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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第151章 骨汤火锅


    三个小时后,两个男生拉着满满一雪橇的柴火回来了。


    而姜町已经用土灶烧开了好多壶开水,统一倒进一个大容器,储存进空间。


    看着堆的几乎比她人还高的柴火,姜町对两人竖起大拇指:“太能干了!”


    钟睿:“都是因为昨天吃的好,干起活儿来浑身都有劲儿。”


    听懂他的暗示,姜町笑眯眯道:“那下午还要赶路,是不是也得提前吃好点儿?”


    “那当然啦,接受点菜吗?俺想吃火锅~”


    钟睿不要脸的问了一句,换来丛易行凉凉的一眼,“火锅味道大,要吃就吃一些味道小点的。”


    钟睿据理力争:“再大的味道,赶路的时候风一吹也就散了,怕什么!”


    丛易行看了一眼没说话的姜町,见她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懂了,她也想吃火锅。


    丛易行:“……算了,想吃就吃吧。”


    对着钟睿他能果断拒绝,但对着姜町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耶!”“好耶!”


    他一松口,旁边立刻传来两声欢呼。


    钟睿凑到姜町身边,跟念菜单一样口齿清晰的往外报:“茼蒿香菜油麦菜,豆皮豆泡豆腐卷,丸子蟹柳鱼豆腐,肥牛肥羊嫩牛肉……”


    念完了食材,对火锅底料也有要求:“最好是赵庄牛油火锅料,他们家虽然是小作坊,却是正宗的老配方,真材实料自己炒的,比其他牌子的都香!”


    “你也知道赵庄?我以为就我爱吃呢!”姜町略有些惊喜。


    “那当然,想我当初租的房子没有厨房,吃腻了外卖就用这个火锅料煮一切,还用它煮过饺子呢……”


    “煮饺子好吃么?”


    “好吃啊!不过得是肉饺子,素的就差点味道了。”


    “阿行包的有葱肉水饺,等下我就来试试!”


    两个人兴奋地就火锅料的问题聊了半天。


    仿佛被遗忘的丛易行:“……”


    有时候真挺想把这电灯泡扔出去的。


    讨论的时候没带上他,动手的时候又绝对少不了他,要不是因为姜町也想吃,丛易行真想罢工不干了。


    考虑到时间有限,他这次没有做姜町最爱的排骨火锅,只是简单炒了一下火锅料,又加入了之前煮好放进空间的猪骨浓汤。


    钟睿看着那汤觉得眼熟,“这不会是阿行独自去医院,结果拉回来两艘船那天炖的汤吧?我说第二天怎么感觉汤变淡了,原来是你们偷偷盛出来了!”


    “你们瞒得我好苦啊!”


    姜町在道歉和无视之间选择了倒打一耙:“你不知道我们当时瞒着你有多辛苦!很累的好不好!”


    钟睿:“……所以下次再有这种事就不要瞒我了,哥们儿嘴多严啊,包不泄密的。”


    想起确实有件事瞒着他,姜町顿时不说话了,略尴尬的凑过去看男朋友调锅底,“好了么,闻着好香呀。”


    “好了。”丛易行抽出几根柴火,让灶中的火保持中火。


    旁边支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满了洗干净的食材。


    由于姜町往空间收泥土时没有做好规划,导致他们现在能使用的空间只有灶台旁这一片。其他地方要么是露天的能淋到雪,要么又在屋子的另一边离灶台太远。


    地上随意铺着几张塑料布,三人围着灶台坐了一圈。


    不过长时间烧火早已将地面烤的温热,坐上去并不冷,反而还挺暖和。


    姜町挨着男朋友,习惯性的享受他的涮菜服务。


    那段时间去超市疯狂扫荡,买的东西太多太杂了,也是今天要吃火锅,姜町才仔细看了看,结果就发现居然还有毛肚。


    这可把钟睿美坏了,他一筷子夹走了半盘,在滚锅里稍稍涮了一下,蘸上他自己调的芝麻酱蒜泥香油蘸料,塞了满满一口。


    脆生生的咀嚼声传过来,姜町看到丛易行还在不紧不慢的拿笊篱给她煮鲜切牛肉。


    “……”


    火锅鲜辣的香味直往鼻腔里钻,姜町实在等不及了,也不等他伺候了,自己抄起筷子和钟睿争夺起了毛肚入腹权。


    毛肚脆爽,牛肉鲜嫩,豆制品吸饱了骨汤……一顿火锅吃得三人浑身冒汗,最后连冰啤酒都拿出来了。


    勉强吃下碗里最后一个火锅汤煮的饺子,姜町捂着肚子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钟睿则更夸张,吃着吃着就倒下了,背靠石头墙壁,连眼睛都闭上了。


    丛易行看着这俩人发愁,“刚吃饱不能吹冷风,也不适合赶路,看来要晚点出发了。”


    姜町有些羞愧:“是不是耽误正事了?”


    如果这话是钟睿问的,丛易行就点头了。可是问话的是他的亲亲女朋友,他于是安慰道:“没有,出发的晚一点,天黑能到也行,刚好避开别人的耳目。”


    姜町于是心安理得的歪在他身上,轻声撒娇:“都给我吃困啦~”


    丛易行摸了摸她热乎乎的小脸儿,十分纵容:“那我重新把帐篷支起来,你先睡个午觉。”


    “可以么?”姜町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你呢?”


    “当然可以。”丛易行道:“我来收拾残局。”


    姜町看着面前一团糟乱,又看看坐在对面的钟睿,仰头凑到男朋友耳边,悄声说:“你陪我睡觉,让钟睿收。”


    丛易行倒是挺愿意的,但是……


    “这活儿钟睿干不明白。”


    姜町知道他在清洁方面有点儿强迫症,但她选择继续撒娇:“这有什么干不明白的,烧点热水泡泡,再油也洗干净了……”


    “他这么大人了,你也该放手让他做些事情了。”这语重心长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让孩子出去做什么大事一样。


    这句话声音大了些,被钟睿听见了,他迷茫地睁开眼:“什么放手?”


    姜町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洗洁剂递过去:“说你呢,放手干吧,加油!”说完就拉着男朋友起身了。


    丛易行在钟睿的哀嚎声中快速搭好了帐篷,陪着姜町睡了个饱足的午觉。


    *


    再次醒来已经将近下午两点了,时间一下子变得紧迫了起来。


    好在她睡觉的时候钟睿也没闲着,不但把洗好的碗筷和剩下的食材都收拾好放在一边,就连外面雪橇上的柴火都整理了一番。


    因为特意留出给姜町坐的空间,他们上午捡的柴火放不下了,多出来的只能堆在一旁等待姜町收进空间。


    姜町睁眼的时候丛易行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正和钟睿低声说着话。


    “说啥呢?”姜町凑过去问。


    钟睿道:“上午我们上坡顶看了一下,两公里外有个村庄,阿行说要过去看看呢。”


    姜町诧异:“不是要回家么?”


    丛易行解释道:“我想了想,还是得带点东西回去,多的不说,起码柴火炉和煤气罐得带上。但我们没去关州,带回去的东西总要有个说法,去那边的村子看一下,如果还有人居住的话,就假装是和村民换的。”


    他本来想午饭过后自己单独去的,但是姜町硬要他陪着午睡,就耽搁了。


    “好吧。”姜町目光转向屋外,“那拉着雪橇就不方便了,多沉呐。要不还是先收进空间吧,等快到家了再拿出来?”


    丛易行思考了一下,同意了。


    于是三人轻装上阵,各自背好背包,就准备出发了。


    出门前丛易行最后检查了一遍屋内,确认没有遗留任何物品,只有刚刚熄灭的土灶散发的余温证明着此处有人停留过。


    房屋中间姜町搞出来的大坑太过平整,趁着她没醒的时候,丛易行带着钟睿用铲子将土坑修理了一番,把它伪装的更像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刨出来的凌乱土坑。


    临行前姜町对着小屋挥手告别,由衷感谢它这两天替他们遮蔽风雪。


    三人趁着火锅带来的热量还没散去,一股劲爬过了山坡,向着坡那边的村庄进发。


    途中,姜町果然感觉到今天的路比昨天更加难走了,每迈出一步,她的腿便深深陷入厚厚的雪层,有时候自己拔不出来,甚至要身边的人拉上一把。


    不过她渐渐也找到了些窍门,专门走在两人身后,踩着他们的脚印走,便轻松了很多。


    那个村庄虽然看着不算远,但也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


    接近村庄外围,姜町有些忐忑:“会有人么?有人的话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的态度会是友善的吗?”


    丛易行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不过他和钟睿把姜町护在了中间,并且隔着外衣摸了摸腰间的短刀。


    钟睿摘下脸上的雪镜,主动道:“你们俩在这等我,我先过去看看。”


    丛易行看了看略显不安的姜町,刚想答应,便听到她坚定地说:“一起去,不能总是让你一个人上。”


    钟睿瞬间感动:“大王~我果然没有追随错人!”


    姜町:“爱卿,冷静。”


    三人缓缓靠近了外围第一座房子。


    朴旧的院门上挂着铁锁,只有一层的房屋屋顶有着厚厚的积雪,从门缝里看了看,院子里同样是无人清理的积雪。


    丛易行:“这家没人。”


    姜町呵出一团白气,“那得去下一家吧?”


    “嗯。”


    倒不是他们非要找到人,而是必须要弄清楚这个村庄的名字和村里目前还有没有人,否则回去扯谎的时候,总不能全靠瞎编吧?


    这里离安吉县也不远,县里肯定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个村子,瞎编的话也太容易被拆穿了。


    三人又往里走了十来米,来到另一家门外,这家院子里的雪明显是清扫过的,打通了正屋到厢房和大门处的卜字形通道。


    就连大门口的积雪层也比别处浅上许多。


    钟睿用口形问:“我来敲门?”


    姜町点头点到一半,听见丛易行说:“不用,我们走吧。”?


    姜町和钟睿同时向他看去,只见丛易行指了指门墙上贴着的一张褪色的纸。


    订购土鸡土鸡蛋,联系人:刘XX,电话:133……


    地址:黄沟乡坡下村进村第二个岔道右拐走到头倒数第二家


    姜町:“……”


    第152章 男人真可怕


    短暂的沉默过后,三人转身离开,连背影都透着无语。


    远离村庄之后,沉默半天的钟睿忽然说:“其实……绕到村口看一眼牌坊也能知道村名的吧。”


    姜町抬手捂住脸:“你憋说了。”尴尬的连方言都冒出来了。


    一路向西,回去走的是迎风路,比来时还要艰难一些。


    哪怕戴了帽子和雪镜,还用围巾挡住了脸,姜町还是觉得脸蛋儿被风刮得生疼。


    原本还坚持自己走到家,但是后来她实在走不动了,每一次抬腿都能感觉到肌肉拉扯的酸痛。


    她本来打算听丛易行的,把雪橇拿出来用。不过雪橇到底太沉了,他们拉着也不轻松。


    姜町想到了更好的主意,她从空间取出之前用作简陋版浴缸的大号收纳箱,比划着:“在这两边钻个孔,绑上绳子,应该比雪橇拉着轻多了吧?”


    钟睿不住点头:“确实啊。”


    丛易行说:“那样受力面积小,容易拉坏。”


    不待姜町反驳,他已经蹲下,拿绳索将塑料收纳箱整体缠绕几圈。


    缠住它的绳子被卡在弯曲的边沿处,再打上几个结固定,让姜町坐进去试着拉了一下,还挺结实的。


    于是姜町就像坐进了小孩儿的玩具车里一样,被两人交替拉着向前走,除了总是被掀起的积雪扑个满脸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大概走到能看清兰吉县城建筑的位置,三人开始拐弯。


    这次仍然不从县城里过,同时他们也不准备再沿着县城东南方向贴边走。


    他们踏上一条全新的路,全程躲着建筑,这样就不用拿出雪橇装样子了,毕竟雪橇上堆满柴火还是挺沉的。


    中午耽搁的时间太多,这次他们一直走到了天黑,也才刚过县城。


    如果选择继续绕路的话,可能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家。


    听着背后姜町沉重的喘息,丛易行说道:“直走吧,反正天黑了,应该不会有人看见。”


    “那先、先把东西整理一下,再、再回去。”姜町喘着粗气道。


    他们摘掉了脸上的雪镜,又放出雪橇,把需要带回去的东西在上面绑好,最后在表面盖上柴火做遮挡。


    继续上路之前,丛易行自姜町的背包里拿出丛母给的那袋钱,从里面数出二十几张让姜町收起来。


    姜町:“……”细,太细了。


    *


    夜里八点多,四周一片安静。


    前方不远处出现建筑的轮廓,带着一丝熟悉。


    可他们也不过在这里生活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按理说不该产生这样的归属感。


    姜町想,大概……有家人在的地方就会自动变成家吧。


    三个人交错的脚步声混着雪橇在地面拖行的声音,在夜色中有些过于嘈杂了。


    周围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后面,不知是否有双陌生的眼睛在看着他们呢?


    丛易行顾不上了,他只是默默拉着女朋友加快了脚步。


    最后这一截路刚好轮到钟睿,他拉着雪橇走不快,又不敢出声喊两人的名字,气得直咬牙:没良心,也不知道等等他!


    钟睿停在楼下时,丛易行已经带着姜町爬上三楼,站在了家门口。


    楼道里安静的不得了,贴在门上也听不出任何动静。


    丛易行心如擂鼓,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两下。


    有手套挡着,指节与门板相扣发出的声音并不大,但他没有敲第二次,只是耐心的等着。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动静,很快有人走到门边,隔着门板低声问了一句:“谁?”


    “我,阿行。”


    门飞快打开,门内的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让出位置,让他俩进屋。


    丛易行错开身把姜町塞进去,对开门的丛大哥说:“哥,钟睿还在下面,先搬东西。”


    “嗯。”丛大哥低声应了,跟着他往楼下走。


    姜町已经一点儿力气都不剩了,被丛易行推着进来,才走两步,就撞到一具温暖的躯体。


    来人按亮了手电,扶了她一把:“姜町,快坐下。”


    丛母明显才从床上起来,披散着头发,衣服随意套在身上,连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她去倒热水了,姜町就着手电的光看了一眼,发现客厅里多了一张床。


    之前的折叠床拆开做成了雪橇,这张床应该是卧室里搬出来的。


    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的,看样子丛大哥应该是睡在了客厅里。


    “咔哒”一声点火声,姜町转头看去,发现丛父居然也在,并且悄无声息的点燃了气灶。


    见姜町看过来,丛父对她笑笑:“我给你们煮点吃的。”


    丛母把刚倒的热水塞进姜町手里,“冻坏了吧,快喝口热水暖一暖。”


    身后的背包被取下,丛母拿毛巾小心的沿着后背擦去她肩头和防水帽上的雪。


    姜町低头喝了一口水,几乎冻僵的指尖在杯身的温暖下渐渐恢复知觉,麻麻的,痒痒的。


    楼道里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丛大哥抱了满怀的柴火进屋,落后他几步的丛易行耳边听得一声轻响,敏锐地看向声音来源处。


    房门轻轻晃动了一下,察觉到被发现了,303里的男人干脆打开门,探出一个脑袋来。


    “你们去哪里了?”他低声问。


    丛易行举了举手中的柴火:“捡柴。”


    “去了两天?”男人语气古怪。


    丛易行神色一凛:“你怎么知道?”


    黑暗中他们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那男人沉默一瞬,退回去关上了门。


    “怎么了?”丛大哥已经放好东西从屋里出来。


    丛易行垂眸:“没事。”


    来回几趟,总算连柴火带雪橇都搬了上来,301敞了半天的门关上了。


    屋内的空气中飘荡出鸡蛋汤面的香味时,几个男人已经把柴火整齐码进了空置的厨房。


    奢侈的点了两根蜡烛,丛母又是送上热水又是掸雪的,好不容易停下来,面也煮好了。


    孙怀珍安抚好被动静惊醒的儿子,也披上衣服出来了。


    一家人除了小朋友外,都齐聚在客厅,神情关切的看着姜町三人大口吃面。


    钟睿呼噜噜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抹了一把嘴,夸道:“干爹的厨艺也没那么差嘛。”


    丛父憨笑一声:“加了鸡蛋和香油,谁来做都不会难吃。”


    “气罐还没用完?”第二个放下碗的丛易行问。


    “快了。”丛母应了一句,又说:“还好你们带了柴火回来。”


    丛大哥道:“昨天才知道,好些人都去外面砍柴来烧了。昨天下午和今天白天,我和爸也跟着去了。”


    他指了指客厅一角,“不过人太多了,附近的枯树根本不够,得抢。我们去了两次,也就弄来这么点儿。”


    丛易行早就注意到了那一小堆柴火,闻言点了点头。


    丛父摸了摸他们带回来的不锈钢柴火炉,欣喜中又带着一丝嫌弃:“刚想说家里没炉子,你们就带回来了,就是小了点儿,用来炒菜都费劲,只适合炖汤。”


    丛母横了他一眼:“有就不赖了,你还挑上了?”


    众人闲聊几句,等姜町也放下碗,丛母才问起他们出去后的情况。


    丛易行娓娓道来。


    “……路难走,三个小时才出城,中午找个地方歇了一下,下午继续走,但是直到天快黑了也没走出多远。”


    “照这个速度估算,要到关州起码得走上两天……雪又越下越大,我们怕被困在路上,只好打道回府。”


    “当天回不来,还好下了大路,在附近找到一个村子,好像叫什么坡下村?”


    “对,给了点钱,在村民家借住了一晚……”


    “嗯,他们家养鸡的,姓刘。”


    “刘叔是个好人,不但收留了我们,还把家里闲置的东西卖了我们一些。”


    他一一介绍:“除了这个不锈钢柴火炉,还有两罐液化气,一个没用过的不锈钢汤桶,还有两卷隔温膜。”


    发电机最终还是没拿出来,毕竟看起来太新了,实在不好解释。再加上能带回来的汽油太少,缺少燃料的时候,一台发电机还比不上一罐液化气的作用大。


    待丛母他们好奇的询问,钟睿便说出路上对好的说辞:“炉子是网购的,没注意尺寸买小了,人家家里有大的,基本用不着这小玩意儿,所以就卖给我们了。”


    “刘叔儿子之前给人送液化气的,后来政策改变不让私下做这个生意了,家里剩了挺多的……”


    他还刻意加了些细节:“一开始人家还不想卖,说以后万一用到了呢,不过我们加了钱,他也就半推半就的卖了我们两罐。”


    “汤桶是买来煮鸡血的,后来高温鸡都热死了,也没用上。”


    “隔温膜?我也不太懂,可能是给鸡舍用的,这些应该是多出来的。”


    “唔,他们自家有土炕,土炕多暖和啊,应该也用不上这个。”


    为了增加可信度,钟睿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村里上城购物不方便,人家看上了我们带的压缩饼干,除了给钱之外,我们还把压缩饼干都留给他了。”


    “……”姜町连忙把手靠近三个人的背包,将里面剩下的压缩饼干悄悄收起来。


    那边钟睿还在说。


    “柴火?柴火是上午我们在村子外边捡的,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晚了。”


    “不辛苦,想到干妈你们还在家里等着,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回家真好啊,有热乎乎的饭吃,在外面吃干粮的时候我就光想着回家了……”


    这一番说辞配合表演简直天衣无缝,旁边的姜町听得是目瞪口呆。


    钟睿也就算了,她从来不知道,男朋友居然也有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男人真可怕,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姜町自己听得都快信了,更何况是屋里的其他人?


    大家七嘴八舌的感叹了一番,一会儿说他们三个幸运,一会儿感叹老刘人好。


    姜町心虚地低下头,实际上他们连老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儿子还两说呢……


    又聊了一会儿,丛易行从姜町背包里取出那一袋钱,让丛母收起来。


    丛母接过钱放到旁边桌子上,对三人道:“缓过来没有?奔波两天肯定累坏了,赶快洗洗歇着吧。”


    他们吃完饭丛父就开始烧热水了,闻言提着烧开的水壶过来,“两天没住人,屋里肯定冷得很,要不你们今天在这儿挤挤?”


    丛易行摇头:“太挤了睡不好,我们还是回去睡。”


    “那行,那我跟你们一块儿过去,兑盆热水让你们泡脚。”


    丛易行从父亲手里接过开水壶:“我们自己来就行,你们也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行。”丛大哥在弟弟肩头拍了一下:“多睡会儿,早上不急着起来。”


    回到302,哪怕屋里空气冰凉,但三人都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


    厕所的蹲便上冻了,姜町三人偷偷摸摸的用空间里存的热水轮流洗了个澡,倒是把上冻的蹲坑给化开了,暂时解决了上厕所难的问题。


    天寒地冻的,也没什么娱乐,楼下大部分人都已熟睡,只有204的几个女生还醒着。


    某个房间内,两张床拼在一起,年轻女孩们共同盖着家里仅有的三床被子,冷得挤成一团。


    一个女生从厕所里出来,动作迅速的跳上床,另一个女生立刻掀开被子一角,邀请她进来:“上厕所也不把衣服穿好,本来就冷,等会儿再冻感冒了。”


    从厕所回来的女生吸溜了一下鼻子,哆哆嗦嗦的说:“我怎么听见下水管里有流水声,化冻了?”


    “怎么可能,你幻听了?”


    “哦,可能是吧。”


    “太冷了,快睡吧。”


    第153章 打架


    “更冷了。”姜町打了个哆嗦。


    “那你晚点再起?我去隔壁端饭过来。”丛易行说。


    姜町刚想问这样好么,又想起丛易行总说让她提升配得感,于是闭上嘴,用力点点头:“嗯!”


    早饭应该是用柴火炉煮的,姜町从粥里喝出了一丝烟火气。


    看着她吃完早饭,丛易行把饭盒收拾好,对她道:“爸和大哥带着钟睿去砍柴了,我去隔壁看着点,我会把门锁上,你安心睡吧。”


    姜町点点头,简单漱了个口,又躺下了。


    这回还真不是她犯懒,实在是昨天赶路太累了,休息了一晚上,大腿根这会儿还酸的抬不起来呢。


    又睡了一觉,姜町醒来看了看表,还不到11点,想着中午丛易行肯定会回来叫她,她也不着急起来,于是拿出平板和充电宝,边充电边玩。


    手伸在被子外面冷,躲进被窝里玩又会有哈气,总是要擦去哈气的姜町不耐烦起来,把平板往空间里一收,心里埋怨男朋友怎么还不回来。


    隔壁有那么忙么?她决定起来看看。


    穿好衣服洗漱一番,把用过的热水储存进空间留着关键时刻化开厕所,姜町来到了门边。


    她试着拧了一下把手,发现这种门锁就算从外面锁上也能从里面打开。


    楼道里的冷风扑面而来,刮得姜町缩了下脖子。


    301的房门关着,她轻轻敲了两下,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


    丛母打开门:“起来了?”


    姜町走进去,奇怪道:“阿姨,你开门前怎么不问问是谁呀。”


    丛母笑说:“敲门只轻轻敲两下的,总不过是你们几个。”


    进了屋环视一圈,姜町有点疑惑:“阿行呢?他不是没去砍柴么。”


    “串门去了。”丛母说。


    “串门?”这个答案太过陌生,姜町惊讶的不得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从来没见丛易行主动去别人家串过门,只有钟睿才那么活泼好动。


    “去谁家了呀?”她问。


    丛母正在准备午饭,坐回柴火炉边继续处理食材,一边招手让她过去烤火,一边说:“谁知道,神神秘秘的。”


    姜町想不明白他串门干啥,但她对这其实也不感兴趣,像她这样不喜社交的人,只要丛易行不是带着她串门就行。


    丛母又念叨了几句:“问我这家住着谁那家住着谁,别看我年纪大就觉得我爱和邻居打交道,其实没什么事的时候我也不爱动弹,大冷的天,有和人唠嗑的功夫不如拾掇拾掇家里。”


    她将客厅看了一圈,叹口气:“其实我挺愿意收拾的,现在家里乱那是没办法,天气太冷做什么都得扎成一堆……就说做饭吧,全靠炉子这点暖和劲儿给屋里升温呢,要是搬去厨房做,厨房是暖了,客厅里冷得跟冰窖一样,让人往哪儿待?总不能光躺在床上。”


    “是啊。”姜町点头附和。


    丛母接着道:“听说人家北边冬天零下四五十度,没暖气的时候全靠火炕才能扛过去……人家那墙得有半米厚,玻璃都是三层的!”


    “这气温要是再降下去,就我们这薄溜溜的墙和玻璃,你说说,怎么扛?!”


    姜町安慰:“好歹玻璃是双层的。”


    “国家前几次做的决策都挺正确挺及时的,你说他们怎么就没想到降温的事儿,要是提前想到了,这房子也照别人家那种厚度盖,家家也给砌上火炕多好……”


    姜町迟疑道:“那样建设速度就会慢上许多吧,而且二楼以上好像不能砌火炕。”


    丛母转头又夸起了国家的好:“这倒是,当时建房肯定以容纳更多人为主,毕竟多少人流离失所呢……唉,其实上头做的也够好了,就说那羽绒睡袋吧,我以前都没见过这种东西,保暖是真保暖呀,钻进去拉上拉链,夜里不盖被子都行,这么好的东西才卖几百块钱!还有那些菜,这种天气想要种出菜来,不知道要花多大的功夫,卖的这么便宜,和白送有什么区别?要是在别的国家噢,真是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好的事!”


    说到种菜,姜町忽然记起昨天忘记带些泥土回来了。


    “是呀。”她笑笑,问丛母:“家里的菜没冻坏吧?”


    “没有!”丛母说:“我这两天天天就在忙这个,剁菜,搓丸子……”


    说完她问姜町:“你喜不喜欢吃炸丸子?那个比较费油,又费燃料,昨天小杰说想吃,我没舍得给他炸。”


    “现在家里有柴火了,你要是也喜欢吃,中午我就炸一点。”


    炸素丸子是以前年节时才能吃到的美味,现在做起来当然不算难了,姜町平时也挺爱吃的,但是费油……姜町有些犹豫。


    丛母佯作生气:“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呢,有啥说啥就行!”


    姜町脸上升起一丝热意,觉得自己这样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没有丛易行在身边鼓励,这一次,她极力克服羞涩,朝丛母点了点头:“喜欢,我爱吃炸丸子。”


    “爱吃就行,阿姨给你做。”


    “谢谢阿姨。”


    “你看,你又客气!”


    姜町:“……大嫂和小杰呢?”


    “臭小子还赖床呢,你大嫂在屋里陪他。”


    她站起身落荒而逃:“也快中午了,我去叫他。”


    屋里孙怀珍正在给儿子穿衣服,得到允许后姜町推门而入。


    丛善杰见到她先欢呼一声,“二婶回来啦!”


    又说:“二婶你转过去,男孩子没穿衣服你不能看的!”


    姜町不转:“你穿着衣服呢,只是还没穿外套。”


    小朋友问他妈妈:“妈妈,那女孩子穿着衣服但是没穿外套的时候,我可以看吗?”


    孙怀珍:“……”


    她假装没听到儿子的问题,转头对姜町说:“昨天晚上没怎么说上话,你平时就不怎么爱动弹,跑这一趟一定很累吧?”


    “是啊,”姜町说:“早上腿疼的起不来,歇到这会儿才好了一点。”


    “可能是肌肉拉伤了,应该叫二弟给你按按,否则要疼上好几天呢。”


    说二弟二弟就到,外面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


    孙怀珍给儿子穿好鞋,站起身道:“走吧,出去看看你二叔。”


    丛善杰过来拉姜町的手,好奇地问:“二婶,你们这次去打猎,有没有打到野鸡?”


    姜町:“野鸡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能打。”


    “那野猪呢?”


    “也是二级。”


    “兔子呢?”


    “部分野兔也是保护动物哦~”


    “哦,那大灰狼吃小白兔,它犯法了!”


    姜町:“唔,那我下次遇到的话,就报警抓它。”


    听到两人的对话,丛易行看了一眼女朋友,对侄子说:“你二婶骗你的,大灰狼吃小白兔不犯法,不过人如果无故伤害小动物是犯法的。”


    姜町朝男朋友翻了个白眼,刚想说话,就听到楼道里一阵人声嘈杂。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外面的丛大哥喊了一声:“妈,开门。”


    丛易行转身把门拧开,看到为首的丛父黑着脸,后面的丛大哥和钟睿脸色也不太好看。


    “出什么事了?”他问。


    三个人只带了很少的柴火回来,丛大哥去放工具,丛父搬着捆好的柴火去了厨房,只有钟睿走到炉子边摘下手套,一边烤火一边道:“跟A区的打起来了。”


    丛母一惊,站了起来:“咋回事?!”


    丛易行也问:“你们动手了?”


    “没动手。”丛大哥瓮声瓮气地走过来,“爸不让我们往前头去。”


    两个人轮番讲述,留在家里的几人渐渐听明白了。


    白兰省自古就是荒凉之地,近些年虽然努力发展全力搞绿化,但改变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境内绿化还是远远比不上水土丰茂的地区。


    高温之后野外的植被全部枯死,白兰省的枯树都比别处要少得多。


    可是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没有供暖也没有供电,就连煤气炉都没地方买,这么多人可不是就得琢磨起旁的方法。


    最先想到的肯定是烧火,取不取暖的先不说,起码火烧起来了才有水喝,有饭吃。


    于是这一片的枯枝败叶都成了香饽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都有人去外面捡柴砍树。


    相比A区而言,后面几个区的生活不至于那么困难,一开始只有少量的人参与,也是这两天才形成规模,每天一大早就有一波一波的人结伴往野外去。


    这样一来,原本独占荒野的A区人就不乐意了。


    凭什么啊?你们这些人条件比我们好得多,就这么点儿柴火也要来抢?真就不给我们A区活路了?


    但BCDE区的人也委屈啊,野外又不是你家的,凭啥你能去我们不能去?那柴火写你A区的名儿了?再说了,你知道我们不困难?我们虽然穿的比你们暖一点,吃得比你们饱一点,但在燃料上面大家都是一样的啊,不见得我们就有办法弄来煤气煤炭柴吧?


    于是双方起了小面积的摩擦。


    一开始只是口角,但后来骂着骂着起了火气,就动起手来。


    这年头缺医少药的,大家打架的时候都收着力,加上天冷穿的厚,也就更抗揍。


    受伤是没什么人受伤,但动不动就打架可不行,后来外区管理处的人去了,把动手那波人都带走教育去了。


    “只是批评教育的话也太不痛不痒了,保不齐这些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那也不能因为打个架就把人抓去坐牢吧,坐牢还得管饭呢。”


    “有没有可能罚款?”


    “A区那些人哪有钱……”


    一家人讨论了一会儿,心里都替官方发愁的慌。


    但是不管外头发生了什么,日子总要继续过。


    吃饭的时候丛母忽然想起,问二儿子:“你上午去干嘛了,到处串门不像你的风格。”


    姜町在一旁使劲点头。


    丛易行顿了一下,放下筷子。


    “打听了一下四楼的情况。”他神色凝重,“我怀疑406出事了。”


    第154章 联合


    一桌人全都停下了动作。


    孙怀珍看了看不好好吃饭的儿子,拉着他离席:“不吃了?妈妈带你去屋里玩一会儿。”


    待两人进了卧室,丛易行道:“我问过爸,那天一楼淹水,406收留了101的人。”


    丛大哥:“406我有印象,挖渠的时候他们家的男人和我们一块儿上过工的,平时也经常看到老人带着孩子下楼玩。”


    丛母也说:“小杰还和他家小孩一块儿玩过呢。”


    “可是自从101的四个人住进去,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家的人。”丛易行面色沉沉。


    丛母有些不敢相信:“会不会是天冷了,人家不想出门?”


    丛大哥问:“六号进城那天呢,他们也没出来?”


    丛易行摇头:“那天也只见到了101的人。”


    钟睿:“所以你怀疑……”


    “是。”丛易行说:“上午我去四楼和五楼找人打听了一下,基本都说没见到过人。”


    丛父算了算日子:“这都十天了,如果真出事了,恐怕凶多吉少……”


    钟睿坐不住了,筷子一丢站起身来:“那还等什么,报警救人啊!”


    丛父拉了他一把:“这么久过去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听听阿行怎么说。”


    丛易行垂着眸子,声音低低的:“这事儿怪我,2号暴风雨那天我就察觉了不对,却没立刻做出行动。”


    丛大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么说我也有责任,那天是我和你一起上楼的。”


    丛母下意识替儿子们开脱:“怎么能怪你们呢,就算真出事了,也是干坏事的人的错,你们只是隐约有个猜测罢了,没去确认之前,谁也不能确定,说不定人家好好的,就是不乐意出门……”


    她还有几句自私的想法没有说,那几天又是暴风雨又是降温结冰的,人在楼里根本出不去,如果儿子们真贸贸然跑去救人——


    说得不好听一点儿,会主动害人的那是什么人?穷凶极恶之徒!万一他们被发现之后拼死一搏,别人有没有事不知道,自家人的命可只有一条。


    家人轮番安慰,丛易行内心渐渐坚定起来。


    他早已反思过了。


    一开始他只是想过好自家的小日子,不愿意掺和别的事儿。


    这种思维不能算错,但确实影响了他对一些事物的判断,导致他那天哪怕有所察觉,也偏向于往好的方向猜测,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后来A区的事让他渐渐明白,天灾之下,危机从来不是针对个人的。


    被逼到绝路的人不会引颈就戮,他们会把目光放到身边的其他人身上。


    资源不丰的情况下,掠夺,成为了一部分人维持生存的唯一选择。


    而303的窥视则让他忽然发现,无论是否出自恶意,但自家被周围人瞩目已是不争的事实。


    平时或许没有事,可一旦情况恶化,衣食不足之际,他们一家自然而然就会转化成别人眼中的猎物。


    一家八口人,还有四个青壮男人,听起来人是挺多的,如果是和平年代,他们绝不是别人眼中的弱者。


    问题就在于,社会规则已经岌岌可危了,和平从一座坚实的大山,变成了一块薄薄的壁垒,随时有被打破的风险。


    这个时候,与其默默祈祷不被当做掠夺的目标,还不如主动出击,联合能够联合的力量,利用能够利用的人,组成坚固的同盟,使矛头一致向外。


    当然,这个过程中或许会不可避免地损失些什么,但是比起做一只待宰的羔羊,不如成为奸诈的狐狸,抛出一点好处,化劣势为优势。


    无论面对天灾还是人祸,一个人,哪怕一家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


    身处群体之中,就要想办法融入群体,进而利用群体的能力,而不能只想着与群体分割。


    有时候人想要获得安稳,就一定要主动争取,如果你在别人遇险时选择沉默,冷眼旁观,那么有一天,当你遇到了同样的事呢?


    丛易行想通了,所以他行动了。


    “我本来也想报警,但是……”


    A区出事之后,兰吉外区留下了士兵驻守。


    十二名带枪的兵哥配上新调来的六名管理人员,再加上从群众中吸纳的二十名红袖章,震慑力是有的,但是真处理事情的时候人手还是捉襟见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兰吉县政府本来也没多少人,守在这里条件又艰苦,确实调不动更多的人了。


    而驻守兰吉县的部队要维护的并不只是一个兰吉外区,整个兰吉县下面的乡镇,村庄,但凡有事都得他们上,人手也确实不够。


    上午发生了群体斗殴事件,他们这会儿肯定很忙,而且……丛易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说:“我上午去楼上打听的时候,虽然找了借口掩饰,但他们说不定已然察觉。而这里距离管理处又太远了,如果他们有了提防,一旦有人出门说不定对方就会发现,进而做出准备。”


    “最好能攻其不备,速战速决。”


    丛父:“他们要是不开门怎么办,我们也没有破门的工具。”


    钟睿:“肯定要先想办法把门骗开。”


    “怎么骗,谁去骗?”


    骗别人开门,肯定要一个不容易引起旁人戒心的人,老弱妇孺便是最佳人选。


    姜町跃跃欲试,但她的动作没有丛母快。


    只见丛母推开面前的碗,手往桌子上一拍:“我去!”


    大家的目光聚焦到她的身上,丛母解释:“我和406的老大姐说过话,我去更不容易让他们起疑。”


    丛父不愿意让她冒险:“你不能去,我也和他们家人说过话,我去。”


    “你一个男的,找什么理由能让人家开门?”


    “那你用什么理由?”


    “我自有办法!”


    “你……”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丛大哥连忙劝道:“虽然我也不愿意,但妈确实是最好的人选,爸你先别激动,我们商量商量战术,肯定不会把妈置于危险之中的。”


    战术是丛易行早就想好的,他对众人道:“101一共四个人,中年夫妇和他们成年的儿子与女儿。两个男人身高175左右,体型相似……到时候我们……”


    细致地讲述一遍,见大家都认真记好了,且没提出别的意见,丛易行便说:“那就动起来吧,事不宜迟。”


    听到他的计划没有把自己算在内,姜町很想抗议,想了想又忍住了。


    男朋友正经做事的时候还挺帅的,今天就给他个面子好了。


    反正她留在家里也能参与。


    钟睿起身,问:“先找谁?楼下的还是楼上的?”


    他们家虽然有四个高大的男人,但对方手里不知道有没有武器,保险起见,一向做事稳妥的丛大哥提议多找几个帮手。


    丛易行正有此意,他的最终目的就是将楼里比较合适的人联合起来。


    他说:“先从我们自己这层开始吧。”刚好也试探一下这些人的品性。


    丛母动手收拾起碗筷,口中道:“那你们先去,我们在家准备东西。”


    丛易行应下,带着父亲出了门。


    身边有个年纪大的人,更能降低别人的戒心,毕竟不是谁都敢放年轻人进屋的。他上午去敲门,只有两三家敢开门的,还是因为家里的男人没出去。


    两人先走到303门前。


    虽然那天这家男人的窥视让他不太舒服,态度也不怎么样,但丛易行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他甚至诡异的能够理解他一点儿,自己一个人带着老婆和两个半大孩子,如果不表现的凶悍一点儿,如何能保护家人?


    敲门声很轻,但里面的人反应很快。


    这里的门上都没有猫眼,只听门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谁?”


    丛易行没有出声,只是看了一眼丛父。


    丛父和和气气地开口:“打扰了,我是301的老丛,想找你商量点事儿。”


    门开了一条缝,男人略有些警惕的打量了一眼丛父,在发现旁边的丛易行时,表情瞬间变得防备,“你们什么意思?”


    丛父面相老实,一看就是和气人,他看了看左右,小心开口:“方不方便让我们进去说?”


    那肯定是不方便的,又不是以前,现在谁敢轻易把不熟的人请进家里?


    见男人拒绝的果断,丛父看了看儿子。


    丛易行无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楼里可能出事了,我们想救人,但是人手不够,你愿不愿意参加?”


    男人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几经变化,最后说道:“要谈只能去你家谈,我不可能让你们进来。”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会犹豫,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了,“行。”


    丛易行眼神往旁边示意了一下,低声问:“你认不认识这几家的人?”


    “304和305不认识,但我媳妇儿和306的女孩打过交道。”


    306住了兄弟两个和一对情侣,都是年轻人,体能和道德水平应该都在线,丛易行便道:“能不能请嫂子帮帮忙,我们弄出的动静不宜太大……”


    “回去等着。”男人说了一句,把门关上了。


    丛易行便带着丛父进了302,并且把门微微敞开。


    丛父小声说:“屋里的东西要不要收一下?”


    卧室的门是关着的,丛易行指了指空荡荡的客厅:“平时都在隔壁活动,客厅里本来也没什么东西。”


    两分钟后,303的房门打开,男人和他老婆一起出来。


    女人走到306门前,也不敲门,只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小蕊,你在家吗,要不要来我家玩?”


    而男人在她说话的时候竟然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三楼上四楼的楼梯上,一边盯着楼上,一边注意着老婆那边的动静。


    隔着半开的门看到这种情形,丛父疑惑地用气声问:“咱们刚才跟他说的是楼上出事了?”


    丛易行摇头,双眼微微眯起。


    他没说,但男人却知道出事的是楼上。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个人对自家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从他上午的行为中推断出来的。


    另一个可能则是——男人既然能发现他们家曾有三人离开了两天,就说明他对楼里的人员情况一直都很在意……


    所以,他很可能早就发现四楼少了人!


    第155章 真报警了你又不高兴……


    306的门很快打开了。


    那个名叫小蕊的年轻女孩儿走了出来,“莫姐,我正准备睡午觉呢。”


    男人的老婆莫姐挽住她的手臂,一边将人往家里带,一边说道:“你不是说可以教我女儿画画吗,她爸爸也不知道从哪儿给她找来了一套水彩笔,从早上就念叨着要学画画,我实在哄不好了,只能喊你来……”


    两人进了303,门被关上了。


    男人从小蕊出来便半蹲着身子躲避,此刻才从楼梯上下来,径直走到302里,和站在玄关的丛易行打了个照面。


    两人骤然对上视线,一个暗含警惕,一个神情温和。


    神情温和的丛易行错开一步,让了让:“进去坐。”


    男人目光隐晦地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客厅,坐在了丛父对面。


    丛父和气地笑笑:“这屋平时不开火,连口热水也没有,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伸手不打笑脸人,男人扳着的脸总算稍微放松,点头道:“你们怎么不去报警?”


    丛父还不知道儿子心里的打算,丛易行关上大门走了过来,接住了问题:“我上午上楼探了一圈,现在出去的话,担心打草惊蛇。”


    见他们是真心实意的想救人,也愿意组织出力,男人神色稍霁:“这几个人很谨慎,每次出门都不会全家出动,家里一定会留下两个人。我趁那对夫妻出门的时候也上楼去看过,虽说天冷气味儿扩散的慢,但要是真杀了人,总要抛尸吧,普通人做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留痕迹。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楼上既没有血腥味也没有尸臭味,说不定406的几个人还活着。”


    他竟然没有丝毫隐瞒地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了出来。


    丛父面露喜色:“活着就好。”


    丛易行:“这么说我们动作不但要迅速,还得防止他们用那一家四口当人质。”


    男人问:“你有什么想法?”


    丛易行边思索,边将自己的计划略作改动讲了出来。


    听到计划里他愿意身先士卒,男人面露赞赏,点头道:“可以,你们人多听你们的,我只负责配合。”


    他此时才站起来,对丛易行伸出手:“我叫肖军。”


    丛易行笑了笑,握上那只有着厚茧的手:“丛易行。”


    重新落座,丛易行问:“肖哥,既然你也早有怀疑,难道就没想着报警?”


    肖军刚勾起的嘴角又耷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反问:“只是一个猜测罢了,我怎么知道他们在这栋楼里还有没有同伙?如果他们犯罪是事实,管理处来人把他们抓走了,他们留在楼里的同伙会不会对我打击报复?如果他们没有犯罪,事后证明只是一场误会,我枉做小人从此受到大家排挤……”


    “只有我一个人就罢了,但我还有妻子孩子,难道要让她们跟我一起承担吗?”


    见丛易行脸上渐渐升起理解之色,肖军自嘲地笑笑:“就当我胆小吧,这世道,能顾好自己就不赖了。”


    丛父听到的却是另一个重点,他惊道:“他们还有同伙?”


    肖军说:“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不过我能确定我们三楼的人跟他们没有牵扯。”


    303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肖军起身:“我去看看,你们先不要出来。”


    过了一会儿,肖军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另外三人,是306里的两兄弟和情侣中的男性。


    时间紧急,他们没再废话,只是和新加入的三个年轻人对了对行动计划,互通了姓名。


    没想到这几位还是热血青年,听完丛易行的计划便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人绑了。


    因为肖军说对方或许有隐藏的同伙,再加上他们八个人也足够了,便没再去和旁的人接触。


    丛易行在301的门上敲了三声,很快钟睿和丛大哥抱着一堆东西走了出来。


    302里,钟睿挨个发着装备。


    “这是裁好的布,大家都把鞋底包上,这样行动的时候不容易暴露脚步。”


    “另外还有武器,”钟睿揭开一个布包,“这里有四把短刀,冲在前面的四个人一人一把,其他人就先用烧火钳和床上拆下来的钢管吧。”


    306其中一个小年轻说道:“我们家里有菜刀!”


    钟睿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菜刀砍了人以后还怎么切菜?”


    小年轻:“……”有点道理。


    最后定下由丛易行、钟睿、肖军、和那对兄弟里的大哥,名叫孙吴的年轻人,四人各拿一柄短刀。


    人数足够,丛易行有心让父亲不要参与了,毕竟算上叫门的丛母,他们家已经有五个人参加行动。


    但丛父死活都不愿意,态度十分强硬:“你妈都上了,我能躲在家里干等着么?放心吧,你爹拖不了你后腿儿!”


    一群人准备妥当,武装到位,悄悄地出了门。


    楼道里面一如既往地安静。


    如果说楼上楼下注意不到是正常的,那他们所在的这层楼,真的有人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么?


    丛易行和肖军同时望向了304和305的房门,又同一时间收回视线。


    规避危险和麻烦是人类的天性,不参与没事,只要不捣乱就行。


    丛母端着个笼布盖着的碗走了出来,一旁的小年轻吸了吸鼻子。


    油炸的?好香。


    她脚步如常,甚至有些拖沓地向楼上走去。


    四楼上五楼的拐角处,手拿武器的丛易行几人半蹲着,双脚一前一后摆放,脚尖和脊背同时蓄力,随时准备冲下去。


    丛母身后跟着丛大哥,他体型宽力气大,一旦开始行动可以瞬间将丛母带离现场。


    两人身侧,是贴着墙边挪动的丛父和两个年纪最轻的男生,他们猫着腰,手拿棍棒,最重要的任务并不是战斗,而是第一时间抵住门,给楼梯上下冲的四人争取时间。


    待所有人都来到自己的位置上,丛母刚好走到406门前。


    一梯六户,这里每一栋楼的楼梯都很宽。经过确认,他们也确定了每一道房门后都有一道长且窄的玄关过道。


    丛母吸了一口气,紧盯着她动作的八个男人也各自屏住了呼吸。


    一手端碗,一手抬起。


    丛母在门上轻轻敲了几声,喊道:“王姐,我中午炸了丸子,小杰非说要给你家小飞送一碗,你拿个大碗出来接一下吧。”


    门内安安静静的,要不是知道今天406里没有人出门,简直就像是没人在家一样。


    “王姐?小飞?有人在家吗?”


    丛母说完又在门上敲了两下。


    见还是没人应,她用平常说话的音量自言自语道:“也没看到人出门呀,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不会是出事儿了吧?一氧化碳中毒啦?哎哟,不行,我得喊人来看看!”


    这番话果然有效果,门内渐渐传出一丝动静,一个年轻女性声音模糊地说:“他们睡着了。”


    听声音人就在门后面不远处。


    丛母顿了顿,再度开口:“王姐睡着就算了,你是一楼的小姑娘吧?那你拿个碗来装一下好吧,刚炸好的丸子,再放一会儿凉了就不香了。”


    既然应了声,再不开门就太可疑了,毕竟人家是来送东西的,这年头谁会拒绝一碗送上门的食物?


    门内又是一阵细微的动静,伴随着“咔哒”一声,门打开了一条缝。


    这栋楼的门都是向内开的,玄关的空间又窄,看清端着碗的丛母,女孩儿挪了一下才把一只碗递了出来。


    丛母接过碗比划了一下,“这个碗有点小,你再……”


    话音未落,只听女孩儿惊呼一声,原来是丛父和那两个人同时往门缝里卡东西,杵到了她的脚。


    女孩儿下意识缩回手去关门,可惜门缝已经被卡住,根本关不上了。


    楼梯拐角处的四个人冲下来,跑在最前面的丛易行长腿一踹,门后的人摔倒在地,门也完全打开了。


    跟在丛易行身后的肖军竟然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刚迈腿跨过地上的女孩儿,一把菜刀就从侧面的厨房里挥了过来。


    肖军反应快得不像个普通人,右手抬起短刀格挡的同时迅速转向,手上武器较着力也不影响他腿部动作,直接一个高抬腿踹上此人的肚子,将人踹进了厨房深处。


    菜刀掉在地上,持刀偷袭的人捂着肚子蜷缩在地,肖军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是101的中年男人。


    趁着对方还没缓过来,肖军上前一步将人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而他身后的玄关走廊里,丛易行已经飞快跟了进来,正与一个年轻男人对峙。


    与中年男人长相相似的年轻人哆哆嗦嗦地举着把椅子,被丛易行手中武器所慑,竟不敢砸下来!


    他不敢,自有人敢。


    中年女人从儿子身后窜出来,拎起地上装雪的桶就扔了过来。


    一时间眼前雪白一片,丛易行闭了闭眼,脚下立刻转移了位置,下一秒便听到破空声袭来!


    沉重的木椅砸在身后的墙上直接解体,木屑纷飞中一根椅子腿弹向丛易行后背,紧随其后的钟睿一刀将椅子腿格开,骂了一声:“操!”


    空中雪花尚未尽数落下,丛易行已经冲了过去,对着年轻男人的脸就是一拳。


    趁着对方被打得晕头转向,丛易行抓着他的两只胳膊向后一拧,只听“咔吧”一声,年轻男人惨叫出声:“啊——”


    “儿子!”一旁的女人大喊一声,冲过来就要抓他。


    丛易行扭着手里的人调转位置,将这人的脸凑过去给女人抓。


    女人紧急刹下动作,却被身后赶来的钟睿扯着衣服的帽子给拽了回去,她刚要转头,便见一把短刀横在了自己颈侧,瞬间噤若寒蝉。


    女人面露惊恐,却不敢叫出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恐惧到极点,她的身体已然不听使唤了。


    半晌,女人才哆哆嗦嗦地说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入室抢劫是、是犯法的!”


    钟睿:“嘻嘻,那你报警呀~”


    女人的声音一顿,不知是被他的态度激怒,还是心虚,总之她掩饰一般冲着门外大喊:“救命啊!快报警啊,有人大白天的入室抢劫,这世界还有没有王法啦!”


    站在门外护着母亲的丛大哥看了看四楼的其他几户。


    五道门里都静悄悄的,连一点儿声音都没传出来,更别提开门了。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丛大哥和母亲对视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


    门内,被撞倒在地上的女孩一直没有起来,脸朝内趴在墙边。


    丛父站在旁边紧紧盯着她,怕她忽然暴起。


    但女孩跟睡着了一样,动也不动。


    丛父身后的厨房里,肖军就地扯了几个塑料袋搓成绳子,将中年男人的双手绑在身后,又拿一个水桶罩住了他的头,警告道:“别动,一不小心撞上我手里的刀子,可就算你倒霉了。”


    客厅,丛易行抓着那鹌鹑一样浑身发抖的年轻男人,目光从客厅地面堆满的物资上掠了一圈,招呼站在门口的年轻人:“孙吴,你们几个去屋里找找,看看人被藏在了哪里。”


    被他们一连串动作惊到的孙吴显得呆呆地,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好。”


    女人立刻收起了哀嚎,心虚地问:“找什么,我们家的东西全在客厅了,你们想要就拿去好了,不要找了,屋里没有了!”


    丛易行睨了她一眼:“闭嘴。”


    女人仍在嘴硬:“报警,我要报警!”


    钟睿阴阳怪气地说:“嘴里说着报警,真把警察叫来了你又不高兴。”


    女人:“……”


    第156章 他们两个是一样的……


    “丛二哥,你进来看看吧。”


    孙吴的弟弟孙王从其中一个卧室走了出来,对丛易行说道。


    他上前接替丛易行,按住了那怂包一样的年轻男人。


    “老实点!”说完就在那表现挺老实的年轻男人身上踹了一脚。


    丛易行只当没看到。


    他见孙王的表情只是愤怒,但并无哀色,心中便已有了猜测。


    走到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站着的孙吴和章怀,却没看到屋里的其他人。


    直到完全走进去,他才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几个人。


    这几人身上绑着结实的绳子,几乎连手指都动不了。破旧的衣服上满是脏污,细看还能看出一些褐色的干涸血迹。


    三人头发散乱,口中塞着脏兮兮的布团,脸上也脏的不成样子,只有眼下几道白色的泪痕还透着皮肤底色。


    他们的身体被捆缚的十分扭曲,仅靠自己根本无法移动。


    孙吴和另一个年轻人试图上前给他们松绑,却因三人口中不断的呜咽与抗拒的表情而不敢上前。


    见丛易行走进来,孙吴指着一旁的三个破旧行李箱对他说道:“三个人都被装在箱子里,不知道被绑了多久,好像已经吓傻了,分不清人,把我们当成了坏人。”


    丛易行脸上闪过一丝冰冷,问:“孩子呢?”


    306小情侣中的男生名叫章怀,闻言指了指床底:“在底下躲着呢,他倒是没被绑,但也可怜的不得了。”


    丛易行看了看他泛着水光的眼睛和紧咬的腮帮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屈膝蹲下,掀开垂下的床单,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的一小团阴影。


    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比丛善杰还要小,此时正把头埋在膝盖里,抱着双腿瑟瑟发抖。


    丛易行看着他脚上只剩一只的袜子,和那只暴露在空气中,哪怕这么黑的床底都能看出肿胀的青紫色的小脚丫,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甚至想冲出去把那几个禽兽砍了!


    极力压下心中的怒意,丛易行朝门外喊了一声:“妈。”


    片刻后,进来的却不是丛母,而是听到动静没忍住出来偷看的姜町。


    见到女朋友,丛易行顿了顿,面上的冷意一秒散开,无奈地问:“你怎么上来了?”


    房间内窗户被纸壳糊住了,骤然从明亮的地方转到较暗的空间内,姜町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只看清了男朋友。她抿了抿嘴,小声说:“我听着打完了才出来的。”


    丛易行并不想责备她,只是赶她出去:“你去喊我妈进来。”


    姜町:“阿姨回去放碗了,有什么事让我做……”她未尽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角落里被绑着的三个人。


    一股怒火从胸口迸发,不断向上涌动,姜町张了张嘴,只觉呼吸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有火焰从她的身体里蹿出来一样。


    见她愤怒地忘记了呼吸,丛易行连忙挡在她前面,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惜没能成功,姜町问出了和他一样的话:“孩子呢?”


    见男朋友视线落在地上,姜町反应过来,猛地朝床底望去。


    如果说刚才看到那三个成年人的时候心中翻涌的是怒焰,看到这个孩子时,姜町心里却像揣了一片装满醋的海,又酸,又被腐蚀的疼痛不已。


    她下意识往里爬,却因衣服厚重被床板挡住。


    顾不得许多,姜町直接站起身脱掉了羽绒服,只穿着里面的抓绒外套,仗着身材娇小钻进了床底。


    丛易行无奈地捡起落在地上的羽绒服,想起屋里还有三个大人需要解救,他尝试靠近,那三人面对他的反应却比面对孙吴几人还要惊恐。


    丛易行:“……”


    他只好对孙吴道:“你去把钟睿换进来,他比较擅长沟通。”


    孙吴应声去了,丛易行看向紧紧抿着嘴的章怀,伸出手去在他肩上拍了拍。


    “别一直眨眼了,想哭就哭吧。”


    章怀没哭,因为钟睿很快就进来了。


    见到三人的惨状,他咬牙骂了一声,又很快扬起笑脸:“是王姨吧,我是楼下的小钟,别紧张,我们几个不是坏人,都是来救你们的,不信你跟我出去看看,那几个混蛋已经被抓起来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慢慢靠近,靠着充满善意与阳光的嗓音和笑容,竟真的能上手去解绳子了,只是动作要十分小心,一旦弄疼便会引起三人的挣扎。


    这边在慢慢解绳子,那边姜町也在慢慢接近小孩。


    她刚钻进来便看到那孩子抬起了头,眼神空无地看着她,不动,但每当她更靠近一点,他小小的身体便抖动地更厉害一点。


    像风中飘零的一片树叶,明明是嫩绿的颜色,还没吸取足够的养分长大,却从枝头掉落。


    姜町心疼的厉害,眼见随着她靠近到一米之内,孩子的身体已经抖若筛糠,她停下不敢再动。


    狠狠咬了下嘴唇,姜町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慢慢挤出一个温柔亲切的笑来。


    “我不是坏人。”她说,“不信你看。”


    她右手握拳,在身后晃了一下,再拿出来时,掌心多了一根棒棒糖。


    棒棒糖有小孩拳头那么大一个,透明包装纸下的糖球颜色艳丽,非常吸睛。


    小孩的目光果然慢慢从她的脸上转移到了手上。


    姜町右手向前送了送,见刚停下抖动的小孩又抖了起来,她连忙退后一点,“我不动我不动,我不乱动了,你自己过来拿,好不好?”


    小孩没动,但也没那么抖了。


    姜町缓缓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更加亲切友好,声音同样甜的不得了:“你叫小飞是不是?我是小杰家的。小杰你记得吧,他和你一块玩儿过的。”


    “小杰总想找你玩儿呢,我说我来找你,他就闹着也要一起来,你想不想他呀?”


    见小孩不再抖了,盯着她手里的棒棒糖发呆,姜町的手慢慢、慢慢地向前,停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她的声音轻地像一阵微风,带着春日暖阳的味道,轻声道:“拿去吧,这是我代小杰送给你的。”


    一只冻得青紫的小手从腿下掏了出来,慢慢的、试探地靠近,直到成功把糖果拿在手里,才飞快地缩了回去。


    姜町扬起一个更大的笑脸,问他:“还要不要,我还有其他口味哦,如果想要的话,就点点头,好不好呀小飞~”


    小孩呆呆看着她的笑脸,良久,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妈妈!”


    姜町一惊,刚想着要拿出什么东西哄他,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飞飞!飞飞!”


    她扭过头去,看到刚被松绑的女人像是忽然被唤醒了一般,麻木的四肢无法支撑正常的动作,她竟用唯一能活动的肩膀在地上来回扭动,蠕动着爬进了床底。


    姜町感觉自己头上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她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孩子还在哭,赶紧上前半搂着他,将他推到了妈妈身边。


    好不容易爬进半个身子的女人抬起头,仰着脖子去够孩子的脸,“别哭,别哭,妈妈在,妈妈在这呢……”


    姜町看着她费尽力气也无法将麻木的胳膊抬起,鬼使神差的,她拿起女人的一只手,放在了小孩背上,就像一个无法感觉到的拥抱一样。


    可无论是女人还是孩子,好像都感受到了这个拥抱。


    母亲的眼中不断涌出泪水,而小男孩弯下腰,把头搁在了母亲的肩膀,喃喃叫着:“妈妈,妈妈。”


    *


    钟睿和丛大哥一起去管理处报案了。


    101的四个人被牢牢捆住,分别绑在了厨房和厕所,由孙吴和孙王两兄弟看守。


    肖军趁着这个空档回去安抚妻儿,章怀也和他一起下楼。


    丛母从家里带来了孙怀珍刚煮的热乎吃食,正在房间里和丛父一起照顾着那遭受非人虐待的一家三口。


    丛易行赶了几回,姜町都不肯走,无奈他只能拉着她在客厅的桌前坐下了。


    看着客厅杂乱堆放的物资,姜町神色郁郁,“是因为这些物资吗。”


    王阿姨带着儿子儿媳和年仅五岁的孙子,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才攒下这些物资,却因为一时心善引狼入室,不光东西便宜了别人,自家人还被折磨的面目全非,差一点就死了!


    想起这个姜町就恨得牙痒,骂道:“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把人绑着就算了,为什么要塞进行李箱!”


    “整整十天啊!就只有每天喂饭的时候会把他们放出来活动一下手脚,不到一个小时又塞回去了!还拿那么小的孩子威胁他们不许喊叫,否则就要把小飞……”


    她越说越气,咬牙切齿,恨不得跑过去把那四个人狠狠打一顿。


    丛易行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姜町偏过头去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责怪:“你为什么不早点……”


    说到一半她就察觉不妥,赶紧停下,却已经晚了。


    这一瞬间她仿佛从男朋友那双狭长的,总是平静的眸子中看到了许多许多。


    有自责、有愧疚、有悔恨、还有受伤……


    姜町无措地张了张嘴,半晌却只能说出一句几乎无声的“对不起”。


    丛易行闭了闭眼,后背靠上了椅背,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


    “不用道歉,本来就是我的错。”他的眼神落在了虚空处,口中轻喃:“如果我能早一点说出这件事……早一点做决定,他们也不会.……”


    姜町无法对他说出“不是你的错”这句话,可她又清楚丛易行绝对不是故意的。


    人在面对坏事情的时候总会抱有侥幸心理,不断地暗示自己事情或许没有那么坏。


    就像……就像曾经的她,无意间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撞见一群人。


    她没有看清楚就转身跑了,转身的一瞬间好像看到这群人把一个人围在了中间。


    她在报警和找人之间犹豫了很久,很久。久到当她带着附近商店街的人赶过去时,那群人已经离开了,只剩地上色泽鲜艳的几滴血迹。


    她为此愧疚了很久,偶尔甚至会对自己产生一种恨意。


    为什么没有回去?


    为什么没有立刻找人求救?


    你真的没有看清吗?


    你明明就看清了!


    你在害怕!


    你害怕被那些坏孩子报复,怕自己变成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所以你没有回头的跑了!


    有一个人因为你的恐惧和迟疑受到了伤害,你现在假惺惺的在心里谴责自己又能改变什么!


    伤害已经产生了!


    无法逆转了!


    ………


    那时候的她非常,非常痛苦。


    午夜梦回总是梦到同一个相似的场景,一个看不清脸,鼻孔里面流着血的人,一遍遍地诘问她:“为什么视而不见,为什么!”


    姜町紧紧咬着下唇,眼中泛起泪光。


    她不该怪他的,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们两个是一样的,会懦弱,会自私,也会胆怯的人。


    但他最后还是像她那样站出来了。


    好在一切为时未晚……


    她不会怪他。


    第157章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人来的很快。


    管理处刚处理完上午的聚众斗殴事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接到群众报案,说是有人非法囚禁他人。


    听到这种恶性事件,他们立刻就要前往营救,值班的几名兵哥全员出动。


    管理员还在思考要不要摇人,却听报案的两人说坏人已经被制服了。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普通人发现了这种事不应该马上报警让警察来解决吗,哪有自己往前冲的?居然还营救成功了,甚至没人受伤!


    这太奇怪了,真不是贼喊捉贼么?


    管理员与同事对了个眼神,心中暗暗警惕。不过他们倒也没有太过担心,毕竟身边还跟着六名兵哥。


    那六把枪就是他们的底气,就连上午参与斗殴的那数十人,被枪口指着的时候也个个乖得跟绵羊一样,谁会敢主动给他们下套?


    直到来到89栋的事发现场,看到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房屋原主人,管理员霎时间抛却心中疑虑,只剩下针对犯罪分子的愤怒。


    因为性质太过恶劣,他们甚至没怎么追究这些人的擅自行动。听闻是同住一栋楼的邻居察觉不对后主动发起的救援,甚至还对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该教育的还是要教育,临走前领头的管理员对着主动组织救援的丛易行晓之以理,反复强调以后碰到事情不能自己往上莽,该报警就报警,官方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人民群众安全的等等等等……


    说到最后,见丛易行垂着头老老实实挨训,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身影却不知为何看着有些可怜,他也不忍心再说了。


    姜町拉着男朋友的手,忍不住为他分辩几句:“同志,他真的知道错了,他也是怕报警引起对方的警觉……”


    这个称呼成功打断了管理员的念叨,他干咳一声:“行,知道错了就行,那我们就先把人带走了,后续的事会有专门的人过来处理。”


    眼见几人被轻轻放过,那被兵哥押着的中年女人不甘心地大喊:“警察叔叔,不能就这么走了!他们不是好人啊!说什么好心人,带着那么长的刀,我看他们就是奔着抢劫来的!”


    管理员停下动作:“什么刀?”


    四把短刀已经被带到楼下藏起来了,现场只剩下几根钢管与烧火棍。


    钟睿目露茫然:“是啊,什么刀?”


    那女人崩溃大喊:“砍刀啊!老长一把的砍刀!一看就是沾过血的,他们打人的动作那么熟练,肯定犯过法,警察同志,你可不能被他们给骗了!”


    她老公连声附和:“是啊是啊,我亲眼看见的,第一个冲进来的男人拿着一把一米长的大刀,差点就把我砍了!”


    他故意说得夸张,却不知有时候越夸张的话越不容易取信他人。


    女人一边点头一边看向儿子和女儿:“你们俩说句话啊,是不是看到他们拿着刀!”


    她儿子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是,是有刀。”


    管理员看向旁边低头一句话不说的女孩,问了一句:“你也看见了?”


    女孩呐呐道:“不、不知道。”太丢人了,她全程就没抬起过头。


    管理员眯了眯眼,看向丛易行:“刀在哪?”


    丛易行摇摇头:“没有刀。”


    一旁的肖军走上前来,指了指地上的一堆:“要从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手中救人,我们确实是带了武器,但是都在这里了。他们说的一米长的大刀我没见过,不说我们来到白兰省时行李是经过检查的,就说一米长的刀去哪儿能买到?咱们国家的武器管制这么严格,连买个西瓜刀都要实名制,我们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夸张的武器?”


    钟睿指着那中年男人:“是啊,别的刀没见过,倒是我们进来的时候被这个人拿着菜刀偷袭了,肖哥还差点被砍伤呢!”


    管理员看向他口中的肖哥:“你叫肖军?”


    “嗯。”


    “当过兵吧?”站姿太明显了。


    “是。”


    管理员着重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其余几位努力摆出满脸正气的年轻人,对那中年女人咄咄不休的指控充耳不闻,只是问道:“兰吉县目前在招募自愿为人民服务的志愿者,我看你们这样热血的年轻人就非常合适,你们几个有没有兴趣去报名?”


    几个人对了对眼神,没人说话。


    钟睿笑道:“您高看我们啦,我们都是没有多大志向的普通人,要不是楼里有这种坏人威胁到了家人的安全,碰上别的事儿我们还未必敢上呢。”


    管理员点点头,表示懂了。


    中年女人和她的老公还在不甘地喊叫,管理员收起面上的和善,冷声道:“住嘴,再叫一声就把你们的嘴堵上!”


    见她张嘴还要说话,管理员一个眼色过去,女人身后的兵哥就捂住了她的嘴。


    见此,她老公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不敢吭声了。


    管理员决定先带着被兵哥押送的四人离开,406的几名受害人暂时不宜行动,随后他们会去县城联系救援车,将人带去医院治疗。


    打开门,门外多了不少围观的人。


    这些人早就听到了动静,不确定发生了什么,直到管理处来人了才敢出来。可惜人家一进去就把门关上了,什么热闹都没看成,只听见门内有个女人在大喊大叫。


    但这也不耽误他们留在楼道里窃窃私语,讨论的无非是发生了什么,死没死人。


    守在门外的两个兵哥赶了几回,没赶走便也不再管了。


    这位姓周的管理员以前应该是个领导,沉着脸的时候比面容年轻的兵哥更能镇住场面,他站在门口沉声呵斥:“站在这里干什么,都散了!”


    楼梯上的人很给面子,上上下下一通乱跑,看似走了,实际上脑袋和脚都藏不住。


    管理员回身,与送出来的几个年轻人说道:“虽然是好心办好事,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听着他刻意提高的音量,几人都清楚他是故意当着楼里人的面替他们解释。


    管理员走了,但留下了几名红袖章暂时照顾406的几人,门外还有两名兵哥守卫,姜町他们彻底放了心,也跟着下楼去了。


    喊门的时候表现的熟稔,实际上丛母和王姐一家并不熟,顶多是带着孩子在楼下玩时碰到过几回,简单说过几句话。


    被囚禁十天,受到的伤害和折磨远不是短时间能够恢复的,无论身体还是心理,这一家人都需要专业医生的治疗。


    是以她也没有硬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留下一些吃食,又从楼下拿了两双小孩的棉袜送上去,便算是全了情分。


    只是回到家里还是不免唏嘘:“唉,作孽呀。”


    丛父安慰她:“好在人还活着,只要能挺过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孙怀珍一个人带着儿子在家等待,心里忐忑的不得了:“没人受伤吧?”


    “没有。”丛大哥揽住她,“别害怕。”


    自家嘴笨的男人难得哄她一回,孙怀珍羞涩地抓着老公的手臂,“那就好。”


    丛母感叹:“希望那些人带走就别再放出来了,楼里少了这样的坏人,总算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她看了一眼情绪不对的二儿子,故意拉着他说话:“是吧,阿行?”


    丛易行眼皮都没抬,只是点了点头。


    本该他说的话他不说,钟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干脆自己开口:“但是情况继续这么恶化下去,这种事情以后只会多不会少,我们还是要趁早做准备。”


    丛父想起肖军的话,点头道:“是哩,也不知道楼里还有没有他们的同伙,或者其他楼里还有没有同样的事情,只是暂时没被人发现?”


    握刀的时候为了防止手滑,几个人都没戴手套。姜町将男朋友冻得通红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暖着,见他始终不开口,只好说道:“这次的事应该也给管理处提了醒,他们说不定会找时间将几个区都排查一遍。”


    丛大哥点头:“是,否则这样的事多来几次,兰吉外区很快就会乱起来,到时候可不好管了。”


    他看了看弟弟,有些欲言又止。


    从丛易行今天的一系列举动,他多少也能看出来一点,知道弟弟或许对应对接下来的情况已经有所计划。


    可他也看出二弟现在情绪不好,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问。


    随着丛父丛母又感叹了几句,屋里短暂陷入沉默。


    因为刚才做过饭,炉子里的火还没熄。一家人围炉而坐,橘红的火光映在脸上。


    姜町看了看男朋友垂下的眼睫,和眼下被火光映照出的阴影,心中叹了口气,她拉着他站起身来。


    “阿行可能是累了,我陪他回去休息一下。”


    她看向钟睿,钟睿立马懂事地说:“我留在这儿烤火。”


    丛家人目露担忧,但忍下了喉咙里的关心,只对姜町点了点头。


    *


    回到302,姜町拉着男朋友进了洗手间,拿出浸了热水的毛巾替他擦脸。


    丛易行抬手想接过去自己擦,被她灵巧地躲了过去,便也不再坚持,乖乖地站在那里由她折腾。


    姜町看了看自家显得过于干净的厕所,有些苦恼地对男朋友说:“别人家的厕所都上冻了,只能在盆里解决,虽说排泄物也很快会被冻上吧,但多少还是有些味道的……难道我们家以后也要这样?”


    见丛易行不说话,姜町自顾自说下去:“想想还怪恶心的,我有点接受不了,要不然以后每天都把它们收进空间吧,反正空间里地方大。”


    那不是更恶心?空间里还有食物呢,虽然知道互相之间不会串味儿,但略有些洁癖的丛易行还是皱起了眉:“不要吧?”


    眼见他被自己带偏,姜町再接再厉:“我还没在隔壁上过厕所,每次过去厕所门都是关着的,也不知道隔壁是怎么处理的?”


    “大的用盆,小的用桶,每次上完厕所会在上面撒一层草木灰。”


    “唔。”姜町状若思索:“草木灰可以杀菌消毒,同时还是天然钾肥,听说粪便也可以做肥料,两者相加,等到来年开春,我们岂不是就拥有了大量的肥料?”


    女朋友说了傻话,丛易行再不愿说话,也不能任由她错误理解,只好科普道:“两者虽然都能作为肥料,但却不能混合使用,尤其是人的粪便,需要经过沤肥发酵才能作为肥料使用。”


    “这样啊。”姜町抱住男朋友的胳膊,“我老公就是懂得多。”


    丛易行又不说话了。


    他如何不明白女朋友是在哄自己,只是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并不是别人能够开解的。


    为了不让女朋友担心,他强行扯出一抹笑来,道:“宝宝,我没事,很快就能自我调节好的。你的衣服都在地上蹭脏了,去换一下吧。”


    声音明明一如既然的温柔,姜町却并不买账。


    她用两根手指将他上翘的嘴角扒拉下来,“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第158章 好孩子


    丛易行是个不太喜欢自我表达的人。


    他性格沉稳,情绪稳定,从来没有人会将他和‘脆弱’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姜町从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男朋友在自己面前时显得格外生动,但抛开两人偶尔拌嘴耍闹的画面,他在姜町心里仍然是坚强且强大的一个人。


    生活中,买到缺斤少两的东西他敢于直言,无论商家态度如何,他都会坚持要回差价。


    工作上,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他也会据理力争,哪怕争不过,也不会选择忍气吞声,起码会暗暗记下,过后寻找时机报复回去。


    他从来不会委曲求全,也不会因为一件事情太过麻烦,收益太低而放弃。只要是他认为对的事情,无论多难他都会去做。


    他的这些品质,全都是姜町身上不曾具备的。


    姜町情绪敏感,脆弱,不擅与人争执,遇事总是退缩……


    有时候姜町会想,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在觉得外婆无所不能的童年时期,她明明是个开朗活泼又自信勇敢的小女孩儿。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改变呢?


    大概是她有一次和同学闹了矛盾,双方都被请了家长。


    那个小男孩儿的名字她早已记不清了,却永远记得对方父亲的高大,将外婆衬得那么矮小,就像一个寻常的小老太太一样。


    那天姜町下意识拉着外婆退开了一步,她害怕了,怕外婆禁不住那情绪激动的男人一次推搡。


    人就是这样的,只要退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一退再退,退成了习惯。


    直到丛易行用了很长的时间,一次又一次带着她一点一点向前迈步。


    一开始是退掉地摊上买来被摊主故意调换的烂水果,后来是被擅自换掉食材后给商家打电话要求补差价……


    明明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她缩回灵魂深处的勇气就这样被他拖拽着,一点一点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勇敢的人不一定是英雄,但能给别人带来勇气与自信的人,一定是英雄。


    丛易行在姜町心里是一个英雄。


    当听到姜町说出这句话时,丛易行抱着她沉默了许久。


    还是自责愧疚的,但低落的情绪却悄悄消散了。


    身边有人这样全心的信赖他,他如何能不振作呢?


    就连母亲也对他说:“不要怕犯错,只要及时做出补救,我们阿行就还是善良的好孩子。”


    ‘好孩子’丛易行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心里想的是,不知道黄哥死了没有。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一大早县城就派了经过改造的救援车过来将406的几人带去治疗,离开前应王女士的要求,他们将406的东西一同带走了。


    被两名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下楼时,王女士在三楼的楼道里与丛母告别,一番真诚感谢之后,她说自己在406的卧室里留下了一些东西作为谢礼,请丛母分给那天参与救援行动的人。


    丛母自己可以拒绝,却无法代替别人拒绝,只好点头答应,表示会代她转达谢意。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丛母站在楼下望着救援车离开,她能够理解这个决定,因为如果换成是她自己,也无法再面对这间有着痛苦回忆的房子。


    为表公平,丛母让丛易行召集了那天行动的所有人之后,才和大家一起上楼。


    406的房屋钥匙被交到她们一家手里暂做保管,管理处的人说这栋楼有三户人家都表示想搬进406去住,分别是借住在205的母子,借住在502的一家四口和借住在505的一家人。


    他们很是信任地把这个决断权交给了丛家人。


    这样的权利下放再次让丛易行明白,官方人手的确紧缺到了一定地步,尤其在已有乱象的兰吉外区,不断产生的各种摩擦与矛盾,已经让他们有些疲于应对了。


    外面大雪纷飞,白天的气温已经接近零下二十度,夜里只会更冷。


    不断加厚的雪层大大阻碍了户外行动,官方做事也更追求效率,事情是昨天发生的,今天他们已经从位置最偏的E区开始了大摸排。


    才从外面回来不久的肖军张嘴吐出一片白色的哈气:“E区一百栋才排查了一半,就查出好几起犯罪事件,有撬锁偷盗的,有入室抢劫的,还有让自己老婆卖……”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丛母,没有继续说下去。


    丛易行庆幸女朋友没有坚持跟来,随后问道:“最后怎么处理的,不论情节轻重一律抓走?”


    “有明显犯罪行为的都带走了,就是那卖、呃的,不好界定,人家说是你情我愿,上头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章怀不忿道:“这不是带坏大家的风气么?”


    但风气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丛易行更担心的是,艰苦的环境快速激发了人性中的恶,如今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竟已有这么多起犯罪事件发生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那若是天气再恶劣一些呢?


    肖军显然和他想到了同一个问题,所以他对丛易行说:“方便的话,晚点我去你家说说话?”


    “行。”丛易行答应下来。


    打开卧室的门,离开的王女士给他们留了不少东西,除了食物之外还有一些带不走的工具。


    为了补偿,管理处将属于101那几个犯罪分子的物资交给了王女士一家,而王女士几乎把这一部分全部作为谢礼留下了。


    其中有一个用旧铁桶改造成的柴火炉,孙吴主动开口要走了:“我们几个现在只能用铁盆烧柴,最多化点雪水喝,做饭实在不方便,这个炉子能架锅做饭,刚好是我们急需的。”


    他表示其他东西可以少分一些。


    因为资源不丰,又是从以前就认识的朋友,他们两兄弟早在降温后就和情侣二人搭伙了,无论是食物还是燃料,亦或是各种活计,都是共同合作着来的。


    一个炉子给他们家带来的改变最大,加上丛家和肖军家里都有自己做饭的方式,便痛快答应了。


    接下来又分配了一些诸如锅碗瓢盆桶之类的东西后,就轮到了食物。


    食物是最好分的,因为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合作,自家人又多,丛易行没有听肖军的按照参加的人头分。毕竟肖军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出的力并不少,真说起来要比孙吴两兄弟还多。


    所以丛易行提议平分成三份,三家一家一份。


    心知这样分丛家太过吃亏,另外几人连忙推拒,虽然最后在丛易行的坚持下还是同意了,但心里对他们家的观感又上了一个台阶。


    分配结束后,孙吴代表306的几人对丛易行说道:“丛二哥,你们一家都是好人,热心正义又厚道,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来找我们,只要是你开口,哥儿几个绝对没二话的!”


    丛易行笑笑:“邻里互助本是理所应当的,尤其现在情势所迫,日后万一有什么事发生,我只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致,保护好这栋楼,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钟睿揽着孙吴的肩膀:“不说有事儿,平时没事也可以多走动嘛,我这个人最好热闹,回头去找你们玩,可要给我开门啊。”


    说说笑笑的下了楼,各回各家,等到吃完午饭,排查终于进行到他们这栋了。


    红袖章与兵哥两两搭配,分为三组进行,一组守在楼下,另外两组分别负责二、三楼和四、五楼。


    负责他们这层的在二楼耽误了一会儿,上到三楼时象征性在301转了一圈后,那个略有些眼熟的红袖章对丛父说道:“经过审问,那几个人承认曾与二楼的人接触过,虽然目前还没有实际性行动,但他们言语中对三楼——尤其是你们家,表现的十分关注。”


    “只是口嗨不能算作犯罪,我也只能提醒你们多做警惕。”


    “谢谢谢谢。”丛父拉着别人的手连声感谢,同时看了看二儿子。


    丛易行道:“您也会提醒其他人么?”


    对方说:“为了不引起恐慌,我们只会对三楼的几户人稍作提醒,不过楼里有你们这样热血的年轻人在,我相信对方不会真敢行动的。”


    丛易行点点头,心里记下这个隐患。


    又客客气气地带着人去302也检查了一番,看着对方敲门进了303后才回转。


    下午,E区的排查结束,这回肖军没有出去,换成了钟睿去外面打探情况。


    肖军依约来到302,和等候在这里的丛易行碰了面。


    丛易行向他介绍:“这是姜町,我女朋友。”


    肖军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他对姜町点点头,说道:“我以为坐到你旁边的会是你大哥。”


    丛大哥并没有参与,302里只有丛易行和姜町。


    他这句话不算友善,坐在男朋友身边的姜町略有些尴尬。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大哥叫来。”丛易行说。


    “不用了,谈正事吧。”肖军道。


    但是丛易行并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对他说道:“如果今天你把嫂子一块带来的话,我是不会那样问你的。”


    肖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又看他神色认真,肖军换了副表情,对着姜町道歉:“抱歉,弟妹,我刚才的话说得不太合适。”


    “没关系。”姜町说。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丛易行为什么非要拉着她参与,按理说这会儿是她的午睡时间,不光肖军不理解,她自己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放着松软温暖的被窝不睡,反而和他们一起坐在客厅的冷板凳上挨冻。


    她完全忘记了昨天自己对男朋友说过的话,可被女朋友埋怨自己背着她悄悄做事的丛易行可不敢忘,以后做什么事都不敢轻易把她落下。


    丛易行和肖军之间已经隐隐形成一种默契,初衷都是为了保护身边的家人,转化为的具体行动就是,两人会分别去接触楼里的其他人,尽量在局面恶化到一定程度前将大家联合起来,一致对外的同时最好能拔除楼里的一些隐患,起码不能让89栋被人从内部攻破。


    当这些隐晦的想法变成话语从口中讲述出来,丛易行便知道他的生活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亦是同样的道理。


    两人沟通完毕,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钟睿回来。


    他站在门口拍着肩膀上的雪,迫不及待地对屋里的人说道:“好家伙,一下子押走了几十个,也不知道要带去哪里,怎么处置?”


    这些远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丛易行直接略过,问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有人反抗吗,或者说,有人对此不满吗?”


    钟睿摇摇头:“除了他们的家人,其他的普通人巴不得把坏人全部揪出来带走,谁会反抗?而犯罪者的家人大部分也并不无辜,自然也一起被带走了。就是有些小偷小摸的实在不值当处罚,比如偷了一桶别人家从楼顶铲下来的雪啊,或者摸走了几根柴的,这种就只是口头教育了一下,倒是引得左邻右舍不太满意。”


    丛易行点头:“这说明E区暂时还没出现暗中联结的大型组织。”


    钟睿嘿嘿一笑:“那不正是我们发展的好时候?”


    肖军看了他一眼,“我们只为自保,不能算做一个组织。”


    “对对对,我们是89栋护卫队!”


    第159章 节能模式


    经过官方这一次排查震慑,兰吉外区几个区之间涌动的暗流总算是暂时平息,人们又恢复了正常生活。


    他们互不相扰的出去捡柴,渐渐确定了区与区之间行动的范围,轻易不会越界。


    只是随着积雪层越来越厚,附近的柴火越捡越少,人们不得不前往更远的地方探索。


    外出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因此楼栋与楼栋之间渐渐形成了固定的外出搭子,比如89栋的人就经常和90栋的人结伴而行。


    当把视线放回楼栋之内,89栋里也渐渐形成了两个团体,一个是以丛家人为中心的三楼团体,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304和305的人也逐渐向他们靠拢。


    值得一说的是,406最后由丛家人做主分给了106,也就是曾经借住在505的那家人。因为在三户人中选中了他们,对方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以丛家人为中心的这个团体。


    再加上上次406救援事件带来的影响,四楼和五楼的大部分人经常和他们一起行动,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在旁人眼中,三四五楼几乎成为了一个集体。


    另一个则是由205为首的小团体。


    205的原住户是一对中年兄弟带着各自的儿子,家里四个男人皆是青壮,又有后来从五楼搬下来借住在他们家的张维母子,六个人加上被他们拉拢的201和203,虽然人数上比不过楼上,但也算得上一股不小的势力。


    这段日子以来,双方基本井水不犯河水,在楼里其他人看来,两个团体之间说不上谁好谁坏。


    只有三楼的人知道,205里那两对中年父子其实并不清白,至少他们都被红袖章提醒过,对方曾与被抓走的101四人来往甚密,只是未能来得及实施犯罪。


    心里有了防备,又不是人人都能藏得住事,三楼的人平时遇到对方难免会泄露一些内心的戒备,是以两方虽然没有交流,互相之间却隐隐有了敌意。


    在这种诡异的平衡中,时间来到了11月16号。


    今天是县城超市十天一次的开放日。


    外头雪实在厚,大人也就算了,孩子们却已完全不适合外出了。


    因此哪怕超市物资是实名制购买,去几个人才能买几个人的物资,他们也不敢带着孩子前往。


    孩子不能去,家里总要留人看家,今天一大早,89栋半数的人都聚集到了几乎被当做会议室的302客厅里。


    狭窄的客厅站得满满当当,丛家人和肖军几人坐在人群中央,敲定了分批次轮流前往县城的方案。


    各家各户的成年人被打散分入了上午出发和下午出发的两个队伍,既保证了家里每个能够独立行动的人都能前往超市购买物资,又确保家里一整天都有人留守。


    其实更好的办法当然是全家人一起行动,但这样的话就要拜托旁边的邻居帮忙照看自家,可是现在有谁是完全信任外人的呢?与其外出的时候提心吊胆,不如每一户都留出一半的人看家,这样就算有人趁机想做什么坏事,也要顾虑留守的这一半人。


    丛家人同样分成了两批,一批是上午的丛父、丛大哥和孙怀珍,另一批就是下午的姜町、丛易行和钟睿。


    丛母因为前两天摸黑上厕所时摔了一跤,虽然没怎么受伤,也被孩子们勒令留在家中修养。


    与他们不同,另一个以205为首的小团体是集体出动的。


    他们早上和89栋的第一批人同时出发,又差不多同时回来。


    下午临出发之前,丛易行和站在楼下送他们的肖军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肖军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放心。


    *


    这一次进城远比上次困难的多,偏偏这一次去的人也更多。


    因为管理处提前两天就做出了通知,将会在今天给之前进行过登记的人免费发放防寒物资。


    不过好在发放东西的地点并不在超市内,就连超市里面的防寒物资区也已经拆掉了,所以并没有影响大家采购的速度。


    不出众人所料,间隔十天再次开放,超市里的物资远不如上次丰富,就连蔬菜也进行了严格的限购,主食除了米面之外,更是只剩下压缩饼干和罐头。


    物资的匮乏使得他们的购买速度也加快了,所以哪怕在路上用的时间更久,下午才出发的人也能赶在天黑前返回。


    回程时他们遇到了一些领了免费物资的人,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新领到的衣物穿戴在身上,猎猎寒风也吹不散他们脸上的喜气。


    受了那么久的冻,此时的他们更加能体会到这些防寒物资的重要。


    听说这几天A区夜里甚至冻死过人,因而官方这次免费发放的物资,除了令一部分人喜出望外以外,当然也会受到另一部分的怨恨,恨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发放,让自己白白受了这么多天的冻。


    大部分事情其实很难找到两全之法,姜町相信这并非官方的本意,或许他们也有普通人想象不到的难处。


    这样大范围的降温,防寒物资想要覆盖到全体民众,这得需要多大的储备量?交通的困难又需要多少人手和车辆去进行运输?


    而运输最为快捷的飞机,在这样的风雪天里恐怕连起飞都困难吧?


    但心里理解是一回事,想到那些被冻死在睡梦中的人,姜町还是一阵难受。


    不过走到最后,她已经顾不上难受了,心中只剩下对回家的渴望。


    实在太冷了,今早测量的室外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28度,对于丛易行说气温会突破零下三四十度,甚至零下五十度这件事,姜町已经没有丝毫怀疑。


    哪怕脚下的积雪已经被前人踩平了许多,姜町的双腿依然如同灌了铅一样。


    这还是在她什么都没有拿的情况下,看着身边背着满满一大包物资的男朋友,姜町被防寒面罩遮住的嘴轻轻抿了抿。


    心疼,但毫无办法。


    回到E区,一踏进楼道他们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果然,上到三楼,便看到楼道里蹲了好几个人。


    “怎么回事?”丛易行连东西都来不及放下,就向肖军询问。


    肖军眉间带着一丝不虞:“我一直在楼道里守着,你们才走没多久,果然就有人试探着冒头,见到我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跑了。”


    以前丛易行总觉得303的这个男人有些鬼祟,但熟悉了之后就发现,对方其实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并且不怕出力,很多时候甚至会主动承担一些别人没有要求过的工作。


    钟睿问了一句:“是二楼的人?”


    “如果是那就好了!”肖军语气冰冷:“是个生面孔,但无论如何,总归和二楼脱不开干系。”


    为了节省材料,兰吉外区的每一栋楼都没有大门,就连每一户的房门也只是木制的普通门,而非防盗门。


    这大大降低了楼栋的安全性,毕竟任何人都能随意进出,不管是不是这栋楼的人。


    “所以你们就出来守着了?”丛易行看向几人手里或者腰间的棍棒武器。


    “是啊。”孙吴说:“大白天的,我倒看看哪个孙子敢来!”


    肖军无奈:“我就是敲门叫他们注意些,谁知道他们几个都出来了。”


    丛易行隔着楼梯扶手朝下看了一眼,对众人道:“先散了,晚上过来开个会吧。”


    *


    屋里比外头还是要暖和一些,进屋放下了东西,姜町拉开捂了一路的防风面罩,一股热腾腾的白烟从她脸上迅速飘散到空气里。


    丛易行摘下手套,搓了搓被勒红的手掌,端起桌上刚倒的热水暖着手,对丛大哥说:“哥,接下来几天我就不出去捡柴了,由你带着队伍去吧。”


    丛大哥刚才也在楼道里,他问:“你是怕他们搞偷袭?”


    丛母忧心忡忡:“要不叫大家都别去了?近处的柴火都捡没了,行道树都砍光了,再往远走在路上花的时间又太多,一天下来效率也不高,还不如节省点力气。”


    丛易行摇头:“不是谁家都像我们一样有储备的,有些人家全靠每天捡来的柴生火做饭,一天不去,他们第二天可能就没有水喝了。”


    这话说得丛母更发愁了:“要是雪更大了,他们这些人可怎么办?”


    丛大哥叮嘱弟弟:“晚上开会你还是再说说他们,哪怕现在苦一点,多少也得省下一些柴火来,否则以后天更冷了,那时候没柴才是真要命的事。”


    “嗯。”丛易行应了一声,心里也知道有些人是不会听的,当下已经足够困难了,他们又如何有力气规划将来呢?


    丛父想想还是气不顺:“都这样了还要内斗呢,不想着怎么生存,光想着怎么算计同类了!”


    钟睿撇了撇嘴:“这不就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吗。”


    孙怀珍表示不理解:“管理处还有人呢,他们真敢这么做?”


    钟睿:“现在不敢不代表以后不敢,没看人家今天都来探路了么,最好别让我逮到他们!”


    丛母拍了他一下:“你想干啥,咱们可不能主动惹事。”


    丛易行替钟睿说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不是我们想要惹事,而是明知道有人暗中盯着,如果不想办法解决掉,难道以后什么也不做了,每天就在家里等着他们准备充分之后对我们动手?”


    丛父忧愁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如果我们主动出击,更加站不住理,万一对方再倒打一耙怎么办。”


    丛易行也愁着呢,他摇摇头:“别的先不说,起码要摸清和205接触的到底是什么人。”


    钟睿举手:“这个交给我,我现在就去找肖哥问问那人的形貌特征!”


    他兴奋地出门去了,丛易行锁上门,顺便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厨房已经完全进不去人了,从下到上被一捆捆的柴火堆得满满的,散发着一股略有些潮湿的木头味儿。


    他们家现在做饭用的是上次带回来的煤气罐。因为柴火炉不仅能做饭烧水,还能烤火用,所以在他们尚且能够忍受当前气温的情况下,都尽量不使用柴火炉,准备把这些柴火留作更冷的时候用。


    不过这两天确实冷得人有些受不住,所以从昨天开始,丛母决定每天早上点一次炉子,用来烧一天喝的开水,顺便将屋内的温度稍稍提上去。这样待在室内不出去的情况下,大家基本都能扛到下午,然后再把晚饭提前一些,在天黑气温变得更低之前赶紧钻进被窝里。


    姜町把这种日子称为‘节能省柴模式’。


    第160章 太准时也不好


    考虑到他们或许已经被人盯上,晚上开会的内容主要是给今后的捡柴活动进行分组。


    抛开老弱妇孺不算,这些天三四五楼每天结伴出去捡柴的足有五十多人。


    这些人分为两组,每天交替外出,并且无论当日收获多少,都要在下午前赶回。


    这样严格的规定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他们嘟嘟囔囔地说:“你们这种家里劳动力多的是不愁了,也得为我们考虑考虑吧,本来家里能干活的人就少,两天才能出去一次的话,捡回来的柴火还不够日常做饭的,总不能天天叫我们啃压缩饼干吧?”


    既然说到这里,丛易行干脆把丛家人的提议一并说了出来:“趁着现在的温度还能够忍受,我建议大家平时能够更节约一点,尽量多储备一些柴火,以应对或许会出现的更恶劣的气温环境。”


    那些人更加不满:“你都说要多攒点柴火了,还让我们分批外出,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是啊,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都有你家那么充足的物资,谁还愿意大冷天的出去捡柴!”


    丛易行看向说话的人,眉眼凌厉:“我家的柴也是一根一根捡来的,物资多是因为我们家人口多。我相信在座各位谁家的物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自己努力所得,我不认为这是值得被嫉妒的事,如果再有人说些类似的酸言酸语,那就请出去!我这里不欢迎这种容易心态失衡眼红别人的人!”


    钟睿立马跟上:“是啊,也不知道哪种人会嫉妒别人的劳动所得,这样很危险哦,容易滋生犯罪心理呢。”


    丛父说话就朴实得多:“我们家买的东西虽然看着多了一点儿,但是吃饭的嘴也多啊,你们不知道八个人一顿要吃掉多少粮食,我老婆子在家做饭,天天都唉声叹气的。”


    最后说话那人被怼的面色讪讪,见大家都盯着他,呐呐道:“虽然我说话过了一点,但我说的也是事实吧,他们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捡柴?”


    肖军在此时站了起来:“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就要限制大家的行动,我们也没有这个权利。之所以这样提议,其实是出于好意。”


    “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大家,前几天的大摸排大家都还记得吧?那天官方的人排查到三楼时,曾经对我说,咱们楼里有人与之前有犯罪行为的101来往甚密,甚至计划和他们一起,策划一次针对楼里人的行动。”


    听到肖军略有‘修辞’的一番话,人群“嗡”的一下炸开,许多人眼睛都瞪大了。


    群众里居然还有坏人?


    他们左看看右看看,甚至想和身边的人保持一点距离。


    在他们反应过来发出各种询问之前,肖军指了指脚下,“请大家保持安静,动静太大容易被对方察觉。”


    这话的意思是坏人不在他们这些人里面?


    那还能有谁,不就只剩下二楼的人了?


    大家老老实实把嘴巴闭上,眼神却在空中乱飞,挤眉弄眼地与身边的人用意念‘讨论’。


    自从‘无意间’暴露了退伍军人的身份,再加上责任心强能扛事儿,肖军在89栋里说话还是很管用的。若非丛家人多,而他又自愿站在丛易行身后,其实大部分都更服他,而非年纪轻轻的丛易行。


    所以对于肖军的话,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相信了,只有少数几人还存有疑虑。


    不过当三楼的另外几户都纷纷站出来表示,“什么?你也被提醒了?”“我们家也是,当时我还以为人家只对我说了这件事呢!”之后,那几人也消除了疑虑。


    不过还是有人发出疑问,刻意压低了声音问:“为什么只提醒了三楼啊,怎么不跟我们也说说?”


    “可能是三楼参与了对406的救援,官方怕对方打击报复他们?”


    “有道理,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看到我们联合起来会不会已经打消了念头?”


    肖军回答了这个疑问:“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并没有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今天下午,第二批去超市的人离开之后,就有人鬼鬼祟祟的摸上楼,被我撞见之后立刻跑了。”


    人群又是一阵刻意压低的惊呼。


    “天呐!”


    “真的假的?”


    “这就有点吓人了。”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大部分人都感叹完,有人问重新坐下的肖军:“那我们该怎么办?”


    肖军往旁边看了看。


    丛易行站了起来。


    “现在大家应该能理解为什么要分组行动了吧。”他说:“捡柴固然重要,却远远比不过家人和财产的安全。”


    “目前我们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目的,但既然官方提醒在先,我们就该有所警惕。”


    “接下来的日子,我将不再参与外出活动,期间我会尽量调查与对方进行勾结的势力,弄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在此之前,希望大家能够积极配合。”


    “我们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保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和同甘共苦一路走到这里的家人而已。”


    “说得好!”孙吴站起身来,做第一个应和的人。


    人都是从众的,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第三个。


    人们说着:“我是相信小丛为人的,他确实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是啊是啊,丛老大哥一家都是厚道人,有他们站在前面,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人们七嘴八舌的赞叹着,实际上这些人真正与他们一家有接触,也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


    丛易行的目光在周围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人变起脸来就是这么快,只要发现事情对自己是有利的,就能立刻抛开前一秒的质疑,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他心中复杂,目光却无意间对上一双眼睛。


    客厅里光线昏暗,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生动的光,正用一种‘原来你这么能忽悠’的眼神看着他。


    热意向上蔓延,丛易行偏头避开了女朋友揶揄的目光,耳根却一点点红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肖军的一系列肢体语言中已经暗示了坏人就出在二楼,吓得那些原本与二楼有所来往的人都不由开始回忆,想想自己有没有泄露过家里的情况。


    因为在这件事上对丛家人产生了认同感,连带的一些人也开始思考起丛易行一开始的建议。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没错啊,现在不省着攒点柴火,等到天气更冷根本无法外出的时候,可不是就没得用了?


    唔,如果压缩饼干就热水吃上几天,恐怕就能省出不少柴火来吧?那在更冷的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接下来又讨论了一些关于外出的细节,强调了不能与人起争执,并且注意莫名接近自己的人后,就散会了。


    最近302里进出频繁,大家都是普通人,就算再小心也会弄出不小的动静,但二楼始终静悄悄的。


    这种热闹都没人出来看,果然心里有鬼!不少人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顿时更加警惕了,商量着以后下楼倒马桶都要结伴而行。


    是的,经过这些天的积累,各家各户用来装排泄物的容器早已不堪重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第一个想到的方法,总之他们撬开了101的房门,把排泄物倒在了里面。


    因为101的主人早已被抓走,这个行为没能受到阻止,现在的101已经变成了89栋的公共粪‘房’。


    只能说大家还是太有素质了,没有像一些人一样把排泄物随意倒在路边污染附近的环境。


    不过想到开春化冻之后一楼屎尿横流的画面,呃……素质也比较有限就是了。


    *


    是夜,好不容易将客厅脏乱的地面打扫干净,丛易行端着充电式台灯进了卧室,就见女朋友正坐在床边幽幽看着自己。


    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他一阵心虚,半晌才听到她开口,语调悠然地夸了他一句:“丛先生好口才。”


    丛易行:“……”想到女朋友刚才全程见证了他是如何‘煽动’大家的,他的脸上一点点烧了起来。


    比起刚才的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姜町还是更喜欢男朋友害羞脸红的样子。


    她心中一动,像是诱惑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样,从空间里取出一盆热水来,面带微笑对他招手:“过来,本大王伺候你洗漱。”


    没来得及放下的台灯在手里抖了抖,丛易行浑身不自在地说:“在这儿洗会弄湿地面,我去洗手间里洗。”


    姜町沉下脸:“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丛易行头皮一麻,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姜町攥干浸湿的一次性洗脸巾,捏着一角轻轻在他脸上擦着。说是洗脸,倒不如说是抚摸。


    灯光下丛易行的眼瞳呈现出茶汤一样澄澈的棕色,长而黑的睫毛被打湿了,随着她的动作,带着细小水珠的长睫轻轻颤动,像淋了雨的蝴蝶,美丽中又透着一丝无力挣扎的脆弱。


    姜町用手指勾勒他高挺鼻梁在面颊一侧呈现的阴影,迅速冷却的洗脸巾带着轻微的凉意掠过皮肤表面,激起他修长脖颈上一片细密的肌肤之粟,她轻声问了一句:“抖什么,你在害怕?”


    呵出的气息仿若无意,又好似故意,恰好吹在他冷得有些发紫的唇瓣上。


    似是贪恋那一丝温暖,丛易行双唇微张,向前迎了迎,但因为动作细微,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在脸上胡乱游走的手指终于来到了唇畔,带着湿意的棉柔巾将他嘴唇细细描摹一遍,丛易行难耐地咽了咽口水,才回答她的问题:“没、没怕。”


    “是么。”姜町挑了挑眉,点着他干得起皮的嘴唇,“又忘记涂唇膏,不乖。”


    她的语速很慢,吐字也不够清晰,字与字之间的黏连感,就像……就像激吻后拉出的晶亮银丝。


    丛易行耳朵里痒痒的,心口也像是被一根柔韧的羽毛来回轻扫。


    他看着女朋友灯光下莹润的脸颊与饱满的唇,忍不住开口,语带乞求:“大王,洗好了么,是不是该洗别的地方了……”


    “好了呀~”姜町俏皮一笑,瞬间打破了刚才黏黏糊糊的氛围,甩手把棉柔巾糊在他脸上,“剩下的你就自己洗吧。”


    丛易行:“……”


    他就着那盆半凉的水把自己打理干净,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手在里面摸索片刻,再冒头时已经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回来之后。”


    “肚子疼吗?”


    “暂时不疼。”


    丛易行叹了口气:“宝宝,有时候生理期太准时也不好。”


    姜町捂着被子嘿嘿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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