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过节
姜町本以为第二天会是兵荒马乱的一天,结果早上起床却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甜香。
等她收拾好出了西屋门,发现灶火早早燃起,好像在蒸什么东西。
孙怀珍坐在灶前烧火,率先向她打了声招呼:“起来啦姜町。”
姜町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天下来她也发现了,丛家人个个勤劳能干,每天都起得好早。而她长期晚睡晚起养成了习惯,哪怕现在睡得早了,没人刻意叫醒的话,她也能一觉睡到八点左右。
她冲孙怀珍笑了笑,问:“今天做的什么早饭,闻起来好甜。”
丛易行恰好从对面东屋走出来,闻言道:“月饼,姜町,中秋节快乐。”
“啊?”姜町懵了一下,重复道:“月饼?”
丛母自院子里进来,笑着说:“简陋版的,很多食材超市里都买不到了,也没有烤箱,只能上锅蒸了。”
姜町想起自己空间里齐全的食材,好奇地问:“都需要哪些食材?”
“多着呢,正常的话饼皮加上馅料起码要用到十几二十多种材料。不过咱们这是精简过的,只需要用到鸡蛋、糖、小苏打、油、蜂蜜和面粉,因为只做了五仁馅的,馅料的话需要用到坚果和果脯,东拼西凑也算凑够五种了。”
“鸡蛋?”姜町迅速提取了关键信息,“现在还有卖鸡蛋的么?”
丛母:“是啊,不过这鸡蛋可不好买,听说雨后好些动物都感染了寄生虫,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官方用尽各种手段才保下其中一小部分,新鲜肉类市面上见都见不到,只有产出相对稳定的蛋类才会偶尔出现在超市货架,价格也老贵了,就这两枚,还是你大哥起了个大早,去超市蹲点抢来的。”
“这样呀,大哥辛苦了。”
从燕飞家离开之后,姜町一度以为世界上的动物都灭绝了,没想到官方居然还能保下一部分,虽说量少,但依丛母所说,既然能有余量供给超市面向普通人出售,恐怕也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少,毕竟如果真的少,这些鸡蛋肯定留着孵化小鸡了,怎么还能有多余的拿来出售?
想到这里,姜町想起空间里囤的大量鸡蛋,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受精卵,或许有条件的话,他们可以试着孵化一下?
丛大哥跟在丛母身后进门,手里端着的塑料盆里装着洗净的一把青菜和几根胡萝卜。
丛母指挥着大儿子把胡萝卜切成丝,回过头来问忽然发呆的姜町:“难得今天买到了新鲜蔬菜,量有点少,我准备做成蒸菜,豫市那边有这种做法没?”
姜町回过神来,歪着头想了想:“是把蔬菜裹上一层面粉蒸熟,出锅后淋上蒜汁的那种?”
“对,喜欢吃吗?”
姜町点头:“喜欢,我可以帮忙捣蒜。”
丛母:“一干子人呢,用不着你,快去洗漱吧,月饼就快蒸好了,等会儿让你第一个尝鲜。”
蹲在廊下拿小木棍挑虫子玩儿的丛善杰不依了,扁着嘴不高兴道:“奶奶刚才说让我第一个吃,现在二婶起来了,你就偏心二婶了!”
“瞎说。”丛母哄他:“一个月饼太大了,吃太多还吃不吃饭了?等会儿从中间掰开两半,你和你二婶一人一半,都是第一个吃。”
“好吧。”丛善杰噘着的嘴又恢复正常了。
姜町笑着往门外走,余光瞧见丛易行还倚在东屋门框上,她疑惑地看过去,看到丛易行目光幽幽地盯着她,虽然不说话,眼睛里却满是控诉。
姜町:“……”她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发现自己好像忘记给男朋友回应了。
她有点儿无语,又有点儿好笑地对男朋友说:“你也中秋节快乐。”
丛易行满意了,终于收起那副懒散的样子,挽起袖口捣蒜去了。
*
丛母的手艺没得说,简陋版的月饼也做得出乎意外的美味,甚至因为材料不足,少了正常版本月饼的腻味,甜而不腻,反而更好吃了。
或许因为过节,也或许因为过两天就要重新启程,这一天的饭食格外丰盛。
早上除了月饼和蒸菜之外,还煮了一锅加入干枣和花生的米汤,米香中带着一丝红枣的微甜,花生增加了不同的口感,搭配相对干巴的蒸菜吃着刚刚好。
午饭就更加丰盛了,足足拆了四盒午餐肉罐头和两盒红烧肉罐头,午餐肉切片用油煎至外焦里嫩,入口能咀嚼到里面大块的瘦肉粒。
红烧肉罐头经过丛母的二次加工,锅内加油爆香香料后重新炖煮,炖的软烂入味香气扑鼻,引得楼上那一家的两个小孩儿频频从他们家门口经过。
两道肉菜加上一道现炒的酸辣土豆丝,另加一叠小咸菜凑足四道,再配上一大锅带锅巴的米饭,吃得一家人心满意足,下午干起活来都更加有劲儿了!
晚饭则是比较常规的水煮挂面,加入了早上特意留下的几根青菜和一枚鸡蛋,配上丛母腌的脆爽萝卜干和油浸辣椒,另外还有一盒下午才从超市购入的低折扣鱼罐头。
看得出来丛父对这类打折商品毫无抵抗力,在一家人都比较抵触的情况下,只有他吃得最多,同时还表示:“明天我再去超市一趟,现在鱼罐头不限量,多买一些带着路上吃。”
丛大哥说:“还不知道这鱼是打哪儿来的呢,价格这么便宜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丛父摆手道:“能有什么问题,我们要相信国家,真正有问题的食物国家肯定也不会给老百姓吃,既然它能公然售卖,肯定是经过检验绝对安全的!”
钟睿猜测:“东边海岸线内移,说不定是山那边的洪水区里出现了海鱼,现在食物生产困难,国家肯定要想办法开源节流,现成的海产资源不用白不用!”
一屋子人里只有他比较支持丛父,声援道:“我赞成丛叔的想法,咱们囤上一批鱼罐头,就算现在不吃,将来万一食物匮乏了,还能应急呢。”
丛大嫂有些担心:“但是我们自己的东西还带不过来呢,哪里还有余力囤积这些罐头。”
钟睿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其他人不懂,只有丛易行和姜町知道他在想什么。
姜町垂着眼没说话,丛易行眼神凌厉地看了他一眼,开口岔开了话题。
睡前趁着钟睿上洗手间的功夫,丛易行跟过去警告了他一番,严厉禁止他透露空间相关的事情。
丛易行并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家人,而是他明白,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知道的人少。如果人人都知道了,那还算什么秘密?
就算他能保证家人知道这件事后三缄其口不向任何人透露,可是他能控制住家人心态的转变吗?万一其中有人觉得空间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底气,从而行事失去了谨慎,无意间酿成大错怎么办?
不管是为了保护姜町,还是为了家人能够更加踏实地度过每一次灾难,做好每一个事关生存的选择,总之不到万不得已,丛易行绝对不允许空间的秘密泄露。
被敲打过的钟睿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垂头丧气了一晚上,才在第二天找到了一个机会郑重向姜町道歉,得到姜町的原谅后才重新恢复了活力。
丛易行悄悄对姜町表示:“你不该这么轻易原谅他,就是要晾他几天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要觉得背靠空间好乘凉,从而失去对灾难的敬畏之心。”
姜町本来也想这么做的,可谁叫她心软呢,看着钟睿一晚上没睡好,顶着一对大大的熊猫眼,像个做错事怕被主人骂的小狗一样来找她认错,她就狠不下心了。
她在男朋友的念叨下动作缓慢地把叠好的衣服塞进背包,下一秒那件衣服又被男朋友给抽了出来,丛易行叹口气:“你别弄了,照你这种整理方法,一个背包根本放不下几样东西了。”
挥挥手把女朋友赶到一旁监工,丛易行手脚麻利地替她收拾起行囊。
今天是中秋节后的第二天,十月八号。
一大早,负责管理安置区的官方人员就四处奔走,挨家挨户的通知关于向西撤离的事情。
第一批的出发时间被定在九号早上七点,通知内容除了时间和集合点之外,还有对每个人或每个家庭为单位所携带物品重量的限制。
限制一经公布,满巷子的人都深抽一口气,这次对随身行李的限制居然和当初进入地下避难点时一样严格!
单人携带的行李物品不能超过20KG!成员三人及以上的家庭,每多一个人,除自身行李规格外,整体可以额外增加5KG限重!
丛易行算了算:“咱们家算上小朋友再算上钟睿,八个人一共能额外携带30KG的行李。”
姜町郁闷道:“那也很紧张呀,床是完全不能带了。”她看了看门口,凑近一点对男朋友说:“上次在金城就损失过三张折叠行军床了,再加上这次不能带走的家具什么的,这损失也太大了,你就不心疼么?”
“心疼呀。”丛易行说:“尤其是那口大铁锅,用料扎实,又厚又沉,我爸今天晚上估计要心疼的睡不着觉了。”
姜町也喜欢那口柴火锅,做出来的饭带着一股别有风味的烟火气,用来蒸米饭的话还有锅巴可以吃。听丛母说,如果用它来蒸馒头,比外面机器做的流水线馒头要好吃上一万倍呢!
到底怎么才能把它带走呢?她眼珠一转低头盘算起来。
丛易行太了解自家女朋友了,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警告道:“我才敲打了钟睿,结果你又打起了歪主意?”
“才没有呢,我们可以像上次一样,最后才走呀~”姜町试图说服他。
丛易行:“我们提前知道了消息,本来可以抢占先机的,如果最后走的话,那点优势又没有了哦!”
是哦,今天消息一出来,整个安置区的人都涌入了城内,钟睿上午跟着去凑热闹,回来后说县城里面挤的水泄不通,超市货架上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被抢购一空了!
而且不止阳平县的安置区,就连分流到周边乡镇的‘灾民’都涌进了县城,只为在离开前做足准备。
这时候他们提前得到消息的好处就显现了出来,趁着昨天过节,超市里物资比平时丰富,丛父和丛大哥他们一大早就去抢购了许多平时货架上没有的好东西,昨天一天来回数趟采购,才换来今天安稳待在家里悠闲收纳的时光。
而那些今天才出去采购的人不但要和无数人抢,甚至还很有可能空手而归。就算蹲守在超市里面终于买够了物资,回来后还要空出时间来收拾行李,今晚注定是忙碌且慌乱的一夜。
而做好充足准备的他们今晚则可以早早休息,并且提前几个小时起床去排队,就算赶不上第一批,起码也会是前几批离开的。
而如果要为了这些零零碎碎的身外之物耽搁时间,成为巷子里最后走的人……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
这一遗憾使得姜町晚饭时频频看向大铁锅,谁都能看出她的不舍。
与她同样不舍的丛父顿感惺惺相惜,安慰道:“没事,关州那边的泥好,等到了关州,就请人打一口更大更好的锅,到时候叔叔给你垒一个最完美的土灶、不,垒两个!”
丛易行:“……”
第122章 寄生虫检测
凌晨四点,一双手轻柔地拍醒了睡梦中的姜町。
姜町睡眼惺忪地下了床,呆呆的站在一旁,看着男朋友三下五除二卷起铺盖,使劲挤压之后装入收纳袋中系好口袋。
随后她的背上多了一个超大号背包,背包的重量却远不如它鼓鼓囊囊的外形看起来那么沉重,里面都是一些较轻的织物。
真正沉重的物什都扛在家中四个成年男人身上,一家人动作已经尽量轻缓,离开前却还是惊醒了院里住的另外三户人家。
大门被关上之前,姜町看到东厢房里亮起了烛光,她空着的一只手牵住走在她腿边的丛善杰,小朋友瘦弱的背上也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他有限的一些玩具和舍不得吃的零食。
丛善杰揉了揉困顿的眼睛,问姜町:“二婶,我们又要去坐船吗?”
姜町下意识摇头,想到以他的身高估计看不见,开口解释道:“不是,我们要去的方向暂时还没有行船条件,这次是坐车哦。”
小朋友兴奋道:“我知道!旅游大巴!”
“你猜错啦。”姜町这些天虽然没出过门,但钟睿可是一天都闲不下来,昨天还神神秘秘地来向她汇报,说在路上看到了好多辆军卡!
这时候出现在安置区附近的大量军卡,随便一猜就知道是为全体转移而来。
据钟睿打探到的消息,很多当地人还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安置区的‘灾民’转移之后就要轮到他们了,还以为终于能送走这批侵占他们生存空间的外来人。
姜町明白官方这么做的目的,如果被当地民众知道自己也将成为西迁大部队中的一员,局面势必会变得混乱,国人面对灾难的第一反应就是囤积食物,安置区里的这点儿人的购买力都能搬空数个不断上货的大超市,如果再加上数量庞大的本地人,恐怕连给超市供货的军用运输车都能给掀翻!
届时一不小心混乱就会演变成暴动,再大胆一些假设,说不定还得出动热武器呢,远不如暂时隐瞒实情,分批转移来得安全。
面对小朋友兴奋的追问,姜町卖了个关子,只说:“等你见到就知道了,是很酷的车噢!”
“哇!我要坐很酷的车了!会变形吗?是不是爆裂车?”
“嘘——”孙怀珍指了指两侧的房屋,示意儿子小点声,“别人还在睡觉呢。”
丛善杰懂事地点点头,虽然不说话了,眼睛却还亮晶晶的。
其实不光小朋友期待,姜町自己也挺期待的,毕竟她也只是见过,还没亲身体验过呢。
本以为自家起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等一家人冒着雨赶到集合地点,那里居然已经排起了队伍。
好在队伍不算太长,他们连忙按照顺序排到了第一列队尾。
因为料想到早上可能来不及吃饭,昨天晚饭一家人特意都吃得很饱,这时除了有些犯困之外,体力倒没怎么消耗。
行李限重中多出来的那30KG,最终还是带上了一张折叠床。坚持此事的丛父据理力争:“我们男的也就算了,你们几个女生和小杰总要好好休息,路途遥远,带上这个不说躺下,起码有地方坐一坐吧?”
被归进‘女生’里的丛母破天荒地没有骂他,居然配合地舍下了一些厨具,给这张床腾出了空间。
这张床带的果然不亏,不但在排队时可以展开坐着休息,甚至上了车之后也大有用处。
一辆军卡挤一挤能装载近三十人,而车厢内部却只有两排座椅,除了先一步上车的十来个人能抢到座位外,其他人都只能站着或者席地而坐。
席地而坐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现在可不是夏天,如今虽说才十月份,气温却像是入了冬一般寒冷,平时白天气温只有可怜的五六度,夜间更是几乎降到零度了。
这种温度下在冰冷的金属车厢里坐上一路,普通体质的人还真有点受不了。
时间来到七点时,天色已经差不多完全亮了。长长的队伍更是排到了远处的街巷里,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军卡车队接连驶来,人们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快速上车,每五分钟就会有四辆车同时发出。
姜町他们排的位置不是很凑巧,上车时车厢里的座椅已经挤满了人,剩余的人多数倚着自家的行李坐在地上,不嫌费事的也会从行李中掏出毛毯被子等东西垫在屁股底下。
可那些都没有他们的折叠床舒服,一家八个人占据了靠近车门的一块区域,男人们挡住外围的人群隔离出足够的空间,三个女人“啪”一下展开了折叠床。
为了防止折叠床承受不住太多人的重量,她们拆掉了四条可拆卸床腿,只把干干净净的床板垫在金属车厢上面隔绝寒气,同时铺上准备好的旧被子和床单,一张宽一米五长两米的床就水灵灵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个男人贴边坐下,孙怀珍按着还没睡够的儿子闭眼睡觉,丛母拿出另一床被子盖在小朋友身上,同时劝姜町:“你平时就觉多,今天肯定还没睡够呢,你也躺一会儿吧。”
姜町确实有点困,但车厢里面这么多人,没了床腿的床板位置又矮,一旦躺下等于在二十几个陌生人的眼皮子底下睡觉,还怪让人难为情的。
她果断拒绝了,丛母又去劝孙怀珍:“你陪小杰睡一会儿?”
孙怀珍同样拒绝:“妈……你睡吧。”
小年轻们脸皮薄,丛母无奈摇摇头,自己躺到了床上。
别说,身边睡着大孙子,床板四周坐了一圈自家人,这安全感是杠杠的。
门关上后车厢里面变得很暗,姜町抱膝坐在丛易行旁边,凭借残存的一点点微光看到他在整理一家人脱下来的雨衣。
察觉到姜町的目光,丛易行叠好最后一件雨衣,略微耸了一下靠近她这边的肩膀,示意女朋友靠上来。
两人的默契早已无需言语,姜町把头歪向男朋友的肩膀,听到丛易行压低了声音在她头顶说:“坐久了脚冷,你把脚放被子里,这样暖和。”
“啊?”姜町不太好意思,关键目前也没冷到这种程度呀。
丛易行没有劝说,而是选择直接解开她防水短靴的鞋带,替她脱掉鞋子,然后一把把她的双脚塞进了被窝。
姜町反应不及,只感觉到双脚塞进被子时碰到了一条散发着温热的腿,外婆去世后再也没有和年长女性有过亲密接触的她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不敢胡乱动作。
刚躺了一会儿还没睡着的丛母动了动腿,十分自然地把她的脚丫子压在了腿下暖着。
一股暖流划过心间,姜町脑门斜抵在男朋友肩头,觉得丛易行的家人和他一样温柔,一样好。
*
这一段将近五百公里的路程,因为需要绕过多处水患地区而变得更加遥远。
出于安全考虑,高速自从当初封闭后就一直没再开启,车队在底下尚算完好的省道与县道之间来回切换,实在没有路可走时,甚至要自泥地里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路上时而平稳时而颠簸,在黑乎乎的车厢里待久了,再没人有精力关注别人。一家人轮流躺下睡了一会儿,就连几个男人也挤在一起休息了两个小时。
没有开火条件,中午他们难得吃了顿干粮,压缩饼干配热水,味道当然不算好,不过对于如今的大部分人来说,只要还有的吃,只要还能吃饱,就是一件值得满足的事。
这一天除了中途几次短暂的放风(解决生理问题)之外,车队几乎没怎么停过,一直行驶到夜里九点多,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车厢内视野受限,没能看到沿途风景,下车后极目远眺,也只能看到无尽的夜色,和远处星点灯火。
车队今晚的临时营地是一片宽阔平坦的机场,相比西省来说,这边的雨又小了很多,平坦的地面上竟然没有积蓄多少雨水,只要保持下水道不拥堵,基本不会形成积水坑。
也不知道只有关州机场是这样,还是整个白兰省的情况都这么乐观?
哪怕偶尔能在床板上伸直双腿,长时间的坐姿也让姜町浑身僵硬肌肉酸痛,穿好雨衣下了车去,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舒展身体缓解疲劳。
周围大部分人都在做着相同的动作,只有丛易行站在她身后,替她按摩发僵的肩颈。
姜町对着男朋友笑了一下,指着远方隆起的黑影问:“那是山?”
钟睿凑过来:“应该是吧,听说这里的风景非常壮观,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看看?”
丛易行看了爱抢话的钟睿一眼,凉凉道:“你以为你是来旅游的?”
钟睿呛声:“如果是旅游,我才不会和你这种说话带刺的人一起!”
孙怀珍带着儿子走动了一会儿,刚转回来就听到两人的对话,她连忙劝道:“不要吵架。”
姜町一手挽住孙怀珍的胳膊,一手牵住丛善杰,说:“大嫂,小杰,我们去那边看看,不理这两个幼稚鬼。”
她看到前方好像设立了一道关卡,随着军卡车队卸载后有序撤离,已经有心急的群众围到关卡前咨询。
走近时她听到有人问:“同志,我们今天晚上住哪儿啊?官方管不管饭?”
关卡后有人回答:“要先登记,并且做一个简单的寄生虫检测,很快的,请大家不要着急。”
人群“嗡”一下沸腾起来。
“什么寄生虫检测?!”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所以呢?检测结果会影响什么?难道感染寄生虫的就不让进去了吗?”
“不可能吧,要真是这样,估计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进不去!”
“就是啊,从洪水区出来的,谁能保证自己没有接触过含有寄生虫的生水?”
“感染了又怎么样,你们白兰省官方还搞歧视啊?除了那些格外严重的,其他感染者不过是发烧咳嗽拉肚子罢了,这也影响不到别人吧??”
第123章 当家做主
“请大家稍安勿躁!”
“做针对寄生虫的检测只是为了能够更精准的防疫与治疗,并不是为了区分感染与未感染人员,白兰省也绝不会只接收健康人士而将生病的人拒之门外,请不要擅自揣测官方的用意!”
扩音喇叭里传出的声音暂时抚慰了周围躁动的人群,人们慢慢安静下来。
人群中有人附和道:“是啊,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们的国家,他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
“是啊是啊,如果没有官方的帮助,我们这些人哪能及时避开灾难,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大家不要吵了,赶紧收拾收拾排队吧,早点做完检测也能早点进去安置!”
……
混在人群中仔细倾听大家的声音,姜町蓦然回过味来。
看来大部分人对这次撤离西省的原因都有所猜测,大部分人都猜到了西省或许也将不再安全,所以这次转移的效率才会这么高,因为所有人都在积极配合!
这场仿佛无止境的雨已经浇灭了人们心中的幻想,令他们明白只有跟随官方的脚步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定。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赌,赌官方是否决策错误,赌留在西省是否能避开将要到来的灾难。
姜町想起那些在暴雨中偏安一隅的村庄,想起析水沿岸的朴县,想起短暂生活过的阳平县,也不知道当西省的人们面临背井离乡的选择时,是否也如当初离开豫市的自己那般迷茫无助。
也或许,他们和自己、和豫市、和数以亿计的东部临海地区的人一样,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当洪水携着千钧之势袭来时,人们只能像被冲毁了巢穴的蚂蚁一般,四散而逃。
这其中又有多少蚂蚁在逃命的途中丧生?姜町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身后有人靠近,一双大手牵着姜町排进了前方的队列。
*
姜町本以为寄生虫检测会是一道复杂的程序,比如验血或是某种影像检查,结果发现是她的想象力过于匮乏,官方用来检测的道具,只是一片小小的试纸。
将血液和唾液分别涂抹在试纸两侧不同颜色的分区,然后静静等待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试纸变色,即是疑似感染,需要进入专门开辟的区域做进一步检查。
而如果试纸颜色正常,则可以直接通过关卡进入机场内设置的临时休憩区。
因为暴雨前期备足了药品,加上从来不喝生水,丛家一行八人皆未感染,通过检测后被迅速安排进了临时休憩区休息。
说是休憩区,其实就是机场的候机大厅,没有床位,进来的早的可以抢占座位,进来的晚的也跟在车里一样,只能坐在地上休息。
但这一次丛家人不但早早排队抢到了座位,还有一张可以随时展开的折叠床,条件可谓十分不错。
为了省电,候机大厅里的灯光没有全开,但久违的明亮光线仍旧令人无比心安。
因为有电,机场内体贴地设有热水区,人们可以在这里打到免费的热水,用以饮用或者加热食物。
丛易行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两包五连包的泡面,用携带的不锈钢盆泡出满满一大盆,一家人用一次性餐具分着吃完一顿热乎乎的泡面,在周围的嘈杂声中闭上眼睛休息。
在车上时就睡了一会儿,姜町此时还不太困。
她和孙怀珍及丛善杰一起躺在铺了垫被的折叠床上,忍不住翻了个身。
下一瞬,旁边响起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随后她的脸上被糊上一层口罩。
刚拆开的一次性口罩罩住了她的眼睛,光线瞬间减弱了不少,丛易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对耳机塞进她的耳朵里,虽然没有音乐声,但却隔离了部分嘈杂。
姜町能感觉到一只熟悉的手轻轻梳理着她的发尾,节奏舒缓,于是困倦渐渐涌了上来。
夜里持续不断地有新的人进入休憩区,嘈杂的声音伴随了人们一整晚。
姜町在后半夜醒来,发现孙怀珍已经起床,身边的人换成了丛母。
她捡起睡着时掉落在枕边的耳机,小心翼翼地起身从床尾下地,坐到丛母原来的座位上,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丛父:“叔叔,你上床睡一会儿吧。”
丛父睁开混沌的眼睛,人年纪大了,坐久了骨头发寒,腰也疼。
他没有推让,顺着姜町搀扶的力道起身,脱掉鞋子躺在了丛母旁边。
不知何时醒来的丛易行绕过自家大哥,坐到了姜町身边。不想吵醒身边的其他人,两人没有交谈,对视一笑,姜町把手塞进男朋友的手里让他牵着,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睡。
丛易行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肩头,呼吸很快变得悠长。
姜町透过候机大厅的玻璃向外张望,仍能看到源源不断的军卡接连驶来,人们在关卡前排起长龙,然后在某个时刻分流成为两股,一股没入远处的夜色,另一股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候机大厅。
为了生存而晓行夜宿的人们仿佛拥有相同的脸庞,姜町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分辨男女老幼,只剩一张张麻木的脸深深印在脑海中。
口中莫名有些发苦,姜町把手伸进冲锋外套大而深的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塞进了嘴里。
一转头看到钟睿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姜町顿了一下,递过去一颗糖,换来钟睿大大的笑脸。
她便也笑了起来。
*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组织他们离开。
丛易行带着钟睿去打听了一番消息,回来后说道:“据说附近有几个镇子统一改成了医疗区,感染了寄生虫的人会先在此处进行治疗,治疗完成后才能和我们一样被分配进各个城市。”
钟睿补充道:“我们会先行前往关州,在那里进行登记并等待分配,最终还不一定会被安置到哪里。”
丛易行:“通过检测没有感染寄生虫的人员,入城之后如果有亲友可以投奔,官方也不会进行干涉,只要没有违法记录的人都可以独立行动。”
姜町听完这话有些担心,怕当初在金城犯下的事会被记录,等到进入关州一登记,发现他们三个是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可怎么办?
家人在旁不方便交流,姜町只好怀揣着担心登上了熟悉的转运大巴车。
路上她找到机会小声对男朋友说出自己的担忧,丛易行安慰她:“应该没事,万一真有事,就推到钟睿身上,说人是他捅的。”
姜町震惊:“啊?”
并排的三人座椅的另一边,钟睿探头过来,对着姜町告状:“看出来了吧,这只狗坏得很。”
他紧跟着又说:“不过他说得对,如果那些人真报警了,你们只管把事情往我身上推。现在这种情况,犯罪情节不太严重的话估计不会坐牢。”
他这么说姜町反而更担心了,万一黄哥没能及时得到救治失血过多死了,事情可就变严重了,到时候不坐牢难道要直接枪毙吗?
一时间她看向钟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满眼的震惊与悲痛,觉得男朋友交这个朋友真是交对了。
这才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啊!
她表情严肃,丛易行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掌覆住她的双眼。
在她眼睛被遮住的瞬间,丛易行和钟睿无声大笑,姜町只感觉到覆在她脸上的那只手颤抖的厉害,她以为男朋友感动地哭了,为了照顾男人的尊严,姜町老老实实地闭着眼,等待他缓过这阵悲伤。
足足过去半分钟,收敛了笑意的丛易行才把手拿开。
姜町看向男朋友‘感动’到泛红的眼眶,满脸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全程围观的钟睿“噗呲”一声捂住了嘴,转过身去背对着姜町,只剩肩膀还在剧烈颤抖。
姜町怜悯地看他一眼,用嘴型对男朋友说:“你哄哄他。”
丛易行奋力压制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控制着面部表情不露异样,半晌才从喉咙里憋出一个字,“嗯。”
*
进入关州登记过后,他们这批先头部队被分配进了一家酒店内。
虽然一家八口人只分到了一个标准间,但比之夜宿候机大厅,这条件也是相当不错了。
一家人都很满意,尤其是姜町,发现自己和男朋友并未被通缉时,她真是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由内而外的轻松了下来。
关州虽然同样没有网络,但却有24小时供电!
这段时间一直没能好好洗上一个热水澡,一行人进入酒店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干净的换洗衣物,排队洗澡!
关州不愧是干燥的高原城市,这里不但雨比别处的小,城市内涝程度轻,就连恼人的虫子都比他们经过的其他城市要少!
甚至因为持续降雨,这个原本极度干旱缺水的城市竟迎来了新的生机,原住民们少见的过上了水资源充沛的日子!
酒店水箱内经过过滤和消毒的水流经管道,经过加热后从花洒内喷洒而出,姜町用洗发水一连洗了三次头发,才整个人冒着热气的从浴室中出来。
她大方地拿出自己的护肤品与家里的另外两位女性分享,孙怀珍惊喜道:“面霜也就算了,你怎么连面膜都有?”
三个贴着面膜的女人横躺在靠窗那一侧的床中间,姜町努力克服心虚,声音自若地说:“这个很贵的,我一直没舍得用,阿行比较抠门嘛,转移的时候都没舍得扔,硬是要带上。”
背锅的丛易行:“……”
丛母居然也跟着一起吐槽:“老丛家祖传的抠门,所以一定不能让他们当家,不然家里早晚变成垃圾场。”
敢怒不敢言的丛父:“……”
孙怀珍小声道:“这么说的话,我感觉我也应该当起家来。”
无辜被创的丛大哥:“?”
一旁自己往脸上抹宝宝霜的丛善杰嘴甜道:“我就不抠门,等我长大了,要给奶奶买大房子,给妈妈买小汽车。”
姜町问:“那给我买什么呀?”
丛善杰:“给二婶买宇宙飞船!”
姜町:“……”
钟睿捧腹大笑:“你这二婶还是不够亲啊,别人的都有实现的可能,到你这儿就是真‘画饼’!”
第124章 男人要敲打
这天的午餐是在酒店餐厅吃的,每个人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大馒头,配上免费的两菜一汤。
菜品和主食都是定量的,吃不饱官方也不给加餐,只能自行解决。
看着汤里飘着的青菜叶子,丛大哥猜测:“关州应该有种植基地,这几片青菜在西省买都不好买来,更别提免费了。”
丛父道:“这里的条件比其他地方的都好,这次应该能彻底安稳下来了吧?”
掌管财政大权的丛母说:“这段时间家里的积蓄花的差不多了,要是能安定下来,也该考虑一下今后的营生了。”
丛易行:“先看看会把我们分配到哪里去吧,不一定会在关州呢。”
钟睿捧着汤碗祈祷:“就让我们留在关州吧,再往西走就是大片的无人区了,条件一定比这里要艰苦!”
可能是钟睿的祈祷起了效果,第二天分配结果出来,他们果然被留在关州地界,只是市区人口已经饱和,被安排进了关州以西的一个县城里。
兰吉县距离关州仅有五十公里路程,这天中午又蹭了一顿免费餐食,下午他们便收拾行李离开了酒店,乘坐官方安排的大巴车,和被分配到同一地区的上万名‘灾民’一起前往兰吉县。
白兰省地广人稀,兰吉县虽然是个县城,占地面积却比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市级城市还大,听说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接收了前几批转移到这里的不少‘灾民’。
天上下着濛濛细雨,坐在大巴车里,透过车窗能看到昨天在军卡中看不到的风景。
白兰省并没有姜町想象中的荒凉,高温中枯萎的行道树顽强的排列在道路两旁,两侧空旷的原野之上能看到成片的植物残骸,这一切都标示着国家过去数十年的努力结果。
人们用漫长的时光把绿化铺满了这片荒芜之地,却被大自然无情破坏,就像——人类曾经破坏自然那样,轻而易举。
姜町收回望向车窗外的视线,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这辆大巴车有些旧了,行驶中不知哪里会发出“吱轧——吱轧——”的声响,听得人昏昏欲睡。
路途不算遥远,睡也睡不了多久,姜町不得不把注意力投入到车厢内的谈话声里,试图赶走困倦。
前面有两个人在讨论兰吉县的情况,不知道被哪句话给戳中了,有个看起来及其缺乏素质的年轻男人大声插话:“这种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肯定很荒凉,估计整个县城都开不到十家冰雪奶茶,说不定连W记汉堡都没有!”
姜町:“……”你一个逃难的,有地方愿意接收就不错了,怎么还嫌弃起来了?
车里和姜町一样对他无语的人也不少,空气略微安静了一瞬,有人嘲讽道:“是啊是啊,这种小地方哪里容得下您这尊大佛,要不然让司机师傅停车,你现在下去,走两个小时就能回到繁华的关州了哦。”
“像您这种没事就喝冰雪奶茶,吃W记吃到饱的人,肯定有在关州买房的实力吧?何必和我们这些穷人挤呢?”
“哎呀,司机师傅~这里有人下车!”
司机师傅好像是个本地人,闻言立刻配合地踩了一脚刹车。
感受到车子似乎真的要停下来了,那站在过道里大放厥词的年轻男人立刻坐回了原位,闭着嘴不吭声了。
司机当然没有真的停车,车辆加速回归正常的行驶速度,成功赶走睡意的姜町愉悦地眯起眼,看到前排的钟睿回过头来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用嘴型对她说:“傻——哔——”
姜町:“?”
发觉自己造成了误会,钟睿连忙慌乱地摇头,“我不是说你啊,我是说那个人傻哔!”
刚才憋屈坐下的年轻男人蹭一下站起来,对着钟睿咆哮道:“你踏马说谁呢!”
钟睿撇撇嘴:“不知道啊,谁站出来就说谁呗。”
“你踏马……”
眼见男人即将暴怒,和父母妻子坐在最后一排的丛大哥走上前来,满面严肃的训斥钟睿:“坐下,不要无事生非!”
丛易行站起来按住仿若不服的钟睿,声音温和地劝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能仗着你身手好就到处惹事。”
丛大哥则对那年轻男人道:“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这个弟弟性子急躁,跟同伴闹着玩儿呢,并不是针对你。”
三个身材高大的青壮往他身前一站,刚才拍案而起的年轻男人再度憋屈地坐了回去,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算了,我不和他计较。”
一场冲突瞬间消弭于无形,姜町默默看着,低头摸了摸鼻子。
怎么回事?虽然是钟睿先骂人才挑起的事端,但为什么看着己方以多欺少,她居然感觉有点爽?
这该死的安全感。
虽然那年轻男人说话挺讨人厌的,但他对兰吉县的猜测倒也精准。
这确实是一个相对落后的县城,但与他们想象中的破败不同,这里道路宽阔,建筑排列有序,民居与商业区甚至做出了区分。
县城因为人口稀少,基本没有什么高楼,路边的建筑能看出来是近些年新建的,却又融合了不少当地特色的装饰,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干净漂亮。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个原本人口稀少的县城并不如想象中的安静,它甚至是喧嚣的,大量的普通话中夹杂着少量的本地口音。
这里居然还存在个体经营!
街道两侧的店铺虽然十不存一,却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间还在经营中的私人商店,甚至还有人在未开门的商铺门前摆上了地摊!
车里的人好奇地扒在窗边往外看,有人数着:“那家是卖凉皮的……甜醅子是什么东西啊?哇,这个摊位好多蔬菜,绿油油的真好看……”
“这个天气能种出菜不容易吧。”
“奇怪,野外的植物都死了,为什么还能种出来菜呢?”
“应该不是土培的,根系看着很干净呢。”
“正常啦,毕竟都快冬天了,本来植物也该枯萎了,等来年开春肯定就重新长出来了。”
“是啊,再加上雨天影响植物光合作用,高湿土壤引发缺氧等等……”
“白兰省的雨这么小,感觉随时会停下来一样,真希望雨能赶快停啊……”
“是呀,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生活能够回归正常。”
“肯定会的!”
大巴车穿过热闹的中心商业区,然后一路驶向城市最深处,车窗外具有当地特色的建筑在某个点忽然消失,一段长达百米的空地之后,是他们此次的目的地。
那是一大片新建的居住区,房屋外形规整,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每一栋都长得一模一样,最高只有五层。
连通城区的道路上有很多披着雨衣的行人,看到运人的大巴车时有人驻足张望,也有人见怪不怪。
大巴车停了下来,有人迎上前来和头车上的人攀谈,姜町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红袖章。
接下来好一顿折腾,经历了排队-登记-分配房屋等一系列事宜,这一批上万名群众直到入夜时分才成功安置。
因为这边早已做好了迎接准备,一模一样的房子也没有挑拣的余地,只需要按照空屋的顺序一栋栋的安排,所以流程还算简单。
夜幕降临,被称为‘兰吉外区’的这片区域亮起了路灯,与楼栋中一扇扇窗口内亮起的灯光相互辉映,共同照亮了夜色。
丛家一行人踩着地上暖黄的光影踏进E区的第89栋,用刚拿到手的钥匙打开了301的房门。
虽然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但因为房间小,每一户的总面积才60平。
房子内配备了基础设施,如卧室里焊接粗糙的铁架床、客厅的桌椅、厨房的简易灶台、卫生间的蹲便器和盥洗池等。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并不提供热水,但预留了热水器的接口,可以根据需求自行安装。
丛父丛卫生间走出来,口中道:“这种天气没热水不行,城里有还开门的电器店,明天我就去买两台安上。”
丛母补充:“虽然没有天然气,但是这里全天供电,我们现有的电煮锅不能用来炒菜,可以再买几台电磁炉和配套锅具。”
孙怀珍则提出:“还有床上用品,现在这些旧的都太过潮湿了,买几套新的替换,把旧的拆洗一下。”
钟睿:“那还得买两台洗衣机,手洗衣服太累啦。”
丛父担心浪费:“洗衣机太大了,离开的时候不好带走……”
一圈看下来,丛母对这里的条件还算满意,分析道:“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让我们走了,这次大费周章才让大家安置下来,如果是短期安置的话根本没必要新盖这么多房子。”
“是啊是啊。”钟睿赞同道:“这里海拔都1500米了,后方的洪水再厉害,难道还能淹到这儿来?”
这句话太让人安心了,丛父欣然应允:“那就买两台洗衣机!”
丛易行:“雨季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最好买带有烘干功能的。”
丛父:“行,你们年轻人懂这些,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选。”
客厅的椅子不够坐,钟睿和丛大哥一起把带了一路的折叠床抻开,让每个人都能卸下身上的行李坐下休息。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需要购置的家什器物,场面热闹又温馨,每个人的语气都是快乐的,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
丛父起身去厨房里看了看,回来后对着姜町说道:“这里的厨房面积太小了,又是三楼,没有垒土灶的条件,叔叔答应你的事要食言了。”
姜町怔愣一下,才想起丛父说得是什么,她哭笑不得:“我还以为您当时是在开玩笑。”
丛父认真道:“答应的事就要做到,等以后我们回了老家,我在老家的房子里垒两个大大的土灶,让老婆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丛大哥插话道:“爸,咱们老房子已经有两个土灶了。”
“旧的拆掉,垒新的。”丛父说。
丛母瞪了他一眼:“这会儿你又大方起来了,自己许诺就算了,还带上我!怎么,我给你们做了一辈子的饭,还不让我歇歇,难道等我七老八十了还得给你们做饭?”
丛父被怼的哑口无言。
丛易行安抚母亲:“那您就好好教我吧,等我出师了,您就能卸下重担好好享受了。”
“哼!”丛母冷哼一声,傲娇道:“就凭你也想取代我的位置?小兔崽子且有的练呢,过了十年八年的再说这种话吧!”
这事因自己而起,姜町缩着脑袋不敢吭声,只有钟睿无惧无畏地迎上前去:“勤姨这话说的自相矛盾了,一会儿说做够了饭要歇歇,一会儿又嫌阿行厨艺太差,要我说您就是太惯着孩子了,要是早点肯放手,说不定大哥和阿行的厨艺早就练出来了。”
“还不是他们太懒了,阿行先不说,你大哥才是真又懒又笨,这么多年除了下面条就是煮稀饭,连简简单单炒个菜都不会!”
再次无辜被创的丛大哥:“……”
战火波及了自家老公,孙怀珍鼓起勇气道:“妈,我跟您学。”
丛母对家里的男人没个好脸,对儿媳妇却是和善的很,“你带孩子哪里有空,就让老大学,从明天开始我一个一个的教,”她的目光掠过家里的几个男人,恶狠狠道:“谁都别想给我逃!”
厨师长兼老佛爷的怒火是可怕的,几个年龄不一的汉子被骂的缩起了脖子不敢吱声,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
只有仗着年龄和宠爱的丛善杰还能对着丛母撒娇:“奶奶,那他们做饭,你就能带我出去玩了。还有妈妈和二婶,我们一起去那边爬山~”他伸手指了指白天看到的山的方向。
莫名被que的姜町:不、不要提到我啊,害怕X_X
丛母扭头看了一眼姜町,对着她提问:“学到了没有?”
姜町:“啊、啊?”
丛母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男人一定要经常敲打,不然他们就会把女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女人的劳动当成自己的劳动一般随意许诺出去,你听明白了没有?!”
姜町:“……明、明白了。”
站到女朋友身后,本想和她统一战线的丛易行:……原来他才是那个小丑?
第125章 救猪勇士
不知谁家的饭香从窗外传来。
日常敲打家里男人的丛母:“该吃晚饭了。”
刚刚被敲打过的几个男人:“……”
丛父唯唯诺诺道:“我来煮吧,吃面条?”
丛母看不上他的技术,撇开眼没说话。
丛大哥挠了挠耳根,识相地退后一步。
丛易行不愧是姜町看中的男人,果断担起了重担:“我来。”
“我给阿行帮忙!”钟睿紧随其后说道。
“那……我跟着学学吧。”丛大哥及时道。
三个男人搬着装了厨具和食材的包裹进去厨房,屋子里只剩下丛父尴尬地立在原地,像被罚站的小学生一般羞愧地低着头。
丛母大发善心宽恕道:“知道你做不好饭,难道连家务也不会做了?去把东西收整收整。”
“好、好。”丛父答应着,开始一个个解开自家的行囊,将各类杂物一点点归置到几个房间的不同位置上。
小不点丛善杰跑去给做饭的几个男人添乱去了,孙怀珍自发前去给丛父帮忙。
丛母揉了揉阴雨天里总是骨头发寒的小腿,变换了个姿势坐着,然后发现姜町还缩在一旁像个鹌鹑一般。
她好笑地问:“吓到你了?”
“没有。”姜町眼神不自在地躲闪。
丛母双手握拳轮流敲击着自己的小腿肚,也不知道是对姜町还是对谁说的:“老丛是个好人,就是太老实了。”
“这个社会啊,人一老实就要吃亏,他自己吃亏就算了,娶的媳妇儿也得跟着吃亏。”
“这怎么行?我李芹勤是那种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女人吗?但凡有谁想让我吃亏,我就得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不知不觉就变成村里有名的泼妇了。哈!泼妇怎么了?泼妇能拉拔起一个破落的家,能养活三个能干的儿子,能在城里安家落户!做泼妇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我可太喜欢做泼妇了……”
李芹勤感叹了一番过往,又推心置腹地对姜町说:“你呀,性子太软。我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清楚,阿行不是那种会欺负女人的人,但是就算他靠谱,你也不能太过依赖他。”
她在姜町茫然的眼神里露出追忆的神色:“女人,只有自己立起来了,才能获得别人真正的尊重。”
姜町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只是似有所悟地点着头。
*
晚饭是简单的罐头煮面条,吃完饭之后,丛母亲自动手收拾了一大堆东西交到儿子手上,对姜町说:“这可不是不让你们过来吃饭的意思,只是年轻人嘛,有时候晚上饿了或者早上不想起床,厨房里多少得备点儿东西。”
姜町推辞:“我们自己有……”
丛母:“什么我们你们的,你这么说话我可不爱听,分给你们就说明家里有多的,就算不够使,还能上街去买呢,放心拿去!”
姜町下意识无助地看向男朋友,转了一半的头却又忽然顿住了,她想起自己是要当家立事的人了,于是故作成熟地对着丛母寒暄:“那行,那就谢谢阿姨对小辈儿的关照了。”
说完她对着丛易行和钟睿微扬下巴:“走吧,回去早点收拾收拾好睡觉,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钟睿憋着笑配合道:“是!”
丛易行满眼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家老妈,无奈的跟着姜町出了门。
兰吉外区的房屋分配有明确的标准,因为房子不大,只有家庭成员在四口以上的,才能分到单独的房子,而不足四人的,要么和其他人合住一间,要么住进A区的群体住房,那里的房间更大,像集体宿舍一般每间八个床位,卫生间和厨房则是公用的。
没人会想要和陌生人同住,可惜明明白白的规则立在那里,任何人都不得通融。
好在丛家人加上‘干儿子’钟睿和小朋友丛善杰,刚好凑足八口,可以分到相邻的两间独立住房。
丛大哥婚后一直和父母同住,早已习惯,是以这次仍旧是他们一家三口和丛父丛母老两口住在一起,隔壁的302就成了姜町和男朋友的地盘,再加上一个‘电灯泡’钟睿。
出了301,钟睿狗腿地上前一步,拿出钥匙打开了302的房门,并站在门边恭恭敬敬伸手,对姜町道:“大人请进。”
还沉浸在一家之主角色里的姜町睨他一眼,严肃道:“好好说话,不要嬉皮笑脸。”
身后301的房门迅速被关上,里面传来丛母毫无顾忌的放肆大笑,姜町疑惑回头:“阿姨怎么了?”
丛易行:“……可能是我爸挠她痒痒了。”
姜町:“你可不要像叔叔一样不成熟,举止要稳重。”
“哦。”丛易行嘴上应着,其实憋笑憋得都要憋出内伤了。
女朋友太可爱了也不好,他假借收拾卫生的名义,和钟睿一起站在卧室里无声笑了三分钟,才在姜町的呼唤下,把打扫的重任交给钟睿,自己陪着女朋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规划布置。
“餐桌可以放这里,反正没有电视机,我们坐在窗边吃饭,边吃还能边看风景。”
丛易行往外看了看,楼下是一条人行道,人行道的对面是一排排的房屋,哪里有什么风景?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加了‘一家之主’BUFF的女朋友点点头:“好。”
姜町抬头看了看,略有些不满意地说:“客厅的灯光有点暗,明天你们出去逛街,最好买个大功率的灯泡换上。”
“我们,”丛易行惊讶道:“你不去么?”
宅惯了的姜町露出茫然的眼神:“我也要去吗?”
丛易行点头:“当然了。添置家具这种大事,一家之主怎么能不在场?”
姜町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但她一边觉得雨天出门到处湿漉漉的好麻烦,一边又蛮好奇街上那些商店……她纠结了半天,最终妥协:“好吧。”
丛易行在她可爱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在她眼刀横过来之前赶紧转移话题:“宝宝,卧室还没看呢。”
被打断了情绪的姜町扭头向卧室走去,丛易行在她身后露出宠溺的笑,看得旁边正在整理东西的钟睿一阵牙酸。
卧室里只有一张一米五的铁架床,焊接的金属条上面铺着粗糙的木质床板,看起来毫无舒适度。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只有门对面的墙上开着一扇不大的玻璃窗,窗外是焊死的金属护栏,无法拆卸那种。
姜町走到窗边向外张望,能清楚透过对面的窗口看清别人家屋内陈设,她对男朋友吩咐道:“这样一点儿隐私都没有,先找东西遮住,明天买几幅窗帘回来。”
“好,我现在弄。”丛易行答应着向外走去,去客厅里寻找工具。
姜町在空荡荡的床板上坐下,水泥地面似乎不太平整,其中一只金属床脚略有些不稳,床架发出“咯吱”一声,吓了她一跳。
但就算如此,这里还是比金城的城南安置区要好多了,起码墙壁不再是动不动掉灰的毛坯状态,而是刮了腻子的白色光滑墙面。
只是为了节约成本没有铺设地砖,水泥色的地板和四周白色的墙壁不太搭……姜町思考起能用什么东西遮一遮地面。
家里两个男人都是勤劳能干心灵手巧的类型,他们很快把卧室和客厅的窗户遮挡完毕,至于厨房和洗手间,因窗口的朝向和大小问题,倒是不太可能会被人从外面看见,可以留待日后再处理。
办完姜町交代的几件琐事,丛易行用丛母分给他们的电煮锅煮了一锅热水,让姜町先去洗漱,他则和钟睿分别铺好了两个卧室的床。
和家人住得太近,为了防止有人窜门发现异常,他们没有用存放在空间里自己的床品,暂时用的还是从家里分到的被子和床单。
转移时能带的东西有限,占地空间大的枕头统统没有携带,今晚只能暂时枕着衣服叠成的方块睡觉。
姜町从卫生间里出来,看着陈旧的床单和简陋版的枕头,忽然发问:“我们不能夜里用自己的床品,起床再收起来么?”
丛易行知道女朋友对这些其实是很挑剔的,只是之前囿于生存无暇兼顾,一旦有其他选择的时候,她就不想委屈自己了。
他当然也不想让她受委屈,于是干脆地检查了一下窗帘的遮蔽情况,随后拿开了床上刚刚叠好的充作枕头的衣服堆,方便女朋友从空间里放出东西,同时说道:“床单和褥子可以换,但这床盖被是在阳平县时新买的,也要换掉么?”
姜町看着那买来没有清洗就直接使用的被罩,和表面老气的花色,犹豫了一下。
丛易行看出女朋友的意思,理解地表示:“那就都换了,明早再换回来。”
“我不是嫌弃你家人买的东西……”姜町解释。
“我知道。”丛易行笑笑:“你只是审美太高了,不过这也正常,审美不高的话怎么会选中我呢?”
“呸,不要脸!”
高温时期清洗晾晒过的床品在金城时拿出来使用过,但就算如此,也比刚才铺在底下当做褥子,跟着丛家人自番谷县到阳平县,再从阳平县到白兰省的,官方安置点统一发放的单薄的单人被要舒适许多。
丛易行重新铺好了床就去洗漱了,留下姜町躺在铺了双层垫被的柔软床铺上,抱着花色熟悉的被子来回打滚。
拿纸片垫过的床脚已经不会发出烦人的“咯吱”声,姜町滚了两圈后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一家之主,举止不能再这么幼稚了。
于是她翻身趴在床上,状若深沉地托着下巴,准备思考一下一家三口的未来。
前天在关州城内,丛母说家里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当时姜町就下意识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积蓄。
当初在银行换的400g金条还原封不动地存在空间里,十一万的现金如今还剩下不到八万。这些钱看似挺多的,但依照如今几乎翻倍的物价来说,真的花起来应该会消耗得很快……
洗漱完的丛易行检查了一下门户,又和隔壁卧室的钟睿交代了几句,才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一打开门他就看到床上团成一团的被子山,和被被子山镇压在床上的女朋友。
趴着的姿势明显不太舒适,姜町肉嘟嘟的侧脸被挤压得变了形,微张的嘴角仿佛即将有晶亮的液体流出。
她的眉头挤出明显的褶皱,入睡前也不知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
丛易行饱含温柔的眼中笑意更甚,上前一步,准备解救自家被困的小猪。
热水用完了,他刚才是用凉水洗的脸,为了不把小猪冰醒,他把秋衣的袖子往下扯了扯包裹住手掌,才动手移开被子山,动作轻柔地把趴着的女朋友给翻了过来。
床上刚睡着没多久的小猪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哼唧,引来‘救猪勇士’的轻轻一吻。
第126章 阿行!是狗啊!!……
第二天简单吃过早饭,留下丛大哥看家,其余七人兴高采烈地出发去逛街。
要买的东西太多,担心中午回不来,丛母本想带上些吃的,却被钟睿阻止:“勤姨你忘啦,街上虽然没有饭店,但是有卖小吃的,难得有机会品尝一回当地美食,就别带这些压缩饼干和方便面了吧?”
丛母:“臭小子,从小就属你嘴馋。”
钟睿装模作样的说:“说来也怪,认识阿行之前我觉得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味道什么的不重要。可自从遇到阿行,吃过了您亲手做的饭,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从此变成了一个吃货!”
“贫嘴!”
一群人边走边聊,跟在前方比他们出发更早的人身后,甚至不用问路,就顺利找到了三百米外的公交站。
县里骤然多出这么多人,为此专门开辟了一条自兰吉外区到中心区商业街的公交路线,而且是免费的!
随着加油站被官方接手管控,马路上几乎没有几辆私家车,满载的公交车在宽敞的道路中间飞速行驶,大约半个小时后就到了。
终点站设立在商业街的入口处,车门打开,车内的人鱼贯而出,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精神面貌,都和本地人有着明显区别。
脸上长途奔袭的疲惫还没有彻底淡去,但希望的种子已经撒下,麻木的眼神中注入了新的神采,从公交车上下来的人们迅速分流,如鱼入水一般汇入了长长的街道。
丛易行牵着姜町的手走在人群最后面,钟睿带着丛善杰在前方疯跑,孙怀珍扶着这两天腿脚有些不舒服的丛母,落单的丛父目光落在两侧的摊位上,仔仔细细的一一看过。
他们先大致从这条主街的街头走到尽头的街尾,这一步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然后从街尾开始,按照需求一家一家、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买过来,丛父拎着的手提袋里装了四五个非常大的收纳袋,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选好的电器可以付下订金后选择送货上门,一些零碎的杂物则要自己当场带走。
他们依次购买了两台洗烘一体机、两台即热型的电热水器、各类家里缺少的厨具、灯具、衣架衣撑、洗护用品、生活用品等。
随后又拐进毗邻主街的家纺一条街,买了成品四件套、被褥、枕头,同时订制了第二天上门安装的窗帘。
潮湿天气衣服的损耗加大,同时天气越来越冷,他们还在一家大型的平价百货商场里疯狂采购一番,给全家人都各买了几套新衣服。
羽绒服、保暖内衣裤、加绒棉靴、加绒的毛衣卫衣、袜子手套、防水帽绒线帽等等。
大概许久没有新的货源补充,小县城的商场内卖的衣物都缺乏时尚度,有些甚至还挺难看的……姜町几次三番的给男朋友使眼色,表示自己不需要这些,却挡不住丛母的热情,硬是给她从头到脚配了两身,连手套和帽子都是双份的。
提着新衣服的姜町欲哭无泪,这对她来说真的很浪费,毕竟她空间里还装着一整个高档运动品牌的仓库……
现在东西涨价涨得离谱,这些平时平价的衣袜鞋帽,在当下的情况下价格直接飙升百分之八十,原本能打折甚至可以讲价的东西,现在全都按照吊牌价来卖,又丑又贵,看得姜町心疼不已。
心疼归心疼,姜町内心还是很感念丛母的善意的。
大概在丛母看来,自己年纪轻轻失去唯一的亲人,只能跟着男朋友投奔他的家人,心里一定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丛母才会加倍的对她好,甚至超过了身边陪伴多年的大儿媳。
好在孙怀珍性格柔软和善,并不是爱计较的人。
虽说如此,姜町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为此她假意拉着孙怀珍去帮自己试羽绒服,硬是给她和丛母都买了一件很贵很贵的重磅羽绒服——虽然也是牌子货,却是好几年前的旧款了。
盘算着有机会的话从空间里拿些什么出来感谢她们,姜町总算熬到丛母把全家人的新衣都配置完毕,她脚底抹油拉着男朋友跑的飞快,生怕没逛够的丛母再回头来上一遍。
从商场出来后,除了小朋友,每个大人身上都要没地方挂购物袋了,鬼精鬼精的钟睿知道姜町在意什么,在丛母结账的时候故意凑过去旁观,出来后走到姜町旁边小声告诉她:“这些衣服鞋子花了快两万!”
这下不光姜町心疼,连跟在一旁的丛易行也心疼了起来,他倒抽一口冷气:“多少?!”
“两万!”钟睿咬着牙感叹:“勤姨也太大方了,我都说我有衣服了,还非要给我买。”
丛易行:“……就这材质,做工,版型,它们怎么配!”
说到这里姜町就想骂他:“叫你拦一下你不拦!”
丛易行委屈:“我拦了,没拦住呀。”
姜町想扶着额头叹口气,结果两只手都挂满了购物袋,笑死,根本没有手扶!
另一边和三个年轻人一样心抽抽疼的丛父不肯再逛了,念叨着:“东西太多了,我先送回去一批,顺便回去给老大做午饭,你们慢慢逛吧,下午我就不过来了。”
孙怀珍抢在丛母开口前说:“妈,我跟爸一起回去吧,他一个人拿不住这么多东西,我回去刚好也能提前收拾收拾。”
逛的有些累了了丛母思考了一下,“我和你爸一起回去,你们年轻人留下继续逛,家里缺的基本都买完了,剩下想买什么看你们自由发挥了。”
她说着把自己装着现金的小挎包挂到了孙怀珍肩上,小声交代了一句:“你二弟没什么积蓄,他们要是看上什么了,你当嫂子的,要表现的大方一点。”
孙怀珍本来还想同爸妈一起回去帮忙干活,结果被安排了这么一个重任,便不方便再提了。
哄住了儿媳妇的丛母又低头问孙子:“小杰跟不跟奶奶回去呀?”
丛善杰跑来跑去疯了一上午,其实也累得不行了,可他惦记着中午要在城里吃好吃的,摇着头说:“我还要逛街,我不回去!”
丛母诱哄道:“真的不回去?我刚才看了,这街上也没什么好吃的,很多东西都有辣椒,小朋友吃不了呢。奶奶记得家里是不是还有一块巧克力呀,唉,都快坏掉了,小杰不回去,我就给你爸爸吃了哦。”
丛善杰纠结地看看街道两边偶尔才能看到一个的小吃摊,走了那么久,他连一个卖糖葫芦和棉花糖的摊位都没看见,好像真像奶奶说的,这里根本没有小朋友能吃的东西。
还有巧克力,妈妈说巧克力是高热量食品,买的人非常多,超市里根本抢不到,所以吃完就没有了……他都好久没吃过巧克力了。
小朋友在原地艰难思考了一会儿,倒腾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奶奶的腿:“奶奶,我不逛街了,我跟你回家。”
绝口不提巧克力的事,却又满脸都是对巧克力的垂涎,看得几个大人都不由露出笑颜。
做下决定,几人把丛父丛母和小朋友送回前往兰吉外区的公交站始发站,看着老两口拖着满满的购物袋上了车,才重新拐回去。
只剩下孙怀珍一个在这里,姜町就不好再跟男朋友手牵手走在一起了。
她主动挽住孙怀珍的胳膊:“大嫂,我们先去吃饭还是再逛逛?”
孙怀珍温婉一笑,好说话的不得了:“我都行,看你们安排。”
说起吃的,钟睿最有发言权,他一一细数:“主街上目前有浆水面、酿皮子、甜醅子,超市门口有卖菜夹馍的摊位,那边的一条次街道里面好像也有几个摊位,没看清是卖什么的,我们去看看?”
他说的那条街道有点儿远,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家卖浆水面的小摊,一人一碗酸酸辣辣的浆水面,配上丛易行另外去买的甜醅子,吃了饱饱的一顿午餐。
吃饭的时候孙怀珍抢着要付钱,可惜她脸皮太薄,哪里争得过被姜町偷偷发了零花钱的钟睿,遗憾错失了买单机会。
下午逛街时也是如此,每当大家选购完东西要付钱时,她总是慢上一步,最后急得眼睛都要红了,找到机会小声对丛易行说:“二弟,妈把钱包给我,让我给你们买单的,你这样我回去怎么和妈交代啊……”
丛易行无奈道:“大嫂,家里的积蓄都是爸妈和大哥一起攒的,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也劝劝妈,别让她老是惦记着我们。”
“那你们……”
姜町从她身后走过来,对着孙怀珍笑道:“放心吧嫂子,我们手里有钱,不信你问钟睿。”
钟睿:“对对对。”
哄住了孙怀珍,钟睿趁两个女生走在前面的功夫,对着好兄弟说道:“我们俩小白脸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虽说不能老花家里的钱,难道花女人的钱就合理了?”
被一刀扎进心脏的丛易行:“……我知道,我已经在考虑找工作的事了。”
钟睿叹气:“也带上我吧,唉,被富婆包养的好日子就要过去咯~”
这句话换来丛易行在他小腿上踢了重重一脚:“包养也是包养的我,你算哪根葱!再乱说话把你舌头拔出来卤了,给路边的大黄加餐!”
“你好狠的……卧槽!?哪儿来的大黄?!”钟睿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了,激动地抓着丛易行的肩膀:“阿行!!是狗啊!!”
“你才是……狗?”丛易行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他飞速转身,看向刚才巷道间一闪而过的黄色身影。
真的有狗!
第127章 追狗
姜町挽着孙怀珍走出好远还不见两个男生追上来,本以为他们在说悄悄话,没想到忽然听到钟睿大叫一声。
怎么还骂人了呢?她好奇地转身去看,却见两个人像打了鸡血一般飞速冲进了旁边的小巷。
她和同样困惑的孙怀珍对视一眼,开始往回走,走到两人消失的巷口时,才看清他们好像在追逐什么东西。
姜町起先还不以为意,直到渐渐看清了跑在两人前面的一条土黄色的身影。
那是……狗?
姜町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松开孙怀珍的手臂,跟着追了过去。
跑出两步后又察觉到不妥,兰吉县短期内涌入这么多外人,街道之上鱼龙混杂,怎么能把大嫂一个人留在巷口?
于是她回身牵住孙怀珍的手,带着她一起奔跑了起来。
孙怀珍:“???”
三个目标明确的人和一个不知所以的人一起在四通八达的巷道中追起了狗,那被人狂追的大黄狗像被毒哑了嗓子一般,一声不吭只管闷头跑路。
看得出来它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经常能出其不意地拐入某个隐蔽的巷道,使身后的几人反应不及。
这场追逐战由两个女生最先败下阵来,姜町呼呲呼呲喘着粗气,一手扶墙一手扶腰,累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了。
孙怀珍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蹲在她脚边的地上一边大喘气一边拍着心跳过速的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发出声音,迫不及待地问姜町:“你们,呼、在追、什么?”
“追、追狗!”姜町回答道。
见孙怀珍满脸茫然,她努力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解释道:“这是高温后我们见到的第一只活着的动物,我们想知道那些消失的动物都去了哪里……”
孙怀珍持续茫然:“但……这不是国家该操心的事么?我们普通人哪管得了这些。”
这句话把姜町给问住了,她顿了几秒,低低一笑:“话虽如此,但普通人……也有好奇心的嘛。”
“这样啊。”孙怀珍虽然不能理解,但仍旧配合道:“那还追么?”
姜町看了看早已跑没了影的两人一狗,后背往旁边墙上一靠,摆烂道:“算了,让他们追吧,我们在这儿等他们回来找。”
“好吧。”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淅沥沥的小雨早已成为了人们最熟悉的旋律,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存在感,只有在非常安静的环境下才会被注意到。
姜町抬脚碾死地上爬过的一只一路留下黏液的软体虫,看着被爆浆虫尸弄脏的鞋底不适地眯了眯眼。
几分钟后,孙怀珍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问她:“他们会不会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不会。”姜町确信道。
停下来的时候,她分明看到男朋友回头看了她一眼,以他们的默契来说,他应该知道她会在原地等待,她也相信丛易行会回来这里找她。
又过了几分钟,孙怀珍受不了沉闷的气氛,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小杰午睡了没有,爸妈一边干活一边还要照看他,顾不顾的过来。”
姜町侧目,问她:“你没看出来阿姨是故意带走小杰,想让你放松一下的么?”
孙怀珍惊讶地看过来:“是这样吗?”
“是吧。”姜町说道:“阿姨一定是看你平时太勤快了,特意找借口给你放假呢。”
孙怀珍:“……我真没看出来,我还以为妈是真的让我留下来给你们付账的。”
姜町笑了一下:“所以大嫂就别惦记着孩子了,叔叔阿姨一定能把小杰照看好的。”
“你不懂。”孙怀珍说:“等你生了孩子就知道了,时时刻刻都要操着他的心……”
“是么。”姜町想起自己那渺无音讯的亲妈,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附和。
好在没过多久,前方巷子的拐弯处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人托着狗屁股,一个人锢着还在挣扎的狗头,造型挺奇特的。
姜町:“……”
走近前来,渐渐看清那只大黄狗模样的姜町忍不住皱起了眉。
那是一只十分常见的土狗,中等大小,大片的土黄色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黑灰色毛发,两只带一圈黑边的耳朵机警地竖起,尖吻黑鼻,说不上丑,但也不像品种狗那么可爱或威武。
令姜町感到不适的并不是它的长相,而是它脖颈下方的一大团肉瘤。
那粉红肉色的瘤子从它的皮肉中长出,像在脖子下面吊了一颗球,足足有成年人展开的巴掌那么大,正随着行走的动作DuangDuang摇晃,肉瘤上面布满疙疙瘩瘩的诡异凸起,冷不丁的看过去,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一般。
实际上这只狗身上的瘤子并不止这一处,只是因为这一个最大最显眼,所以令人暂时忽略了它身上其他的异常,比如它头上那仿佛凭空长出两只角一般的黑色凸起,和腹部毛发稀疏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小号肉瘤。
“呕!”孙怀珍干呕一声,捂着嘴巴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丛易行的脚步顿住,带着钟睿停在了几步之外。
他问姜町:“你和大嫂先转过去?”
姜町摇头,强忍不适朝着他们走了过去,近距离看向那只仿佛已放弃挣扎的狗。
黄狗被两个人类追得精疲力尽,被抓住时张嘴想咬,却被钟睿眼疾手快锢住了脖子。
它的脑袋动弹不得,被抱回来时还时不时想转头给这个人类来上一口,却没想到钟睿一路上丝毫没有放松力道,硬是没被它找到可乘之机不说,反倒因为挣扎耗尽了所剩不多的力气,这会儿只能瘫着任由三人打量,只有眼神里时不时闪过的凶光昭示它的攻击性。
看到钟睿的胳膊刚好卡在黄狗脖颈下的肉瘤处,姜町皱着眉问:“这是什么东西,肿瘤?增生?不会传染吧?”
钟睿其实也有点害怕,但抱都抱了,只好安慰自己:“我隔着衣服碰到的,应该没事吧?大不了回去把衣服扔了,再全身消消毒。”
此时的姜町也感到一阵后怕:“你们不吭一声就追上去了,也不看看它身上的异常?万一被咬上一口……”
“那就只能去医院打狂犬疫苗了。”钟睿故作轻松地说。
“哪有这么简单。”姜町看着那干脆把眼睛闭上的狗,为难道:“抓也抓了,看也看了,现在该怎么办?”
“放了?”钟睿晃了晃用力到有些发麻的手臂,换来狗子‘呜呜’的低吼。
“它好像不会叫了?”姜町问。
丛易行:“应该是,一路都没听它叫过,只能发出这种低吼。”
钟睿:“它张嘴想咬人的时候我看见了,嘴里和嗓子眼里都是这种粉色的肉瘤,病成这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进食。”
姜町怜悯地看了一眼狗子清晰可见的肋骨:“瘦成这样,说不定很久没吃东西了,否则这种土狗跑起来很快的,你们俩还不一定能追上呢。”
午饭后他们只买了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加起来也没多少重量,刚才被两个男人随手丢在了巷子里,还是姜町和孙怀珍追上来时给捡起来了,这会儿正被孙怀珍提在手里。
姜町从袋子里翻出一袋刚才在摊位上买的甜锅盔,掰下一小块用塑料袋包着凑到黄狗面前,只见它鼻子翕动几下,却连眼睛都没睁开,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不吃素?”姜町若有所思的收回手。
却听钟睿吃力地说:“可能它对你的手更感兴趣,我能感觉到它在暗中使劲儿呢,装得还挺云淡风轻的。”
“这么说它还有神智,起码能分辨食物。”姜町淡定地评价了一句,实际上刚收回来的指尖都被吓得抖了抖。
“这么抱着也不是办法,要么放了,要么找个兽医院把它送进去?”
“动物都没几只了,兽医院还开门么?”
“那怎么办?”
“送去县医院?”
“会被打出来的吧……”
几人商议了几句也没讨论出什么办法,只听头顶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北边有个防疫站,以前还挺出名的,高温后关了,听说最近又入驻了一群什么专家,好像就是跟你们这些外地人一块儿来的,实在不行你们去那儿瞅瞅呢?别站在我家墙根儿了,我听着都害怕。”
众人抬头,看到一颗脑袋从一个类似洗手间通风口的地方钻出来,长满横肉的脸上虽然带着不耐烦,但语气还算友善。
丛易行清了清嗓子:“谢谢,请问防疫站离这里有多远?”
那颗肉乎乎的脑袋嘀咕道:“那可远得很了,你们抱着它走,能走到天黑。”
钟睿问:“有公交车到那儿吗?”
肉脑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有也没用啊,你们抱着这畸形狗,公交车能让上啊?”
钟睿:“……要不还是原地放了吧。”
肉脑袋急了:“不行,要放你们去远点儿放,放在我家屋后万一出门把我家人咬了怎么办!”
“没办法啊,我都快抱不住了,万一手一松……或许,哥们儿,你家有旧衣服和绳子没有?”
凭着钟睿耍赖的本事,他们从肉脑袋家里‘借’来了几件旧衣服和一根结实的长绳子,用衣服把狗头包了两层,只留出一个透气孔后,他们又不放心的把这只狗的四肢都捆了起来。
好人做到底,那肉脑袋大哥架不住钟睿的软磨硬泡,还把院子里停着的人力三轮车借给了他们。
当然,三轮车是收了押金的。
丛易行从口袋里数出一千块钱,拍到了大哥手里,承诺道:“最早今天,最晚明天,一定把三轮车给你送回来!”
大哥不放心地追在后面叮嘱:“一定要送到防疫站啊,不能悄悄的在路上放了!”
钟睿挥着手:“放心吧!绝对不会放到你家附近的!”
大哥:“……”
第128章 老头儿
临走前那好心的大哥给指了路,丛易行蹬着三轮车,坐在车斗里的三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展开。
钟睿一只脚虚虚踩在黄狗横倒的背上,防止它忽然挣扎吓到两位女士。
孙怀珍抱着胳膊鹌鹑一样坐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神游太空去了。
姜町和钟睿对视一眼,讪讪一笑,今天真是他们三个冲动了,害得本就胆小的大嫂还要跟着他们折腾这一遭。
但是放她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去,姜町又不太放心。
丛易行倒是提出让她们俩一块儿回去,由他和钟睿一起前去防疫站。
可所谓的防疫站只是肉脑袋大哥的一面之词,虽然他们后来确实找了个公交站牌确定了位置正确,但后面和路边的当地人打听时,却没听闻近期有专家入驻的消息……总之姜町还是不放心,她好歹是参与过上一场战斗的女人,关键时刻肯定能成为两人的一大助力,如果她不在,这两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丛易行不知道和黄哥一群人的那一场冲突无限增长了女朋友的自信,让她把自己定位成了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战斗人员,否则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打消女朋友的这个念头……就她这小身板,如果不是出其不意歪打正着,根本斗不过一个体型正常的成年男人。
自认战力值MAX的姜町下意识挺直腰背,一只手扣在腰间并不存在的武器上,眼神坚定地直视前方,幻想着自己锐利的双眼正透过雨幕寻找敌人的踪迹。
而实际上,前方只有一簇簇排列的民房与干净冷寂的空荡道路而已。
钟睿不解地问她:“你看啥呢?”
姜町冷冷道:“放哨。”
“……”钟睿一阵无语,余光看到丛易行肩膀不自然的抖动,他忽然坏心一起:“姜町,阿行好像在嘲笑你。”
“嗯?”姜町向前探头,去观察男朋友的表情。
而丛易行已经在钟睿开口时一秒收拢了咧开的嘴角,面无表情地任由姜町打量。
本来将信将疑的姜町瞬间打消了怀疑,隔着车斗中间的黄狗蹬了钟睿一脚:“骗子!”
一路有钟睿插科打诨,又有姜町这个可爱的小傻子坐在身后,丛易行全程没有换人,自己一个人蹬三轮蹬得起劲。
植物枯萎后靠近郊区的地方显得一派荒凉,四周早已不见民居的踪迹,只有一所占地面积不小的卫校和一座明显荒废掉的公园。
防疫站就在距离这所卫校不远的路边,丛易行瞅准方向,朝后面喊了一声:“要加速了,扶好扶手。”
钟睿:“哪儿来的扶手……”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如离弦的……呃、只是稍稍加快了速度向前冲去。
与他们想象的不同,这间防疫站的主楼居然足足有五层楼,占地面积还挺广。
透过雨幕能看到不远处的主楼里有不少窗口都亮着灯光,一楼大厅还能看到走动的人影。
再靠近一点,他们甚至看到门卫室里还坐着一个老头儿。
钟睿啧啧两声:“这地方……看着不太简单。”
孙怀珍此时也回过神来,小声附和:“咱们老家县城里的防疫站就是个两层小院儿,兰吉县这里怎么这么高大上啊……”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门卫室里的老头儿拉开了那扇小小的门,站到门口问他们:“干嘛的?”
丛易行盯着他脸上的白色口罩看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家里的宠物生病了,带它来看病。”
“看病需要这么多人?”老头儿语气不是很好,呛了一句后又反应过来:“不对,现在哪儿来的宠物?”
他也不穿雨衣,走出门卫室的范围,上前两步,目光在几人脸上梭巡片刻,忽然说:“看你们不是本地人吧?逃命还带着宠物呢?”
钟睿不喜欢他的语气,回怼道:“狗是本地狗就行了,我们到这儿后新捡的不行么?”
“哦~~”老头儿拉长语调满是嘲讽的哦了一声,又说:“狗怎么了?疯了?还是不吃东西?”
丛易行用眼神阻止了想要说话的钟睿,开口道:“没疯,身上长了瘤子。”
老头儿闻言嘴角不着痕迹地向下撇了撇,眼神没有丝毫震惊,脚下也没有立刻后退,丛易行刚稍稍有些安心,就听见他说:“没疯也没用,长了瘤子就救不回了,带回去烧了吧。”
丛易行:“烧了?”
“对。”老头儿看了他一眼:“不能直接埋,更不能杀了吃肉。不过要是真杀了,估计你们也吃不下去。”
车斗里的姜町若有所思,开口追问一句:“大爷,真的不能治吗?它看起来好可怜呀,眼神非常的无助。”
“无助?”大爷问:“你确定它不是想咬你?”
姜町实话实说:“虽然有时候眼神很凶,但偶尔还是能看出一丝无助的,它应该也想活下去吧。”
老头儿好奇地走了过来,对着她问:“狗在哪儿呢,让我瞅瞅。”
姜町指了指车斗。
狗头被旧衣服包住了,钟睿嫌麻烦,只用脚尖拨开它腹部的毛发,让凑近的大爷看清它腹部密密麻麻的肉瘤。
老头儿看了一眼,再次问:“只有这些?”
姜町摇头:“头上有两个黑角,脖子下面也有一个很大的肉瘤,大爷,你看它还有救吗?”
“没救啦!”老头儿收回视线,冷酷道:“就算现在还有神智,过不了两天也彻底疯了,你们赶紧把它处理了,别祸害到别人。”
眼见老头儿只对自己有问必答,姜町再接再厉地问:“祸害别人是什么意思呀,难道被它咬了会传染?”
老头儿盯着她仿佛不掺杂质的好奇眸子看了一眼,冷哼道:“传不传染不知道,但它死在哪儿,哪儿就会倒霉。”
“具体怎么倒霉呢?”
老头儿却不说话了,只赶他们走:“快走快走,这里不让外人逗留。”
钟睿据理力争:“我们是来给狗看病的,防疫站凭什么不让进,小心我找你们领导投诉你!”
“防疫站?”老头儿指了指不远处的大门:“防疫站在哪儿,你给我指指?”
几人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大门上方代表单位的标牌已经被摘了下来,空荡荡的只能看出曾经贴过东西的痕迹。
姜町和男朋友对视一眼,忽然拆起了钟睿的台:“大爷,你别生气,我朋友虽然有点凶,但他也是好心。实不相瞒,这狗是我们在街上碰到的,看到它样子可怜,又怕它伤人,才抓了送过来的。现在您不让我们进,我们也不知道该把它送去哪里了……我们是刚被安置在这儿的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想不到处理它的办法了……”
姜町满脸为难:“家里长辈叫我们出来买东西的,现在东西没买成,再带只病狗回去,一定会挨骂的。”
她的长相太乖了,一看就是那种没什么主意的乖小孩,再加上刻意卖惨,果然触动了大爷坚硬的心。
老头儿又看了那只老老实实被制服的狗一眼,没好气地说:“狗留下,你们走吧。”
姜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期冀地问:“那它能得到救治了,是吗?”
大爷不耐烦道:“我带进去试试,能不能接收我也不知道,别抱太大希望,总之我就是个看门儿的!”
“知道啦,谢谢大爷,您真是个好人。”姜町恭维几句,钟睿在她的示意下连忙将狗抱起来,强塞进老头儿手中。
随后丛易行调转车头,四人连车都没下,抛下狗和大爷就跑了。
老头儿茫然的抱着狗,还能听到那小女娃渐行渐远的声音:“大爷,你一定要带它去治疗啊,我相信你!”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年轻人做局了的时候,那辆破三轮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老头儿怒气冲冲地抱着狗往防疫站里面走,走到主楼门口,有个穿着白大褂同样戴口罩的年轻人刚好从门内出来,见到他后态度客气地说着不客气的话:“老站长,都说了您不用来上班了,您怎么就不听呢,看大门我们有的是人选,何必劳烦您老。”
老头儿晶亮的眼睛里仿佛常年含着怒火,他学刚才那没礼貌的年轻人一般,将旧衣服包着的狗塞进白大褂怀里,冷笑道:“热心市民送来了一条具有实验价值的感染狗,辛苦刘副研究员送进去吧。”
那研究员满脸懵地问:“送、送给谁啊?”
“当然是你们伟大的程教授啦,他不是最喜欢研究这种身体畸形但神智还清醒的感染动物了么?”
老头儿语气嘲讽地说完这句话,两手一甩,又回到门卫室看门儿去了。
此时已逃出了老远的年轻人们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一路上有说有笑。
钟睿大声夸赞姜町:“不愧是大王!这演技,比当初的罗沐沐成熟多了,堪称影后!”
姜町:“不要捧一踩一啊!你当初好像也是这样夸沐沐的,小心我跟她告状!”
丛易行:“那我就是人证。”
孙怀珍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也配合道:“我也是人证。”
钟睿气得哇哇大叫:“难道就没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吗?我明明是在夸你啊!”
姜町:“但你说话声音好大。”
丛易行:“他看起来很有力气的样子。”
孙怀珍:“年轻人真有活力。”
丛易行:“精力这么旺盛,不如换你来蹬车?”
钟睿:“喂,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第129章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心中不平的钟睿蹬三轮车的双腿踩出了残影,不但赶在天黑之前把三轮车送还给肉脑袋大哥,甚至还赶上了回兰吉外区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四个人七手空空的敲开了门,丛母看着二儿子手上拎着的那个可怜巴巴的小袋子,不敢置信地问:“你们一下午就买了这点儿东西?!”
钟睿打着哈哈:“嗐,光顾着玩儿了。”
家里有小孩儿,两个抱过病狗的男人不敢进门,拿着急上厕所当借口,回到302去清理消毒。
没碰过病狗的姜町和孙怀珍一起进门,背对着丛母对了个眼色。
回来前他们商量好的要瞒着家人,两人在丛母狐疑的眼神下都做到了守口如瓶。
丛母虽然觉得这几个孩子有事儿瞒着自己,但都是成年人了,料想他们也不会做出什么不靠谱的事情,便也随他们去了。
因为中午丛父他们回来时要走了302的钥匙,在301吃完晚饭回到隔壁后,姜町看到安装好的热水器和洗衣机倒也没怎么意外,只是感叹了一句送货挺快。
直到她发现……客厅有些暗的灯泡已经换成了更为明亮的,窗帘要第二天才能来安装,但是新买的厨具和生活用品等已经拆开包装并摆放在正确的位置,床对面的空地多了一个一米二的组装晾衣架,上面挂着今天新买的衣服。
床头位置多了一个简易的可随意组装拆卸的小桌板充当床头柜,底下镂空的部分摆着一个带拉链的可折叠收纳筐,里面放着手套袜子帽子等小东西。
新的被褥和枕头已经被整齐摆在了床上,姜町掀开垂下的床单,果然在床底下看到了今天新买的棉靴。
不光如此,甚至连整个家都明显被打扫过一遍,看起来比昨天干净多了!
姜町抱着男朋友的腰感叹:“有妈的孩子像个宝,你的爸爸妈妈真的好好呀!”
直到抬头看到男朋友眼里的心疼,姜町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显得有点可怜了,她连忙安慰男朋友:“我是为你感到高兴,没有说自己不幸的意思!”
她嘴甜道:“实际上对我来说,遇到你就是我人生中第二幸运的事~”
“那第一幸运的是什么?”
“当然是做外婆的孙女啦~”姜町把脸埋进男朋友脖子里,语气骄傲:“你有很好的爸爸妈妈,我也有很好的外婆,我们都是幸运的!”
“嗯。”
两个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姜町忽然感觉到肚子上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变化。
“……”她无言地想要结束这个拥抱,却反被男朋友抱得更紧了。
坏心的丛易行低头在她耳边问:“新装的热水器,你可能不会用,等下洗澡的时候我陪着你吧?”
“不要!”姜町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脚,飞速后退。
这个坏人!隔壁还住着人呢,他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么?!
为了防止被不要脸的男人趁虚而入,姜町飞快收拾好换洗衣物跑去洗澡了。
但躲得了洗澡躲不了睡觉,晚上这间上了锁的房间里不出意外地传出了小猪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勇士咬住小猪粉嫩嫩的鼻尖,哄她:“再来一次。”
*
刚刚安置下来的前几天,丛家人是非常忙碌的。
他们如同辛勤的蚂蚁一般,不断从外界搬回各种各样的物资,充盈自己的新家。
但这几天对于姜町来说,又是非常闲适的。
干活的事轮不到她插手,做饭她就更没施展空间了。
周围的人都在忙,只有你闲着的时候,难免会产生一种负罪感。
好在偶尔她会帮大哥大嫂带一会儿小朋友,严格来说并不算真的毫无贡献。
安顿下来的第三天,家里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这天晚饭时,丛父和丛大哥提出找工作的事。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几天他们早已打听过,无论是兰吉外区还是兰吉县城,几乎都无法提供太多工作岗位。
因为雨小,关州附近受水灾的影响并不大,除了必须由灾区供应原材料的产业外,他们本地的产业链在高温后就差不多恢复了。
比如现在由官方把控的发电厂、自来水厂、食品加工厂、畜牧养殖场等都在正常运行中。
可先不说这些单位普通人根本进不去,就算能进,在如今人口饱和度极高的关州,这类稳定的工作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后来者。
丛父说:“还是没赶上好时候,听说前一阵子为了建设兰吉外区,几乎全民皆工,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头一批转移过来的人,都参与了这里的住宅建造,国家发工资不说,还管饭呢。”
姜町好奇道:“原来普通人也参与了?我还以为是官方独立建设的。”
“是官方领头的没错,但官方哪有那么多人手,是上头派的工程队和一支部队,同时带领广大的群众共同建设的。”
丛大哥:“这样的工程应该不止一处吧,就我们所知道的,起码西省的大部分人还在转移途中,这么多人源源不断地涌向白兰省,哪怕关州人口饱和了,肯定还有其他地区在持续加紧建设新区,或许我们也能参与其中?”
钟睿:“所以我们是要去搬砖了?”
丛父:“哪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现在各地最不缺的就是人,只能先打听打听。”
丛母不太赞同:“通讯不畅,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你们还想往外跑?跟着工程队走的话,再回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就算要赚钱也不能这样!”
孙怀珍也说:“是啊,爸,你和妈年纪大了,赚钱的事就交给我们年轻人吧。”
丛善杰听得半懂不懂的,只在意一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不要走!”
有选择的话谁也不会想和家人分开,关键就是没有选择,关州本地已经没有适合普通人的工作岗位了,失业的本地人都一堆一堆的,何况他们?
要说家里现在真是穷到不工作就要饿死的地步了,倒也没有。
老两口一向节约,丛大哥前些年工作也十分卖力,家里的积蓄虽然在高温时期损失了一部分,按现在的物价,要支撑他们一年半载的花销倒也不难。
难的是物价一直在涨,现在连普通的日用品都涨了一倍,更不提本就缺乏的食物和保暖衣物了。
前天他们去逛街时衣服的价格就够离谱了吧?更离谱的是,除了超市在官方的管控下食品价格只是简单翻了一倍之外,市面上可自由交易的粮食早已涨疯了!
就路边看到的蔬菜摊来说,那种原本小区门外菜摊上一块钱一大把的小青菜,现在都卖到了五十块一小把!
随着动物家禽的失踪,肉蛋奶就别想了,偶尔能看到有人卖自家保存完好的腊肉的,那价格,以前能买一斤的钱,现在只能买上手指头那么大一点儿!
其实如果按照外面的物价来算,辛苦工作上一个月也未必能保证一个人的口粮,所以市场上现在已经有了以物易物的苗头了,比如那天他们去定制窗帘,那开店的老板就提出过以耐储存的食物或燃料结账的方式。
以物易物!这是乱世的开头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官方还在通过超市稳定售卖足以让大部分人维持温饱的食物,所以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仍被蒙在和平的假象之下。
如果情况持续恶劣下去,他们现在最明智的举动就是趁官方还能把控大局的时候,把手里的钱全部换成生存物资储存起来!
但这也只能想想,因为就算他们能狠下心来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超市的物资是限购的,普通人之间能做的都是一些小型交易,就算舍得花五十块买一小把青菜,难道还能把市面上的青菜都买回来吗?食物是有保质期的,而那些保质期长且利于储存的,全都捏在官方手里呢!
找工作的话题暂时岔了过去,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他们早晚要寻找到一条出路,国家再是强大,能力也是有限的,他们能凭借那些和平年代储存的物资养活全国十几亿人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当然,以上的猜测过于悲观,乐观一点想的话,或许用不了多久这覆盖范围如此之广的雨就停了呢?或许尚未发生的灾难不会再降临,或许东部的洪水在某一天忽然褪去,人们又能够重回家园,哪怕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建设,但踩在文明巨人的肩膀上,相信他们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也用不了太久。
可现实真的会如他们所愿吗?
谁也不知道。
他们只能做着最坏的打算的同时,竭力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当某一天生活再度发生变化时,回望来路,起码他们有过这一段平静且积极向上的日子,可供回味。
*
一向准时的月经来了又走,不知不觉中,姜町居然已经习惯了在兰吉县的日子。
今天是她和丛家人来到这里的第十五天。
10月26号,天气,小雨。
连绵许久的小雨使脚下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吸饱了水分,路面上渐渐汇聚起了浅浅的积水坑。
这几天官方在组织人们挖排水渠,为了防止持续积水造成内涝,他们要把排水渠挖得很深很远,一直把城市里的雨水排到没有人居住的荒芜且低洼的地区。
这是关系全县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大事,哪怕官方没有开工资,响应的人也不少,何况每天工作六小时的话还管一顿饭。
人们每天上午自带工具出发,一直干到下午吃完那顿大锅饭再回来。
丛家的男人们全体出动,家里只留下了三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前几天家里买了一台大容量的冰柜,丛母由此想到了高温时期自己包的那些包子和饺子,后来上交给了地下避难点,本想等能回家的时候再领回来,却没想到后来连家都没了,那些上交的物资被换成了罐头饼干等物资还给了他们。
她心中始终介怀,便立志要包满一冰柜的饺子,这一次吃个够!
于是三个女人一个孩子这些天的限购份额,除了压缩饼干之外都买成了韭菜萝卜和粉条。
现在上超市买东西都有记录的,规则十分严格,必须本人携带身份证明前去,一次最多只能买上三天的份额,男人们因为要出门干活,下班后可以顺路去超市,所以购物时间和家里的女人是错开的。
因为要尽量累积耐存放的食物,基本上他们会在丛父的要求下把份额全部换成便宜量大的海鱼罐头。很多人对这个东西有心理上的抵触,加上官方主推,比起普通物资来说,海鱼罐头可谓十分划算了。
在外干活的男人们一天只在家里吃一顿早饭,午饭和晚饭合成了一餐,在外面吃完了再回来,就能给家里省下不少粮食。
所以他们不知道,这些天来家里除了早饭外,另外两顿都变成了饺子。
没有鸡蛋又没有肉,想把饺子做的好吃是需要技巧的,执着的丛母在馅料的调味上花了大功夫,这几天一有空就调馅料包饺子,足足试验了三四个版本,才终于调出最满意的一版。
姜町一天两顿跟着吃饺子,韭菜馅吃多了烧心,萝卜馅吃多了放屁,可把她折腾死了。
但是为了疗愈丛母心中的创伤,姜町不但硬着头皮吃了,还得表现得很喜欢,只有每天夜里回到家里,才能偷偷吃上一点儿空间里的美食。
有些事儿大人能忍,小孩儿可不会忍。
原本最爱吃饺子的丛善杰这天下午看到奶奶又在调饺子馅,崩溃地大哭:“奶奶你别包了,我不想吃饺子了呜呜呜!”
丛母调馅的手一顿,好似终于在孙子哭声中清醒了过来,可是馅料都调好了……于是晚饭变成了饺子味的馅饼。
这天干活回家的丛大哥看到小朋友哭丧着脸,好奇问了一句,等到打开冰柜看到一冰柜的冷冻饺子时,他和他身后的二弟都沉默了。
丛易行这才知道女朋友这几天晚上为什么那么馋,睡前不是要啃骨头就是要吃米饭的,完全顾不上保持身材这回事了。
晚上回去后他哭笑不得的问姜町为什么不反抗。
姜町委屈巴巴:“大嫂都没吭声,我要是说不想吃,岂不是显得我很矫情?”
丛易行:“那怎么不和我说呢,让我来解决。”
姜町更委屈了,扁着嘴嘟囔:“你每天干体力活那么累,手上的茧子都变厚了,我怎么能拿这种婆媳间的小问题去烦你。”
丛易行:“……醒醒,清朝都灭亡了,你哪儿找来的女训女则,还演起贤良淑德来了?”
姜町扑上来抓他的脸:“你怎么跟我说话的!道歉!”
丛易行按住她的手将人压在身下,一双眼睛仿佛在冒火:“你这不是挺凶的么?怎么面对我家人就变得那么软弱?还代入什么婆媳,先不说我们没结婚她还不是你婆婆,就算她真的是!你的身份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我的老婆,最后才是她的儿媳!她的创伤固然让人心疼,但不该由你来承担后果,如果跟我在一起需要你这么委屈自己,姜町,我宁愿……”
“宁愿什么?”男朋友的怒火来得莫名其妙,姜町呆呆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问。
丛易行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话,他松开姜町的手,沉默地抱着这个小傻子轻轻拍着,很快把人哄睡着了。
宁愿你是自由的,他在心里这样说道。
第130章 他这个人最坏了
第二天丛易行借口手腕疼,没有和丛父他们一起出门。
姜町对此表现得很高兴,但又有些担心:“你这样撒谎不会被发现吧?叔叔大哥他们不会觉得你偷奸耍滑吧?”
丛易行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真想看看这小脑瓜里头装的是什么,宝宝,你为什么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担心?”
这会儿家里只有他们俩,姜町赖在床上,抱着被子蛄蛹了半天,才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丛易行试图剖析:“你一会儿担心这个人的看法,一会儿担心那个人的心情,但是你想过没有,实际上你担心的这些东西并不会影响到你,就像我妈,她没有你想象的脆弱,也没有那么小心眼,你在她面前完全不需要小心翼翼,只要正常做自己就好了。饿了就对她说饿了,想吃什么就主动提出来,不想做的事就拒绝,她不会因为你提出了正常的要求或者你没有对她百依百顺就讨厌你。”
姜町垂着眼扁了扁嘴:“你说的简单,那万一她真的讨厌我了怎么办。”
“那就交给我,如果你们之间有了矛盾,我会来解决。”
姜町不信:“你怎么解决,她是你妈,你又不可能跟她……那最后不还是要来解决我么?”
丛易行露出震惊的神色,他完全坐不住了,把姜町从被子里拉出来,双手扳着她的肩膀,严肃地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姜町:“书里都是这样写的呀,婆媳住在一起就是会有各种矛盾的,在一个大家族里,儿媳妇天然就处于弱势,面对婆婆要么伏低做小的隐忍,要么就要和她智斗八百个回合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期间踏错一步,可能就会落个被休妻的下场……”
丛易行眉头越皱越紧,听到休妻那里更是直接放开了姜町,去被窝里摸她最近总是抱着不撒手的平板,解锁一看,屏幕果然停留在下载好的小说页面。
他滑动手指,看清那一排小说名字的瞬间眼前一黑。
《重生后我终于斗倒婆婆成为侯府当家人》
《被休四十次之后我成了当家主母》
《打败八个小妾后我成了夫君的心尖宠》
《白月光回归后王爷他终于爱上了我》
………
丛易行眼前一黑又一黑,终于知道姜町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一边后悔自己当初下载小说时没有认真筛选,一边深吸一口气:“就算!就算你好学好了!但是从名字来看,这些书应该是属于宅斗吧,你要真从里面学,不应该是学怎么长心眼耍心机么,为什么还越学越怂了?!”
姜町哭丧着脸:“我不行啊……像我这种智商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三集的,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丛易行顿感脑瓜子嗡嗡的。
他努力平复了很久,才收起平板,平静地宣布:“首先,你的智商很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其次,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看小说了,无聊的话就去找大嫂聊天,我没事的话会尽量在家陪你的。”
“我这本还没看完!!!”姜町天都塌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儿消遣!虽说这些小说有些是写的挺离谱的,但认真看的话里面也蕴含着不少处世之道呢,像她这样的社交困难症患者,就应该多从各方面吸取不同的经验!
可惜任她怎么说,丛易行都不为所动。他很少在一件事上这么坚持,并且完全抵御住了姜町的胡搅蛮缠和撒娇攻势!
姜町反抗无果,生无可恋地摊在床上,嘴里骂骂咧咧:“你以前从来不这样对我的,你变了,再也不是我那可爱又乖巧的小狗狗了,你现在是坏狗,大恶狗!”
坏狗丛易行不但不哄她,还对她提起了要求:“你现在起床洗漱,等下到隔壁,如果我妈今天中午还包饺子,你就对她说‘阿姨,我今天不想吃饺子,我想吃XXX’,听到没有?”
姜町不敢置信:“……谁?我?我对你妈说???”
“对。”丛易行把她从床上抠起来。
“我不敢!我不去!”姜町才不肯配合,她一点儿力气也不使,被男朋友放在地上时身体就像软面条一样瘫下去。
“……”丛易行真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他只能把不配合的女朋友抱起来,像照顾瘫痪患者一样抱着她去卫生间洗漱,再抱回卧室给她换衣服。
知道女朋友好面子,换好衣服后丛易行威胁她:“你如果不肯自己走着过去的话,我只能把你抱过去了。”
面露惊恐的姜町一秒站直,大步流星地开门往隔壁去了。
开什么玩笑,被抱着过去的话她会尴尬到当场去世的!
这会儿才上午十点钟,正是上午最清闲的时刻。301里,孙怀珍在房间里教丛善杰学拼音,丛母在客厅整理冰柜。
进了门,丛母看到姜町的第一眼便问她:“早上没过来吃饭,阿行有没有给你弄吃的?”
姜町刚想点头说吃了,就听男朋友道:“没有,我手腕疼,做不了饭。”
姜町:“……”戏精!
果然,丛母立刻道:“那怎么不早点过来?姜町,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丛易行和母亲一块儿盯着姜町,眼神半是鼓励半是威胁。
心知男朋友今天必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姜町嘴唇嗫嚅几下,紧张得嗓子发痒,一边说话一边咳嗽:“阿姨,咳、我想、咳、我想吃……面条、咳咳!”
丛母愣了一下,看看姜町又看看儿子,眉毛一竖,骂道:“没看姜町一直咳嗽吗,你怎么还不去给她倒水!”
丛易行一声不吭地去厨房倒水,丛母走过来轻拍姜町的背,念叨着:“肯定是早上起床没有喝水,嗓子痒?还是又痒又疼?”
姜町其实说完话就不想咳了,可是见丛母这么殷切,她又不能说自己是紧张的,只好持续地假咳,咳到丛易行端着一杯温水出来,她才如蒙大赦地灌下半杯水,对丛母摆手:“没事了,阿姨,就是喝水少了。”
丛母停下给她拍背的手,转身欲走:“那给你做碗汤面?少下点儿面先垫一垫,中午我再煮饺……”
她的话还没说完,姜町突然开口打断:“阿姨!中午能不能不吃饺子呀,最近天天吃,我都有点儿吃腻啦。”
勇敢说完这段话,姜町绝望地闭了闭眼。
真不是她想这么勇敢,实在是刚才丛母说话时,丛易行的眼神让她感到不妙,她怀疑如果自己没有主动说出这段话,丛易行一定会以一种更让她社死的方式表达的!
他一定会的!他这个人最坏了!
计谋奏效的丛易行暂时顾不上女朋友如何腹诽自己了,他收回那种奸诈中带着威胁的表情,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柔正直的好青年。
而绝望的姜町望着丛母仿佛僵住了的后脑勺,心里飘过一串:完了完了完了……
丛母的动作在她眼中无限放慢,而实际上也不过只是一秒之间罢了。
回过头的丛母表情并不如姜町想象的那般可怕,她笑着道:“不光你吃腻了,小杰和阿珍也吃腻啦!昨天晚上你大哥就来找我说过了,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今天中午咱们不吃饺子,饺子是煮给阿行吃的,他这些天不在家,尝都没尝过呢。”
“哦,这、这样啊……”
“是啊,这几天勉强你和阿珍陪着我一起包饺子吃饺子,是阿姨不对,姜町,你没在心里怪我吧?”
姜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其实您调的饺子馅真的很好吃,我也是昨天吃得有点儿多了,今天才不想吃饺子了,实际上……”
眼见再让她说下去,饺子这事儿就没完了,丛易行赶紧打断:“妈,我都听见姜町肚子叫了,您不是要给她煮面吗?”
“对对对,那我先去煮面。”丛母说着话进了厨房。
姜町大大松出一口气,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狠狠瞪了男朋友一眼。
“你这不是说得挺好的么。”丛易行坐到了她旁边,用膝盖碰了碰她的腿,低声鼓励道:“看吧,拒绝别人和提出自己的诉求,是不是一点儿都不难?”
姜町翻着白眼不愿意搭理他,说得轻巧,她刚才说出口的时候真的很紧张的好不好!
不过……缓了一会儿,渐渐放松下来的姜町觉得,好像确实不是很难。
哪怕对方是丛易行的母亲,被拒绝后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那她到底为什么会害怕拒绝别人呢?
姜町想了又想,怎么也得不到答案。
这一整天男朋友都陪在她身边,姜町和他闹了一会儿别扭,很快又在中午出自丛母之手的美味盖浇饭的疗愈下原谅了他。
夜里躺在床上,姜町问出了这个困惑她一天的问题时,丛易行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他的答案。
“可能是因为你太追寻完美了?因为太在意自我形象,希望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完美的,所以就被别人的看法给裹挟了,怕拒绝了对方之后,会影响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这才导致你不敢拒绝别人。”
姜町:“有吗?我很在意形象吗?”
“在我面前没有,但是在外面……好像还真有。”丛易行举出几个例子:“比如在人多的时候你会比较抗拒和我亲密接触,连拉拉手都会害羞。”
“那是因为这样很奇怪啊!如果是你在大街上看到两个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你心里会怎么想,肯定会觉得有碍观瞻的好不好!”
“说到底这不还是在意别人的看法么?而且我们只是拉拉手,又没有打啵啵亲嘴嘴。”
姜町:“……你给我好好说话,再这么恶心我会揍你的!”
丛易行立马指着她露出一副‘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你看,你在外面就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凶悍的一面,总是表现得温温柔柔的,这不就是要在别人心中留下一种好形象吗?”
“因为别人都没有你欠揍啊!!!”姜町暴跳如雷。
干了一天活回来,累得呼呼大睡的钟睿忽然被隔壁的动静惊醒。
听到好朋友被姜町揍得死去活来,他捂起耳朵感叹一句:“有对象的男人就是抗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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