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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

    第191章 “孩子不能惯”……


    地里的番茄结出第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果实时,姜町的生日到了。


    最近忙于照顾地里的作物,大家都累得不轻,姜町不想兴师动众,一早阻止了丛易行向家人透露消息。


    两个人如常度过一天,只在晚上回到房间后简单庆祝。


    上次没来得及吃的小蛋糕又被拿了出来,这次换了一根粉红色的蜡烛,由丛易行捧着让她许愿。


    头戴生日帽的姜町闭着眼认认真真许了个愿望,她希望灾难彻底结束,人们能早日回到故乡,重建家园。


    吹完蜡烛后就该切蛋糕了。


    蛋糕很小,两个人是能吃完的,但姜町还是想给丛善杰留一块。


    丛易行把最后一块蛋糕铲进她的碟子里,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像个做叔叔的,“你吃,又不是他过生日。”


    姜町哭笑不得,想打他一下又忍住了,说道:“空间里还有一个,那等小杰生日的时候送给他。”


    “不要。”丛易行思考的比较长远,“留着等明年你过生日时吃。”


    姜町这下真要打他了,这人会不会说话?


    她瞪着他:“明年这时候,生活肯定就恢复正常了,到时街上到处都是蛋糕店,想买多少买多少!”


    丛易行没有打击寿星,配合的点头:“你说的对。”


    “那下个月小杰生日给他吃生日蛋糕。”


    “不行。”


    “你做叔叔的这么小气?”


    “孩子不能惯。”


    “那你就惯着我?”


    “你又不是孩子。”


    姜町作怪地对着他叫:“叔叔,人家还是个宝宝~”


    丛易行的手不知何时攀了上来,捏着她的柔软。


    “这里这么大的宝宝?”


    姜町怒:“你是不是找死?!”


    一颗脑袋凑了过来,丛易行握着她的手伸向自己的脖颈,“不想活了,你掐死我吧。”


    想给他个教训的姜町刚使出一点力,整个人便被拦腰抱了起来。


    丛易行抱着她远离床边,在她耳边呵气:“宝宝,今天是个好日子,为了庆祝,我们换个地方。”


    姜町的背被按在墙上,她脚不着地,只好环住他的腰。


    顾忌着隔壁有人,她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不要在这里,回去。”


    丛易行偏要。


    他用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探了出去。


    手掌下他坚硬的喉结上下滚动,某个地方传来手指拨弄发出的轻微水声。


    姜町软了下来。


    *


    六月中旬,番茄已经长到拇指肚那么大,地里的小麦也结出穗来。


    收获像是吊在人们眼前的胡萝卜,令他们浑身仿佛使不完的劲,每天沉迷于除草、捉虫,严格按照种植手册上面教的那样控水施肥。


    既恨不得24小时钻进地里,又焦急的希望它能一夜成熟。


    尤其是听说县里拨出十几台收割机供他们租用时,大家都盼着成为第一个收成的人,还自发组织在农田间修出了一条供收割机经过的夯土路。


    丛家人自然也参与了,轮到丛易行时姜町没和他说偷偷跑去看,在人群中找到男朋友时她有些呆愣。


    天气热,干活时更是大汗淋漓,为了散热和不弄脏衣服,修路的男人们基本都脱去了上衣。


    相比其他人光溜溜的上半身,还知道穿一件运动背心的丛易行算是很含蓄了。


    可是他裸露的手臂上肌肉鼓动,有着明显黑白分界线的脖颈上随着用力而若隐若现的青筋,甚至他坚毅面庞上不时滚落的汗水,都让偷看的姜町忍不住吞咽口水。


    更别说还有他劲瘦的腰身,挺翘的臀,结实的大腿……


    这下真成糙汉了,这谁能顶得住?


    左右手各拎着一桶土倒在地上,丛易行刚拿起工具准备推平,就察觉到一道火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道视线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后面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他不悦地抬头,一眼就看到那个试图藏在人后躲避的身影。


    带着他万分熟悉的鬼祟感,不是他的亲亲女朋友又能是谁?


    干着活不方便去收拾她,丛易行只远远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别乱跑,最好赶紧回去。


    来修路的都是男人,个个上衣都不穿,女朋友又这么好色,他真怕她看到个比自己更好看的,就走不动道了。


    姜町不知道男朋友这么想自己,被抓包的她一阵心虚,但又想多看一会儿,直到在围观的人里面发现了高桔。


    担心对方也是冲着丛易行来的,她走过去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陪着高桔来的阿小有些心虚。


    她就说不过来吧,高桔非要拉着她来,现在被人家女朋友碰见了,多尴尬!


    她替高桔尴尬,高桔本人倒是挺镇定自若的,她刚来,还没找到丛易行的位置呢,看都没看上一眼,有什么可心虚的!


    不过姜町在这里,她留下也不自在,嘴里还是下意识解释:“我们去那边山上摘野果,路过来看一眼修路。”


    “野果?”姜町有些好奇。


    这里还有野果?她还没见过呢。


    “是啊,树莓,之前挖野菜挖到那边时发现的,但是那会儿还没熟,我们算着日子差不多了,准备去看看熟了没,你要不要一起去呀?”阿小说。


    姜町确实有点想去,但是她还没独自去过那么远的山上,仅有的几次都是有丛易行陪着的。


    高桔无所谓姜町去不去,但午后人少,阿小挺想多一个人作伴的,她拉着姜町的手晃了晃:“走嘛,一起去嘛。”


    “那我和男朋友说一声。”姜町说完就往丛易行那边去了。


    高桔的目光顺着她的方向找到了想找的人,丛易行的样子令她有些脸红,错开目光对阿小说:“他好性感啊。”


    阿小打了她胳膊一下,“别发花痴了,人家女朋友就在这儿呢,你收敛一点啊!”


    高桔还了她一下,“怕什么,我就看看,这里那么多男的都让看,就他不能看?”


    “看看看,再看姜町姐过来撕你我可不管。”


    “不会。”高桔自觉已经摸清了这一对的性格,说道:“要撕也是丛易行撕,他好凶啊,我偷偷看他一眼他还瞪我。”


    阿小彻底对她无语了:“知道人家烦你你还喜欢他!”


    “没办法,他真的好有魅力。”看到姜町和他说完话开始往回走,刚才还大放厥词的高桔立马安静。


    “不说了,她过来了。”


    姜町走过来很遗憾的对两人说:“我男朋友不许我去,你们去吧,我准备回家了。”


    丛易行把女朋友保护的很好,高桔有些羡慕又有些好奇:“你们家他说了算啊?我还以为是你管着他呢。”


    看着面前心思外露的年轻女孩儿,姜町也不生气,笑着说:“有时候他听我的,有时候我听他的,我们互相管。”


    “好吧,那我们走啦,摘到树莓分一点给你尝尝。”高桔看出她对这野果蛮感兴趣的。


    不过当两人来到之前发现树莓的位置才发现,不但成熟的果子没有了,连还未完全成熟的都被摘光了,植株上只剩下一些又小又青的果实。


    “太过分了吧,那些人怎么跟蝗虫过境一样,但凡走过的地方什么能吃的都不留!”


    阿小气得跺脚,她已经猜到是什么人干的了。


    最近那些没耕地的真的雁过拔毛,走到哪薅到哪,不光薅野生的,就连别人地里还没完全长大的菜叶子都被他们惦记上了。


    “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要生多少乱子,官方也不知道管管。”


    两人没采到野果,也不想空手回去,准备原地挖些野菜,谁知道附近竟找不出一棵来,早已被人挖了个干净,阿小只好又跺了一回脚,悻悻地带着高桔回转。


    路上高桔复盘:“还是我们太傻了,远远看到这边没人就应该猜到了。”


    “还好姜町没一起来,不然就让她白跑一趟了。”


    阿小服了这恋爱脑,话也不想说了,拉着她就往回赶。


    从这里回去的路上要经过火化场外围,那附近平时鲜无人烟,加上今天一路连个挖野菜的都看不到,她们来的时候惦记着树莓还不觉得,回去时注意到周围环境,不由有些发怵。


    两人目不斜视的闷头走路,刚走过火化场便听到一个男声在喊她们。


    阿小吓得浑身一哆嗦,拉着想要偏头的高桔就往别人地里跑,希望能遇到几个下午下地早的人。


    那人见到她们拔腿就跑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两人的名字:“阿小,高桔!”


    高桔喘着粗气说:“好像、好像是认识的人。”


    “不可能,我们才认识几个男的!肯定是装的骗我们停下,快跑!”阿小冲的更快了。


    “别跑了!踩别人庄稼了!高桔,我钟睿啊!”钟睿在后头追。


    高桔拉着阿小停下,“呼、别跑了,是钟睿。”


    阿小狐疑回头,看清了脸还是不太放心,远远喊道:“大晌午的,你来这儿干什么?!”


    “找你俩!”钟睿走近了一点才解释道:“姜町回去的路上听人说这边今天人少,她担心你们遇到危险,就让我过来看一看。”


    他走到火化场时好奇停了一下,刚好看到两人走过去,就追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阿小放下心来。


    回去的路上,高桔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想啥呢?”阿小问她。


    高桔看了一眼走在前头几米处的钟睿,拉着阿小稍微放慢了脚步。


    阿小不由紧张起来,钟睿有问题??


    她右手握紧手中的小铲子,左手悄悄摸上裤子口袋,那里面装着一把防身用的小刀。


    极度防备之下,却听高桔十分伤心地说:“我以后不能喜欢他了。”


    “啊?”阿小有点懵。


    “虽然他很有魅力,但他女朋友是个好人。”她说着扁起了嘴,“呜呜,阿小,我失恋了。”


    “根本没恋过好吧。”阿小悄悄松了口气。


    第192章 收获


    四天之后就是端午节。


    这天上午,姜町竟然收到了高桔和阿小送来的树莓。


    两个小姑娘不死心,这几天不知找了多少个地方,才采到这么点野果,几乎全给她送来了。


    姜町受之有愧,两人却非要她收下。


    高桔说话还很好听:“不说别的,只说极寒时你们一家对我们的恩情,就值得用任何东西来还。”


    姜町感觉到了压力,只好收下这一小篮野果。


    篮子是阿小和一个阿姨学了技术,自己用干草编的,盛不了重物,但无论是做装饰还是装一些小果子,都挺好的。


    两个女孩连篮子带果子一块给了她,姜町想不出有什么能当做回礼的,想起她们几个近来愈发面黄肌瘦的样子,回屋拿了两盒肉罐头出来。


    这东西都有几个月没见了,在现在的兰吉外区绝对是顶稀罕的食物,两人推脱着不要,还是姜町硬塞进她们怀里的。


    “拿着吧,今天过节,给家里加个菜。”


    两人是出来送礼的,却带着更珍贵的回礼回去了,惹得夏兰怪了她们几句,但看到一旁雪娇两眼放光的嘴馋样子,又说不出让她们送回去的话了。


    罢了,反正欠他们一家的,总也还不清。


    204在高高兴兴的加餐时,301里正在煮粽子。


    丛母一大早起来包的,有两种口味,一种是传统的蜜枣白粽,一种是钟睿点名要吃的咸蛋黄肉粽。


    空间里的咸鸭蛋不多,还是之前在各个超市里疯狂囤货时丛易行顺手拿的,包一顿粽子就用了个七七八八。


    丛母说了和当初的丛易行差不多的话,“超市卖的风味还是差了些,等以后能买着鲜鸭蛋了,我来给你们腌一些正宗乡土风味的咸鸭蛋,那个蛋黄才香呢,一剥开满手流油,比蟹黄还鲜。”


    说得钟睿都馋了,守着灶台直转悠:“还有几分钟才好啊?”


    丛大哥说他:“你别老在厨房转来转去的,总是开门味道都跑出来了,小心等下被别人闻到肉味儿!”


    钟睿连忙把厨房门关上,假装擦了擦哈喇子,“还不是干妈手艺太好了,我都多少年没闻过这么香的粽子味了。”


    “我看不是我手艺好,是你真馋了。”丛母笑道。


    难得好好过个节,今天一家人都没下地,攒足了劲儿准备中午吃顿好的。


    怕他们吃粽子腻,丛母另外熬了一锅酸辣肚丝汤,里面放了木耳、黄花菜、豆腐丝、火腿丝等配菜。


    肚丝汤里的酸是番茄和醋调出来的,辣味里除了辣椒,还需要放多多的胡椒粉。


    作为主材料的肚丝还是丛易行当初买的同学家的那头猪,姜町不喜欢吃内脏,本来还不想要呢,谁知道经过丛母的一番料理,她不知不觉就喝了一大碗。


    天气虽说还没上三十度,大中午体感却是挺热的,她喝出了一身汗,又吃了一甜一咸两个粽子,最后摊在椅子上,拈了一颗洗干净的树莓放进嘴里。


    本想来点饭后水果甜甜嘴儿,谁知道一咬开她的脸就皱了起来,这野果看着红彤彤的,吃起来好酸!


    钟睿在一旁幸灾乐祸,“我就说帮你尝尝吧,你非不许!”


    姜町努力了好半天才把那颗巨酸的树莓咽了下去,脸上的汗都要流下来了。


    丛母劝她:“酸就别吃了,先放着,下次如果再有了,攒一攒我给你熬成果酱。”


    丛易行看着她脑门上的汗,默默把风扇调了个头,问他爸:“空间里还有两台新空调,要不要找时间安上?”


    “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就算要安空调,也得看县城商店里有没有,要是商店里没得卖,咱们宁可热着,也不能招这个风。”


    道理丛易行是懂的,就是夜里睡觉总被嫌他身上热的女朋友推开。


    不高兴。


    *


    七月初,田里的小麦进入了成熟期。


    官方发的这批种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番茄挂果后成熟的比他们老家常种的那种更快,此时已经膨大泛红,眼看是能摘了。


    最近地里小偷小摸的更多了,为了守住家里的这些收成,几乎家家户户夜里都安排人守夜,有些人更是恨不得24小时住在地里。


    听说有人半夜还在打着手电给菜地捉虫,由此也能看得出来大家对自己亲手种植的作物的珍惜程度。


    因此那些小偷更招恨了,一旦偷作物被逮到,非得打个半死再扭送管理处不可!


    会来偷东西的几乎都是当初犯懒嫌麻烦没种地的那波人,因为勤劳的人哪怕一时选择错误,后来也都想办法做出补救了。


    要么开一块荒地多种些同样能果腹的土豆,要么每天出去挖野菜摘野果。


    还有些脑子活泛的,主动找上一些较为富裕的家庭自荐,帮人守夜或者帮忙捉虫,总之都能换上一些食物。


    丛家也被这样的人找上门自荐过,不过他们家人多,自己又勤劳,犯不着请一些不知底细的人,便拒绝了。


    泛滥成灾的虫子总也捉不完,渐渐的,竟有人把这玩意儿当成了食物。


    有几种味道还不错的虫子,带回去有油的油炸,没油的就在太阳底下晒成虫干,攒着也算是储备粮。


    第一次听到这种内容时姜町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在地里看到过那些虫子,有带硬壳的,有长翅膀的,还有全身带刺满地蠕动的……总之没一个卖相好的,在她看来全都是一样的恶心。


    走路都不敢踩到的那种,又怕又恶心。


    钟睿还逗她:“其实有些味道确实不错,要不然我下次捉了带回来给你尝尝?”


    “哕,”姜町想起来就头皮发麻,“我才不吃!”


    丛父却说:“这也常见,我们小的时候没肉吃啊,什么蜂蛹竹虫知了猴,都是孩子们的小零嘴。”


    这话反而把钟睿给说馋了,下次轮到他守夜,还真捉了一小袋蚂蚱回来,央着丛母给他炸。


    丛母虽说答应了,但他吃完炸蚂蚱,孙怀珍和姜町,连带着小朋友都躲着他走。


    他还提议呢,“我觉得味道确实还行,反正我们每天要捉这么多虫子,不如都放进空间里存着,万一以后吃不上饭了,这可都是蛋白质!”


    逗得姜町瞪完他又瞪男朋友,满眼都是不许不许不许!


    丛易行当然没答应,还说他:“现在就有人吃不上饭,下次捉了虫子你就给那些晒虫干的送去,他们肯定感激你的雪中送炭。”


    钟睿可不傻,他说:“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人家来要我会给,但要是主动去送就不行了,万一吃出个好歹,还不得讹上我啊?”


    *


    忙里偷闲的又过去几天,地里的几种作物相继成熟。


    上一次收获的生菜他们自己吃了几顿,因为总觉得有股苦味儿,剩下的都收进了空间里,偶尔炒上一盘子,家里也没人爱吃,都是秉着不浪费的心理才夹上几筷子。


    也不知道别人家种的生菜都怎么处理了?


    不过好像种生菜的不太多,大部分人还是饿怕了,菜地种的多是土豆这种能当主粮的。


    生菜是多茬作物,上一次采收时留下根部,新长出来的短短一个月便又接近成熟了。


    不过他们今天的目标并不是它,而是番茄和豆角。


    头茬的豆角长得是真好啊,豆角藤子爬满了丛父给它们搭的架子,一根根长长的、翠绿色的豇豆从架子上垂下来,姜町踮着脚摘了满满一把,很喜欢这种新奇的体验。


    不过她最期待的还是摘番茄。


    成熟的番茄个头有她拳头那么大,一个个红彤彤的样子,只是形状不似超市和菜场常卖的那种,不圆,反而有些奇形怪状的。


    但这无疑更有新鲜感,她都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番了。


    虽然接近成熟的这一段时间都没再打过药,但丛易行也不敢让她生吃呀,拦住她蠢蠢欲动的小手,哄道:“回去拿果蔬清洗剂泡一泡再吃。”


    好吧,姜町遗憾放下自己第一个剪下的那颗又大又红的番茄,转而又拿起剪刀继续采收了。


    收完番茄摘豆角,摘完豆角割生菜,生菜割完了挖土豆。


    挖出来的土豆还在等待晾干的时候,他们看到不远处有收割机进地了。


    不知谁家这么迫不及待,居然这么早就开始收割小麦。


    别人一动,丛父也着急起来。


    他自认种田不会输给别人,还以为自家会是第一批收割的,谁知道被人给抢了先。


    最重要的是,先收割的那一批能先占据管理处前头的那一片晒场!


    老天爷近来十分给力,好些天都没下过雨,日日大太阳,最是适合晒粮食的好天气。


    此时不收更待何时?


    当天下午丛大哥就去预约了机器。


    第二天天刚亮收割机就开到了他们家的地头上。


    机器干起活来比人力不知道快出多少倍来,不过一个小时过去,五亩金黄的麦田就收割完成。


    看着自家辛苦劳作几个月的成果这么轻易就变成了一袋袋未脱壳的麦粒,几个年轻人五味陈杂,收获的喜悦里还伴随着劳动不易的感慨。


    丛父的决策是对的,等89栋的这一群人带着粮食抢占了管理处前面那一片晒场时,后头再收成的人就只能晒在自家楼顶,或是大路上了。


    先不说楼顶要和多少人争抢,只说大路上人来人往,灰尘漫天,还要随着太阳的转动而更换方向,哪里比得过他们这边位置开阔又干净?


    早上摊开晾晒,下午太阳下山时收回,一整个广场只需要安排三五个人看守就够了。


    大家还是施行轮班制,每家出一个人,分为上午班和下午班。


    其他人也没闲着,这边在晾晒,那边他们就在地里回收秸秆。


    听丛父说是有回收秸秆的机器的,不过县里能弄来这十几台收割机就不容易了,收秸秆机就不用想了,根本借不来。


    经历过一个寒冬,大家都知道柴火的可贵,纵然秸秆不耐烧,他们也舍不得让它烂在地里。


    何况田地又不是没用了,接下来还能种玉米红薯呢!


    回收的秸秆不算稀罕物,有些人就直接摞在了地里,准备等用的时候再来取。


    但也有些人拉了回去,存放在自家楼栋里空出来的空屋里,虽然辛苦一时,却更方便以后。


    丛家自然是后一种,一是因为他们的地离家近,带回去也不是很费事。


    二则是因为一楼全部空置,足够他们楼里种地的这些人用。


    是的,89栋也不是家家都选择了耕种,也有人习惯了官方的救济,没把当时的警告当回事的。


    当然,这几户人家后来都后悔了,不过有丛易行几人压着,他们没胆子做坏事,只能靠挖野菜和给人打零工凑合过下去。


    比如收麦这几天,肖军因为要守在晒场,就请了一户人家帮他收秸秆,报酬是半袋麦子和半袋土豆。


    89栋有地的几乎都种了一点土豆,生菜没人种,但番茄和豆角也种了一些的,这几天还有人用新收的麦子来和他们换菜,尤其是丛家,不少人找上301,就是想换些新鲜蔬菜,改善伙食的同时还能补充维生素。


    不知道是不是土质的问题,他们种的这一批蔬菜味道都不太好,明明外观看着完美,但吃起来总是有股淡淡的苦味或涩味,自家人不爱吃,空间里又不缺蔬菜,多换些粮食也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丛父来者不拒,生生把收获的蔬菜换走了一大半,尤其是生菜和番茄,几乎全部换出去了。


    麦子晒了三天,干的透透的,老天爷还是没有要下雨的趋势。


    这当然是好事,尤其是对于那些种的晚,收成也晚的人来说,最好一直不下雨,等到地里的作物收完了,准备种下一茬时再下!


    收成过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还债”!


    预支的积分,三个月用掉了三百,换成粮食就是三百斤麦子!


    虽然官方接受用未脱壳的麦子抵还积分,但三百斤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一个人三百斤,去掉小朋友的那一份,丛家需要上交整整2100斤的粮食!


    这个数字当然不小,按丛父说的,以前他们那会儿,一亩地都不一定能收成三百斤!


    不过官方发的种子亩产很高,粗略一算,一亩地的收成也有六百斤,他们种了五亩麦子,收获三千斤,“还债”2100斤后还能有结余,也算不错了。


    毕竟没有官方提供的种子和肥料农药等,他们也种不出来粮食。


    更别提每个月的100积分都从官方经营的商店里换了实实在在的东西,在店里,一积分等于一斤精米,还的时候却只需要还一斤未脱壳的麦粒,说到底还是他们赚了。


    至于期间付出的劳动?


    用劳动换饭吃,这又有什么不对?


    不过像丛家人这么想得开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人哪怕会算账,还是觉得不公平。


    无非是心疼自己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又觉得国家就该养自己,凭什么吃了国家的米还得还?


    他们偏就不还!


    进了口袋的粮食,哪个傻子会吐出去!


    第193章 难以抉择


    “听说了吗,县政府那边又闹腾开了,好多人去抗议呢。”


    “哎,官方也是,这手段也太狠了。”


    “哪里狠了?回收积分卡就叫狠?还不是那些人先毁约的!”


    “就是,当初说好的事情,找官方要肥料要农药时不提,现在一丰收就开始怪合约不公平了?!”


    “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又给你吃又给你穿,等到你富裕了还不需要还?”


    “是啊是啊,自己亲爹妈养着你还需要回报呢,真把国家当大冤种啦?”


    “嘿嘿,叫我说他们就是活该,以为手里有点粮食以后就用不着官方了?天真!”


    “听说有人私底下和他们做交易呢,一斤精米换十斤带壳的小麦。”


    “哇,这也太会赚了,真有人换啊?”


    “不换怎么办呢?积分卡作废了,他们既没办法去商店街买粮食,又找不来脱壳机和磨粉机,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再亏也得换啊。”


    “嗐,你说他们后悔了没?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还是官方之前表现的太过和善,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尽情占国家的便宜,谁知人家只是不出手,一出手直接扼住他们的命门,牛啊!!”


    ………


    而另一边,老实“还债”的人还以为剩下的麦子要自己去磨成面粉,没想到官方直接给了另一个选项。


    一斤麦子换八两精制小麦粉,甚至能直接换成大米!


    要是信得过官方,还能兑换成积分,而积分又可以用来购买别的物资,别提多方便了。


    不过经过权衡,丛家还是把自家剩的九百斤,加上用蔬菜和别人换的几百斤麦子,一起换成了白花花的面粉和大米。


    积分虽好,但落袋为安的粮食更令人高兴!


    喜得丛父放在客厅里欣赏了半天,才让丛易行把这些粮食收进了空间里。


    一千多斤的粮食啊,哪怕是在空间本就囤积的粮食面前,数量也不算少了。


    就算每顿敞开了光吃主食,也够一家人吃上几个月!


    这是天灾后近一年以来他们家最大的一笔收入,极大的补充了空间里近期的消耗。


    所以不光丛父高兴,他们全家人都很高兴。


    毕竟坐吃山空,总是令人焦虑的。


    这一次收获的不单是粮食,更是让他们看到了种地养活一家人的信心!


    等到官方与那些不守信誉毁约的人掰扯出结果时,已经快半个月过去了。


    抗不到官方服软,这些人自己就先挺不住了,为了拿回积分卡,他们不但补足了该交的粮食,每个人还要交一笔“违约金”。


    虽然不多,但极具羞辱意味,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明白,官方并不是可以任他们拿捏而毫无脾气的存在。


    好在89栋的人都没犯这种傻,否则还不得被楼里的人笑上一年?


    收获季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意外,但总体还是令人开心的。


    只是开心着开心着,不少人又开始焦虑了。


    比如丛父,七月过去了一半,他往城里跑了好几趟,回来之后忍不住嘀咕:“玉米的最晚播种期都要过去了,官方怎么还不开始发玉米种子?”


    钟睿猜测:“难道今年冬天又是极寒,不适合种植,所以官方直接不发了?”


    丛母立刻就来打他:“快呸呸呸。”她双手合十对着四方拜了几下,嘴里念叨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钟睿虽然不是孩童,但他仍旧十分听话的“呸”了好几下,又跟着丛母拜来拜去,只希望自己不要乌鸦嘴。


    等到陆陆续续又摘了几波豆角和晚熟的番茄,时间已经进入八月份了。


    眼看就要立秋,县城那边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丛父忍不住去问了一回,工作人员也说不清楚。


    他只好歇了种玉米的心思,之前还时不时去地里看一看,近来也不去了。


    与此同时姜町也有些不安,好几次欲言又止。


    丛易行察觉了女朋友的不对劲,夜晚躺到床上后就问她,“这两天是怎么了?我看你总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姜町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内心莫名的焦虑,只好问他:“沐沐说的那个基地,我们要不要去?”


    丛易行和她想过一样的问题。


    确实,若是要往基地去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一是夏收已过,没有田里的作物拖着他们的脚步,二是天气晴好,现在赶路虽说还有些热,但肯定比天冷了之后好。


    风齐高原距离这里近一千公里的路程,那边气温较白兰省更低,日夜温差也更大,到九月份夜里就很冷了。


    而他们要赶往那里,就算道路畅通,能在无人处开车的情况下,恐怕也需要好几天。


    如果要去的话,现在能出发最合适不过,毕竟到了那里安顿也需要时间,赶在天冷来之前安顿好,才能安安稳稳的迎接冬季的到来。


    只是……令丛易行始终没有开口的原因是,他无法保证路上的安全。


    毕竟单单一个小小的兰吉外区,几个月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没有关于外界的信息来源,谁能保证一路上经过的每一个城市和村庄都是安全的?


    如果,如果有些地区没能及时平复极寒时人性倾轧后的乱象,而上头又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发现,那这些地方,会变成何等模样?


    会不会当地的公职人员反被坏人钳制,从此黑白颠倒,彻底沦为一片罪恶狂欢之地?


    固然,官方的运输车能够顺利从基地跋涉千里抵达这里。


    但他们那是庞大的车队,随行的有士兵还有热武器!


    可自家呢,区区八个人还包含男女老幼,根本不能和运输车队相提并论。


    就算他们一路避着人,可避得开看得见的人,却难以避开主动寻找猎物的‘鬣狗’,他不怕自己遇到危险,却无法接受因自己的决定而带着家人一同经历危险。


    所以丛易行一直在犹豫。


    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姜町居然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他先是肯定了两人的默契,随后问姜町:“你觉得呢,我们应该去么?”


    姜町翻了个白眼:“我先问你的,你又反问回来??”


    这恰恰说明连他也无法做下决定。


    姜町还是不愿叫他为难,提议:“不如和大家商量一下,投票决定?”


    这样就不用他一个人背负做出决定后所产生的后果了。


    “好。”丛易行不知道她是这样想的,只觉得他确实不能自己决定,还是要尊重大家的意见。


    第二天,早饭刚过,丛易行便把这个话题抛了出来。


    一家人不免都有些意外,丛母问:“你是说,风齐高原上有个基地,国家领导人们都在那里,问我们要不要去?”


    “对。”丛易行补充:“但就六月份得到的消息来看,那里暂时还不接收普通人,就算我们去了,也只能就近找一个城市安置,并不能进入基地内。”


    丛大哥拿着地图比对了一下:“风齐高原上总共也没有几个城市,根据你们说的方位来看,距离基地最近的城市也在百里之外。”


    孙怀珍有些担心:“会不会到那儿没地方住啊?”


    丛易行摇头:“应该不会,因为建设基地需要很多材料和工人,很多当地人都聚集在了基地外面,已经在基地外围形成一个小型城市了。”


    丛父犹犹豫豫地说:“别的倒是没什么,但我们走了之后,家里的地怎么办?”


    “……”丛母有点无语,问他:“那是你的地吗?你有证还是地里写了你的名?”


    “只种了一季,官方连下一季的种子都不发,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丛父被怼的不敢出声。


    丛易行替他解围:“先不说地的事儿,妈,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吗?”


    丛母的心也是乱的,问他:“你说的那个朋友可靠不可靠,万一我们去了那里……”


    丛易行打断她:“可靠的,妈,起码这件事上面,她没必要骗我们,因为运物资的车就是从基地来的,只要我们想办法找县政府里的人打听一下,就能确认。”


    人情社会嘛,这个丛父还是很熟的,立刻说:“管理处的周管理员好像有些来头,他不是很赏识你么,不然你去打听打听?”


    丛易行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虽然他不怀疑罗沐沐的话,但如果这样能让父母安心,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点额外的消息,总归没有坏处,于是他点头道:“好,晚点我去试试。”


    他答应去打听了,话题就又回到去或不去这个问题上。


    丛大哥问:“其实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邻里关系也经营的不错,阿行,你不是会胡乱说话的人,既然你提出来这个方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对上家人落在自己身上饱含信任的视线,丛易行犹豫了一下,把本不准备说出来惹他们忧心的话说了出来。


    “是有一点,关于……”


    这几个月大家忙于耕种无暇他顾,但丛易行是习惯多思多虑的人,他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都患上了咳嗽的病症,不严重,但断断续续总是不会好。


    有时候在地里劳作久了,回来后他也会觉得嗓子干痒,因此他格外注意那些咳嗽较为严重的人,最后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就是这些人都长时间待在外面,与植物和土地接触的时间最久,且因为生活条件艰难,他们几乎每顿都会在饭里搀上野菜甚至虫干。


    本来他是没把野菜当成需要注意的点的,他们家虽然偶尔吃上一回,但也是野菜少肉多,所以哪怕味道有点不对,也感觉不太出来。


    但是当地里的生菜收获之后,他就确定了。


    一定是土地有什么不对,所以从里面长出的,无论是野菜还是生菜,都带着淡淡的苦味儿,只是野菜本来味道就不好,所以不容易被发现罢了。


    带苦味儿的生菜也不是不能吃,家人吃了也没有出现什么症状,可丛易行还是提起了心,更加关注那些人。


    咳嗽、出汗容易起红疹、劳累过后嘴唇易发白、经常咳痰。


    这些是他观察出来的部分症状,但这都是外部的,身体内部的变化就不是他能看出来的了。


    他其实一直不太敢说,因为目前来看,几个月过去了,这些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如果他突然跳出来说地里长出来的作物有问题,那兰吉外区的一万多亩地,一万多人的心血,难道就要因此毁去吗?


    没有人会听他的,他们只会觉得他危险耸听。


    何况,别说他自己都并不确定,就算他真的确定了又怎么样?


    国家已经承受的够多了,近一年的频繁救援、转移、医疗资源的分配、免费的食物等等这些,都快将这个原本富足的国家给掏空了!


    如果毁了这一季的收获,等到今年冬天,来年春天,人们吃什么?


    他能给他们变出足够的粮食来吗?


    所以他三缄其口,只能让家人每次从外面回来都消毒洗手,勤换衣服勤洗澡,再尽量丰富食物的种类,让他们摄入足够的营养对抗有可能存在的病毒或细菌。


    这无疑是有效果的,就连楼上楼下的人都经常咳嗽的现在,丛家人都没一个人出现咳嗽的症状,包括在地里待的时间最长的丛父!


    即便如此,丛易行还是很不安。


    有些病毒是有潜伏期的,没有爆发出来的时候还好,一旦爆发就会飞速传播,到时候任凭自家如何防范,但若身边都是携带病毒的病人,他们如何独善其身?


    想靠近基地,并不是因为他天真的认为基地那边能隔离病毒,而是……如果真的有这个可能,起码基地附近的救援力量是最强的!


    第194章 我去给你偷一辆!……


    丛易行的猜测很恐怖。


    但丛家人还是无法轻易做下决定。


    只要经历过安稳的人,就不会喜欢颠沛流离的生活。


    他们好不容易在这里经营出一个家,三言两语就让他们放下,那是不可能的。


    丛易行去找周管理员打探消息了。


    姜町在董晓蕊的邀请下带上丛善杰去了莫姐家。


    肖军不在家,莫姐招呼着两人坐下。


    董晓蕊随口问了一句:“肖哥又出去啦?”


    莫绘说:“是啊,也不知道他最近在瞎鼓捣什么,前阵子辛苦的不得了,按理说地里没活儿干了,正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他却天天往外跑。”


    姜町第一次到她家来,屋内陈设简单,家具少,电器更是没几样,地上铺着占据了三分之一客厅的泡沫垫,三个小孩正在上面玩。


    “还是肖哥勤快,我们家章怀就不行,做什么事都得有人指挥,不喊他就不会动一样。”董晓蕊略带埋怨的说。


    莫绘:“他也就是在外头勤快,回家也懒得不行,做饭做饭不行,家务家务也做不好。”


    董晓蕊撇了撇嘴,“诶,你们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缺少娱乐的时候,女人们凑到一起很容易就变成男人的批斗大会。


    见两人都看向自己,虽然丛易行没这些毛病,姜町却也不会没情商的替他解释,但她确实想不到丛易行哪里懒了,只好转移话题,指着窗台处挂的几个小东西问:“莫姐,这是什么,你做的手工?”


    莫绘一看便笑了:“什么手工,那是自制的口罩,防尘用的。”


    董晓蕊说:“我看到过好几次了,是莫姐你自己缝的?”


    “对,之前老肖说外头晒麦子灰尘大,叫我缝的。”她取下来一个给两人看。


    姜町接过捏了捏,奇怪地问:“厚厚的,里面加了东西吗?”


    “除了药店买的熔喷布之外还缝了八层纱布,就厚了点。”


    姜町惊叹,“哇,这么多层,不光能防尘吧?”


    她问:“药店就有一次性口罩卖,这些材料找起来也不容易,莫姐怎么不用买的口罩?”


    “买的做工好,防护效果也好,但是用几次就要换,自己做的可以洗干净了重复使用,比较划算。”


    董晓蕊夸赞道:“我看这做工就很好呀,针脚也密实。刚好我有一件旧衣服不能穿了,但是上面花色挺好看,扔了怪可惜的,莫姐,你能不能给我也做几个?”


    “好呀。”莫姐很干脆的应下了,还问姜町要不要。


    她们两个相熟,董晓蕊经常帮莫绘带孩子,所以可以毫无负担的请她帮忙,但姜町和莫绘来往不多,加上她又不喜欢麻烦别人,便笑着拒绝了。


    她俩在说做口罩的事,姜町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旁边的孩子身上。


    三个小朋友在玩玩具,是一辆带斗的玩具车。


    一小堆麦粒充作沙堆,孩子们用小铲子把车后的斗装满,推着小车嘴里呜呜叫着,绕泡沫垫的边缘开一圈,再倒回去换下一个人玩。


    简简单单的一个小玩具,就能玩得如此高兴,姜町看得微微笑起来。


    下一个轮到莫姐的小儿子玩,他比丛善杰大一岁,姜町注意他时不时会吸一下鼻子,偶尔张着嘴呼吸,好像喘不过来气一样。


    她问莫绘:“二宝是不是感冒了,我看他鼻子好像不通气。”


    莫绘皱起眉头:“之前我也以为是感冒,有时候夜里睡热了还会咳嗽几声,想带他去医院看看吧,医院又只接收重症,买了些药给他吃,但总也不见好。”


    “是不是免疫力的问题?”董晓蕊说:“最近县城连罐头都没货了,吃的差,小孩身体缺乏营养,就容易反复感冒。”


    莫绘担忧地看着孩子,说:“也买了维生素,每天都吃的……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老肖说他会想办法,等他回来我再问问吧。”


    又稍微坐了一会儿,姜町起身告辞:“好像听到有人回来了,我先回去了。”


    “把孩子留在这再玩儿会吧?”莫绘客气道。


    “他爸妈管的严,不让他出来太久。”姜町喊了声:“小杰,我们回去咯。”


    丛善杰很乖,立刻跑过来牵住她的手,对小伙伴挥手说再见。


    果然是丛易行回来了,他正站在门边喷消毒剂呢,姜町拉着小朋友走过去,跟他并排站,对丛母说:“给我们也喷喷。”


    三人喷完带着一身消毒剂的味道进去,孙怀珍有点心疼东西,问道:“你俩就去隔壁坐了一会儿,怎么也要消毒?”


    丛善杰跑进他妈妈怀里,主动分享道:“我跟哥哥姐姐玩小车了。”


    姜町则说:“我看肖哥家二宝好像感冒了,怕把感冒病毒带回来。”


    孙怀珍立刻拉起儿子,“小杰,先去洗手。”


    等出去过的三个人都用香皂认真洗了手,一家人坐回了客厅里。


    丛父问儿子:“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丛易行点头,周管理员并没有对他隐瞒基地的存在,但也没有对他说的如罗沐沐那般详细,只说西南方向确实有个位于高原的基地,问他打听这个干什么。


    丛易行试探性地说自己有个朋友在那里,周管理员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很是惊讶地说:“那可不得了,你朋友一定是个出众的人才吧?”


    这让丛易行想到在豫市工作时的一个同事,当时他好像就是接到了官方的秘密招揽,带着老母亲一块儿离开了。


    没想到还真让姜町给蒙对了,国家果然在建设新基地,只是是不是她口中的避难所,可能要等以后才能知道。


    于是丛易行认下了关于“人才朋友”的说法,对周管理员说:“我朋友托人给我带了个消息,说让我带着家人过去找他,但是这路途遥远的,我就是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去……”


    听到他的话,周管理员道:“只你们一家的话确实不安全,不过你朋友既然能知道你的位置,还能托人给你带消息,肯定是认识军中的人,他没想办法替你安排一下?”


    丛易行笑笑:“他也只是因缘巧合下获悉了我的位置,可没有您想的这么有能量,这不是我实在发愁,才来找您的嘛,想着您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给我一些建议。”


    周管理员沉思了一会儿,说:“到基地去肯定是有利无害的,但怎么去却是个难题,你既然有消息渠道,我也不瞒你,这一路上可不安稳,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跟着来这边送物资的军用车走,或者最起码得有一个大型车队才安全。”


    丛易行知道他已经猜出自己是从军用物资车处得到的消息,也没有否认,只是苦笑道:“军用车是不可能了,他们有自己的纪律,车队嘛……就更加不可能了,现在除了官方哪里还有民用车?就算能找到车,弄不来汽油也是白搭。”


    两个人试探来试探去,最后确定周管理员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丛易行便告辞回来了。


    钟睿有些无语:“这老狐狸,一点儿有用的话都没说,光套你的话了!”


    姜町说:“也不是全都没用,起码他知道路上不安全,也给出提示了。”


    丛父思想较为保守,“既然路上危险,不如还是留在这儿吧。”


    “老二说的病毒也只是个猜测,说不定根本没有事,只是大家营养不良抵抗力差呢?”


    事情陷入了僵局。


    吃完午饭两人回到302睡午觉,姜町给丛易行描述了自己在肖军家的见闻,猜测道:“会不会肖哥也知道些什么?不然现在天朗气清的,他出门为什么戴口罩?”


    丛易行帮她解开绑头发的皮筋,问她:“如果他知道了,你有什么想法。”


    姜町抬头,不小心扯痛头发后在他身上拧了一把替头发报仇,随后才问:“什么叫我有什么想法?”


    丛易行提醒她:“和别人结伴而行的话,我们可就不能开车了,一千公里,靠双腿走着去,最快也得一个月,更别说中途可能因为绕路,要翻山越岭。”


    “现在出发的话,说不定要十月或者十一月才能到。”


    姜町都惊呆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人结伴走了,是你自己这么想然后强加给我的吧?”


    她怀疑是最近打他打得少了,才让他敢往自己身上甩锅了!


    两个人比划了一番拳脚,挨了她好几拳的丛易行老实了,也不逗她了。


    承认道:“好吧,我确实这样想过。”


    姜町朝他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还结伴就不能开车了,说得好像你那辆小车能坐下我们一家八口一样,最多也就坐六个人!要不然我们开车在前头跑,你和钟睿在后面腿儿着追?”


    “再说了,冬天发电消耗了那么多汽油,空间里剩下的油够车子开一千公里吗?”


    丛易行:“够是够的,不绕路的话只需要三四桶便携汽油桶的油量,只是如你所说,车子坐不下,而且载重过多还会增加油耗。”


    姜町瞎出主意:“空间里的柴油多啊,之前的收割机不就是用柴油的,不然我们去偷一台收割机好了。”


    “……那东西还没你跑得快。”


    丛易行无语了一下,又从她的话里得到提示,“这么说的话,有部分皮卡或者客车是可以柴油驱动的。”


    没想到还真行?


    姜町兴致勃勃地坐起身,压低了声音问:“那去哪儿能搞到?我去给你偷一辆!”


    丛易行看着她,觉得女朋友这一年以来变化好大,以前的她哪里会有“偷”这个想法?


    他顿时有种不着四六的老父亲带歪了孩子的感受,不过……


    这说不定真是个办法。


    两人午觉也不睡了,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第195章 肖军失踪


    说干就干。


    偷不偷的另说,倒是可以先去探一探位置,万一真的有这个需求,也能立刻找到车。


    ‘午睡’起来,姜町悄悄问钟睿:“旁友,上城滴走不走?”


    钟睿鬼祟惯了,立刻察觉到她话里有话,十分上道地压低了声音问她:“去干嘛?”


    姜町跟特务接头一样,谨慎地左右环视,随后才附耳说道:“做坏事。”


    “走!”钟睿立刻就答应了,脸上的表情还能绷得住,眼神却藏不住的兴奋。


    姜町小幅度地对他摇摇头,示意他:“淡定。”


    钟睿立马装模作样的挺直了身子,却听到屋内丛易行在说:“钟睿一天到晚闲不住,我和姜町陪他出去一趟。”


    钟睿:?


    这对吗?


    他刚答应就背了这么一口大锅?


    他们三个成年人,其中两个还是身强体壮力大无穷的壮小伙儿,丛母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说让他们早去早回。


    丛善杰却不是很高兴,扁着嘴控诉:“出去玩儿又不带我。”


    孙怀珍现在超级担心二弟说的病毒,连忙哄儿子:“大人出去是有事的,小杰乖,妈妈陪你在家玩。”


    小朋友表面被哄住了,实则三人一出门他就小声说:“肯定是三叔调皮,非要出去玩,小杰懂事,小杰才不去!”


    人小鬼大,屋里剩下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


    兰吉外区是肯定没有车的。


    想要找到客车或皮卡,一定得往县城去。


    这里距离县城倒是不远,但是想去中心一点的地方,走路来回也得一个多小时。


    天黑之前还要回来,三人路上就不再耽误时间闲聊,钟睿连他们来干啥都没问,全程兴奋地跨着大步,还嫌弃姜町走得慢。


    姜町:“……”这个人好烦!早知道不带他了!


    兰吉县不大,只有一个汽车站,那是最有可能存在客车的地方,三人肯定要先去那里的。


    街道上没什么人,现在商业瘫痪了,农耕也告一段落了,大热天的没人会想不开在街上乱跑。


    除了他们仨。


    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三人站在汽车站外,看到大门上着锁。


    透过门缝往里面看,才发现这个汽车站小的可怜。


    里面总共也没多大地方,入目却连一辆公交车都没看见,只有角落的停车位里停着三两辆小轿车,可能是在这上班的员工遗留的。


    “他们把公交车藏哪儿啦?”刚知道此行是来找车的,钟睿还以为这很简单,谁知道第一站就扑了个空。


    姜町猜测:“可能是之前大转移的时候被关州征调了。”


    “借了不还吗?”钟睿不能理解,“再说了,就算这样,暴雨前兰吉外区那条路上不是还有免费公交车的么?”


    丛易行小时候住在农村,显然更懂这种较为落后的地区,他说道:“那辆公交有可能是私人的。”


    这涉及到姜町的知识盲区了,她问:“私人还能运营公交车?”


    “是的,专门跑乡村路线的,没有站牌,招手即停那种。”


    钟睿:“这么说是县里的车都被调走了,县政府特意找了一辆私人公交车供兰吉外区使用?”


    丛易行点头,察觉到路对面的居民楼上有人看他们,他拉起姜町:“先继续走,去别处看看。”


    三人在那人狐疑的目光中走走停停,假装无所事事的街溜子。


    等到拐个弯离开这条老街,丛易行才说:“其它地方估计很难找到,就算有也是私家车,之前天气糟糕,他们肯定不会露天停放,或许得去超市或县政府附近找,这两处更容易出现大型车辆。”


    去超市的路是最熟的,但是那条路上来往的人也多,三人将中心商业街都走了一遍,并没有找到目标,干脆进官方商铺里面买了点东西。


    夏收之后商店里面短暂的出售过一段时间的蔬菜,品种并不局限于他们种的那几种,可能是和别的地区交换来的。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蔬菜区又闲置了,如今还是以米面为主,连食用油都缺货了。


    丛易行选了几样刚补过货的调料,又拐去医疗店铺里买了几包一次性口罩和几瓶消毒剂。


    之前见到过的高级防护服现在已经没有了,如果有的话其实他还想再给家人买一套备用。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他倒没有太失望。


    三人拎着买来的东西,晃晃悠悠的假装闲逛一般走到了县政府外。


    门口公告牌上的内容依旧没有更新,院子里也没人走动,阳光照在扫的干干净净的地砖上,白的晃眼。


    钟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问姜町要了一张纸巾擦汗,说道:“他们上班都不开车吗?怎么停车场全是空的?”


    汽油早就成了管控物资,估计普通的工作人员都弄不来,再加上县城不大,现在上班又不用打卡,不开车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一路走来,最多是在路上偶尔看到一辆无人照看的小轿车,早已被之前的积水和暴雪蹂躏过,锈的不成样子了。


    真正保存完好的车辆肯定在建筑内,不是他们轻易能“偷”走的。


    县政府旁边的部队临时驻扎地倒是有车,六七辆高大威猛的军绿色车辆就停在楼前的空地上,三人眼热但又不敢多看,在值守士兵锐利的视线中装作路过一般转身离去。


    没有皮卡,没有大中小巴和长途客车,又不敢肖想有人看守的军用车,三人跑了个空,只能悻悻地回去了。


    此路不通,知道好兄弟是比较偏向去高原基地的,钟睿提议:“不就是怕路上不安全吗,不然我们集结多一点人,组成一个大部队,叫坏人看到我们都得绕路走!”


    丛易行不想打击他,但他想得太过简单了。


    “人多不一定就好,县里只有一支一百多人的部队,为什么县政府靠着他们就能管理一个县?因为别人有枪!”


    钟睿是在管理处摸过枪的,他有些眼馋:“如果我们也有热武器就好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到时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姜町说他:“还真敢想,你要造反呀?”


    钟睿猥琐地挑了挑眉,凑近一点问:“你们说,是不是真有人……?”


    “或许吧。”丛易行说:“如果都是官方掌控的区域,周管理员就不会说路上不安全了。”


    “这样下去,不会以后要回到那种军阀割……”钟睿在丛易行颇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不敢说下去了。


    有些话不能乱说。


    *


    家人不支持,他们又没能找到合适的车,这件事只好暂时搁置。


    令人意外的是,丛易行没找肖军,肖军却主动找上他了。


    两人在302的客厅里悄悄谈了一次话,回去后肖军就带着儿子去了县里的医院。


    丛易行对姜町说:“他说看到我们家总是在消毒,问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本来不想说,但他说他家二宝情况有点不对劲,他怀疑是不是什么病毒作祟。”


    “我把自己发现的东西跟他说了,原来他也同样注意到了,并且这些日子观察过不少咳嗽的人,发现二宝和他们的前期症状很像。”


    “然后他就去医院了?”姜町问:“不是不接受普通患者吗?”


    “我让他先带孩子做个检查。”丛易行淡淡道:“如果说家属怀疑是重症,孩子又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申请做个全面检查也很合理吧?”


    姜町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谁知肖军这一去,就两天没回来。


    莫绘都急疯了,把大女儿托付给董晓蕊照看,自己去县医院找人。


    去了两趟没见到人,她又一大早找上丛易行。


    姜町和男朋友一起见的她。


    莫绘满脸焦急:“我知道老肖那天早上找过你,回来他就说要带孩子去医院做检查,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我去县医院却找不到人??他们连门都不让我进,就说我的老公和孩子都不在这里!”


    她说话时语气哀求,但眼神却很强硬。


    姜町清楚她在责怪丛易行,毕竟在她的视角,肖军是和丛易行谈完话才决定带孩子去医院的,丛易行一定知道些什么。


    作为妻子,丈夫有事不和自己商量,却和其他人说,这令她有些委屈,又有些难受,尤其现在孩子也不见了,她怎么能不着急不怨怼?


    丛易行也没想到肖军会一去不回,但他知道现在如果说出自己和肖军对致人咳嗽的‘病毒’的猜测,担忧丈夫和孩子的莫绘可能会将事情闹大。


    他只能安抚:“肖哥确实和我说了一些话,我们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现在纠结谈话内容没有意义……嫂子,你先回家等一等,我去县里一趟,实在找不到人再说,行不行?”


    “我和你一起去!我是家属,找医院要人更合理!”莫绘立刻说道。


    “肖哥是自己带着孩子去的,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人是在路上丢的,还是到医院后丢的,医院说没见到人,不一定就是在说谎。”


    莫绘很固执:“我有预感,他们一定进了医院,不可能是在路上丢的!”


    “往县城就这一条路,白天路上基本都有人,老肖又有几分身手,如果是在路上出事,不可能毫无动静!”


    她有些混乱地猜测:“他们肯定是被医院扣下来了,是不是二宝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人看中了他的器官……”


    丛易行打断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换了个说法:“嫂子,就算肖哥像你说的那样进了医院,但医院的人已经认识你了,他们既然不肯对你说实话,那你再去多少次都没用,不如先等我去打探一下。”


    这倒是真的。


    莫绘犹豫了一会儿,片刻后站起身来,攥紧自己的衣角对着他鞠了一躬。


    “好,老肖相信你,我也信你,请你一定要把老肖和二宝找回来,拜托了!”


    送走莫绘,丛易行转身看向姜町。


    姜町:“你想撇开我?”


    丛易行没说话。


    “我能帮忙的!”姜町说:“没有我你连空间都用不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只是去打探消息,不会有危险的。”


    “没有危险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啊!”


    丛易行面露无奈,“那这样,我带上钟睿先在沿途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见过肖军,如果确定人真的出事了,再带上你一起去营救。”


    “你现在对空间的使用愈发得心应手,我相信你能帮上忙,说不定还是主力军呢。”


    关键时候姜町就不吃这一套了,“你少忽悠我,万一你说是去打听情况,实际却勇闯医院救人了呢!”


    她和莫绘想的差不多,也觉得肖军肯定是被医院扣下了。


    只是她并没有贸然把医院放在人民的对立面,她怀疑医院是有苦衷的。


    或许二宝真的感染了什么病毒?医院扣了人是不是为了防止病毒进一步扩散?


    当然,莫绘的猜测也有可能,不过这种可能很小。


    毕竟现在通讯不畅,无声无息死去或者消失的人那么多,能联合医院窃取别人器官的人应该也不会找到兰吉县这种小地方。


    “宝宝,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莽撞且没有脑子吗?”丛易行跟她分析:“县里目前就这一个医院还开着,背后肯定是官方的人在把控,我得多想不开才会去硬刚枪杆子呀。”


    好像有道理哈……


    姜町有点被说服了,但还是强调道:“那你不能乱来,说打听消息就只能打听消息。”


    “是!谨遵大王御旨!”


    第196章 找人


    随便对付了一口早饭,丛易行带着钟睿出去了。


    因为不想家人担心,便没有说实话,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


    两人走后,丛父对着关上的门摇摇头:“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


    正在检查自己发的豆芽的丛母跟姜町打听:“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干嘛?”


    “好像是找人吧。”姜町话只说了一半,既没有说谎,又让大家以为他们是去找谁有事。


    却不知此找人非彼找人。


    她站在窗边,看到两人往县城的方向去。


    现在天气热,住在顶楼的人热得遭不住,基本上太阳一出来,他们就会下楼,坐到一楼楼道里纳凉,没什么事的话能从早坐到晚。


    两人偶尔停下来向纳凉的人询问一番,得不到答案后又继续向前。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姜町才回到椅子前坐下,继续喝有些凉了的粥。


    另一边,丛易行两人边走边问,直到快走出A区,才遇到一个见过肖军的人。


    那位大妈看着两人手中的照片,回忆道:“前天上午的时候看到的,他背了个六七岁的孩子,我还跟老姐妹说呢,这人也太惯着孩子了……”


    照片是从莫绘那里拿的,丛易行向大妈确认了一下:“您只看到他往县城方向去,但没看到他回来是吗?”


    大妈摇摇头:“那不知道了,下午我回去睡午觉,说不定他是那会儿回来的。”


    旁边一个大爷积极的参与话题:“这是怎么了,人丢了?报警啊,让管理处帮忙找。”


    如果人是被医院扣了,就算管理处出面也不一定能找到。


    情况不明,丛易行不想贸然报案,他朝坐在楼下阴影里纳凉的几位老人道了谢,带着钟睿继续往前走。


    从兰吉外区到县城的这条路上没有几栋民居,但他们还是挨家挨户的问了,这些当地人住在这儿,被兰吉外区之前发生的惨案吓得半死,对他们一向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所以问到的每个人都摇头摆手,连照片都没看清就说不知道没见过。


    无法,两人只好前往医院。


    这条路他们没来过,真正来到这里才发现,周围看起来有些荒凉。


    医院门前的马路对面是一片待开发的空地,侧面则是一座小公园,中间孤零零伫立的医院大楼离别的建筑物都很远。


    从外面看去,医院仿佛并没有什么异常。


    四周看不见一个人,只有门卫室里坐了个身穿制服的警卫。


    两人在几十米外的公交站牌后面观察了一会儿,没见到有人进出。


    再看门诊楼,发现一楼的大厅黑乎乎的,或许因为没人,为了省电就没有开灯。


    这家医院虽然名字叫兰吉中心医院,但只有两栋连在一起的六层连体楼,虽然楼体很宽,但说实话看着还是有些寒酸。


    丛易行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多,但太阳已经十分炽热,晒得他后颈发疼。


    他不准备再等下去,对身旁的钟睿说道:“把口罩戴上,我们去门口看看。”


    两人戴好口罩,来到医院大门处。


    不等他们靠近,里面的警卫已经站起来,站在太阳晒不到的门后问两人:“干什么的?”


    钟睿捏了捏脸上的口罩,“咳、咳咳、咳,你好,我来看病。”


    “看什么病?”


    “最近嗓子总是不舒服,老咳、咳嗽。”


    警卫说:“不好意思,因为医疗资源有限,医院目前只接收重症患者,您还是去商业街那边换点咳嗽药吧。”


    钟睿看了丛易行一眼。


    丛易行说:“实不相瞒,除了咳嗽外我弟弟还有些其它症状,怀疑是接触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感染了什么病毒细菌之类的。”


    听到“病毒”两个字,那年轻的警卫下意识往钟睿的脖颈处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对他们说道:“抱歉,这不符合医院的接收标准。”


    钟睿又咳嗽了几声,丛易行眉头微拧,显得有些担心:“只是做个常规性的检查,或者找个医生帮忙看一看,能告诉我们需要买什么药也行,药这东西毕竟不能乱吃……”


    警卫还是说:“不好意思,这不符合规定,我不能放你们进去,请离开。”


    无法,两人只得转身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那名警卫已经坐回值班室内。


    两人从侧面公园的开放性入口摸进去,站在一块景观石旁边。


    公园里枯萎的树木尚未焕发新生,但其它植物却已经恢复了繁茂。


    半人高的野草淹没了蜿蜒的石子路,里面已经完全荒废,成为了植物的乐园。


    钟睿踢开脚下一只被他们惊动的昆虫,有些发愁:“进不去,怎么办?”


    丛易行从石头后面探出身体,迎着太阳微微眯起眼,注视着连体楼的侧面墙体:“医院里面应该存在安保人员,你看到门卫室桌上放的对讲机没有,信号灯是亮着的。”


    “外松内紧?那肖哥如果真的在里面,恐怕很难离开。”


    丛易行没有说话,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我们就这么回去?你要怎么和莫姐交代?”


    钟睿不免替好友着急,毕竟莫绘现在已经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丛易行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的斜前方:“你看,这个小公园和医院共用一道铁栅栏围墙,想要翻进去是很简单的,难度在于如何进入楼栋内部……”


    钟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确实,那道栅栏围墙虽说有两米多高,顶部还有锋利的铁刺,但以他们的身手想要翻过去简直没有任何难度。


    栅栏与侧面的楼体间只有几米的间隔,地上散落着一些从公园这边刮过去的草屑垃圾,无人清扫,就代表平时应该不会有人经过。


    钟睿向右走了几步,观察楼栋背面的情况。


    发现那里有一排停车位,停了两辆落满灰尘的救护车,看起来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他走回来,表情有点猥琐地问:“救护车可以吗?”


    丛易行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问什么。


    有些不确定地说:“要看是什么发动机,不过……”


    他也走过去看了一下,回来后说道:“恐怕不行,停车场的出口在那一面,我们不可能把它开走。”


    “有姜町啊!”钟睿急了,“她手一摸就能收走。”


    丛易行根本没想带姜町前来冒险,他摇了摇头:“那也不行,我们是来找肖军的,如果肖军真在里面,我们是救肖军还是偷车?”


    “不能同时进行吗?”


    丛易行反问他:“如果车和肖军一起消失,你会不会把两者联系在一起?而车子消失的如此诡异,他们说不定会调查到底,很容易暴露的。”


    他说的有道理,钟睿虽然有些可惜,也只好歇了这个念头。


    停止对话的两人再度从景观石后面探出头去,研究该如何进入医院大楼。


    大楼外部目前看来是没有守卫的,如果存在看不见的安保力量,肯定是集中在门诊处的大门内,或是内部的其他区域。


    而这一侧的墙壁上没有大型窗户,应该不会派人专门看守。


    钟睿的目光落在那一扇扇看起来像是洗手间通风窗的小窗户,这个大小,完全打开的话或许能勉强挤进一个成年男人,但外面有金属护栏,没有工具的话是无法轻易撬开的。


    若是使用工具,动静又太大了……


    他正犯愁,却见一束光从三楼右侧的第二个小窗□□出,闪了几下后精准照在了丛易行脸上。


    丛易行缩回头,那束光迅速下移,落在他左侧的地上。


    钟睿跟着躲了一下,地上的光看起来像用镜子或是玻璃反射的,他反应过来:“会不会是肖哥?”


    他问话的时候,那束光已经消失,三楼右侧的第二个小窗口后露出一张脸。


    虽然有着近三十米的距离,他们还是从那较为熟悉的轮廓认出了肖军的国字脸。


    丛易行从景观石后面走了出来,他弯腰快速拔起石头前方空地的野草,钟睿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也赶紧蹲下帮忙。


    两人很快清空了一小块地方,只见丛易行用刚才拔下来的草叶子在地上摆来摆去,拼出一个字来。


    “逃?”


    拼好后仰头看向窗口,里面的人大幅度点了几下头。


    丛易行来不及思考太多,立刻更换了字眼。


    “今晚?”


    窗口的人顿了一下后再度点头。


    丛易行继续拼。


    “03:00,OK?”


    窗口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我进?”


    这次是摇头。


    丛易行懂了。


    “当前位置,接应?”


    窗口处那人点头的同时朝他们挥了挥手,随后窗户被一只手关上,人应该离开了。


    两人赶紧打乱地上的字,拽过刚才拔起的野草将明显的空地覆盖,同时闪身躲到了石头后。


    身后的综合楼里没有任何动静,几分钟后,钟睿探头出去看了一眼,放心下来:“没被发现。”


    他问好友:“我们晚上再来?”


    “嗯。”


    丛易行起身,重新熟悉了一下公园与医院间的地形。


    又弯着腰借助野草的遮挡,提前排除了一些隐在草丛中的石头、垃圾等可能绊脚或发出声音的杂物。


    在脑中推演了一遍路线,他喊钟睿:“回去了。”


    回去时阳光更盛,仿佛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刺目的白光。


    两人汗如雨下,钟睿吐槽:“都快秋天了,怎么气温还越来越高!不会又来一次高温吧?”


    丛易行:“希望只是秋老虎。”


    钟睿问:“我们晚上三点来接应?肖哥自己一个人能跑出来吗?”


    “不知道,他既然不让我们进去,应该就有办法出来吧。”


    钟睿不太相信:“他有办法出来的话直接跑就是了,哪里还需要我们接应?”


    他猜测着:“那窗口又那么小,会不会他自己根本出不来,只是想让我们带着孩子走?”


    丛易行脚步一顿,两人面面相觑。


    还真有这个可能。


    第197章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拖……


    “妈妈,爸爸和弟弟今天还不回来吗?”


    听见大女儿充满不安的问题,莫绘焦急踱步的身影一顿。


    她强迫自己冷静,回头哄着女儿:“隔壁的叔叔去接他们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声音不大,只是因为莫绘就站在门后,所以第一时间听到了。


    她侧耳判断了一下,只有两道脚步。


    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莫绘掐了一把手心后才打开门。


    门外,丛易行和钟睿站在301的门前,正准备抬手敲门。


    听见声音,两人同时回过头来,脸上脖子上满是热出来的汗,莫绘的质问一下子堵在嗓子眼,有点吐不出来了。


    丛易行调转脚步,走到303的房门前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找到人了,但要明天才能回来。”


    莫绘不太相信,但也克制着情绪,小声问:“在哪找到的?”


    “医院,他暂时出不来,但我们看到他了。”


    莫绘一下子激动起来:“我去找他们要人!”


    丛易行冲她摇头:“没那么简单,嫂子,明天我一定能把人带回来,你要信我。”


    他的语气太过坚定,莫绘莫名被说服了。


    女儿在屋里喊妈妈,关门前她说:“只要老肖和孩子能平安回来,让我给你磕头都行。”


    “……”丛易行哭笑不得。


    301的房门不敲自开,姜町站在门内,手里已经准备好了消毒喷雾。


    钟睿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姜町不会说她隐约听见了丛易行的声音,只是高深莫测地挑挑眉:“直觉。”


    对着两人从头到脚喷了一遍,她才彻底打开房门让他们进去。


    丛母看到儿子的样子十分心疼:“这天得有三十五六度吧,这么热你们老往外跑什么?”


    她不怎么出门,和楼里的其他人一样,还不知道肖军失踪的事儿。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丛易行几人之外,就只有306的孙吴他们,还是莫绘让董晓蕊帮忙看孩子时透露的。


    家人有所怀疑,丛易行还没想好怎么说,钟睿已经神秘兮兮地编起了谎话:“又不是乱跑,我们想去找一辆大车,万一以后需要跑路了,得装得下咱们一家人才行啊。”


    丛母惊诧地看着他:“大车?我们有这么多钱买吗?”


    丛大哥拉了母亲一把,悄声道:“有阿行的能力在,不一定要用钱。”


    丛母不太能接受,这不成了偷窃了吗?


    “那找到了吗?”丛父问。


    丛易行摇头:“没有,县里没看到合适的车。”


    丛父毕竟了解妻子,劝道:“你看,他们又没找到,不算偷。”


    丛母动了动嘴唇,想说说儿子,又忍住了。


    虽说她一向教育他们做人要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不能做违法犯纪的事,但经过这一年来的变故,她根植多年的想法也不由动摇,有的时候,只要不主动害人……还是保命最重要。


    “唉。”她叹了口气,坐回去继续鼓捣自己擅长的吃食,决定不操这个心了。


    吃罢午饭,借口回去睡午觉,姜町三人回到了302。


    门一关她就迫不及待地问男朋友:“人找到了吗?”


    见他点头,她又问:“但是没和你们一块儿回来,肖哥的处境是不是不太好?”


    午饭吃出一身汗,钟睿熟门熟路的从他俩的卧室里拿出电风扇来吹,一边吹一边说:“别问啦,来来来,给我整一罐冰可乐,我来给你慢慢讲……”


    “呲——”伴随着可乐罐子被打开的声音,一只手从钟睿手中将他即将送到嘴边的可乐给抢走了。


    他刚要发作,便看丛易行拿出三个一次性杯子,将一罐可乐分成了三份。


    “看你抠的……”钟睿不满地嘀咕,但手还是诚实地接过了递过来的一次性纸杯。


    一口气灌下大半杯,他打了个可乐味儿的嗝,感觉从里到外都舒爽了不少。


    “果然夏天和冰饮更配啊~”他感叹。


    姜町这会儿没心思喝,只是摸着纸杯凉丝丝的外壁,追问道:“你倒是讲呀!”


    钟睿于是略显夸张地讲述了他们在医院的经历,并且无意识中增添了许多莫须有的细节。


    谁知等他意犹未尽地讲完,迎接的并不是姜町崇拜的目光,而是狐疑的眼神:“真有什么惊险吗?”


    钟睿:“我难道还会骗你!?”


    “那可说不好。”姜町决定不听他的一家之言,又看向男朋友。


    丛易行说话就真实多了:“装病进不去医院,但门卫对‘病毒’两个字有细微反应,我猜……最后我们约好次日凌晨三点前去接应,就回来了。”


    姜町问:“钟睿说的救护车是怎么回事?”


    “那个真不能拿,被发现的话很危险。”丛易行知道她肯定是动心了,提前劝阻。


    姜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一想到救护车不仅空间大,里面说不定还有各种医疗器械……就眼馋的很。


    不过救人是最重要的,她忍痛点头:“放心,我不拿。”


    她拿出手机当场定了个闹钟,嘴里嘀咕着:“路上需要时间,而且最好提前到那里熟悉环境,肖哥如果真是抱有牺牲自己保住孩子的想法,我们还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她把闹钟定在了00:30。


    丛易行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先解释了一句:“没有牺牲那么严重,我看门口的警卫像是兵哥,有官方的人在,就算肖军出不来,在里面应该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解释完他又说:“你不能去。”


    姜町瞬间瞪大了眼睛:“又不带我?”


    看她表情像是自己敢点头就要打人的样子,但丛易行还是咬咬牙,坚定地说:“你跑得慢,万一被发现了,他们把你抓走,我还得回去救你。”


    说得狠一点才能打消她的想法,就算挨打他也受着!


    “好、好、好,你嫌弃我……”姜町整个人如同遭遇人生中最严重的打击,甚至懒得跟他争辩,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钟睿被她吓了一跳,想追进去安慰又不敢,推着丛易行:“你快去哄她啊!!她都快碎了!!”


    丛易行也没想到自己这句话的杀伤力这么大,明明之前钟睿这样说的时候她也只有一点点生气……难道是因为太在乎他了,所以无法接受被他嫌弃?


    他瞬间自责,大步走回卧室,将房门关上了。


    本来还想看看后续的钟睿:“……”


    看到两人遗落在客厅的两杯可乐,再放就没气儿了,他只好‘好心’帮他们喝掉。


    卧室内,丛易行小心地走到床前,轻轻拍了拍女朋友的背。


    姜町趴在床上,脸朝着床内侧的墙壁,一声不吭。


    “宝宝,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丛易行上午出过门,自觉身上的衣服脏了,不太敢直接抱住她,只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姜町没有反应。


    他揉捏着她的指骨,刻意放低了声音,夹出了她最喜欢的那种声线:“老婆,原谅我吧好不好?”


    姜町一动不动。


    他终于急了,看了一眼窗帘有没有拉好,随后三两下脱掉身上的脏衣服,也顾不得早上出过汗,只穿一条内裤坐到了床上,小心地扳着女朋友的肩膀将人翻过来。


    姜町如同一条死鱼一般没有任何反抗地被他翻来翻去,眼睛紧紧闭着,面无表情。


    丛易行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以往就算生气,她最多只会打他骂他,从来……从来没表现得这么失望过。


    他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为了阻止她就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她本来就很敏感,听到自己嫌弃她,会不会认为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嫌弃她的,只是以前没有说出口过?


    那她该多伤心啊!


    丛易行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心疼,弯下腰去小心地捧着她的脸,用嘴唇蹭了蹭。


    “宝宝,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是担心,怕你受伤,怕你的秘密被人发现……我无数次地想,都怪我太弱太没用了,怪我不能好好的保护你,才需要一直限制着你,不能让你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一场道歉被他搞得像是内心剖白,一边说还一边拿嘴唇蹭她的脸。


    极短又极硬的胡茬像一把不规则的小刷子,不时掠过她的皮肤表面。


    闭着眼的姜町根本无法预判它的轨迹,这种未知更是加剧了那种痒意,到后来姜町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被他捧着的脸上。


    太痒了,她唇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担心等下自己笑出声来,她只好开口,尽量保持着生无可恋的人设,说道:“丛易行,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拖累。”


    她说的话太严肃了,丛易行被她吓住,甚至不敢再乱动。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不是的,老婆,在我心里你比我厉害多了。”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你还是觉得我不配和你一起行动,你带钟睿都不带我,在你心里我就是不如他,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个男人吗?”


    “你配!怎么会不配呢,你比任何人都配……不要说傻话好不好,在我心里你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


    姜町睁开眼,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那我能不能去?”


    丛易行犹豫了一秒,她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能去。”丛易行无奈妥协,“姜町,睁开眼睛。”


    姜町偏不睁,还故意扭过头去。


    丛易行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我看到你偷笑了。”


    被发现了,姜町再也演不下去了,睁开眼的同时抱住他的脖子:“但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不反悔。”丛易行嗓音温柔,欺身下压。


    姜町不解风情地推开他,满脸兴奋:“那我们来制定作战计划吧!”


    “现在吗?”


    “对啊!”姜町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丛易行:“……”


    第198章 夜闯医院


    是夜。


    残月如弓。


    晦暗的月光为如墨的夜色镀上一层雾气般的薄纱。


    三道人影鬼祟地贴着路边摸进公园。


    其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拉住还在埋头往前窜,似乎对这里并不熟悉的另一道矮小身影,把人带去一块大石头后面。


    三人谨慎地蹲在景观石后观察一番,前方的医院大楼只有寥寥几个窗口亮着灯光。


    半人高的草丛中,虫鸣因他们的到来而短暂的停歇了一阵,直到没有察觉到危险,才再次奏响。


    三人身穿长袖长裤,裤腿掖进袜子里,袖口缠紧。


    他们手戴防滑手套,头包纱巾面戴口罩,看起来既有一丝专业又显得无比可笑。


    钟睿一把拉下口罩,小声问:“太热了,一定要这样吗?”


    “当然了,”姜町点头:“既能防止蚊虫叮咬,又能保证不被人看到脸。”


    钟睿擦着额头的汗,“那我开始行动了再戴上,行吧?”


    “嘘。”丛易行示意他们不要闲聊。


    他看着前方,大楼右侧的两排窗口,包括三楼窗口内,都没有灯光透出。


    灯没开,难道窗户后不是他猜测的厕所?


    丛易行从空间里拿出提前将亮度调到最低的手机看了一眼,02:35分,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早。


    交流不畅,他无法知悉肖军的具体计划,但肖军既然点了头,三楼这个窗口大概率是他默认的突破口。


    三人开始移动,牢记地形的丛易行走在最前方,钟睿最后,姜町被两人夹在中间。


    无惊无险的来到铁栅栏处,丛易行率先翻过去,随后姜町爬上栅栏,由钟睿在身后托举,再由丛易行在前面迎接,也顺利过去了。


    走在最后的钟睿为了展示身手,抓住镂空的铁栅栏,像灵敏的猴子一般三两下就翻了过来。


    落地冲姜町露出个得意的笑。


    太黑了,姜町只看见他笑出一口白牙,还以为他在嘲讽自己,气得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呲着的牙瞬间收回去,钟睿拉上口罩,不敢嘻嘻了。


    三人快速走到侧墙的墙根处,右侧第二和第三道小窗中间有两米宽的实体墙壁,姜町抬头比了比位置,掏出一架金属梯。


    这架金属折叠梯是可拆卸的,必要时为了延长可以拆掉一边接在另一边上面,也就是说,原本的三米,经过拆卸组装后可以达到近六米高。


    他们在家时已经组装好,现在只要往墙上一支就行了。


    梯子的两端自带橡胶防滑垫,倒不担心弄出声音,只是太高了,姜町看着都有些害怕。


    架好梯子,由钟睿在下面扶着,丛易行没有墨迹,很快爬了上去。


    六米的梯子加上他的身高,伸直了手才能勉强够到三楼窗户的下缘。


    他伸直胳膊试过之后,朝下方挥了挥手。


    姜町悄悄握紧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才开始往上爬。


    她不敢往下看,全程盯着上方丛易行的屁股,才能保持镇定。


    花费近两分钟爬上来,看了眼时间,已经42分了,距离他们约定的三点还有18分钟,不知道肖军来了没有?


    上方的丛易行轻轻挪动身体,给她腾出位置。


    姜町戴着防滑手套的手紧紧抓住扶手,颤巍巍地站在他右侧。


    丛易行微微弯曲膝盖,上身前倾保持平衡,两手抓紧了梯子最前端的防滑垫。


    姜町小心地踩上他的膝盖,再慢慢爬到他肩头。


    等她岔开腿在他肩膀上坐稳,丛易行才用力绷直了腿,为了稳固两人的身形,他手上的青筋都快爆开了。


    姜町在他肩膀上直起身子,拿出手机按下录像按钮,随后把摄像头凑到三楼窗口的最下方拍摄。


    几秒后,她收回手机,深吸一口气后才点击播放。


    她紧张地眯着眼看向拍出来的画面,黑乎乎的窗户后面没有人影,她松了口气。


    因为离的足够近,她能清楚看到三楼窗户外金属护栏的情况,中间有一根金属护栏被卸下了。


    即便如此,这么窄的间距,也只够一个小孩子从里面钻出来,根本不足以成人通过。


    看来肖军果然是打算‘牺牲’自己!


    她略微弯腰,把重新播放的手机放在男朋友眼前。


    丛易行极力盯着距离眼睛过近的手机画面,窗户里面很黑,隐约能看出是一方小空间,位于空间左侧的一扇门关着,地上散落的阴影看起来像是清洁工具,应该是个杂物间?


    他又瞄了一眼时间,02:45分,再耽误下去肖军可能就要来了。


    他不再犹豫,抓着姜町脚腕的右手隔着她的长裤敲了三下。


    姜町会意,努力探出手去,够上了那道金属护栏。


    心念一动,被她抓住的那根有些锈蚀的焊接金属棍凭空消失,留下焊接接口处的一圈毛边。


    她现在已经可以隔空收取了,但是收取这种和其他物品链接在一起的东西时,还是必须要用身体与之接触才行。


    重复几次,整个窗户的三道竖向护栏和剩下那一根横向护栏都被她拆掉。


    她试着推了推后面的玻璃,居然能推动,推开一半的窗内灌入一阵温热的夜风,地上杂物被吹出沙沙声响。


    由她进行的这部分已然完成,姜町小心地重新踩着男朋友的膝盖从他肩上下来,双脚终于站在梯子上时,她的后背已经汗湿了。


    她从没干过这样的事,即便心脏受得了,身体也不由给出诚实的反应。


    她兀自后怕,站在她身边的丛易行却像没什么感觉一般,还很腻歪地在她侧脸啄了一口,凑到她耳边夸赞:“做的真棒。”


    姜町:“……”


    没时间和他闹,她飞快看了一眼时间,又是两分钟过去,她得赶紧下去了。


    她往下爬的时候,丛易行正在往腰上塞工具,刚才爬上来时担心累赘,但现在却不得不摆出些东西来,方便后续解释。


    手锯、小刀、锤子、绳索、还有刚才姜町收进空间的几根金属护栏,都被他插在了腰间早就绑好的带子上,营造出为了锯断护栏大费功夫的样子。


    那边姜町才刚刚双脚落地,梯子上的丛易行已经听到墙内细微的响动。


    杂物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感觉到温热夜风的肖军立刻闪身退了回去,躲进了旁边的厕所隔间。


    不对劲,他下午来过几次,每一次窗户都关的好好的,怎么会忽然被打开了?


    他一手把儿子护在怀里,一手握着从护理车里偷的一根针管,尖锐的针尖对准厕所隔间的门,高度刚好是普通人脖颈的位置。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隔间下方的缝隙,一秒、两秒、几十秒过去,外面光线如旧,毫无动静。


    难道是意外?


    怀里的儿子不算很重,但单手抱着也绝不轻松,眼见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肖军用脚尖踢开隔间门板,同时飞速朝右前方的杂物间看去。


    微弱的夜风吹得门板轻轻晃动,开合之间,能看出门缝后并没有人。


    窗口似乎有什么亮光闪了一下,肖军小心地走上前,同样用脚尖轻轻踢开杂物间的门。


    确实没有人。


    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只是窗户开了,不甚明亮的月色下,他看到玻璃外的护栏已经被全部拆掉了。


    是丛易行做的?


    外面又有亮光闪了一下,肖军走到窗前,低头看到一个包着头巾的脑袋。


    有点滑稽。


    距离窗口一米外的丛易行刚关掉手机的闪光灯,他听到动静但没有见到人,就知道肖军或许是被打开的窗户吓回去了,只好想办法做出提醒。


    两人对上眼神,肖军忍不住笑了。


    丛易行这回真是帮了大忙。


    他之前确实准备先把儿子送出去,自己再想办法离开。


    但他没想到,丛易行居然能帮他把护栏搞定!


    要知道他尝试了好久,在不弄出太大动静的情况下,也只勉强掰掉了一根有些松动的横杆!


    最关键的是,他们居然能找来这么高的梯子?


    看来他费尽心思准备的十米长的绳子是用不上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肖军把玻璃窗完全打开,随后趴上窗台,伸出双手把儿子递了出去。


    不用担心儿子会掉下去,因为他们父子俩的腰间都系着一根用床单拧成的绳子。


    丛易行稳稳接住孩子,发现孩子双眼紧闭,处于昏迷状态。


    他有些惊讶,但还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动作很快地解开孩子腰间的绳子,随后单手抱着孩子慢慢爬了下去。


    本打算将孩子送下来之后再去接应肖军,没想到对方身手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哪怕梯子是偏的,距离窗户还有近三米的距离,但他从窗口爬出来之后,居然靠着腰间绳索整个人挂在墙上,蹬着墙体缓慢下撤。


    直到丛易行自梯子上下来,钟睿及时挪动梯子到他脚下,他才解开腰间绳索飞快爬了下来。


    这番操作连丛易行都不一定能做到,他做起来却如此轻松!


    姜町一脸佩服。


    她想帮男朋友抱一下孩子,方便他收拾工具,结果丛易行避开她的手,还示意她把有些松动的口罩捏紧。


    听话地捏紧口罩,姜町又想上前去帮忙收梯子,却被钟睿挥挥手赶开。


    他和肖军两人飞快把梯子拆卸成两半,重新组装好。


    姜町有些郁闷。


    明明她才是此次行动的大功臣,却因为要保护秘密而不得不装作一副很没用的样子。


    呜呜。


    几分钟后,利用梯子翻回小公园的几人回望依旧悄无声息的医院大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居然做到了?


    从近十米高的医院三楼杂物间的小窗口救出了两个人!


    太强了!


    钟睿心中澎湃,恨不得有个摄像机把他们刚才的行动录下来给他回味。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几人转身离开。


    离开前姜町悄悄看了看救护车的位置,心想这回不行,下回能不能专门来偷呢?


    几人走走跑跑,直到快出城时速度才渐渐慢下来。


    丛易行之前在梯子上呆了很久,为了保持平衡,每一秒钟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此时他额上的汗不停滑落,喘息的声音也很大。


    钟睿怕他辛苦,朝他伸手:“轮流抱吧。”


    丛易行不肯:“不用你。”


    钟睿不明所以,但肖军却看明白了他的担忧,他把肩上扛的梯子交给钟睿,自己主动把孩子抱走,随后又低声说:“别担心,没完全发作的时候传染性很低。”


    没完全发作?


    路两旁都是民居,这里不是适合交流的地方,丛易行没追问。


    虽然已是凌晨三点多,但他们还是很谨慎地避开常规路线,从A区后面绕回了E区。


    直到进入89栋的楼道,满头大汗的几人才敢停下来缓口气。


    但仍旧是不能完全放松的,为了不惊动旁人,几人尽量放轻脚步,几乎是一点点挪上三楼的。


    夜里安静,302房门打开的声音在楼道中有些明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依次闪身进入,很快关上了门。


    门内,丛易行拿起一瓶消毒喷雾,对着肖军和被他抱着的二宝喷了小半瓶才止住。


    钟睿渴的不行,放下梯子后站在厨房里给自己倒水喝。


    刚喝了一口,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吓得他手一抖,杯子里的凉白开洒到了身上。


    大半夜的,谁啊?


    第199章 治不好


    “谁?”钟睿隔着门问了一声。


    “是我。”门外响起莫绘压低的声音。


    她这几天总是睡不好,今天半夜再次惊醒,已经睁着眼熬了一个小时了,没想到却隐约听见了隔壁302的开门声,还有好几道刻意放轻的脚步。


    这么多人……她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来,连忙前来确认。


    丛易行果然把她的丈夫和孩子带回来了!


    莫绘眼圈瞬间红了,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孩子。


    “二宝……”她一开口就是一串泣音。


    肖军手指竖在嘴边对她“嘘”了一声。


    生生咽下喉咙中的哽咽,莫绘低头贴了贴儿子的额头。


    有点热,但这温度却令她放心下来,看到儿子一动不动,她是有些害怕的。


    她用气声问:“二宝怎么不醒?”


    肖军回答:“睡前输了药,睡得沉。”


    他看了看一旁等待的丛易行几人,对妻子道:“你带孩子回去睡,他体温有些高,你想办法给他降降温。”


    姜町问:“有酒精,要吗?”


    “要。”


    姜町便回卧室拿了一小瓶医用酒精出来,递给莫绘。


    莫绘看着丈夫的脸。


    他形容憔悴,下巴处长出青色的胡茬,泛着油光的脸上不时有汗珠滴落,眼下的青黑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即便如此疲惫,他也没有立刻跟她回家去。


    一旁的几个年轻人身上粘着草屑和灰尘,无论是他们的装扮,还是放在一边的折叠梯和散落在地上一圈工具,都令她明白,丈夫能成功回来,一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耗费了很大的力气,必定是因为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丈夫不想让自己参与,莫绘压下心里的疑惑,冲姜町笑了笑,接过酒精,又对他们道谢:“谢谢你们,老肖能认识你们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好了,这些话以后再说。”


    肖军把妻子送回家去了。


    “锁上。”丛易行对刚回转的肖军说。


    门锁上了,302的凳子不够,姜町和钟睿守护神一般站在丛易行身后,无形中给对面的人制造了一点心理压力。


    肖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钟睿给他端来一杯水,他咕嘟嘟一口气喝光,随后开口:“是你们问,还是我从头讲起?”


    丛易行示意他从头讲。


    “前天我带着二宝……”


    那天,在丛易行这里确认了自己的怀疑后,肖军带着近来愈发不舒服的儿子来到医院。


    门卫不会轻易放人进去,还是那套只接收重症患者的说辞。


    他按照丛易行教的,夸张地描述了儿子的病情,表现的像个濒临崩溃的父亲。


    他状若疯狂,无论如何不肯离去,门卫不能来硬的,只好答应帮他问问。


    随后就叫来了一名医生。


    医生在门卫室里对二宝做了点简单的观察,就跟他说没有大问题,让他们回去。


    可肖军来都来了,孩子又确实一直不舒服,简单的看诊并不能让他放心,他坚持要给儿子做个全面的检查。


    那医生不知是拗不过他,还是怕了他在门口喧哗,竟然真的把人带了进去。


    进去后他发现,门诊楼的一楼连灯都没有亮,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导诊台里面也没有导诊员,看起来根本不像在正常经营。


    好在各科室还是有人值班的,他在那医生的陪伴下带着孩子做了几项常规的检查,检查结果都是没问题。


    本来暗暗提防的肖军稍微放松下来,毕竟刚才的一系列检查看起来还挺专业的,医院里人少可能是因为近来患者少吧,这样想着,他准备带孩子离开。


    现在没有缴费这一说,工作人员也没管他要钱,他牵着二宝从二楼的检查室出来,走步梯下楼时却听到楼上传来追逐声。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上去看一眼时,一个脑袋从楼梯上方伸出来,头发和衣领都是凌乱的,格外肿胀的脸上溃烂狰狞,眼神绝望地冲着他喊:“快跑!”


    下一秒这个人就被薅了回去,只剩下一道声音渐行渐远:“救——”他很快被捂住了嘴。


    救什么?


    救命?


    肖军脸色微变,一低头却发现之前领他进来的医生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下方。


    两人眼神碰撞,那年轻医生变了态度,神色凝重地对他说:“有一项检查结果看起来不太对,刚好这段时间我老师在,他建议我给孩子做个更全面的检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医生身后洁净反光的地砖上,映出几道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影,站在他看不到的角度。


    彼时还在楼梯上的肖军,没有足够的把握带着孩子突围,只好装作没有发现那几道人影,也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一般,扮成担心儿子的老父亲,积极配合对方检查。


    对方重新开了几项检查,看天色渐晚,还贴心的给父子俩安排了一间位于连体楼右侧那一栋三楼的空病房。


    期间那医生口中的老师来了一趟,对着肖军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最后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肖军试探性地说得回家一趟,拿点孩子住院要用的东西,也得和家人说一声。


    对方却以进进出出会带来外界的细菌,并且可以帮忙通知他家人为由,把人留了下来。


    肖军猜到对方可能不会帮他通知家里,果然,第二天下午,他在三楼住院部朝向路边的厕所隔间后的窗户处,看到了妻子被拦在大门外的情景。


    看这样子,想出去只能靠自己。


    肖军将三楼的病房探查了一遍,这一层除了偶尔出现的护士外,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他又下到二楼,发现二楼也是空空如也。


    在一楼倒是发现了一个值班室,肖军在那里遇到了那名医生的老师,头发半白的老教授不苟言笑,完全不回应他的寒暄,只让他回楼上去,不要乱跑。


    肖军假装上楼,趁着他不注意又悄悄摸了下来。


    他想去隔壁的门诊楼看一看,却发现通往门诊大楼的连廊尽头多了两个人看守。


    不光如此,就连住院部的一楼大门处,也安排了值班人员。


    被那名值班人员逮住,看着紧锁的门和对方腰间能够随时呼叫队友的对讲机,肖军清楚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他在对方的驱赶下回到楼上,却没在三楼止步,而是继续探索上面几层。


    从四楼开始,病房就不再是空的,他趁着值班护士上厕所的时间,摸进一间病房,遇到了一位脖子上满是红疹的病人。


    本来还想着该如何从他口中套套话,谁知这人却是个话痨。


    这位老哥显然是憋疯了,也不在意这个忽然出现在他病房的人有什么目的,就和肖军说起了话。


    交谈中,肖军得知,对方原本住在兰吉外区的A区,因为发现自己病了,又因为没有积分卡买不到药,只好来医院求助。


    他在医院住了近一个月了,他来的时候医院还没有这么‘排斥’病人,很顺利地就进来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治疗。


    说到这里,那位老哥叹了口气:“其实时间一长,身体又没有任何好转,我就知道这病恐怕不好治。”


    他朝门外望了一眼,随后凑近肖军,压低声音说道:“别看我这个样子看起来恐怖,其实我这还算是好的……我见过住在五楼的病人,他们、咳咳,他们可就不止这样了,不但浑身红肿溃烂,还持续性的高烧不退,听说烧得久了会损伤脑子,连思维都要受到影响。”


    “有几个因为疯疯癫癫的,怕影响到别人,已经被转移到门诊楼那边了。”


    他说话的时候尽量压抑着,但说完一段话就会咳上一会儿,平复下来后继续道:“你是带着儿子来看病的?我劝你,要是你儿子病得不严重,还是赶紧离开吧,这玩意儿后期会传染,每次五六楼的人去隔壁楼做完检查,咳咳咳咳,经过的一路都要消杀半天……就算没人说我也知道,得了这个病啊,只能看命!”


    肖军这才知道,儿子是真的病了,但这病是治不好的。


    这位话痨的老哥和他说了很多,肖军将信将疑,问他:“既然知道会传染,你发现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离开呢?”


    老哥翻了个白眼:“我离开有什么用,我和他们得的是一种病,出去不是害别人呢么?”


    他倒也实诚:“再说了,我身无长物,家人也都没了,在医院好歹有口吃的,出去了连饭都没得吃,说不定更惨呢!”


    两人聊到最后,老哥还是劝他:“你儿子的症状还轻,比我刚进来那会儿好多了,以我这些日子观察出来的经验,撑一撑起码还能撑两三个月,你先带他回去,等到进入传染期了再来医院,好歹不用每天困在病房里做这些无用的治疗。”


    他指了指自己输液输到青紫肿胀的胳膊,语重心长:“反正也治不好,就别让孩子遭罪啦!”


    他不知道的是,肖军不是不想走,是走不掉。


    或许是怕他目睹了那个‘疯子’试图逃跑的画面,担心他出去后乱说,本来不打算接诊的医院现在反而不让他离开了。


    肖军不是没试过向来查房的医生提出出院,可对方各种委婉劝阻,始终不松口。


    儿子被安排在病床上,隔几个小时就要输一次液。输液瓶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肖军趁着值班护士不在,悄悄潜入护士站里翻了垃圾桶,他们给儿子输的根本不是针对病症的药物,而是各种营养液。


    果然像老哥说的那样,是一些‘无用’的治疗。


    告别老哥,当天晚上肖军又尝试下到一楼,却发现门口的守卫是24小时轮流的。


    那些人虽然穿着白色的衣服,气质却完全不像医护人员,肖军知道,让他们主动放自己走已经不太现实,他只能自己想办法离开。


    不知是不是为了省电,医院的很多地方夜里都没有开灯。


    他靠着自己灵敏的身手摸清了这栋楼的大部分地形,又避开守卫在一楼的值班室外蹲守,还真让他听到一点东西。


    原来这个病真的是因病毒而起,虽然交谈的那两方都没说病毒是如何而来,肖军却听到那老教授说了一句特别恐怖的话。


    “……每个人体内都有这种变异病毒存在,只是多或少的区别,接触病毒源多的,或者体质弱的人会更容易病发,身体强壮的,无非是多撑些日子罢了。”


    肖军还在为这段话里的内容感到悚然,却听另一个人说道:“老师你也尽力了,可惜我们这里不比基地……听说基地那边在研制特效药了,不知道有没有出成果?”


    年长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叹道:“谁知道呢,即便研制出来了,病人可等不了。现在发病的人少,还能精准控制,但等到一部分人进入重度传播期,兰吉县、或者说基地之外的所有幸存区,或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肖军脑中已经自动浮现出尸横遍野,全城覆亡的画面。


    他在心里默念着基地两个字,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病房。


    第三天一早,肖军吃了早饭后假装拉肚子,又来到三楼的洗手间处蹲守。


    他想看看妻子今天还会不会来,没想到却看到了两个男人出现在医院大门外。


    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丛易行和钟睿。


    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果然,即便被警卫驱赶,他们也没立刻离开,反而转去了侧面的小公园。


    肖军仗着高度目睹了这一切,刚好厕所最深处的杂物间有一扇面向小公园方向的窗户,他想办法弄开了锁着的门,挨个掰了掰窗户外的护栏。


    有一根横向的护栏生锈松动了,他看到了把儿子送出去的可能性,于是用一片在杂物间找到的碎玻璃,给两人传递了信号。


    他不能一直待在厕所,和丛易行约定好时间后,他便回到了病房。


    下午装着拉肚子,他往厕所跑了几趟,总算悄无声息地把那根护栏横杆掰了下来。


    这就够了,只要儿子能成功出去,他一个人也敢试着闯一闯,如果对方不动用武器,还是有机会让他闯出去的。


    他从空置病房里偷来床单接成一根十米长的绳索,准备用它把儿子从三楼吊下去。


    做好了这一切准备,他坐在了病床前。


    儿子的小手瘦瘦的,握在掌心只能感觉到细瘦的骨头,因为频繁输液,针眼附近的手背已经青了一片。


    孩子太乖了,吃药输液都很配合,两天来一声都没哭过,想妈妈了也不敢说,看得老父亲一阵心疼。


    夜深了,肖军抓着儿子的手晃了晃。


    夜里12点,本来安静睡着的肖二宝反常地哭闹起来,一直喊着要妈妈,要回家,喊得嗓子都哑了,身上皮肤泛红,体温升高,总之模样十分可怜。


    被惊动的值班护士没办法将他安抚,一名医生赶来,在征得肖军同意后给二宝注射了一支镇定剂。


    凌晨2点50分,医院内万籁俱寂,做足准备的肖军抱着昏睡中的儿子来到了洗手间。


    没想到丛易行给他带来了这样大的惊喜,他竟然能在不弄出大动静的情况下拆掉整片窗户护栏!


    肖军说到这里,忽然问:“你是怎么把它弄掉的,用手锯?”


    丛易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蜷缩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一个破绽——


    如果是用手锯的话,没发出声音可以说他动作小心,但窗台上……没有留下任何摩擦产生的金属颗粒和粉尘!


    第200章 还有结伴的可能吗?


    “他会信吗?”


    姜町担心地问。


    “夜里光线很暗,只能赌他没有看清了。”而且当时时间紧急,肖军未必有空去看护栏的断口。


    丛易行用‘护栏锈蚀后只要稍微在连接处锯几下就能整个掰下’这种说辞搪塞了肖军,随后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了。


    一旁的钟睿打了个哈欠,问:“他们发现人丢了,真的不会找到家里来吗?”


    丛易行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他还是说:“应该不会,肖军猜到他们根本不会帮忙通知家里,所以当时给他们的是假地址,位置是在路对面的B区。”


    姜町也说:“而且他们怎么敢找来呢?本来为了防止泄露消息而限制无辜的人就很过分了,他们要是真找来,难道不怕肖军把事情闹大么?”


    “是,所以人跑了就跑了,医院大概率是不敢声张的。”丛易行让钟睿把梯子搬去角落,顺便把工具收拾一下。


    这折叠梯在肖军那里露了相,以后就不能再放进空间了。


    他自己则带着姜町去洗漱,在外面弄了一身灰和汗,得好好洗洗才行。


    沉沉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已近中午了。


    外面风平浪静,果真没有人找来。


    三人到隔壁去吃午饭,丛母看到他们的样子,难免念叨:“瞧这一幅睡不够的样子,夜里去偷鸡啦?”


    偷人了。


    姜町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水喝,里面是丛母用菊花和金银花泡的茶。


    她端起来还没喝,就被丛母一把抢过去,“你生理期快到了,不要喝这些寒凉的东西,叫阿行给你倒凉白开。”


    寒凉……姜町感觉自己热得都要上火了。


    她知道丛母现在养成了每天测温度的习惯,便问道:“阿姨,今天几度?”


    丛母准备做饭,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个小时前就37度了。”


    “天呐。”钟睿哀嚎一声,“那午后岂不是更热?好想开空调啊!!”


    县里商店街没有卖空调的,他们家有空调也不敢装,能躲在屋里吹风扇,已经比那些连风扇都没有的人家好多了。


    但还是热,热的人口干舌燥,连吃饭都不愿意吃热食,丛母这几天光琢磨着给他们做饭了。


    前阵子她腌的泡椒很成功,今天中午她准备做个泡椒凤爪,搭配清爽的凉面吃。


    当初丛易行从郊外的养鸡场弄来的一批冷冻鸡和鲜鸡蛋,鸡蛋他们经常吃,这批冷冻鸡却还没怎么动。


    冷冻过的养殖鸡味道肯定没那么好,想做的好吃,在做法上就有讲究。


    但厨房连台油烟机都没有,做调味重的肉食味道太大,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平时最多煮几个滋味儿寡淡的鸡腿加加餐。


    丛母让儿子剪一些鸡爪下来。


    皇太后的吩咐,谁敢不从?


    丛易行放出一大盆冻鸡,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开始给鸡做截肢手术。


    手术做完了还要给鸡jiojio修指甲。


    修完趾甲又要焯水,焯水完还得给鸡爪去骨,这顿饭吃得也是十分费力了。


    好在最后的味道不负众望,经过丛母妙手回春,鸡爪完全去除了鸡臭味,搭配上酸辣口的泡椒,脆脆爽爽的。


    自己家做,骨头去的干净,大口大口吃也不怕硌到牙,一只鸡爪一口凉面,一家人轻轻松松干掉了一大盘。


    吃完饭丛父边收拾边感叹:“咱们家太能吃了,还是得想办法开源啊。”


    丛母怪他:“高高兴兴的时候,你又来扫兴!”


    丛大哥提议:“阿行那里不是有蔬菜种子?看这天气也不像要突然降温的样子,要不然我们再种一批菜吧。”


    孙怀珍说:“可是种出来的菜苦苦的,大家都不爱吃,二弟不是说它们可能是被土壤污染了么,吃了不会生病吧?”


    “吃的人也不少,没见谁因此病了的。”


    ……


    一家人说着话,外面忽然有人来敲门,是肖军来找丛易行。


    丛易行走到哪儿总要带着姜町的,他们出去了,钟睿这个跟屁虫自然不肯落下。


    看着三人出了门,孙怀珍笑道:“他们三个感情真好。”


    丛父则琢磨着:“老二也到年纪了,可惜现在没办法给他们办一个像样的婚礼,总觉得亏待了姜町……”


    丛母打断他的话,“赶紧刷碗去,坐这儿半天不动,怎么,你又想偷懒啊?”


    孙怀珍站起来:“我去刷。”


    丛母不让:“你坐着,你爸他天天不出门,光吃不动弹,老年人这样要搞坏身体的,就当让他运动运动了。”


    孙怀珍和丈夫对视一笑,听话地坐了回去。


    *


    肖军是来找他们商议正事的。


    昨天太晚了,许多话都没来得及仔细说。


    比如病毒的来历。


    丛易行自隔壁搬来两个小板凳,四人坐在302的客厅,集思广益。


    短视频刷多了的钟睿猜测:“会不会是B国给我们投毒了?他们不是最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过前科的。”


    肖军摇头:“估计他们现在都自顾不暇,往严重一点猜,或许已经举国覆灭了。”


    钟睿:“还有这种好事儿?”


    说完他就被丛易行瞪了一眼,“不利于人类团结的话少说!”


    钟睿冲他撇撇嘴,继续猜:“那是天外陨石携带的太空病毒?”


    “这太科幻了,又不是在拍电影。”


    “或者是外星人选中我们星球做试验场了?”


    “……”


    姜町忽然想到:“诶!之前高温不是导致冰川融化了吗?不会是上古冰川里的远古病毒吧……”


    他俩一个比一个脑洞大,丛易行连忙止住这个话题:“纠结这个没有意义,就算知道了病毒从何而来,官方都拿它没有办法,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关于每个人身体里都含有病毒,只是多或少的这个说法,到底准不准确。”


    三人齐齐看向肖军。


    肖军道:“说这话的是那个老教授,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看医院里的人对他都十分尊敬,像他这样的地位,没有确定的事应该不会随意下定论。”


    “而且他是私底下和自己学生说的,可信度反而更高。”


    钟睿问:“那他不是说了么,基地在研制针对这个病毒的特效药了,管它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大不了跟打预防针一样,每个人都来一针。”


    丛易行提醒他:“但他也说,特效药研发出来之前,说不定人类都要灭绝了!”


    “操。”钟睿搓了搓胳膊,“说得我都害怕了,这怎么办?”


    听着他们讨论的肖军忽然说:“你们对基地的存在好像并不意外。”


    “……”钟睿挠了挠脸,果然在熟人面前他们还是不够谨慎啊。


    丛易行也没想隐瞒:“是的,我们前几天才知道基地的存在。”


    肖军点头:“那个老大哥说过,二宝的症状虽然还处于初期,但只要症状一旦显现,就会在几个月之内达到重度。”


    “尚未达到重度时,病毒有极小的概率传染,大部分是飞沫或□□传播,这个阶段只要面对病人时做好防护,一般来说身体强健的正常人是不会被轻易传染的。”


    他顿了一下。


    “而一旦达到重度,身体里的病毒就会随着皲裂溃烂的皮肤逸散到空气里,污染周身的一切,从而快速传染身边的人。”


    丛易行若有所思:“如果每个人身体里面都有病毒潜伏,那么所谓的传染会不会其实是激活?”


    “有这个可能。”肖军说:“这等于在我们的身体里埋下了一枚炸弹,只等某一天引线被点燃。”


    “而引线,就是第一批进入传播期的人……”姜町接了一句,她不敢想象,如果大量引线被同时点燃,这个已然千疮百孔的世界,又会变成何等模样。


    肖军表情凝重地点点头:“所以,想要活下去,要么等待基地研制出特效药,要么……只能祈祷自己体内的病毒永远不会爆发,并且确保周边没有任何‘引线’。”


    后一种几乎无法做到,但前一种……


    肖军说:“虽然那教授说药物还在研制中,但我还是决定带着家人赶往基地,即使……即使不能为二宝求得更好的治疗延缓病情,起码在特效药出来之后,在基地附近的人能第一批使用。”


    这可能是肖二宝唯一的希望了,姜町三人都能理解他的决定。


    在这种时候,为了一个可能而带着家人穿越千里,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做下的决定。


    毕竟就连丛家人,自丛易行提议以来,他们也一直在犹豫。


    肖军为了儿子能迅速做下这个决定,无疑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


    从小没爹的姜町有些动容,但还是告诉他:“周管理员说了,路上可能会很危险。”


    同样心生感慨的钟睿说道:“是啊,他还说最好搭官方的物资车去,但这太难了,物资车队的纪律非常严格,从基地出发之后,每辆车在到达目的地前绝不允许停下,并且卸货后立刻返回,全程不能让任何非跟车人员接触到车辆……”


    他说着忽然顿住了,茅塞顿开道:“官方这样要求,是不是就是为了防止病毒进入基地?”


    肖军点头:“这说明基地那边对病毒的控制很严格,相信即便进入高度传播期,基地周边也会是相对来说更安全的。”


    他话音一转,问道:“你们也想要去基地?”


    钟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总觉得在肖军面前自己显得有点憨。


    丛易行则直接承认了:“是,但因为路途遥远,太多未知,家里人还没完全同意。”


    “你会和他们说明病毒的事吗?”肖军问。


    “会。”丛易行没想瞒着家人,他们家虽然在他的要求下一直有在注意防护,但只有让家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们行事才会更加小心。


    肖军:“如果把我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他们,想必他们很快就会同意了。”


    不知是不是儿子的病带给他紧迫感,肖军如今说话直接了很多,也不拐弯抹角,很直白地问:“如果你们一家达成一致,决定要去基地……”


    他盯着丛易行的眼睛:“到时候我们有结伴的可能吗?”


    虽说要照顾妻子和一双儿女,但以肖军的身手和能力来说,在任何团队中都算不上拖累,更何况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有所拖累,他相信丛易行也不会拒绝他的。


    但他之所以这样问,还是因为儿子。


    发病初期不会轻易传染毕竟是他从同是病人的人口中得知的,而非经过专业人士的确认。


    万一他们忌惮儿子的病情,又不好意思明说呢?


    果然,他在丛易行的眼中看出了犹豫。


    肖军眼神一暗,但还保持着体面,微微笑道:“没事,我能理解你们的顾虑,你放心,来日在基地外相遇,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的情义。”


    他接受的太快,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但他不知道,丛易行的犹豫并非因为二宝的病情,而是另一个不能诉诸于口的原因。


    如果只有他们一家人上路,中途遇到什么意外情况还有空间作为后盾,并且空间的存在可以让他们赶路时省去许多外在的负累。


    但要是带上了别人,一路上他们不光要携带众多行李,遇到事情了也只能硬抗……


    他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姜町和家人的安全考虑。


    “抱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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