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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狗咬狗


    眼见男人半天不说话,女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又拉了拉他的袖子。


    “老公?”


    男人从各种思绪中回过神来,因为想得太多,一时间居然把钟睿刚才的态度给忘了。


    被自己幻想的父慈子孝的画面给洗了脑,男人自顾自说道:“爸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但是没事,现在我们一家已经团聚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管着你阿姨,不会让她再欺负你。”


    连钟睿也没想到他能厚脸皮到说出这么一段话,他目露震惊,看了看旁边脸色骤变的女人,眼神仿佛在说:几年不见,老头子终于疯了?


    女人难堪的磨了磨后槽牙,真想立刻丢下这自我又爱甩锅的死老头,带着儿子离开。


    可是不行,世道变成了这样,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再带个十来岁的孩子,如果身边没有男人依靠,岂不是得被人活吃了?


    这也是她支持男人来和这个前妻留下的大儿子相认的原因,流离失所的每一天都如此难熬,她太需要增加一点安全感了。


    种种顾虑促使她扭曲的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对着钟睿道歉:“小睿,阿姨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确实对你算不上好。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阿姨已经反思过无数次了,午夜梦回总是恨自己当初被嫉妒蒙了心,连你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都容不下。”


    钟睿脸上嘲讽的笑容更甚,刚想说话,便听到身边的好兄弟率先开了口。


    “你好,这位女士。”


    丛易行上前一步,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才继续道:“您说您当时年轻不懂事,说出口的时候您难道不觉得可笑么?那时的您年轻,钟睿难道就不年轻么?他当时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没您旁边站着的亲儿子大呢,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二十几岁的您太过年轻,才会对一个孩子如此刻薄?”


    “那么我想请问,这个孩子他做错了什么?他从小没有母亲已经足够可怜,已经二十一世纪了,他在父亲的家里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一个生长期的孩子差点活生生被饿死,原来在您眼里,只是一句年轻不懂事就能轻轻盖过的?”


    女人脸上泛起薄红,在他的连声质问下眼眶含泪,不知是屈辱还是羞愧地说:“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你可以随意辱骂我,但我还是想说……”


    她转向钟睿,眼中含着祈求:“小睿,阿姨不求你原谅我,但你爸……不管怎么说,他总归是你爸,小炎也总归是你亲弟弟,你爷爷奶奶去世前还总来看望他呢。都是亲孙子,老人家就算去了,心里肯定也惦记着……就当是看在爷爷奶奶的份儿上,你也不能不认他呀!”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爷爷奶奶,钟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极致的怒火使他眼眶发红,他恨声道:“你还有脸提我爷爷奶奶,当初两位老人接连去世,是谁亲口说太晦气,不许你的宝贝儿子去参加丧礼?那个时候你可曾想过他也是爷爷奶奶的亲孙子!”


    “呵!爷爷奶奶在他出生后确实去看望过,又是谁说老人身上味儿重,怕熏到这小崽子,根本不让爷爷奶奶进门?!”


    “某些人当初做下各种不孝的恶行,现在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想揭过去,想得美!”


    “你们对不起我,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只当做不认识就算了!可是爷爷奶奶呢,谁去跟他们道歉?这么多年你去给老人家上过一次坟么,你的宝贝儿子恐怕连爷爷奶奶埋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钟睿攥紧了拳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们,想赖上我,门儿都没有!”


    女人被他骂的抬不起头,她身后的少年更是整张脸都涨红了。


    他们指望着身边的男人能替他们分辩几句,却听男人好似事不关己一样说道:“什么?!这些事儿我根本就不知道!”


    他还装模作样地安慰大儿子:“你说你这么逞强做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爸爸,我要是早些知道这女人如此蛇蝎心肠,早就跟她离婚了!”


    女人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他的目光仿佛含着刀光剑影:“钟强,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蛇蝎心肠?你给我说清楚!”


    钟强目光躲闪,仍在嘴硬:“本来就是,要不是因为你花钱如流水,我现在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那是我留给两个儿子的家业啊,都被你个败家女人给败光了!”


    女人眼中烧起熊熊怒火:“好啊,好,你要跟我算账是吧?那就算!看看这些年是谁在外面吃喝嫖赌,一晚上输掉我一个月的营业额!”


    “我辛辛苦苦一个人管着五家店,忙得亲儿子都没空管,只能请保姆照顾!我做这些是为的什么?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嫁给你个二婚老男人,给你生孩子管铺子,伺候你十几年,就是为了让你找到靠山之后卸磨杀驴用的?!”


    “别把自己说的这么伟大!”被戳穿了的男人气急败坏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儿子儿子不管,店铺就交给你娘家妹子,自己天天不是美容就是健身,哈!你当我不知道你和健身房那小年轻的事儿?一天天眉来眼去的,我朋友都告诉我了!几十岁的人了也不要点儿脸,自己都快能当别人的妈了,还当人家对你是真爱呢?不过是看中你手里的钱罢了!”


    “不过也是啊,你跟我不也是为了钱吗?钱这东西谁不喜欢啊,你要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为钱,有本事把用我的钱买的那些首饰还给我啊!”


    周围已经渐渐有看热闹的人围拢过来,被当众揭穿了自己和小鲜肉的事,女人气到极点已经失去理智,扑上去就要打他:“死老头子心眼子挺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手里的东西是老娘辛辛苦苦经营店铺赚来的,跟你这个只管伸手要钱的老男人有什么关系?你是出过力了还是怎么的?说我养小白脸,我哪里比得过你,在外面玩儿的一身脏病,回来还想碰我?想得美!要不是为了几个臭钱,哪个女人能忍得了你这种脏东西,去死吧你!”


    短短几分钟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边打边骂,骂到后面说出来的话已经脏到不堪入耳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面带兴奋,交头接耳,偶尔还指点一句。


    “挖他脸!”


    “抓她头发!”


    “哎,你会不会打架!”


    不是大家不怀好意存心挑事儿,实在是从两人的叫骂中来看,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属实是狗咬狗了。


    大冬天的有这么一场热闹看,几乎附近几栋楼的人都下来了,把冰面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时候根本没人注意一开始跟两人对峙的钟睿了,当然也就没注意到始终站在钟睿身边的丛易行,和被老妈赶下来给钟睿撑腰的丛大哥。


    呃,还有悄悄跟在丛大哥身后,奔赴现场吃瓜的姜町。


    身后传来拉力,钟睿最后看了一眼面色血红,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儿里的“亲弟弟”,然后才顺着丛易行拉他的力道后退。


    丛易行扯着钟睿挤出来,一出来就看到外围那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身影娇小瘦弱,根本挤不进拥堵的围观人群。吃瓜不能站在最前沿,她急得抓耳挠腮,跟个咬不开坚果的小松鼠一般。


    看了一眼面露无奈的大哥,丛易行好笑地上前一把将人抓住,不顾姜町的挣扎把人带回了89栋。


    姜町瞪了阻碍她围观狗咬狗现场的男朋友一眼,再看看面色不虞的钟睿,不太情愿的把对男朋友的控诉咽回了肚里。


    蒜鸟蒜鸟,不跟他计较。


    四人回到301,看到站在门边迎接的丛父丛母担忧的眼神,钟睿垂下眸子,保证道:“丛叔,勤姨,你们别担心,如果他们再找上门来,我自己就能解决,不会影响到大家的。”


    这话丛母就不爱听了,嗔怪道:“你这孩子,又说傻话。我们是担心他们找上门吗?我们担心的是你这个人。”


    钟睿当然清楚,可那些他平时脱口而出的爱与感激,此时却莫名有些说不出口。


    好在没人怪他,大家都对他很包容。


    丛母连亲儿子都没管,先拿毛巾掸去钟睿头上和肩膀上的积雪,“冻得嘴唇都乌紫了,你大嫂给你倒的有热水,快去喝一口。”


    钟睿在桌前坐下,端起上面冒着热气的水杯猛灌一口,咽下去之后才察觉到了甜味儿,他往杯子里看了一眼,原来是加了红糖。


    姜不耐寒,又不顶饱,降温之后这些调味品几乎在市面上消失了。


    天气冷加上一直下雨,感冒的人多,除了药品,超市里的红糖也成了紧俏货,好多天才能抢到那么一点儿。


    这个家里平时只有丛善杰能享受甜水儿待遇,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有,钟睿瞧着杯口,就这么发起了呆。


    一家人对视一眼,都跟着沉默了下来。


    楼下不远处的闹剧还在继续,可是就连坐不住的小朋友,都没再扒着窗口看了。


    姜町动作轻盈地给男朋友端来一杯热水,用手指拂去他眉毛上雪花融化成的水珠。


    丛易行喝完了杯子里的水,端着空杯子坐到钟睿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睿一向没心没肺的脸上难得表露出一丝真实的难过,声音哽咽:“谢谢你,阿行。”


    谢谢你把我带到这个温暖的家里,给了我向上生长的养分与勇气。


    第142章 枪响


    一场热闹持续到中午,随着钟炎一声崩溃的大叫,打累了的两人终于停手。


    女人头发被扯开了,衣服也破了几个口子,但她仍像一只打了胜仗的母鸡一般,居高临下的啐了男人一口,拉着自家的小鸡崽儿,捡起地上的行李,扬长而去。


    钟强身材看着高壮,竟然虚的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周围仅剩的人群集体发出几声“嘘”声,散开来各回各家了。


    热闹要看,饭也是要吃的,得回家做饭咯。


    等到周围没了人,被女人按倒在冰面上的钟强才缓缓起身。


    他手上的手套在打斗中掉了,附近的冰面上并没有见到,不知被谁捡了去。


    身上羽绒服裂开的口子里不断飘出白色的鹅绒,与空中的雪花混作一团,难以分辨。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嘴唇乌青中泛着不正常的白,落在脸上的雪像冰冷的刀子,把他的面子割的七零八碎。


    他拾起地上的背包,转身前眼神阴狠地看了看89栋的门洞,刚才哪怕被女人追着打的时候,他也一直注意着钟睿的行踪,亲眼看到他和几个人一起进了那栋楼。


    很好。他想,既然你们都嫌弃我,希望再次见到我的时候,你们还能这么硬气。


    不同于半路拐弯的女人,钟强一路向东,沿着原路返回了A区。


    *


    301里,伴随着红烧肉罐头的浓郁香味传出,气氛已经恢复如常。


    丛善杰坐在钟睿的腿上,真情实意的对他说:“小睿叔叔,坏爸爸不要你,你就给爷爷做儿子吧,这样我又多了一个亲叔叔。”


    “好呀。”钟睿说:“你记住,以后对外就说我和你二叔是双胞胎。”


    “不对,那你就不能叫他二叔了,以后我是二叔,他是三叔。”


    小朋友被绕晕了:“三叔不是小安叔叔吗?”


    “那是你四叔。”


    “那二婶不就变成三婶了?”


    “对。”钟睿心虚地看了姜町一眼,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以后你三婶管我叫哥。”


    围观丛母做菜的姜町虽然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但看到了他看向自己那心虚的眼神。


    她狐疑地走过去,问:“你们在聊什么?”


    钟睿:“没有!没聊什么!”


    丛善杰高兴地从他身上跳下来,直奔姜町:“二婶,以后你就是三婶了!”


    “嗯?”姜町眯起眼,“为什么呢,小杰跟我好好说说。”


    等姜町好不容易追上逃跑的钟睿,准备施以重刑的时候,丛母的一声“开饭啦”拯救了他。


    “哼,放你一马。”姜町道。


    钟睿两只手指在空气中一磕,做了个下跪的手势:“多谢大王,大王仁慈。”


    姜町矜持地颔首,走到饭桌前微微扬起下巴。


    她身后的钟睿立刻上前拉开离她最近的一把椅子:“您请坐。”


    刚准备替姜町拉椅子的丛易行:“……”他在钟睿脚上狠狠踩了一下,才在姜町身边坐下了。


    钟睿不顾脚上的疼痛,立刻占据了姜町另一边的座位,并且十分狗腿地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您请用。”


    丛易行眼疾手快地从姜町碗中夹走那块肉放进自己碗里,并对他说:“这块太肥了,姜町不喜欢。”


    姜町柔柔一笑:“是啊二哥,你自己吃就行了,不用管我。”


    “什么二哥?”丛易行问。


    姜町看着钟睿,钟睿看向天花板,坐在妈妈旁边的丛善杰举起小手:“我知道!”


    随着小朋友把事情讲述一遍,饭桌上刚才被三人之间的互动弄得莫名其妙的人都露出了然的笑容。


    啊,原来是他活该啊,那就没事了。


    *


    下午,301里该睡觉的睡觉,该学习的学习。


    钟睿凭借刷短视频学来的经验,在客厅里教丛父和丛大哥用刀。


    男朋友去睡觉了,姜町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打着哈欠回了卧室。


    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一趟的缘故,她竟然觉得自己慢慢习惯了这个温度,不再像昨天一样冷得直想往被窝里钻。


    孙怀珍早一步带着丛善杰回屋来了,正在床上教他认字。


    丛善杰正学得不耐烦,见到姜町进来,兴奋地从她枕头下拿出平板,问:“二婶,这个还有电,我能玩吗?”


    姜町刚才忘了这回事,此时见他拿出来才想起丛易行把平板还给她了。


    她笑笑:“里面没有小孩子看的动画片,只有大人看的小说,小杰不好好学认字的话,根本就看不懂哦~”


    孙怀珍从他手里拿走平板递给姜町,对儿子道:“你看,认字多重要,来继续学习。”


    丛善杰不高兴地噘着嘴:“但是里面还有小游戏可以玩啊,二婶小气。”


    孙怀珍严肃起来:“小杰,不可以没礼貌。”


    训斥一句,她又帮姜町解释:“游戏要有网络才能玩,你想想,现在连电都没有,怎么会有网络呢?所以不是你二婶小气,你应该向二婶道歉。”


    丛善杰扁了扁嘴:“二婶,对不起。”


    “……”姜町拿着确实有不连网也能玩的小游戏的平板,有些脸红地接受了小朋友的道歉:“没关系。”


    真不是她小气,只是电子产品对小孩子的诱惑太大,她怕小杰玩起来上了瘾,何况孙怀珍既然对他说没有网不能玩,已经表达出不愿意让孩子玩的意思了,自己又何必多事呢。


    孙怀珍对姜町道:“隔壁二弟在睡觉,客厅里又舞刀弄棒的,我只能把小杰带到屋里了,擅自动了你的东西,不好意思啊姜町。”


    姜町错愕,明白她在说什么后连连摆手:“别这么说,大嫂,小杰还是个孩子呢,我根本没有介意。”何况小朋友把外衣和外裤都脱了才上的床,已经非常懂事了。


    孙怀珍把儿子抱到自己那边,给姜町腾出地方,“底下冷,你赶紧上来吧。如果你想睡觉,我就带小杰出去玩。”


    姜町表示自己不睡,只是进来暖和暖和,孙怀珍见她不像是假客套,便留在床上,继续教儿子认字。


    姜町躺下,耳边听着孙怀珍语气轻柔地指着儿童书上的字,耐心地一个一个教起,她的目光渐渐被吸引。


    不知道为什么,孙怀珍身上好像总有一种母性的光辉,令人一看到她,就知道她肯定是一个母亲,哪怕丛善杰当时并不在她身边。


    姜町试图从脑海中找出关于母亲的温暖记忆,却一无所获,只有大二那年的恨意还清晰可辨。


    她又想起今天钟睿与他父亲相遇的场景,心想,还是不要遇到吧。


    否则她说不定也会尖刻到不像自己……


    远处忽然传来三道连贯的巨响,神游天外的姜町回过神来,和孙怀珍对视一眼,双方都看清了对方脸上的恐慌!


    “枪声。”姜町说。


    孙怀珍点点头,抱起儿子下床。


    姜町飞快穿好鞋子,三人一道出去时正好碰上从隔壁房间出来的丛易行。


    丛易行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只来得及和姜町对视一眼,便齐齐赶到了客厅。


    客厅里,钟睿几人手里拿着武器,正站在窗边往外看。


    丛父道:“东边传来的,是不是A区又出事了?”


    丛易行睡得嗓子有些哑,哑声道:“普通人手里哪儿来的枪,还连续开枪三次,可能是县里来人了。”


    丛母:“我就说今天肯定会有人去县城报警。”


    钟睿脸上兴奋与忧虑交织:“这么说县里派军队来镇压了?加上昨晚,A区起码有五栋楼被那些人占了,少说也有大几百人,听说县里驻扎的部队才两个连,人手少了对方好几倍!”


    丛大哥表示不理解他的担心:“那又咋了,兵哥可是有枪的,就那群乌合之众,说不定根本不用动用武力,吓一吓就屁滚尿流的投降了!”


    “有道理!”钟睿兴奋道:“真想去看看啊……”


    还别说,门前的路上当真出来了不少人,多是年轻且无畏的男人们,站在路边一边望向A区的方向,一边和旁边的人交谈。


    姜町皱起眉头:“他们不会真的要过去吧,这可不是普通的热闹,说不准会误伤呢?”


    一旁的丛易行道:“都是那天去过A区的人。”


    钟睿‘卧槽’一声:“年轻人勇猛无畏啊,不像我,只敢嘴上说说。”


    道路的尽头还有C区的房屋遮挡着,从他们家的窗户根本看不到那边的情况,只能听声音脑补。


    可惜从那三声枪响过后,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传过来,距离毕竟还是太远了,几人在窗口站了一会儿,纷纷走开了。


    没睡饱的丛易行半躺到客厅的折叠床上打了个哈欠,钟睿看到了,对他说:“今天晚上我守夜吧,你好好休息。”


    丛易行没有拒绝。


    丛大哥说:“如果镇压顺利的话,晚上说不定也不用守夜了。”


    丛易行道:“嗯,但还是警醒些吧,就算官方能平息了这一次,只要温度还在持续下降,那些没饭吃没衣穿的人得不到妥善的安置,恐怕还是要起乱子。”


    室内静默了一瞬,孙怀珍试探着问:“这次降温,不会也像之前的高温那么夸张吧……”


    没人能给出答案。


    但经她提醒,姜町恍然想起,那场诡异的全球升温,距离如今也不过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当初还以为这场雨是人类的救赎,那时刚从地下避难点出来的她,又如何能料到如今的情况呢。


    如果猜想无误的话,以狭长的白兰省为界,东边已有将近二十个省份覆没在暴涨的洪水之中了。


    而那些被洪水覆盖的区域,是否也同样经历了降温?


    姜町蓦然产生一种人类被老天爷追着杀的错觉。


    高温使人类社会全面停摆,暴雨加洪水将他们从世代生存的土地上驱逐……而这场降温,又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呢?


    看到兰吉外区这些新建的房屋时,姜町曾一度以为这次终于能安定下来,可如果……如果这只是她的幻想,大自然真正残酷的一面甚至还未展露呢?


    后颈泛起一阵凉意,姜町咬紧牙关,将这恐怖的猜想咽进了肚子里。


    第143章 娘娘, 俺知道错叻……


    钟强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上午刚被自己儿子和老婆分别打脸,暗自发誓要数倍奉还的他回到了A区,主动加入了几个小时前还被他所不齿的强盗团伙。


    这群人果真来者不拒,见他虽然上了年纪,但身材还算高大,居然连问都没问一句就收下了他。


    钟强在A区混了顿饱饭,心里盘算着如何向上头的强盗头子吹吹风,让他们去攻打E区。


    可惜他刚刚加入,根本没资格面见‘大王’,还被底下的小弟使唤着去守卫路口。


    大冷的天,西风呼呼地刮,钟强一点儿也不想去。


    但为了复仇,他决定忍辱负重,抱着小喽啰发给他的一根拖把棍就出发了。


    看守路口这个活是轮班制的,原来的四个人蹲在路口,如同风雪中的石狮子,被换下来时满脸都是冻出来的鼻涕。


    钟强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的口罩,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


    结果下一秒口罩就被旁边的人抢走了,那个所谓‘领班’冲他憨厚一笑:“多谢多谢,老哥你虽然是刚加入的,但是比那几个哥们儿懂事多了,还知道给我带个口罩挡风。”


    钟强:“……”去你娘的。


    他敢怒不敢言的站到了‘领班’对面,把拖把棍杵在冰面上当做支撑,心想着自己一定要打入他们内部,往上爬,直到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底下!


    ‘领班’看着对面那张老脸忽然严肃起来,眼神坚韧中透着不屈,他在心里感叹一声,这老小子年纪虽大,看起来还挺热血沸腾,放个哨站个岗的活儿也这么认真。


    这样想着,他蹲下来把自己团成一团,以图抵抗四周空旷带来的加倍寒冷。


    烈烈寒风由西向东,戴着帽子的几人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膝盖里保暖,谁也没有注意到被遮掩在风声里的动静。


    是的,一开始站着的钟强也很快受不住寒冷,学着其他几人蹲了下去。


    于是连他也没看到,从东边缓慢而有序移动过来的绿色队伍。


    直到被悄悄摸过来的几个兵哥按在地上,几个人才伸直了像鸵鸟一样埋下去的脑袋,满脸的不敢置信。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耳边听到这声暴喝的同时,钟强手中的拖把棍被收缴,脸被按进雪地里时他还在想,我也没说不放不举手啊,怎么就被按倒了呢?


    被戴上手铐押至一边时,钟强试图挣扎:“兵哥,我是冤枉的,我今天中午才加入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干坏事啊!”


    押着他的兵哥充耳不闻。


    钟强心中涌上一股绝望,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早上出发之前他还有老婆有孩子有衣服有粮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过去,怎么就一无所有并且带上银手镯了呢?


    A区的强盗们比他还要绝望,伴随着三声枪响和安吉县当地武警的喊话,被包围的楼栋中陆陆续续走出来许多举起双手投降的人。


    开玩笑,在此之前他们都是普通、甚至是社会底层的人,对警察蜀黍和军队的畏惧是与生俱来的,谁也没胆子硬扛枪子儿啊。


    于是楼里只剩下那些手里沾了人命,自觉再无退路的人。


    负隅顽抗的强盗头头以前其实只是个街头老混子,年轻时做过最恶劣的事儿是入室抢劫,蹲了十年大狱,这才刚出来没多久,就碰上了天灾。


    来到A区之后,他靠着在牢里跟那些大哥们学的黑话和模仿出的气质,唬住了同屋的几个小年轻,将他们收至麾下。


    然后靠着这七八个小弟,慢慢发展出了一股隐藏在人群中的势力。


    平时哪怕风平浪静的时候,他手下那些躁动的小年轻们都还蠢蠢欲动,更何况那几天暴雨后他们就断粮了!


    没有饭吃,小弟们找上门来,这个承诺过会照拂他们的老大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承载着巨大压力的老大心一狠,决定干一把大的。


    没想到干着干着,越干越大,甚至连没有他的人的楼栋也出现了互相抢掠的情况。


    老大深感不妙,心里已经暗暗计划着要跑路,谁知道那些小弟整日簇拥着他,楞是没给他找到跑路的机会。


    这下好了,那些只抢劫没伤人的都屁颠屁颠跑出去投降了,剩下他们这群手里沾了血的‘元老’大眼对小眼。


    老大恨恨道:“早知道留几个民警不杀,这会儿起码还有人质可以跟条子谈判!”


    他身边一个小弟举起手里的菜刀,“大哥,我们杀出去!”


    老大看着那把砍了好几个人的菜刀,和这个杀人跟切菜一样毫无感觉的愣头青,只觉头皮发麻。


    “你离我远点儿。”老大说。


    愣头青举着菜刀退开几步,另一个人上前来:“大哥,不然我们也投降吧?坐牢就坐牢,起码管吃管住,不比我们之前的日子舒服?”


    老大踹了他一脚:“投你娘的屁!你杀过人!知不知道什么叫杀人犯!搁在平时判的狠一点都得枪毙,你以为现在会好心安排你坐牢?!”


    “那怎么办?”愣头青扶起被踹的那个人,又上前了一步。


    老大眼神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你能不能把这破刀给我放下!”


    “哦。”愣头青把菜刀扔到地上,又问了一句:“那大哥,我们怎么办?”


    这边老大一群人还没想出办法来,那边从投降的人口中问清楚情况和地形的兵哥们已然出动。


    站在窗口观察的人大喊一声:“来了!”


    屋里的人顿时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老大看着这个场景,内心一片绝望。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装杯了……


    一片混乱中,老大捡起地上的菜刀,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两下,又犹豫着放下。


    算了,还是挨枪子儿吧。


    两个连队全体出动,再加上当地的武警,只用了短短半小时就镇压了A区的犯罪分子。


    没多久,警车“呜哇呜哇”地开到兰吉外区各处,车上的警官用扩音器通知着A区的人可以回去了。


    另外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上面向兰吉县调配了充足的物资,具体的分配或购买规则需等待县里通知。


    这下真是警车开到哪里,哪里就会传来巨大的欢呼声。


    如果说A区被镇压的暴力事件不足以牵动所有人的心情,那物资的消息便是一针面向兰吉外区所有人的强心剂,为这里注入了新的活力。


    看着警车调头,逐渐走远,钟睿回过头来,高兴道:“总算能随便出门了。”


    丛善杰蹦蹦跳跳:“好耶,可以去超市了!”他问:“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去超市?”


    丛母对他说:“明天吧,今天有些晚了。”


    丛父心里盘算着家里的东西,说:“天冷还是得吃肉,这次以压缩饼干和肉罐头为主吧。”


    丛易行道:“应该还会限购,具体能买些什么要亲自去看,明天我们全家一起出动?”


    “只能这样了,毕竟现在买东西都是实名制的。”丛母说道。


    有这次的反面例子在前,相信心怀恶意的人短时间内也不敢作乱,丛易行于是对母亲说:“那今晚我们就搬回隔壁去吧,不用守夜了,我们四个男人一张床根本睡不下。”


    钟睿举双手赞成,并且说:“而且丛叔还打呼!”


    丛父不乐意了:“说得跟你不打似的,我可都听见了。”


    姜町站在一边看他们拌嘴,心想今晚又可以抱着热乎乎的男人睡了。


    *


    夜晚,窗外风声呼啸。


    姜町抱着熊猫小肥肥,躺在铺了两层厚褥子的床上,身上盖着蓬松柔软的羽绒被,看着男朋友裹着一件干净外套哆哆嗦嗦地开门进来。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床头充电式小台灯的角度,幸灾乐祸道:“这么冷的天,你非要洗澡,这下知道冷了吧?”


    挂好外套,只穿着秋衣秋裤的丛易行钻进被窝,身上凉的同时又冒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冻得口齿都不太清楚了:“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


    姜町躲着他冰凉的脚丫子,不太确定的问:“总不能是为了我吧?”


    “当然是为了你。”丛易行抽走她怀里的熊猫玩偶,整个人贴了上去,“闻闻,老公香不香?”


    姜町嗅了一口,“香!”


    但她还是不解:“你洗澡,凭什么说为了我才洗?”


    丛易行顺手将她背后的被子掖好,低笑道:“还不是因为我在隔壁睡过臭男人的被窝,怕你嫌弃?”


    姜町没想到他会注意细节到这种程度,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感动吧。”丛易行道:“感动就叫句老公来听听。”


    “叫你个大头鬼!”姜町抓住他作乱的手,两根手指捏住他手背上的一层薄肉,警告道:“你给我老实一点噢!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快点睡觉!”


    “好媳妇儿,俺睡不着。”丛易行用方言在她耳边说。


    “……”姜町震惊,姜町生气:“闭嘴,不许说沽省话!”


    丛易行问:“为什么,难道你对沽省方言有偏见?”


    姜町:“我对你有偏见!总之不许!”


    “俺就说,俺非说!”


    “翠果,打烂他的嘴!”“是,娘娘。”


    姜町捏着嗓子同时扮演了两个人的对话,接着翻身骑到他身上,像发疯的狗一样狂咬他的脸。


    丛易行招架不住,只能求饶:“放过俺吧,娘娘,俺知道错叻……”


    “啊啊啊啊我咬死你!”自觉被挑衅了的姜町发誓绝不轻易放过。


    可惜有些架打着打着就变了味儿,被反攻的姜町迷迷糊糊地想。


    第144章 加更


    昨天晚上太过辛苦,姜町早上又起晚了。


    虽然男朋友给她带回来了早饭,姜町却没给他好脸色。


    “别生气啦,宝宝,你是全世界最大度的宝宝。”丛易行哄道。


    姜町拉起被子盖住脸,瓮声瓮气道:“你最近太不懂得节制了!”


    “没办法,为夫年轻力壮……”他说到一半的嘴被姜町捂住。


    姜町气呼呼的:“你要不要脸?”


    丛易行握着她的手去揪自己的脸皮:“要的要的,没有这张脸你就不爱我了,我怎么会不要?”


    “胡说!我才不是爱你的脸!”姜町很轻易就被他带偏了。


    丛易行:“哦~我懂了,你爱我优良的品德,出众的气质……”


    “我爱你找死的勇气!”姜町拎着枕头对着他一阵暴揍。


    直到打的气喘吁吁,姜町才停下来,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


    丛易行打开用布包着保温的饭盒,摸了摸外壁,说:“有点儿凉了。”


    他不痒不痛的样子不像挨了打,倒像是被自家猫的小肉垫踩了一顿,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


    姜町:“凉就凉了。”这个人不会是受虐狂吧?


    刚好这些天她也吃腻了咸菜粥,找出容器把粥收进空间里,然后拿出一碗热乎乎甜滋滋的桂圆红枣银耳汤,一口下去,姜町的眼睛就弯了起来。


    就着一笼白胖暄软的葱肉小笼包,姜町吃了一顿满足的早饭。


    一向负责收尾的丛易行三两口吃掉她剩下的几枚小笼包,刚咽下去,嘴边就递来一碗汤。


    “喝口汤顺顺。”姜町说。


    丛易行就着她的手把小半碗银耳汤喝完,说:“以后隔壁做饭,你不爱吃就随便对付两口,反正空间里东西多,挑你喜欢的吃就行。”


    姜町解释:“不是不爱吃,就是现在食物匮乏,老吃那几种东西都吃腻了,其实阿姨做饭挺好吃的。”


    “我知道。”丛易行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端过碗的手,“我就是舍不得你受委屈。”


    姜町心里软下去一块,别人一对她好,她就很想回馈,“可惜有好吃的却不能和你的家人分享。”


    丛易行沉默一瞬,安抚她:“没事,现在吃的苦只是一时的,以后我们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


    等姜町收拾好自己,来到301时发现大家都已经在等待了。


    今天他们要去县城,因为自己晚起而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姜町不好意思的笑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丛母喊了一声:“人齐了,出发!”


    他们对她的迟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与责怪,姜町心里暖暖的,也索性不再纠结。


    兰吉外区周围被冻结的积水有一米来深,抬高了路面的同时也使得一楼完全无法住人。


    路上他们看到有人携带着行李进了A区,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一些住在一楼的人为了节约借住费,决定搬去空出许多床位的A区。


    “那里才死过人呢,你们不怕么?”钟睿大胆开麦,姜町都害怕他被人骂。


    被他拦住的人也是好脾气,闻言摇摇头:“怕啥,再不精打细算,自己都要变成饿死鬼了!”


    “也是哈,而且A区还有那么多人呢,确实不用怕。”钟睿找补了一句,对着他道谢:“谢谢老哥,祝你们一家一切顺利。”


    路过A区时,几人特意走得慢了些,仔细观察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钟睿道:“我就知道那天那个人说得太夸张了,什么粉色的冰面啦,窗户上的血手印啦,根本没有的事!”


    丛母:“雪都快一尺厚了,可能是痕迹被盖住了。”


    丛善杰坐在父亲肩头,小脸被帽子和围巾包的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坐的高看得远,指着某一栋楼的二楼说:“血手印在那!”


    姜町看过去,果然看到那边的窗台之下有半个血手印,看位置像是有人从窗口跳出来时留下的。


    她错开眼,内心有些不适。


    丛大哥一手抓着儿子的双脚,一手伸上去拉起他的围巾盖住眼睛,对他说:“小孩子别乱看。”


    沉默着离开A区,直到走到进城的大路上,他们才再次恢复了交谈。


    孙怀珍略带感慨地说:“抓走了那么多人,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置。”


    钟睿翻起白眼:“全枪毙了算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丛母嗔怪地看他一眼:“哪有这么算的,万一有些人是有苦衷的,或者被逼的,总不能也枪毙了。”


    丛父:“枪毙那得浪费多少子弹啊,叫我说就把犯罪情节严重的枪毙,那些不太严重的就拉去干活。”他看了看脚下厚厚的积雪,每走一步都要高高地抬起脚再重重落下,说道:“叫他们来铲雪!”


    丛大哥哭笑不得:“爸,相比于子弹,留着他们一天三顿的吃饭,更浪费。”


    “这次事件还挺严重的,我们从豫市转移的路上都没有牺牲这么多人。”丛易行说:“官方说不定会公布处罚结果,以作警示。”


    被坚冰与积雪覆盖的路面已经不适合车辆通行,通往县城商业街的免费公交车停运了,他们最开始还会边走边聊天,慢慢的,随着体力快速消耗,大家都不说话了。


    姜町极少见到这样厚的积雪,还未冻结实的雪层非常蓬松,每一步下去脚都会陷进去,她穿着之前逛街时丛母给她买的雪地靴,脚倒是不怎么冷,就是靴口太浅,每每抬脚总是有积雪自靴口处掉进去。


    掉进靴筒里的雪要及时弄出来,否则一旦被体温化开,就会打湿鞋袜。


    眼见姜町走得费劲,丛易行拉住她:“我背你。”


    “不要!”姜町脑袋上带着粉白相间的绒线帽,底下坠了两个白色毛球,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左右晃动,像个毛茸茸的拨浪鼓。


    每个人都用围巾或毛领子挡住了脸,丛易行的半张脸隐在衣领后面,一双眼睛漾起笑意:“最近都没怎么活动,感觉身上肌肉都快退化了,刚好可以锻炼锻炼。”


    姜町还是不肯。


    雪地里走路本来就累,她虽然平时有一点点娇气,但也没娇气到走几步路还要男朋友背的地步吧?把人累坏了怎么办!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难免落后了几步。前方的钟睿注意到了,屁颠屁颠的跑回来,问他们:“咋了咋了?”


    得知姜町不愿意叫人背着,他坏心一起,和丛易行对视一眼,也不管对方有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抬手就捞起了姜町的一边胳膊。


    丛易行不愧是他的好兄弟,见状立刻架住了姜町的另一边胳膊。


    两人像照顾醉汉一样抬着姜町往前跑,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人。


    被架着的姜町不得不配合着曲腿,只感觉自己鞋尖飞速从雪面上划过,这速度比她自己走不知道快了多少。


    坐在父亲肩头的丛善杰看到了,闹着要下来:“我也要这样玩儿!”


    丛大哥不肯惯孩子,斥道:“你给我老实点儿。”


    丛母对丛父说:“难得姜町能跟钟睿玩到一起去。”


    “是啊。”丛父说:“姜町性格好,搁有些女孩儿,可能还嫌弃他呢。”


    孙怀珍眼含羡慕地看着三人笑闹着跑到了前面,在脑中把姜町替换成自己幻想了一下,身子随即抖了抖,还是算了吧,这也太社死了。


    姜町同样觉得社死,总感觉路上的人在看她。可是省力又是真省力,她在丢人和累人之间纠结了半天,一抬眼却发现商业街已近在眼前了。


    她连忙道:“快放我下来!”


    钟睿松开手,额头已经跑出一层薄汗,喘着粗气道:“你、呼,你比上次沉了好多!”


    姜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还没说话,丛易行的巴掌已经落到了钟睿头上。


    “胡说,她下巴都尖了,脸小了一圈,一看就知道瘦了不少,哪儿沉了?”


    被提醒的钟睿立刻道:“对对,应该是冬天穿得多,正常的正常的。”


    姜町气愤的眼神渐渐转为狐疑,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真的胖了?


    直到钟睿赌咒发誓地强调她没胖,姜町才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路边的商铺上。


    这边的地势比兰吉外区高上一些,街道上的冰层只有不到半米厚。两旁的商铺同样进了水,之前下雨时期还开门营业的那些铺子现在都关着门,街道上也没见到摆摊的小贩了。


    如今唯一开着的超市位于商业街主街的中段,进城后路上的人就更多了,比他们来得早的人已经大包小包地往回赶了。


    丛母拉住一个人打听了一番,听到超市正在以极低的价格出售各种防寒保暖用具时,她顾不得再问其他,道了谢后立刻带着一家人加快了速度。


    超市外面早已大排长龙,风雪严寒也挡不住人们的热情,互不相识的人们和前后的人热切交谈,讨论着这一批几乎能救命的生存物资来得及时。


    本地人还好,哪怕不添置新的,往年的旧物都还能够使用。


    可对他们这些转移而来的外地人来说,逃命路上哪里顾得上带这些东西,要不是雨天容易弄湿衣服,有些人连换洗的衣物都不想带,恨不得行李里面全带上吃的喝的。


    这也导致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御寒物资严重缺乏,尤其这次降温之后,好多人只能把家里能穿的东西全都穿在身上,姜町甚至看到有人是裹着被子出来的!


    一直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才轮到他们这一批人进入超市。


    超市内的格局早已发生改变,数量庞大的货架被拆走,巨大的空间里分为了三个区域,左边的是食品区,中间的是百货区,最右边的则是新开辟的防寒保暖区。


    一家人进去之后直奔右边的保暖区,在入口处进行登记过后,才被放行。


    这里没有挑拣一说,所有待售的物品都被一条警戒线拦在后面,不同的货物旁边站着不同的工作人员,他们根据顾客报出的需求和尺码取出相应物品,每个人只能购买对应自己尺码的衣物,且每个种类只能限购一件,不能代买。


    姜町仰头看着后面墙上挂着的方形条幅,每件货物后都有对应价格。


    羽绒睡袋-500


    长款羽绒服-300


    羽绒棉裤、羽绒马甲、抓绒外套、加绒保暖衣、防水雪地靴、加绒棉袜、护耳加绒帽、防水防寒手套……一系列物品价格低的令人不敢置信。


    旁边有人刚拿到手就拆掉包装把衣服穿在了身上,姜町看了看人家身上那款式简洁但看着就用料扎实的羽绒服,再看看自己身上花了两千块却明显不如人家那件充绒量多的羽绒服,顿时心疼的想哭。


    疯抢的热潮中偶尔会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不理解都这种时候了国家为什么不能免费发放这些物资,还要他们用钱买。


    这样说的人大部分是手里钱不够或者根本没有钱的人,对此工作人员并不解释,只是重复着一句话:“没钱的不要进来,先去外头登记。”


    姜町听到身边有人悄悄讨论:“没钱就别买呗,为啥要登记,难道官方会偷偷给这些人免费发放?”


    “肯定是,要不然难道看着他们生生冻死么?”


    “哇,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去登记啊?到时候也会给我们发么?”


    “上头又不是傻的,人家肯定有办法辨别啊,应该只会发给买不起的人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银行卡里反正是一分钱没有的,至于有没有现金,他们又没有开天眼,我说没有就没有,谁会知道?”


    “这个哥们儿说的有道理,要不然我们出去打听打听?”


    有人劝道:“我劝你们买得起还是花钱买吧,谁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少,看这疯抢的势头,就算以后官方有可能免费分发,那万一到后面不够分了,没分到你咋办?”


    “是啊,天这么冷,早一分钟穿上就少受一分钟的罪,我是不懂,都啥时候了还想着占国家便宜,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


    “何况这些东西也不贵啊,平时花这么点钱怎么可能买到品质这么好的!”


    这人身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别说了,显你有钱了?快点抢去吧!”


    除了这些个人防寒装备之外,这片区域还出售被子等床品,只是这些东西的价格就没有那么便宜了,仍处于正常偏贵的价格范围内。


    一行八人从头到脚买了个齐齐全全,东西太多,丛母盯着那边的羽绒被看了好几眼,考虑到拿不住了,便准备忍痛放弃。


    丛易行拉住她:“想买就买吧,一趟运不回去就分两趟,现在这种保暖的东西都属于紧俏货,这次不买,下次再来就不一定有了。”


    丛母如何不懂这个道理?于是转身又买了四床羽绒被及几套床单被罩。


    从保暖区出去,由丛父和丛大哥带着孩子在外面守着东西等待,其他几人进入了隔壁的百货区。


    可惜百货区没有找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比如丛父心心念念的柴火炉就没有。


    又添置了一些如洗护用品、卫生巾卫生纸、内衣裤等等,他们最后来到了食品区。


    在此之前超市里的各类调味品已经断货很久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补货了。丛母这个大厨顿时两眼放光,拉着同样会做饭的二儿子就冲过去了。


    超市里人挤人的,姜町和孙怀珍并排走着,眼见护着她们的丛易行被拉走了,钟睿自觉接替了这个任务,走在前面替她俩开路。


    食品区的生鲜类依旧不多,经过前面几轮的抢购已然不剩什么了。


    钟睿眼尖地看到前方有工作人员推着两箱像鸡蛋的东西往那边的空货架处走,他立刻回头招呼:“快!前面有鸡蛋!”说着便率先往前跑去。


    姜町还没反应过来,走在她身侧的孙怀珍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往前冲,拨开一切挡路的人群,一路追赶,没一会儿就追上了钟睿。


    那箱子里放的果然是鸡蛋,一箱大约只有300来个,两箱全部拿出来也放不满货架。


    但是工作人员根本没有拿出来的机会,她才刚把箱子打开,放到货架上面,周围的人就像闻到味儿的饿狼一般冲了过来,任她喊破了嗓子,强调一人最多两枚,也不管用。


    钟睿仗着身材结实,牢牢把控住货架一角,任是多少人推搡都岿然不动。


    姜町和孙怀珍站在他身后,从他身体两侧伸出手去,闭着眼瞎摸也摸到了好多个。


    等到箱子空了,人群散去,姜町小心翼翼的摊开收拢在胸前的双手,里面是她小心保护的四枚鸡蛋。


    孙怀珍比她强得多,居然抢到了整整六枚!


    她有些可惜:“要是爸妈他们都在这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多抢一点,一个人能买两枚,算下来咱们家能买十六枚呢。”


    钟睿咧着嘴笑开来,往不知何时敞开来的怀里掏了掏,从内袋里掏出了一颗鸡蛋、又一颗鸡蛋……


    “……6,7,8,”姜町数着数着张大了嘴:“八颗!”


    孙怀珍高兴起来,看了看左右,低声说:“但是多了两颗……”


    钟睿面不红心不跳地塞回去了两颗:“哪有多,明明只有六个。”


    “喂!”姜町皱起眉头。


    在她的眼神压制下,钟睿不情不愿地把两颗多出来的鸡蛋放回了货架上,立刻就被旁边的人捡走了。


    才找了个袋子把鸡蛋装好,没一会儿,钟睿又发现了新上的肉类!


    虽然是冻肉,却也是十分难得的新鲜物资了,钟睿像只战斗鸡一样冲进人群,不知道经历了怎样一番厮杀,举着塞满的购物袋出来时,头上的帽子都歪了。


    “有冻大骨,冻鸡,五花肉,猪后腿肉。”钟睿说着压低了声音:“还有一块牛腩!”


    在姜町和孙怀珍的连声夸赞中,钟睿自得道:“总共就十几只鸡,我抢到一整只!”


    这次超市的补货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除了如鸡蛋和肉类这种稀有食材之外,土豆萝卜白菜大葱这些蔬菜的数量比平时要多得多。


    买完调味品回来的丛易行对他们说:“尽量多买一些,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一个告示牌子,和工作人员确定过了,今天过后,超市每十天才开会放一次,开放日之外的时间都处于关闭状态,到时候想买都买不到了。”


    “我靠!”钟睿一听,把手里提的东西塞给他,自己又转身去抢蔬菜了。


    “那食物是不是暂时不限购了?”姜町问。


    “限购的规则很复杂,不过没关系,想要的就拿,结账的时候超出购买范围的东西会被扣下来的。”


    一群人于是敞开了买,拿不住的就先搬到食品区的入口处,由丛父和丛大哥看管。


    预感到今天花费不菲,姜町趁着无人注意,从羽绒服的大口袋里摸出几沓钱,塞到了男朋友兜里,叮嘱他:“上回逛街是阿姨付的钱,这回你来结账吧。”


    “嗯。”丛易行没有推辞,默默点头。


    照如今的情形来看,钱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


    超市里的物资看起来需要用钱购买,但实际上定价和白送的也差不多,毕竟只要出了超市,你想花钱都找不到地方花,根本没人会用手里的食物去换钱。


    可以说,之所以现在还能用钱买到东西,完全就是国家另一种形式的帮扶。


    丛易行想,官方出售这些物资,真实目的其实并不在“售”这个字上,而是为了让那些曾经努力工作,靠着自己的劳动攒下不少积蓄的人优先获取生存资源。


    只有这一批人的生活获得了保障,余下的物资才会免费发给剩下的人。


    当然,并不是说没有积蓄或者贫穷的人就不勤劳,不曾努力工作。而是对广大的群众来说,这样的救助顺序更容易被接受。


    毕竟用钱才能买到东西,是华国数千年来一代代人的共识。


    如果一开始就完全免费发放,说不定会给那些没钱的人一种错觉——哦,哪怕我不挣钱,不工作,国家也不会放弃我,还要免费给我发吃的发穿的,那辛苦挣钱有什么用呢?有钱人现在不还是和我过着一样的生活?


    当他们形成这样一种思维之后,等到灾难过去,需要重建家园的时候,这些人中会不会有一部分就不愿意工作了呢?会不会养成了躺平等待救助的思维呢?


    但是现在,只有手里有钱的人获得了足够的生存物资之后,国家才把剩余的资源分配给‘穷人’。不光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还涉及到资源的好坏,好的资源——如鸡蛋肉类,这些东西想都不用想,在超市里卖都不够卖,又如何能剩下呢?


    这就导致,‘穷人’们虽然同样获得了救助,生活水平却远远比不上手中有积蓄的人,这样既能让‘花钱’的那部分人心里舒坦,又能让‘穷人’明白只有努力才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谓一举两得。


    第145章 全力以赴


    姜町猜的没错,这一次的花费果然上了新高度。


    结账的时候丛母还在和二儿子推来让去,结果具体金额一算出来,丛母就不说话了。


    出门前她没想过这批物资里面还有羽绒服睡袋之类的好东西,只以为跟平常一样是出来买菜的,顶多再买点生活用品,这能用多少钱?就算再买上几床被子,带上两万现金怎么也该够了吧?


    谁知道来了这里才发现,光是八个人每人一套的保暖套装都花了一万出头,再加上大头的四床羽绒被,花费就直冲两万五了。


    尤其是这回还一次性买足了十天的物资,东西多到给他们结账的小姑娘都算懵了,按错了好几次计算器。


    最终剔除掉一些超出限购范围的东西,一共花费39558元。


    听到这个数字,丛母愣了一下,收回了按住二儿子胳膊的手。


    先一步走出去的姜町心里一阵着急,她只给了男朋友三万,这么看来还是给少了!


    收银区的人实在太多了,地上又堆满了东西,姜町自己挤不进去,刚准备让钟睿进去送钱,便听到男朋友说:“妈,咱俩还得凑一凑。”


    “对对,凑一凑。”丛母把手里的两万块钱递给儿子。


    就算在人人大包小包的超市门口,他们这一家子的购买力也是很出众的,大家站在门外犯起了难。


    丛父目测了一下,苦笑道:“这么多东西,就算有个三轮车都装不下,估计得上小货车。”


    车是不可能有车的,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东西了,丛易行展开丛母新买的几条床单,对身边的家人道:“帮把手。”说着就把一些零散的小东西往床单上面放。


    看到他的动作,几人瞬间明白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展开另外几条床单或被罩。


    床单中间放满东西,然后三个角系在一起固定住,多出来的一个角拧成一股粗绳,充作把手。


    被罩就更加简单了,拉链拉开,把东西塞进去,塞满之后重新把拉链拉上,就成了一个天然的行囊。


    最终在他们的努力下,满地的东西被打包成了六个巨大的包袱,有几个因为塞的太多,看着就像是露馅的包子一般。


    丛母感叹:“还好床单买的大。”


    孙怀珍道:“反正都是一个价钱,肯定买大的划算。”


    回去就没有来时那么轻松了。


    一家七个大人,六个包袱,经过一番分配,丛易行、丛大哥、钟睿和丛父分走了最重最大的四个包袱。


    剩下的两个,较轻的那一个分给了丛母,重一点儿的则由姜町和孙怀珍合力拖着。


    丛母一手拽着包袱特意留出来的一截用作拖拽的尾巴,一手牵着丛善杰,问他:“小杰能自己走吗?”


    丛善杰兴奋地点头:“能!”


    丛大哥道:“没事妈,你先牵着他走一段,等他走不动了我再背他。”


    不再多说,一家人踏上了艰难的回家之路。


    附近冰面上蓬松的积雪已经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实,好在雪一直下,气温又低,才没有化成湿滑的雪水。


    拖着东西走在雪地里,要比普通地面轻松一些。然而即便如此,还没走出多远,一群人就开始气喘吁吁。


    丛易行和丛大哥拖着快要溢出来的床单包袱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姜町看着他们走过的地方雪面被压得平平整整,就能感受到那包袱能有多重。


    她和孙怀珍一人拉着床单的一角,里面多是一些生活用品和衣物,因为最重的食材类都被男人们分担了。


    身后是拖着棉被和部分衣物的丛母,她的包袱看起来虽大,重量却轻,拖起来还算轻松。


    让人意外的是,丛善杰不肯乖乖被奶奶牵着,居然跟在后面帮忙推着布包。


    姜町扭头夸了一句:“小杰才五岁,就这么懂事了。”


    孙怀珍开心地笑起来:“奶奶对他好,他心里知道呢。”


    丛母后方的是丛父,到底上了年纪,虽然身板看着还很是健壮,与儿子们相比,他喘息的声音就大得多。


    而走在丛父后面的钟睿不但拖着自己的包袱,偶尔还会快走两步帮丛父推上一会儿。


    注意到一路上人们或吃惊或羡慕的视线,丛易行和并排走的大哥对视一眼。


    他当然知道自家这样太过显眼,可是……超市今天这一出物资大放送实在太过大方,配合那条开放日十天一次的公告,简直像是灾难预告一样,令他感到十分不安。


    他不得不一边安慰自己想得太多,一边全力以赴的做足准备。


    如果这场降温真如他所料演变成极寒,有了这些物资,起码,他的家人不会是饿死或冻死的。


    至于人祸……只能另做打算了。


    *


    回到兰吉外区,他们果然引起了极大的瞩目。


    尤其是路过A区时,一些人看着几个包袱时眼睛都是绿的,不时有人上前搭话,不是问买了什么,就是问城里什么情况。


    这种时候就轮到钟睿出马了,他闭起眼睛就是吹:“你们还没去啊?超市东西老便宜了,白菜萝卜两块钱一斤,衣服和生活物品也都便宜卖了!我们这也就是看着多,实际上都是便宜货,花费还赶不上人家有钱人的一个零头呢!什么鸡蛋啊,肉啊,压根就不敢买,吃不起啊!”


    “我还听说官方免费发御寒物资呢,就是得先登记,可能过两天才发,不过肯定登记的越早越好啊,老哥你说是不是?”


    那问话的人立马急了,本想着自己没钱就别白跑这一趟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儿。


    再说了,贵的东西买不起,两块钱的萝卜白菜总买得起吧?他匆匆向钟睿道了一声谢,就回头呼唤同伴一起去超市。


    周围还有不少竖着耳朵听的,相信了的也跟着转身,那些比较多疑的就问:“真的假的,官方说了会发?有公告吗?”


    钟睿咧嘴一笑,憨声道:“那俺就不知道叻,俺也是听人说的,就是看到好多人不买东西光登记,俺就想,那总不能是登记着玩儿的吧?指定是登记了有用处啊!”


    这下那将信将疑的也坐不住了。


    最后就仅剩那些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眼睛却直往他们的包袱上看的人。


    钟睿眼珠子一转,若无其事的经过他们面前,走出几步之后闲聊一般问旁边的丛父:“叔,咋没看到那些被抓走的人啊,听说准备全部枪毙,真的假的哦?”


    丛父演技不好,只能低着头假装使劲儿,口中回答道:“不知道咧。”


    他想起大儿子早上说的话,学道:“不枪毙能咋办嘛,难道还白养着他们吃饭?”


    这话说完,身后灼热的视线一下子少了许多。


    钟睿松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回去要如何邀功。


    过了A区后,这种情况就好得多了。


    路对面离得远的B区和D区不清楚,但C区的人条件应当不错,好多人都去过超市了,有些甚至还没回来呢。


    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路上偶尔经过的人也只是多瞟他们几眼,并没有上前说些酸言酸语的人。


    好不容易穿过半个兰吉外区回到了家,开门时又碰到了从四楼下来的一对夫妻。


    丛易行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几眼,等关上了门,才问丛母:“妈,刚才那俩是不是一楼的人?”


    丛母没注意,丛父道:“是啊,好像是借住到406了。”


    钟睿问:“A区空出来那么多床位,他们怎么不趁机会搬过去啊?”


    丛母说:“管他们干啥,咱们自己的事儿都干不完,快来干活!”


    给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也变成了一个大工程,301里忙忙碌碌了一下午,等到终于收整完毕时,众人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


    而现在已经将近晚饭时间了。


    忙得灰头土脸的丛母连忙问自家宝贝孙子:“小杰,饿不饿啊?怎么不喊奶奶给你做饭吃。”


    悄悄吃了姜町给的巧克力能量棒的丛善杰摇头:“不饿!”


    应付完奶奶,小家伙和姜町对上视线,偷偷把嘴捂上,表示自己绝对会保密的,谁也不说!


    却不知两人的互动早已被二叔看在眼里,刚处理完食材的丛易行满手的土,路过小侄儿时顺手在他脸蛋上抹了一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小朋友对此浑然不觉,顶着个小花脸满屋乱窜,一会儿帮奶奶打鸡蛋,一会儿帮妈妈叠被子。


    这天的晚饭十分丰盛,为了庆祝他们顺利带回这么多物资,丛母拿出六个鸡蛋,四个加了葱花和面糊做成鸡蛋煎饼,两个打散做了一锅紫菜蛋花汤。


    此外还有两道菜,一道是夹在煎饼里面吃的清炒土豆丝,另外一道就厉害了,是用五花肉炖的白菜粉条。


    他们这几天的肉食多是吃的罐头,那种加工过的罐头食品哪里比得上新鲜现做的菜?加上白菜和粉条都比较容易入味儿,吸饱了五花肉的油香。白菜软烂,粉条顺滑,煎过的五花肉表面微焦,一口下去那丰富的口感,简直好吃的跺jiojio。


    丛易行在刚跺完jiojio的钟睿脚上踩了一脚:“有这么夸张吗。”


    钟睿斜眼看着他,一边说话一边挑眉:“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干妈做的饭味道一般?”


    面对丛母瞬间聚焦过来的死亡视线,丛易行:“……当然不是。”


    “那就跟我一起跺jiojio吧!”钟睿又跺了两下。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丛易行估计已经将他分尸了。


    好在姜町及时开口解救了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好孩子吃饭的时候不能跺jiojio,小杰你可不要跟他学。”就成功让钟睿败下阵来。


    吃完了饭,三人开始往隔壁搬东西。


    四床新被子分给他们两床,拖东西弄脏的床单被罩得洗干净才能用,不过现在没有电,烘干机用不了,哪怕用手洗了,这种天气下也很难晾干,只好暂时搁置。


    丛母把今天买的生活用品对半分了,让他们拿走。


    姜町说什么也不肯:“太多了根本用不了,阿姨,就先放在这里统一收纳吧,我们先拿一点儿回去用着,用完了会再过来拿的。”


    她多少能猜到一点丛母的想法,估计丛母是觉得他们今天出钱了,所以买来的东西就想尽量公平的分配。


    可是对姜町来说,除了这一次买单出了一半钱之外,之前在丛家人这里她从来都是蹭饭的那一个,甚至连最简单的活儿都没怎么干过,明面上她吃的用的都是丛家的,包括上次去逛街的时候也是,丛母给她买的两套从里到外的衣服都花了大几千呢。


    如果真的一样样细分下来,肯定是她占的便宜比较多。


    见她执意不肯拿,丛母略过这些,又让她拿走一部分耐存放的食物,比如今天买的压缩饼干和各种罐头,以及两箱方便面和一箱自热米饭。


    姜町哭笑不得:“阿姨,我们仨每天都过来吃饭,这些拿回去也没用呀!”


    丛易行也说他妈:“妈,你就别瞎分了。”


    钟睿苦着脸:“是啊干妈,你这样弄得像是要把我们分出去单过一样。那可不行,一天吃不到你做的饭我都受不了,就算要分家我也不跟着阿行,我就要赖着你。”


    三个人轮番上阵,总算是把丛母劝住了。


    回到302,钟睿抱着新被子冲回房间,嘴里喊着:“我还没用过这么好的被子,这得多暖和啊,哎嘿嘿可爱的小被子~~”


    姜町无语:“……他怎么一会儿精一会儿傻的?”


    丛易行:“习惯就好了。”


    洗漱完躺到床上,姜町问男朋友:“阿姨是不是猜到钱是我给你的了?”


    “这还用猜么。”丛易行指着自己:“你看看我的脸。”


    他拿起才充过电的小台灯举到两人中间。


    姜町:“?”


    丛易行满脸认真地凑近,让她仔细看:“有没有从上面看出贫穷两个字?”


    姜町翻了个白眼。


    丛易行最近不知道跟钟睿学了什么东西,悠悠道:“霸道白眼姐爱上贫穷的我。”


    姜町:啊,拳头好硬。


    第146章 断水


    “室外-13°C。”


    丛易行汇报一声,放下温度计,准备给女朋友穿衣服。


    姜町卷着被子耍赖:“太冷了,不想起来!”


    “昨天在超市抢到一小罐奶粉,我妈说今天早上做酥油茶。”丛易行试图诱哄。


    “好喝么?”姜町问。


    “我没喝过。”丛易行摇头,并且说:“好像有御寒作用。”


    姜町又在被窝里蛄蛹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给酥油茶一个面子。


    她在被子底下进行了秋衣-秋裤-保暖衣-保暖裤-毛衣等高难度穿搭,然后先把腿伸出去,由男朋友替她穿上加绒长袜和加绒外裤,然后才一个鲤……猪猪打挺,坐了起来。


    辅助她蹬上靴子,丛易行起身拿过姜町的外穿羽绒服,展开来等她下床。


    姜町有点讨厌每天穿衣服这个步骤了,扁着嘴抱怨:“这什么破天气,害我每天都要全副武装才能出门。”


    往年冬天她可都是一套毛毛睡衣走天下的!


    可惜外头的风雪并不跟她讲道理,站到窗边往外一看,地上的雪又厚了不少,把昨天人们出行踩出的痕迹完全掩埋了。


    钟睿每天吃饭最是积极,早已经去了隔壁,姜町蹲在卫生间里,一边用温水刷牙一边跟男朋友告状:“他早上没刷牙!”


    蹲在一边陪她的丛易行吐掉泡沫附和:“嗯,他不爱干净,你爱干净,他坏你好。”


    姜町把脑袋伸过去。


    丛易行默契地和她碰了碰头。


    乐呵呵的吐掉泡沫,姜町总感觉今天早上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左右扭头,很快找到了别扭的来源,震惊道:“水龙头不会流水了!”


    丛易行早上就发现了,闻言点点头:“水管还是冻住了。”


    “那咋办!”姜町着急。


    “没办法,这批房子盖得急,各种管道几乎都是露在外面的明管,除非能做到给地面之上所有管道进行保温,否则就只能任由它们上冻。”


    一听到是几乎没有办法解决的事,姜町反而淡定了:“那做饭?”


    “只能用雪化水了。”


    “那岂不是很费燃料?”


    丛易行把洗完脸的她从地上拉起来:“那也没办法,实际上应该有很多人都吃不上热食了。这里没有通天然气,之前有电的时候大家几乎都用的电锅,一停电反而抓瞎了。昨天在超市我特意看了,燃料相关的东西卖得很贵,数量也不多,我们家能吃上热食,还是靠的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气罐……面霜拿出来。”


    姜町皱起眉头:“那这几瓶气罐用完了之后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想个办法把发电机过过明路?或者再多拿些气罐出来……”她的右手虚虚半握,一罐面霜兀的出现在手心。


    丛易行挖了一大坨面霜,在她两颊、额头、下巴和鼻尖分别抹上一点,一边搓热手心,一边道:“我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几乎没有万全的理由,除非……”


    姜町仰着脸任他涂抹,问:“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出一趟远门。”丛易行道:“比如去关州市一趟。”


    姜町微微垂着眼思索。


    确实,如果能去大城市里走一圈,回来的时候带上什么都不稀奇了。毕竟大城市的资源肯定比县城里面丰富嘛,没毛病。


    可是……姜町问:“就我们三个去,叔叔阿姨他们会同意吗?”她已经默认了钟睿是和他们绑定的了。


    “那就要靠钟睿巧舌如簧了。”丛易行说完这句,又道:“天气越来越冷,如果真的要去,最好在这两天就出发。”


    “好!”姜町重重点头,“那你和钟睿串串口供,中午我们就跟大家提。”


    “但是我担心你会受不了,50公里在平时都要走上十几个小时,更何况现在下着雪,路也不好走。”


    “不是。”姜町震惊地看着男朋友:“我们真的要去关州吗?难道不是假装去关州实际上在某个地方猫上两天然后带着东西回来吗?”


    丛易行确实想过这个方案,但他生性谨慎:“当时在关州我们也没在市区里逛过,不了解城市内的情况,如果假装去的话,固然可以暂时编一些谎话骗过他们,但这里距离关州实在太近了,万一有一天需要回到关州,什么都不了解的我们岂不是要露馅?”


    男朋友考虑的也有道理,但是来回步行100公里,还是雪地!还刮着风!姜町真的做不到啊!!!


    想起这些日子和丛家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那些温暖的、包容的、快乐的瞬间,她犹豫着说:“就算……就算露馅了,他们应该也不会想到空间这么离谱的存在吧。”


    她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而且我觉得他们是可以信任的……”


    丛易行虽然也信任自己的家人,但他觉得信任和隐瞒空间的存在并不冲突。


    不过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距离下一次超市开放日还有九天,如果不想办法变出燃料来的话,这期间只要他们的气罐用完,就只能和别人一样干啃方便面和压缩饼干,连喝口热水都是奢望。


    尤其是现在断水了,说不定连一口生水都喝不上,渴到极致也只能吃雪或者啃冰!


    真的去关州一趟的话,别说姜町坚持不住,丛易行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能坚持。不光是风雪的问题,还要考虑地形路线,如果他们早上出发却没能在天黑前到达,说不定还要露宿荒野,更加危险。


    不过还没开始做的事情,没必要在心里为它预设难度,丛易行道:“那就先试一试,实在做不到再启用二号方案。”


    “好。”


    两人过去隔壁,吃了一顿酥油茶配压缩饼干的奇异组合早餐。


    气温太低的情况下,为了防止昨天买的蔬菜冻坏,今天他们要提前进行处理。


    丛父感叹:“要是有个地窖就好了,往里面一放,啥都不用操心。”


    可惜这里不光没有地窖,甚至因为地面被冰层覆盖,连点儿暂时给大葱和白菜保鲜的土都挖不来。


    没办法,他们只能用泡沫箱配合棉被、旧衣服等东西把不能受冻的食物包好。


    为了吃起来方便,丛母将大部分白菜萝卜等蔬菜用盐杀过水后切碎,调味过后拌上面粉搓成蔬菜丸子,这样就算冻上了也没关系,做饭的时候直接往锅里一丢,简单还省事。


    另外丛母还想多腌一些咸菜,但苦于没有合适的容器,只能暂时搁置。


    姜町想起空间里还有一批水果罐头,是高温前期她和丛易行一起在超市买的。


    装罐头的玻璃瓶应该挺适合腌菜?这么想着,姜町把罐头也列入了备选清单。


    处理食材的时候不能带手套,再加上大部分食材都有水分,除了姜町和看孩子的孙怀珍之外,家里其他几人都冻得两手通红。


    期间难免有要用水的地方,丛大哥和钟睿自告奋勇上天台上取了好几盆干净的雪,回来后说:“这两天应该有不少人都是从天台取的雪,楼顶的雪层被挖的坑坑洼洼的。”


    “没弄脏吧?”丛母问。


    钟睿道:“没有,看着挺白的。”


    孙怀珍担忧道:“就是这雪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真的能用来做饭么?”


    丛大哥:“烧开了再用应该没事。”


    丛母满眼心疼地点燃炉子,满满一盆雪只能化出小半锅水,却要消耗差不多够做一顿饭的燃料,叫人如何不心疼?


    但是心疼也没办法,人总不能不喝水。


    临近中午,丛易行找机会和钟睿说了出远门的事儿,钟睿拍着胸脯表示看他的!


    果然,吃完午饭说起去关州的事情,丛母怎么也不肯答应。


    这么远的距离,靠着两条腿走路,就算她不心疼儿子,又怎么敢让姜町一个小姑娘跟着去吃苦?更何况现在人多的地方尚且不太平,去关州的一路上荒无人烟,万一他们遇到了危险,岂不是叫天天不应?


    可惜丛易行坚持,并且点出了燃料这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后来丛母妥协道:“去可以,姜町留下,加上你大哥,你们三个男的去。”


    丛父:“那我也去!”


    丛母斜了他一眼:“你们都走了,留我们几个老弱妇孺在家?”


    丛父讪讪:“那我不去了。”


    丛易行表示:“大哥得留下。”


    钟睿瞅准时机:“对啊干妈,我们昨天从超市回来,一路上多受瞩目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我们走的时候肯定是悄悄的走,但也保不齐会被有心人注意到。到时候人家一看咱们家几个青壮都不在,那在坏人眼里我们和肥羊有什么区别?”


    “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你们还坚持要去?”丛母问。


    丛易行苦笑:“妈,被坏人盯上只是一个可能,但温度持续这么降下去,我们家接下来即将要面临的困境却是一目了然的。”


    “行,就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那非要带上姜町又是怎么回事?她和你们这些皮糙肉厚的男的不一样,这小身板儿能受得住赶路的辛苦吗?”


    “我能!”姜町举手:“阿姨,不是他们非要带我,是我自己想跟着去的。”


    空间在她身上,她不去的话丛易行两人还有什么去的必要?


    但姜町不能这么说,为了说服丛母,她只能扮演一个恋爱脑粘人精,面带羞涩地说:“阿行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我分开的,那当然是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啦~阿姨不用担心我,只要和阿行在一起,吃再多的苦我都甘之……呃、如饴!”


    说到最后别人听不听得下去不说,她自己的脸反正红了。


    一番表白说得钟睿面容扭曲,为了不笑出声来只能死死低着头。


    其他几人也是嘴角抽搐,丛母更是呆若木鸡无言以对。


    只有丛易行绷住了表情,面露感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丛母:“……”


    不知道是姜町展露出来的决心说服了众人,还是被她的恋爱脑惊到了,总之丛母终于松了口,同意由他们三个前往关州。


    但她仍旧不忘叮嘱:“无论如何安全第一,路上一旦察觉不对就及时回头,就算没有燃料我们也可以想别的办法,千万不要逞强。”


    丛大哥感动于他们的勇敢,又羞愧自己做哥哥的不能为家庭遮风挡雨,反而要让两个弟弟身先士卒。


    他完全忘记了之前钟睿是如何撩拨他和告黑状的,拍着钟睿的肩膀郑重道:“从今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钟睿一把挽住了丛母的胳膊,熟练地说起了茶言茶语:“干妈,原来大哥以前都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丛大哥:“……”


    第147章 哥哥他变成狗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姜町几人就来到了隔壁。


    301里,除了小朋友还在熟睡,丛家的其他人都早早起来了。


    没睡饱的姜町睡眼惺忪地吃着丛母煮的醪糟鸡蛋,耳边听着几人忙碌准备的声音。


    丛母又检查了一遍三个人的背包。


    每个背包里都装有一个前天从超市买的睡袋,据说能用到零下40度。


    另外还有足够吃三天的干粮和装满开水的保温杯、便携急救包等。


    检查完毕,丛母拿出一个2l的保温瓶,对他们道:“瓶里装的是我早上现煮的酥油茶,这个东西热量高,路上感觉冷了就喝上一杯,也可以搭配着干粮吃。”


    等钟睿接过保温瓶放进背包,她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最后还是那一句:“东西和钱都不重要,必要的时候身外之物全都可以舍弃,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与三人一一对视,直到得到三声响亮的保证,才满意点头,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塑料袋。


    “现在东西贵,但再贵的东西,只要对生存有利,就不用吝啬。”她把塑料袋递给姜町:“这是我们家现有的全部现金,还有一点儿我和你嫂子凑出来的金饰。”


    丛易行:“妈,钱拿上就行了,饰品你们还是留着吧。”


    丛母挥挥手,洒脱道:“现在谁还戴这玩意儿,能换成实用的物资就是它们的全部价值了,真想要,以后还能再买!”


    见姜町没有伸手接,丛母直接拉开她的背包,把塑料袋塞了进去。


    背包一下子沉了好多,姜町看了眼男朋友,颇感压力。


    丛易行笑道:“还是我妈慧眼如炬,知道钱放在谁那里最靠谱。”


    丛母让姜町不要有压力:“我们家一向是女人管钱,你可得看好他们俩,尤其是小睿,他最喜欢乱买东西。”


    钟睿立马叫屈:“我才没有,干妈你不要诽谤我啊~!”


    窗外的天色已蒙蒙亮,丛易行不愿再耽搁,拿起放在手边的短刀塞进外衣里面:“妈,那我们出发了。”


    一直没出声的丛父忽然道:“等一下。”


    从他们过来之时丛父就一直拉着丛大哥在一旁忙碌,此时见他们要走,连忙拖着一个东西挪了过来。


    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丛易行刚才没看清他们在干什么,这会儿才发现丛父居然拆掉了放在客厅的折叠床,做了一个——


    丛易行:“这是……雪橇?”


    “简易版的。”丛大哥答了一声,喊了一声:“爸,我们来演示一遍。”


    两人当着他们的面完成了最后一步的组装,很快一个由椅子腿和床板做底板,折叠床钢架做护栏的简易版平底雪橇就呈现在他们眼前。


    用来做底板的床板是裁过的,宽度大约只有一米,长度约一米五。下方用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椅子腿作为滑行装置,底座之下用折叠床的钢架做了加固以确保承重,剩余的部分钢架则做成了护栏。


    由于缺乏工具无法切割金属,只能按照它原有的形状组装再用铁丝拧紧加固,导致雪橇上的三面护栏长短不一,看起来丑丑的。


    就这还多亏了他们买的折叠床是可拆卸的。


    雪橇尾部用剩下的椅子的椅面做了一张矮凳,家里体重最大的丛大哥一屁股坐上去,示意丛父开始演示。


    丛父拎起前方用皮带改成的皮套,套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向前一拉。


    雪橇底部发出一声巨大的摩擦声,向前挪动了十几公分。


    丛大哥:“……屋里是水泥地面,摩擦力太强了,如果是在雪地上,就用不了这么大的力气。”


    丛母:“这个好,有了这个,姜町要是走不动了,你们还能拉着她。”


    丛父讪讪转过身来:“主要目的不是拉人,是怕他们回来的时候东西太多不好带。”


    “好好好。”钟睿一拍手:“有了这个,估计能省不少力气。”


    丛父不太自信:“以前没做过,我和你哥一晚上没睡自己琢磨出来的,好不好使还不确定呢,你们先试试,路上要是觉得不好用,扔了就行。”


    “扔什么啊。”钟睿说:“看着就好用得很,要是实在用不上,就先放在路边,等回来的时候再拉回来。”


    丛易行也说:“我相信爸的手艺。”


    他们要趁着大部分人还没起来的时候出门,尽量不被人察觉自家少了人。


    天已经快亮了,不方便再耽搁,丛大哥要帮着他们把雪橇抬下去,干脆一路把他们送出居住区。


    在门口和父母道别,丛易行转身开门,第一个走了出去。


    姜町紧随其后,听到钟睿小声对孙怀珍说:“大嫂,小杰醒了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出去打猎了。”


    孙怀珍:“好。”


    姜町回过头说:“还有我,就说我也去打猎了。”


    孙怀珍:“……嗯,希望你们打猎顺利,收获满满。”


    下了楼,走进建筑外的风雪中时,姜町拉上围巾挡住半张脸,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想象自己是个最顶级的猎手,要在冰天雪地中寻找猎物出没的蛛丝马迹。


    走在前面的丛易行回头等她,看到女朋友莫名燃了起来,围巾下的唇角微微勾了勾。


    钟睿模仿了一下姜町的眼神,还没说话先把自己逗笑了,“蒜鸟蒜鸟,拒绝中二病,从我做起。”


    中二姜町:“……”哼,你们懂什么!


    路上的雪已经快要没过小腿,一脚踩下去瞬间体会到下陷的感觉,脚下被挤压的积雪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姜町三人脚上穿着防水靴,靴口处用保鲜膜缠了好多圈,把裤子和靴口牢牢缠在一起,防止雪渗进去。


    实际上她空间里是有专门穿在腿上的雪套的,只是不方便拿出来,只好用了丛母建议的方法。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棍子,有的是拖把杆,有的是扫把杆,其中一头被丛父削尖了,拿在手里可以用来探路,也可以当拐杖拄着,必要时候还能当做武器。


    姜町空着的那只手伸进外衣的大口袋里,隔着手套摩挲着□□的刀鞘,心想武器这东西,还是用不上的好。


    前往关州需要穿过兰吉县,明显要长途跋涉的他们为了不被太多人看到,没有走之前的常用路线,而是决定从E区后方绕行,避开前方的A区。


    丛大哥送了他们一截路,回去前对几人说:“我还记得从关州到兰吉县的那条路比较曲折,中间有挺长一截路是挨着山坡的,这边的山土质疏松,前阵子的暴雨也不知道有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总之如果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地方,不要勉强。”


    待三人郑重答应,丛大哥抱了抱弟弟,松开之后看着钟睿犹豫了一下,见钟睿主动张开双臂,丛大哥暂时放下被告黑状的恩怨,也抱了抱他。


    这就显得一旁的姜町比较尴尬,等丛大哥转身走了,丛易行抱了抱姜町:“大哥不方便,我替他抱你。”


    钟睿也凑过来,双臂圈起,虚虚环抱了她一下。


    实际上两人连衣服都没有挨到,但这样也不行,他还是挨了丛易行一拳。


    看着丛大哥走回E区的建筑群,三人才正式开始出发。


    出发前姜町从空间里抽空整理过的物资中拿出三副雪镜,替换掉了三人脸上的墨镜。


    “怎么连这个都有啊?”钟睿再一次感叹空间的神奇。


    “全靠你发现了那家店的仓库,不愧是十大运动品牌之一,店里卖的东西可齐全了。”姜町说:“质量也好,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够我们用很久很久。”


    “当然没有意外!”钟睿双手合十对着前方拜了拜:“老天爷保佑,让我们一家永远平平安安。”


    姜町赶紧“呸呸”两声,跟着念:“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丛易行无语地看着他们,说俩人迷信吧,他们又没见过几个佛,进了寺庙这个也不认识,那个也不认识。


    说他们不迷信吧,平时各种小细节上又注意的不得了,什么不能踩井盖啦,说了不好的话要赶紧呸呸啦,反正禁忌一大堆。


    这会儿行走的方向风是从侧面刮来的,跟脚下难走的路相比,这点儿风雪反而显得不重要了。


    丛易行和钟睿轮流拖着简易雪橇,一开始体力充足,走得倒也不算太慢。


    不过等到身后的建筑渐渐远去,随着地形变化开始有些看不见了的时候,姜町就有点走不动了。


    又勉强坚持了一会儿,她问:“怎么还没看到县城,是不是走过了?”


    “哪有这么快。”钟睿看了看远处的参照物,估算道:“从前面拐弯向北,大约再走一个小时就能到兰吉县东南那一块儿,然后顺着大路出城,后面只要沿着公路一直走,就能到关州。”


    “什么!”路痴姜町大为吃惊:“我们走了这么久居然还没到县城?!”


    “绕路是这样的。”丛易行道:“好处是可以避开大部分居住区。”


    姜町两眼一翻,很想当场昏厥。


    “走不动了?”丛易行问了一句,停下来道:“那就坐上来吧,我拉你。”


    姜町瞄了眼雪橇:“不好吧,你不累吗?”


    “目前还好。”丛易行伸手拂去椅面上的落雪,示意她坐上去。


    姜町没坐过雪橇,其实早就好奇的不得了了,闻言也不再客气,抖了抖脚上的雪,跨了上去。


    雪橇底部与雪面接触的地方瞬间下陷了几厘米,丛易行试着拉了拉,可能是有点费胳膊,他把皮套套在了肩膀上。


    姜町正仔细体会这新奇的感受,那边的钟睿怪腔怪调地唱起了歌:“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他变成狗~恩恩爱爱~~拉着雪橇向前走~~~~”


    姜町:“……”居然说她男朋友是狗?她没忍住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团成球砸到了钟睿身上。


    “偷袭?”钟睿跑开几步,团了个更大的雪球扔了回来。


    穿得厚根本砸不疼,但姜町还是被激起了胜负欲,团了个更更大的雪球扔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玩得热闹,衬得前面拉车的丛易行跟个大冤种一样。


    丛易行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地对钟睿道:“这么有劲儿?换你拉了。”


    第148章 露营烧烤


    因为四周都是积水结成的冰面,又有积雪缓冲,一路走来倒不算颠簸。


    但姜町也不好意思一直坐着,基本上休息一会儿就会下来走一段路。


    到达兰吉县东南方向的时候,附近渐渐出现一些建筑。


    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居住,但几人还是选择贴边绕过。


    等到终于过了兰吉县,踏上前往关州的县道上时,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以后了。


    姜町撸起袖子看了看套在秋衣外面的手表,说:“三个多小时才出城,等于五十公里我们才刚刚踏上起点。”


    “这样算下来一天根本到不了啊。”钟睿说。


    确实,雪路难行,如果说平时步行赶路五十公里需要十个小时的话,在雪地上这个时间起码要翻上一倍,甚至更多。


    “我们真能在三天内回来吗?”钟睿哀嚎:“就算不考虑体力因素,按这个速度,我们不吃不睡的走到明天早上也到不了吧?”


    很多事情只有亲自尝试了才知道有多难。


    丛易行抿了抿唇,是他思虑不周,高估了他们的赶路速度,又低估了雪上行走的难度。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备用方案,姜町诧异地问男朋友:“你没跟他说我们还有PlanB吗?”


    钟睿:“PlanB?”


    姜町:“如果初步计划无法实现的话,就找个地方猫上两天,再带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回去。”


    “我靠,早说啊!”钟睿激动地直甩手中的雪橇绳索,“我还以为真的要走去关州!”


    眼见两人都有放弃的意思,丛易行也没再坚持,只是说:“但还是再往前走走吧,否则离县城太近,说不定会被人看见。”


    “对对对。”钟睿说:“一定要找个足够荒凉,完全不会有人路过的那种地方!”


    他瞬间全身都有了劲,拉着雪橇上的姜町走得飞快。


    果然,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除了丛易行还有些不甘心外,姜町和钟睿都顿觉轻松。


    穿得足够保暖,再加上一直处于运动中,三人倒不觉得冷,就是感觉身体的能量消耗的很快。


    临近中午时,被他们抛在身后的县城已经看不见了。


    四周被冰雪覆盖的荒野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面貌,无论是近处的枯树还是远处的山都被雪色覆盖,白茫茫一片里,如果没有雪镜,不敢想象对眼睛的伤害会有多大。


    三人本想找一个背风的地方暂做歇息,便下了大路往地势稍高的地方去,没想到爬过一个矮坡,他们居然看到了一间石头垒成的小屋。


    走近观察了一下,小屋的木窗是破的,屋顶被风掀翻了一半,只有一小半还算完好。


    门洞处没有门,站在门边往里看了看,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屋顶破损那一半的地上有着界限分明的厚厚积雪。


    “居然有房子诶,虽然是破的,也比荒郊野地里好多了,要不然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停下吧?刚好姜町也累得走不动了,休息一天明天再做计划。”钟睿提议。


    丛易行看了一眼姜町,见她鼻头红红的,眼睫上还挂着细小的冰晶。


    “行。”他说。


    小屋前方是另一道山坡,山上的积雪下偶尔会露出零星枯萎的植物残骸。


    两道坡中间的低洼地带蓄满了雨水,冻得结结实实的,并不影响他们通过。


    交代钟睿清理一下小屋的地面,丛易行独自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或威胁,他才回来帮忙收拾起来。


    钟睿已经把小屋地上的积雪铲到房屋一角堆成一个高高的雪堆,正用扫帚扫着地上的碎石子和土块,一边扫一边问姜町:“要不要一起堆雪人?”


    姜町累得要死,一点儿也不想陪他玩:“幼稚!”


    “哪儿幼稚了?我可以给你堆一个穿西装的雪人。”


    姜町懒得理他,看向男朋友。


    丛易行:“晚上住帐篷?”


    “好呀~”姜町把收纳好的帐篷取出来,看他熟练地开始搭建。


    小屋的泥土地面冻得有点儿结实,但也难不倒工具齐全的丛易行。


    他把最后一个地钉砸进土里,起身的时候看到钟睿在用地上散落的石块堆土灶。


    一边忙活还一边对着姜町许愿:“吃烧烤吧~吃烧烤吧!烧烤既好吃又能烤火哦!”


    空间里其实有烧烤架,但是看钟睿搭的起兴,姜町就没说。


    丛易行也没说。


    他站在一旁看钟睿忙活,等他快要搭好的时候才开口道:“但是没有柴火。”


    钟睿对烧烤的执念果然很深,闻言立马站起来:“我去找柴火!”


    等到他屁颠屁颠拎着斧子出去了,姜町才道:“其实还剩一些无烟碳的。”


    丛易行面无表情道:“既然他想吃,就要付出劳动,不然养成了向你许愿的习惯,难道次次都惯着他?”


    “哇,丛先生,你好无情啊。”姜町懒洋洋地踢了踢他的鞋尖。


    丛易行脸上冰雪消融:“那都是装的,他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


    姜町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干活去,别偷懒!”


    小屋屋顶完好的这一半地方不大,搭了帐篷再垒个土灶就不剩多少空间了。


    姜町去把门外的雪橇收进空间,回头看见丛易行已经将背包里的干粮和保温杯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要有消耗,否则容易穿帮。”丛易行说着分出一部分递给她。


    姜町把那一部分干粮收进空间,并且从里面拿出买来后只用过一次的不锈钢烧烤网,“烧烤架就不拿出来了,不然钟睿会反应过来你在戏弄他。”


    那边丛易行把烧烤网架在土灶上方略做固定,这边姜町一边拿出点火器,一边盘点着可以用来烧烤的食材。


    “五花肉、牛肋条、羊肉串、鸡翅……培根可以卷金针菇,豆皮卷生菜或者香菜?土豆片不能少,还有茄子和娃娃菜!”


    丛易行补充道:“那就做蒜蓉烤茄子和锡纸娃娃菜,我记得空间里还有扇贝,你不能吃,不过如果钟睿捡来的柴多,可以烤几个犒劳一下他,他喜欢吃这个。”


    “行啊。”姜町说:“还有卤猪蹄和卤大肠,是不是也能烤?”


    “是,这些食材基本都是先卤后烤的,你想吃哪个?”


    “都想吃!”


    “那就都烤。”


    “还有玉米!”


    “烤。”


    “三文鱼!”


    “这个不行,太浪费了。”


    ……


    两人快乐地决定好了菜单,只等钟睿带着柴火回来。


    在他回来之前,姜町又和丛易行对了对要带回家的物资。


    姜町:“发电机拿哪一台出来?”


    丛易行:“汽油的吧,体积小,噪音也小。”


    “但是我们囤的汽油不多诶。”


    “只是作为备用,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会用到它,毕竟噪音再小也是有声音的,还是要以不被人发现为主。”


    “那汽油?”


    “先拿两桶出来,现在加油站都由官方接管,想想办法弄来一两桶还能解释,多了就容易引起怀疑了。”


    姜町点头:“那做饭主要还是用气灶……这样的话,气罐全部拿出来吧?我看了看,拆开的那一箱加上两箱未开封的,一共还有24罐。”


    丛易行却摇头道:“这种小号气罐方便携带,可以留着用作紧急情况。我之前不是买了四个15KG的液化气罐回来吗?把那个带回去,就算一罐只能用一个月,也能撑到开春了。”


    说起这个姜町就来气:“当时那么高的温度,你也敢带着这些东西在外面跑!”


    丛易行隔着帽子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别气了,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哼!”姜町摇头甩开他的手:“反正你以后不许做这种危险的事!”


    “好好好,我记住了。”丛易行说着转移话题道:“我记得和气罐一起买的还有不锈钢汤桶呢,你快看看还有没有空置的?”


    有是有,最大的那个还空着呢。


    当初说要煮汤填满这个最大的汤桶,结果容量实在太太太大了,他们也不能天天光煮汤呀,于是就只用了较为小号的几个桶。


    听到姜町这么说,丛易行点头:“那刚刚好,带回去代替塑料桶储水用,做好防护的话,不锈钢的材质更不容易结冰。”


    “也在外面包上棉被?”姜町说:“可是我们家没有这么多棉被呀!”


    “小傻瓜,你忘了,我们还有隔温膜呢。”丛易行说。


    忘倒是没忘,毕竟当时为了它还专门跑了一趟快递站呢。


    只是,姜町略有些疑惑:“隔温膜不是隔绝外界高温用的么?”


    “是这样没错。”丛易行耐心解释:“但是你想,它贴在墙外可以隔离一部分外界的高温,那如果贴在墙内呢?”


    姜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惊呼:“就变成保温膜了?!”


    “对。”丛易行道:“只要把四面墙贴满,就等于将热气锁在了屋里。而且它既然叫隔温膜,除了高温应该还能隔绝冷气,就算贴在墙外,应该也是有效果的。”


    姜町连忙道:“那还是贴在屋里吧,毕竟我们家只有两面墙朝外,贴在外面的话好浪费呢,而且别人家都没有,只有我们家有,岂不是很扎眼?”


    丛易行又忍不住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真聪明。”


    姜町努力压着上翘的嘴角,傲娇道:“这还用你说?”


    等钟睿抱着一大捆柴火回来,就看到两个人坐在帐篷口,头抵头小声说着话,脸上的笑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钟睿幽幽说道:“原来没有我,你们两个这么开心。”


    他满脸的不高兴,丛易行睨了他一眼,无动于衷。


    只有姜町还算有良心,关心道:“砍这么多柴火,很辛苦吧?”


    钟睿张嘴,刚想夸大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顺便控诉一下两人的坐享其成。


    便听到她说:“菜单我们已经决定好啦,阿行说你爱吃烤扇贝和烤猪蹄,刚好空间里都有呢~”


    他一秒收敛了脸上的怨气,放下柴火走到土灶边:“哎呀!不辛苦不辛苦!其实根本用不着砍,那些树枝灌木脆得很,轻轻一掰就断了。早知道我就不带斧头去了,用不上不说,还沉……”


    “……菜单定好了?其实我吃什么都行,咱们还是以你的口味为主,我跟着你们随便吃一口就行,嘿嘿。”钟睿拿起一旁的点火器,谄媚道:“那我就开始点火啦?姜町你找个口罩带上,柴火有点湿,可能会有烟,别呛着你了。”


    姜町:“……”


    吃货,真好哄啊。


    第149章 不再是独属于她的避风……


    土豆片烤得外焦里嫩,外层裹着厚厚一层红黄相间的孜然粉、烧烤料和辣椒粉,一口咬下去先是听到一声脆响,随后焦脆与绵软的口感同时迸发,直到囫囵吞枣地咽下去之后,才能感受到嘴唇和舌尖接触调味粉的部分被辣的发麻。


    从中间分开的茄子上蒜蓉不要钱一样的放,厚厚的蒜蓉辣椒拌着一丝丝一条条的茄肉,彼此纠缠难舍难分,这时候来上一口,绵软的茄肉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清香中又混着浓郁的蒜香,蒜香中却又多了一丝小米椒的辛辣,十分上头。


    烤去了多余油脂的五花肉片外壳焦脆,肥而不腻,润而不油。


    腌制过的牛肋条上裹满了黑胡椒碎,烤熟之后外表呈现出深深的酱色,外表焦香,内里软嫩。


    烤猪蹄更不用说,因为是卤过的,本身已经十分软烂入味,烤好之后撒上多多的辣椒面,口感软糯粘牙,香气扑鼻。


    还有蒜蓉粉丝扇贝、烤玉米粒、烤韭菜、烤青椒……


    这顿午饭一直吃到了下午才结束,旷野的寒风都吹不散石屋内的烟火气,烧烤的香气随风飘出很远,很远。


    姜町三人吃得身上微微出汗,吃到兴起时甚至小酌了几杯,眼看天色渐晚,他们干脆不考虑接下来的事,往土灶中添满了柴,钻进睡袋里直接睡起了觉。


    夜色浓重,空中的雪花随风飞舞,呼啸的风也被当做助眠的音乐一般,与帐篷内的三道呼吸声交错奏响。


    伴随着一声“噼啪”响动,土灶里的柴火燃尽了,最后一点火光黯淡在夜色中,小小的石屋内彻底沉寂下来。


    半晌,帐篷内传来身体与织物的摩擦声,睡梦中的姜町下意识向男朋友的睡袋靠拢。


    丛易行安静地睁开眼,等待一会儿,察觉到女朋友越来越不安的躁动,他将胳膊从睡袋中掏出来,探手摸了摸姜町的脸,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但姜町体温正常,感受到男朋友的温度,她迷迷糊糊地说:“想尿尿。”


    “……”丛易行拉开睡袋的拉链,坐起身来,轻轻推了推她:“走吧。”


    姜町眼睛都没睁,被男朋友带着去屋外墙角解决了排泄问题,又钻进睡袋睡了过去。


    丛易行重新引燃了土灶,添上足够撑过后半夜的柴火,回到帐篷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从下午睡到现在,早已超过他平时的睡眠时间,他是个不太爱睡懒觉的人,又不想打扰到身边的人,只好躺在睡袋里闭着眼睛思考。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行程都还算顺利,哪怕露宿荒野,也过得十分滋润,没有挨饿也没有受冻。


    这一切都得益于姜町的空间……


    在出来之前,一股莫名的迫切紧紧抓着他的心,促使他做出这样冒险的决定。但他不知这一举动究竟是对是错,如果是错的,这一时的疏漏,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反噬到姜町身上?


    他害怕,但又无能为力。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能把空间的来历安在自己身上就好了。这样如果出现了意外,哪怕被人发现了,承受结果的也是他,而非无辜又脆弱的姜町。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抚上姜町露在睡袋外的侧脸。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事,这张脸仍然皮肤光滑,细腻白皙。


    丛易行无声笑了笑,笑容里又有些苦涩。如果没有他,如果不是顾及他的家人,姜町本可以靠着空间里的东西活得很好,每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必像现在一样小心翼翼,甚至为了他在这样冷的风雪天里艰难跋涉。


    今天上午赶路途中她没有喊过一声累,哪怕走得双腿酸涩,用光了力气,也只是默默坐上雪橇,恢复一会儿之后又继续下来走路。


    明明她表现得很开心很放松的样子,可丛易行心里就是莫名心疼、难过。


    思绪纷乱中,他的手指从姜町侧脸滑落,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耳朵。


    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有点凉,丛易行想到姜町去年冬天买的新护耳,应该让她戴着那个睡的。


    米白色的护耳有着毛茸茸的外表,与姜町的肤色极为相衬,就像是肥嘟嘟的兔子和它的耳朵一般和谐。


    明天就让她拿出来戴上吧。


    丛易行这样想着,睡袋里的右手中却忽然多了一样东西。


    他整个人一惊,下意识攥住,触感柔软细密,像小动物的毛发。


    他睁大了眼,心底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右手小心地钻出睡袋,帐篷外燃烧的灶火提供了微弱的照明效果,丛易行看着自己手里的毛绒护耳,心脏猛烈地跳动,激烈到几乎能听到血管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放下护耳,脑中想象出一瓶矿泉水的样子,下一瞬,空空的右手中多了一瓶矿泉水,因为没有握紧,“啪”一下掉落在睡袋旁,砸出“沙沙”声响。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丛易行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左手,再次想象一包压缩饼干时,却无事发生了。


    他扭过头去,看了看自己离开姜町脸颊的左手,已然明白了什么。


    *


    天光乍亮,姜町和钟睿依次醒来,两人躺在睡袋里大眼瞪小眼。


    姜町:“你先起。”


    钟睿:“你先起。”


    姜町:“外面冷,我再暖和一会儿。”


    钟睿:“我也冷,我也暖和一会儿。”


    丛易行拉开帐篷门帘:“钟睿,起来去捡柴。”


    钟睿“卧槽”一声:“这么快就用完了??”


    丛易行点头:“是的,没有柴火做早饭了。”


    钟睿缩了缩脖子:“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姜町顺着男朋友的力度抬起上半身,歪着脑袋就着杯子喝了口热水。


    钟睿自觉抓到了漏洞:“没有柴火你怎么烧的热水?你出去捡柴了?”


    丛易行摇头没说话。


    姜町为了配合男朋友的压榨计划,嘀嘀咕咕的说:“早饭吃什么呢,这么冷的天要吃点热乎的,鱼片粥?还是胡辣汤?空间里应该还有牛肉煎包吧,那一家的煎包老好吃了,我点了好几份存着呢……”


    钟睿踊跃道:“鱼片粥吧,早上吃清淡一点!”


    “是哦,可是当时外卖送的慢,送过来都温了,这种天气拿出来不到几分钟就会凉,凉了就不好喝了。”


    丛易行:“那就用砂锅加热一下,放在灶上边煮边吃。”


    姜町:“哇,浓稠的,咸香的,咕嘟嘟冒泡的鱼片粥啊~~”


    “咕咚”,钟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认命地从睡袋里出来:“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他套上外衣:“我这就去捡柴,捡多多的柴,你们俩不许背着我偷吃啊!”


    姜町小鸡点头。


    送走钟睿,她嘿嘿一笑:“还是我有办法吧?我已经拿捏住他的软肋了!”


    丛易行指节在她鼻尖刮了一下:“你最聪明,快起床吧,我有事跟你说。”


    “哦。”姜町慢吞吞穿起衣服,看到男朋友在她旁边撅着屁股卷钟睿的睡袋。


    没忍住在他翘臀上捏了一把,却只捏到厚厚的衣服,她感叹一声:“这穿得也太厚了。”


    丛易行背对着她说:“外面已经零下15度了,你要不要加一件内搭?”


    “再加我就变成球了,要走不动路啦!”


    姜町穿好了衣服,好心地帮忙把旁边的两个睡袋挪过去方便他干活,一动,却看到被丛易行那只睡袋压在底下的一瓶矿泉水和几袋饼干,还有……她的护耳?


    她疑惑地拿起护耳看了看,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下意识戴到头上比划了一下,问:“好看么?”


    丛易行回头,定定看了她一眼:“好看的。”


    “你怎么连这个都带着啊,还有矿泉水和饼干,带这些干嘛?”姜町问。


    丛易行停下手中的动作,挪了过来,表情变得极为认真。


    “宝宝,这是我从空间里拿的。”


    “啊?”姜町懵了。


    这话她怎么听不懂?


    丛易行握住她一只手,脑中随便想了一件东西,下一瞬,他空着的那只手里多出了一盒午餐肉罐头。


    “!!!”姜町张大了嘴。


    丛易行抿唇,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忽然就能从你的空间里取东西出来了。”


    姜町怔愣许久,直到没来得及戴手套的手渐渐变凉,冻得指尖微微发麻,她才回过神来。


    无法描述她此刻的心情,很意外,很无措,有一点委屈,又有一点愤怒……


    怎么会这样呢?


    空间……空间难道想换个主人了么?


    这样想着,她接连从空间里取出好几样东西。


    看着腿边散落的物品,姜町一点点皱起眉。


    没有背主。


    她还能使用空间……但丛易行也能使用。


    姜町细细品味着那一丝委屈和愤怒,并不是针对丛易行,大概……是针对空间的吧。


    空间是外婆传给她的,在此之前哪怕能被丛易行和钟睿看到承载空间的玉珠,可始终都只有她一个人能用。


    姜町一直以为空间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不得不说的是,在当下的困境里,空间早已成为她大部分安全感的来源,因为只要有空间在,她的生活就永远不会陷入真正的绝境。


    空间和空间里的那些物资,就是她的全部底气,而且是丛易行也无法带来的那种底气。


    可是现在……她以为坚不可摧的后盾上漏了一个洞。


    姜町出离地愤怒起来,眸中一点点燃起怒焰。


    可她无法向空间表达她的愤怒——空间只是个空间,一个无法交流的死物而已。


    所以……姜町甩开眼前人的手,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没经过我的同意,你凭什么擅自动空间里的东西?”


    丛易行错愕,下意识垂下眼皮,但随后他意识到不能逃避,于是抬眸迎上她冰冷的目光。


    他神色认真,语气郑重:“对不起,姜町。”


    连宝宝都不叫了?


    姜町更加愤怒,声音越来越大:“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干嘛,告诉我空间并不是我独有的,它随时有可能为别人所用吗?”


    “不是的。”丛易行的心像泡在了苦水里,不明白他的坦诚为什么会换来女朋友的猜忌。


    他低声解释:“我只是觉得需要告诉你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保证,只要你不愿意,我永远不会再擅自使用你的空间。”


    面前的人语气诚恳,认错态度良好。


    这是此生除了外婆之外陪伴她最久的人,在知道空间的存在之前他就是这样的,从来没有因为空间的出现而产生改变,姜町相信他能说到做到。


    她也知道,她不该怪他,不该把气撒在他身上。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保持理智又是另一回事。


    空间之于她的意义,就像……就像旷野之中被怪物追赶的人,危难之际身后出现了一堵墙。她无比信赖这堵墙,相信它能替她遮风挡雨,挡住怪物的追击。


    她高兴地呼朋引伴,想用这堵墙保护更多的人。却发现当她身边有了同伴之后,这堵墙竟然向同伴身后转移了。


    它不再是独属于她的避风港了。


    第150章 看我干的好事


    姜町既愤怒,又委屈。


    为什么,她已经失去了外婆,失去了世间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就连外婆留给她的空间都叛变了!


    难道丛易行就那么好么?好到连认她为主的空间都要移情?


    这和自己的钱主动跳进别人的钱包有什么区别?


    姜町委屈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强撑着那股愤怒,压制着即将奔涌而出的眼泪,斥道:“说得好听,那你怎么不把东西给我放回去!”


    “……”丛易行沉默了一瞬,“放不回去了。”


    “嗯?”姜町眨了眨眼,两行积蓄已久的眼泪再也关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丛易行抬起手替她擦泪,声音轻的像对面是一团轻飘飘的棉花,生怕喘个大气儿就把人给吹跑了。


    他说:“只能往外拿,不能往里放。”


    姜町挥开他碍事的手,摸上腿边的一盒罐头,连0.1秒都不用,那盒罐头就消失在防潮地垫上。


    她狐疑地看着丛易行,怀疑这个人骗她。


    “没骗你。”丛易行说把昨晚的情况从头到尾讲述一遍,没有漏下任何细节。


    “……后来我再想收回去,但无论是否与你有皮肤接触,都没办法做到了。我猜测,或许因为某种原因,我暂时得到了空间的认可,但也只能使用部分功能,而不能像你一样完全掌控它。”


    不得不说,姜町心里因此好受了一些。


    起码空间还是她的,丛易行只能从里面取点无关痛痒的小东西,物品的体积一旦超过某个范围,就不能取出了。


    不过……姜町还是选择让他当场验证一番。


    丛易行面露无奈,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女朋友这么多疑,顶多只是爱脑补一些。


    不过他还是乖乖按照她的要求一一展示。


    试验的结果证明,丛易行能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只有体积较小的物品,范围大概在0.5个立方之内,超过0.5立方的东西他根本就拿不出来。


    试验完毕,姜町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她想了想,把挂在脖子上的玉珠取了下来。


    将玉珠扔到男朋友手里,姜町没好气地说:“你戴上它试试,看看能不能往里面放东西了。”


    丛易行把串着玉珠的绳子绕在腕间,尝试触碰地上散落的物品。


    “还是不行。”他说。


    为什么会这样呢?空间既然认可了丛易行,为什么又要限制他的使用范围?


    姜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丛易行把玉珠挂回她脖颈上,小心地替她塞进最里层的衣服里,整理一番,拉上外衣的拉链。


    姜町气消了些,斜了他一眼,说道:“要不让钟睿来试一下?”


    “不行!”丛易行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你什么语气!”姜町又不高兴了。


    丛易行软下来:“宝宝,人都是贪婪的,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你就多了一分危险。”


    姜町顿时忘了生气,稀奇道:“你不信任他?”


    “我当然信任钟睿。”丛易行低声说:“但涉及到你的安危,我恨不得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姜町的心像是在糖醋汁里泡过,一会儿酸一会儿甜的。


    她终于彻底卸下刚知道这个消息时陡然升起的防备,软了神色,扁着嘴说:“我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有点委屈。”


    她眼中又泛起泪光:“就像、就像我有一个保险柜,我可以把里面全部的钱都拿出来给你,但是我接受不了你能自己打开它,随时把手伸进去……”


    “我懂。”丛易行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我知道,你不是生我的气,你在气空间呢,是它太坏了,挑拨我们俩的关系。”


    “臭空间!”


    “嗯,臭空间。它惹我媳妇儿生气,以后我再也不用它了!”


    “偶尔、偶尔还是能用一下的。”


    “说不用就不用,老公说话算话。”


    “但你今天早上还从里面拿热水出来了……”


    两个人嘀咕了半天,总算重归于好。


    等钟睿顶着寒风捡回足够的柴火时,回来发现两个人还在帐篷里面搂搂抱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他气愤道:“你们俩不要太过分!单身狗也是人!”


    这下姜町拿好吃的都哄不好了,他坚决要把丛易行拖下水,恨恨地咬了一口煎包:“狗行等会儿跟我一起去捡柴,谁也别想闲着!”


    本以为丛易行会找借口拒绝,谁知道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好。”


    钟睿反而不太相信,狐疑地看着他:“好?你今天没有别的事做了?”


    丛易行抬头,透过那半边塌掉的屋顶看向天空,语气有些沉重:“不光是气温降低了,就连雪也比昨天更大了。”


    姜町插嘴:“鹅毛大雪。”


    “嗯。”丛易行说:“我在想,既然知道凭我们的脚力无法赶去关州,不如尽早回去。否则雪越下越大,再耽搁两天,说不定我们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钟睿刚才出去捡柴,确实感觉到脚下的雪更厚了,经过一夜的积累,积雪层已经到达他的膝盖下方,换成小短腿姜町的话,估计都能没过她的膝盖了。


    他问:“我们今天回?那回去了怎么说,我们出来的时间根本就不足以从关州跑个来回。”


    对此丛易行心里已有打算。


    他刚才和姜町商量过了,如果……如果以后真遇到不得不暴露空间的情况,他会把空间安在自己身上,决不会给姜町带来一丝危险。


    他对钟睿说:“下午回,等下吃完早饭我们俩一块出去,捡一些柴火带回去。”


    钟睿加快了咀嚼速度,“也行,反正家里食物是有的,只是缺燃料。那我们动作得快,多捡一点儿。”


    吃完饭,两人拉着雪橇出去捡柴了。


    身后的帐篷已收了起来,姜町坐在土灶前烤着火发呆,一股红薯的甜香从火堆底下散发出来,她拿根树枝在里面扒拉扒拉,吃饭前钟睿丢进去的红薯已经烤好了。


    看了两眼红薯黑乎乎的表皮,和裂缝处渗出的糖分,姜町已经能想象到多么粘手。


    想吃,但是不想弄脏手……犹豫了一会儿,姜町把红薯拨到靠近火堆的位置暖着,心想还是等丛易行回来给她剥吧。


    因为方位问题,小屋门口处虽然没有雪被风吹进来,但也能看到屋檐外的雪已经比昨天又深了一些。


    幸运的是小屋建在一个半坡上,之前的雨水一路向下流动,并没有将小屋淹没,不像他们住的兰吉外区地势平坦,积水平等地覆盖了每一栋楼的一楼。


    附近的地面被火堆烤的热热的。


    姜町用脚尖跐开地上的碎石砂砾,露出下方的土地。


    那些被冰面覆盖的地区,想要再次见到下方的土地,估计要等到春天到来,冰雪消融吧?


    鞋尖沾了一些泥土,姜町抖了一下脚,又忽然顿住。


    泥土?


    上次是谁说需要泥土来着?


    好像是丛叔叔说的,可以用泥土给蔬菜保鲜。


    姜町又想起自己曾经起过种植的念头。


    空间里还没有泥土呢,这怎么行!


    拿出一把丛易行以前给阳台上的花松土的小铲子,姜町奋力地挖呀挖,挖的胳膊都酸了,也没挖出多少来。


    这里的土层本来是松软的,只是下雨将它们泡透了,又在低温下结冰上冻,所以变得坚硬无比。


    有没有别的办法呢?姜町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放在了地上。


    整个手掌覆盖在地面上,姜町闭上眼睛,脑中幻想掌下一立方范围内的泥土是一个整体,试图将它收进空间。


    不出所料的失败了。


    姜町没有气馁,缩小范围一次次尝试,终于在减到0.5立方时,脚下一空,她跌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土洞里。


    成功了!


    顾不得被弄脏的衣摆,姜町内视空间,看到那一块方方正正的泥土块,咧嘴笑了起来。


    如法炮制,姜町继续收收收,直到第六次将土块收进空间时,她感觉到头有点痛。


    也不是痛,总之有点晕又有点闷,胀胀的很难受。


    她停下动作,从土坑里爬出来坐回火堆旁休息。


    虽然没有像收游艇时直接晕过去,但这种操作无疑是很费精力的。


    从一开始收走嵌入墙体的铁钉,到后来收走和塑料盆冻在一起的冰块,再到这次如同切割一般收走土地的一部分,姜町能感觉到自己对空间的使用能力一直在提升。


    可这种能力究竟是如何进行提升的,她不懂。


    下午还要赶路,姜町不敢再次尝试,一边烤火一边想象丛易行和钟睿两人回来后的表情,他们一定会很惊讶。


    她忍不住骄傲地翘起嘴角。


    休息了一会儿,姜町走到门边看了看。


    不远处的山坡上能看到两人的身影,他们没有费力去扒拉雪下的枯枝,只将露出雪面的部分掰断,整齐的码放在雪橇上。


    除了道路边的行道树之外,这附近的植被大部分都是低矮杂乱的灌木,枝干纤细,也不耐烧。


    如果想靠这些过冬,恐怕要收集十分巨量的柴火才行。


    姜町生出一点儿帮忙的心思。


    她看到石屋几步外就有一丛枯死的灌木,但是腿上还没来得及缠上防雪的保鲜膜……


    于是姜町戴上手套,微微弯腰,试探着将手虚虚放在蓬松的雪面上,顷刻之间,面前的积雪空了一大块,露出下方深褐色的土地。


    目测了一下范围,大约是雪比泥土重量轻的原因,这一下居然收走了面前一个多平方的雪。


    心中一喜,姜町重复操作几次,就来到了那丛灌木前。


    她拿出一把斧子试了试,挥起来有点儿费力,又怕砍到自己,干脆故技重施,握住灌木中心的一根枝条,瞬间将这丛灌木收走了一半。


    再来一次,整丛灌木已然从面前消失,只留贴近地面的基部还残存着,表面有着整齐的断口。


    姜町朝男朋友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她可太厉害了,可惜没人看到。


    却见丛易行抛下钟睿正往回走呢。


    雪路难行,哪怕丛易行的身影看起来很是急切,却也走了几分钟才回到小屋附近。


    姜町挥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丛易行拉下包脸的围巾,露出一张焦急的脸。


    不过等他再靠近一点,看清石屋前方的情形,脸上的焦急就渐渐变成了无奈。


    一直走到近前,踏上冻得结实的泥土地,他才开口,问:“宝宝,你干什么呢?”


    姜町和他炫耀了一番自己是如何把雪收进空间,又是如何收取灌木的。


    “真棒,越来越厉害了。”丛易行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姜町嘿嘿一笑,问他:“你回来干嘛呢?”


    丛易行:“没事。”他远远看到小屋前面黑了一块,又见姜町站在外面不知道在干嘛,有点担心,就赶回来看看。


    姜町眼珠一转,笑眯眯地催他进屋:“看你冻得,睫毛都要结冰啦,快进去烤烤火。”


    “等忙完了再烤,我回去继续捡柴火了。你也进屋去吧,柴火的事不用你帮忙,你要注意不能过度使用能力,万一又晕了怎么办?”丛易行叮嘱两句,抬脚就准备走。


    “站住!”姜町板起脸,强硬道:“你给我进去!”


    丛易行虽不明所以,但他最不愿姜町生气,于是乖乖拍掉身上的雪,往屋里走去。


    姜町走在他身后,见他进门后僵着不动了,赶紧绕到侧面去看他的表情。


    丛易行摘掉一只手套揉了揉脸:“宝宝,这是怎么回事?”


    姜町勾起嘴角,得意道:“看我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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