???


    第70章 小气鬼,老醋包


    和王阿姨说好了去医院的时间,丛易行便拉着姜町回家了。


    一进门姜町就盯着他问:“咱们去医院办什么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呀?”


    丛易行知道她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性格,本来还想等到了医院看看再说,现在只好提前对她解释:“前几天不是天天出去淋雨么,这雨水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我想着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


    姜町不是很明白:“雨水也没那么脏吧,咱们不是好好的么,既没有发烧也没有呕吐。”


    丛易行看了眼餐厅墙角处爬动的小虫子,决定还是不吓她了,于是只道:“反正也很久没体检了,交的医保不用白不用呀,你就当陪我做的,行不行?”


    姜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我们阿行还是个需要人陪的小宝宝呢,那我也只好同意啦~”


    两人就站在门口说话,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不小心把两人吓了一跳的钟睿窜进来,问姜町:“谁?你说谁是小宝宝?”


    他满脸夸张地上蹿下跳:“我不管,既然他是小宝宝,那我小睿睿也是小宝宝!”


    姜町:“……”


    丛易行:“……你够了啊。”


    没人配合他的表演,钟睿满脸不高兴:“你们一个乖宝宝,一个小宝宝,只有我是个没人要的臭宝宝,呜呜呜呜~~~”


    丛易行忍无可忍,按住他一顿暴击,终于把人打正常了。


    闹腾够了,他问钟睿:“你不在楼下看着,怎么上来了?”


    钟睿委屈巴巴:“我回来上个厕所也不行吗?”


    “而且都快中午了,我饿了,想吃饭!”他今天守在楼下,自认劳苦功高,很是得意:“还有啊,这会儿太阳大了,外头都有点儿晒得慌了,下午记得给哥整把遮阳伞,要是能有人给我撑伞就更好了!”


    姜町:“要不要再给你配两个扇扇子的丫鬟?”


    钟睿:“还有这种好事儿?”


    丛易行:“你坐在楼道里,太阳能晒到你?”


    钟睿叹一声:“唉,被你发现了,你就不能不要拆穿我吗?”


    丛易行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要跟这个傻子计较,好半天才平心静气地说出话来,问钟睿:“排了几轮了?”


    说到正事儿,钟睿不再嘻嘻哈哈:“他们很慢的,这一个多小时过去,第一波的人才回来没多久,第二波呢刚出发,照这个速度,后面还有得排呢。”


    丛易行皱了皱眉:“你去告诉后面的人先别排了,下午我们自己要用船,让他们等下次。”


    “要出去?”钟睿有些兴奋:“干什么去呀,我也去?”


    “送胡叔去医院,我们三个都去。”


    钟睿甚至还算了一下:“三加二,五个人呢,能坐得下不?”


    坐肯定能坐下,只是后面那些排队的人不好处理,‘活泼开朗’的钟睿被派去楼上跟他们沟通去了。


    丛易行则对姜町道:“体检需要空腹八小时以上,我们早上七点吃的早餐,午饭不吃,大概下午三四点钟就可以做了。”


    他说:“我去准备点吃的带着,到时候看胡叔的情况而定,如果不能及时回来,就只能吃些方便食品了。”


    丛易行说着便要去整理个背包出来,一转身胳膊却被姜町给拉住了。


    他的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属于劲瘦那一挂的,只是在避难点时多吃不运动稍微胖了几斤,这才回来没几天,竟然又瘦回去了。


    姜町两只手圈了圈他的手腕,心疼道:“怎么瘦这么快?”


    丛易行轻笑:“你是不是羡慕了?”


    减肥困难户姜町:“……”她明明在心疼他,为什么反而感觉受到攻击了?


    姜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过到底自己的男人自己疼,趁着钟睿不在,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小甜点来,凑到男朋友嘴边,教他:“啊——张嘴。”


    丛易行躲了一下:“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甜品。”姜町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表面的奶油,又让他张嘴:“吃嘛,你不是最喜欢吃甜食了嘛!”


    甜点蛋糕什么的,现在是个稀罕物,属于想买也没地儿买的稀有物资。


    丛易行虽然确实喜欢吃点儿甜的,但他觉得自己还没馋到那种地步,何必浪费一块高热量食物?


    可是姜町坚持,他担心钟睿又悄无声息的回来,便只好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的奶油口感顺滑轻盈,包裹在奶油下的戚风蛋糕胚口感蓬松湿润,再加上特制的风味果酱和新鲜大颗的高品质蓝莓,久违的甜蜜滋味一入口,丛易行便忍不住眼神含笑。


    他虽喜欢甜食,认识姜町以前却很少吃这种东西。


    男孩子家家的,除了钟睿那种青春期总是饿肚子导致对食物有着高需求的,大部分年轻男生对食物都没有太大兴趣,他们更喜欢把精力放在学习、游戏、社交上面。


    以前的丛易行也是这样。


    就像对寒冷的不敏感一样,他对自己的进食需求也很不敏感,基本上属于有什么吃什么,非让他在一大堆品类里面选,他才会露出一些自己的偏好出来。


    偏偏就是那一两次偶然显露的偏好,就被女朋友给捕捉到了。


    察觉到他对甜食的偏爱,姜町悄悄对他进行了口味测试。


    一开始是在两人约会时带上一块小蛋糕与他分食。


    后来又经常拉着他去奶茶店或甜品店。


    丛易行一直以为是她爱吃,直到有一天姜町陷入了选择困难症,问他:“要抹茶千层还是芋泥千层呢?”


    这两个口味丛易行都蛮喜欢,但他没有说随便,而是问:“宝宝你今天更想吃哪一个呢?”他记得姜町每次吃甜点时都吃不太多,不过一定要对比的话,还是抹茶的她会多吃上几口。


    然而姜町歪头看向他,说的却是:“诶,不是我在问你么?”


    她眨眨眼:“这两个口味都是你喜欢的呀,要你来选。”


    丛易行怔在原地,有些不解,又好像有一丝了然地问:“不是根据你的口味,而是根据我的口味来选?”


    姜町点头,理所当然道:“那当然啦,买给你吃的嘛!”


    丛易行很轻易就能回想起当时的感受,但又很难形容出自己当时的感受。


    那是与姜町在一起后,他第一次受到那样大的震动。


    原来……是可以以他的口味为先的吗?


    那些两个人一起吃过的甜点,原来都是为他买的?


    他是个男人啊,网上不都说男朋友是天生的吃剩饭圣体,女朋友剩什么他们吃什么,根本没有自主点餐权的吗?


    姜町……他的姜町,实在太好了。


    好到他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都要做她最忠实的仆从、走狗。


    而姜町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快说呀,选哪一个?”


    而眼前的姜町,也并不知道男朋友转瞬即逝的笑意是想到了什么,她只是举起手来,把手中的甜点再次凑到他嘴边,“快快快,再来一口。”


    两口咬掉小半块甜点,丛易行让姜町赶紧收回去:“我听到钟睿下楼的声音了。”


    姜町瞬间收进空间,侧耳听了一下,什么也没听到,只有楼下微微荡漾的水波声。


    “骗人,我怎么没……”她控诉的话才说了一半,门外就传来响动。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钟睿的声音:“开门开门。”


    姜町跑过去打开门,听到钟睿抱怨:“过分了啊,我就上去这么一会儿,你俩谁把门锁上了?”


    他凑到丛易行面前:“让我猜猜,肯定是你吧狗行,姜町可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丛易行没吭声。


    钟睿离得太近了,他说完话忍不住皱着鼻子在好兄弟周身嗅了嗅,奇怪道:“怎么有股子蛋糕味儿?”


    丛易行推开他往旁边走去,走开几步后才道:“不就是少吃一顿午饭么,看把你馋的,都产生幻觉了。”


    钟睿惊讶地问:“为什么不吃午饭?”


    姜町:“下午要做体检。”


    “做体检干嘛呀,谁生病了?我也要做?”


    丛易行对他可没那么多耐心,懒得解释,抛下一句:“少废话,跟楼上都说好了吧?别耽误我们下午出门。”说完就拿着个背包进了卧室,还换了种语气喊姜町:“宝宝,你来帮我看看都带些什么?”


    姜町应了一声,看着在原地表演失魂落魄的钟睿,忍笑安慰:“没事嗷,晚饭还是能吃的。”


    钟睿一脸受伤地唱道:“他~薄情寡义,我~累觉不爱,我俩~劳燕~分~~飞~!”


    姜町:“……”哇哦,新的唱腔,还有两个成语。


    她面无表情的扭头离开之际,还听见钟睿在身后问:“不让吃饭,能不能喝可乐啊?”


    丛易行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中气十足:“滚!”


    *


    下午一点,王阿姨在家吃完了午饭,第二波借船的人也已经从超市归来。


    丛易行背着装口粮的背包,姜町挎着装着三人证件的小包,钟睿搀着发烧的胡叔,一行人下了一楼。


    楼下积水已经一米五深,脚踏船的棚顶进不来,但没有遮挡的船头还能伸进楼道。


    钟睿今天已经总结出了经验。


    他站在门外把持着船只平衡,其他几人站在上半层的楼梯上,只要翻过栏杆就能从侧面直接落到船头,低着头动作小心地往前走两步,便能坐进位于单元门外的船舱内。


    丛易行和姜町先后扶着王阿姨和胡叔上去,最后才自己上船。


    四个人分四个方向坐好,钟睿推着船头出了单元门,才在丛易行的助力下上船。


    他站在水里半天,身上早已湿透。


    其实他本不必这样,如果只有他们三个年轻人,就算没人把持船身平衡,他们动作灵敏一些,也能轻松上船,再不济哪怕掉进水里,拉一把也上来了。


    可是带着两位腿脚不灵活的老人,其中一个还发着烧,他们自己就算了,老人还是能不沾水就别沾水,所以他才主动下水扶船。


    脚踏船上只有四个座位,最后上来的钟睿属于第五个,他浑身湿漉漉的蹲坐在船头,看着有些可怜。


    姜町是几人中体重最轻的,见状主动招呼他:“你坐我旁边吧,我们俩挤一挤。”


    坐在她右手边已经把握好船桨的丛易行闻言看过来,他收起船桨,对钟睿说:“你坐我的位置,我过去和姜町挤挤。”


    钟睿挤眉弄眼的做鬼脸,用嘴型无声对他说:“小气鬼,老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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