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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30

    第221章 谈判


    时间不多,姜町没时间组织语言。


    她和丛易安一起,简单向众人解释了原委。


    听到她独自杀死了那个身材魁梧一看就很能打的罗辉,丛家人简直比知道空间其实是她的这件事还要震惊。


    孙怀珍张大了嘴巴,半晌发出感叹:“姜町,你太厉害了。”


    钟睿也很激动,要不是碍于丛易行在旁边虎视眈眈,他都想冲上来抱住她了。


    他强调:“我就说!怪不得刚才在通道里面对那群人时感觉你变得那么帅,哇塞,肯定是因为杀了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天呐姜町,你太棒了!我发誓我要做你一辈子的狗腿子!”


    姜町:“……”虽然她现在回想也觉得自己很棒,但是有那么夸张么?


    见她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露出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的害羞表情,丛易行打断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吹捧,严肃道:“说回正事吧。”


    他把目光转向一直没来得及有所交流的三弟,先是在他肩膀轻轻拍了拍,随后问道:“你们原本是怎么计划的?”


    丛易安看了一眼姜町,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自觉说道:“我和二嫂打算等对方大部分人都睡着了,再想办法杀掉巡逻的人,拿到钥匙去救你们出来。”


    他老实说:“之后该怎么做,还没来得及做计划。”


    姜町眨了眨眼,其实她是想过的,只是比较笼统。


    比如救出丛易行他们之后,让没有战斗力的人躲进密室里,其他有战斗力的就在通道里和对方的人玩躲猫猫,一个一个来,直到把对方全员杀死为止。


    只是……除了她和丛易安之外,其他人还不知道这群人有多么丧心病狂,她杀死罗辉在他们心里可能属于不得已而为之,但如果她忽然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恐怕会把丛母她们吓坏吧?


    姜町稍微犹豫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依偎在母亲腿边的丛善杰,从空间里拿出两个耳塞递过去,说道:“小杰,大人要讨论一些事,不适合小孩子听的,你能先把耳朵堵上吗?”


    小朋友抬头看了一眼妈妈,得到孙怀珍点头默许后,他乖乖把耳塞塞进耳朵。


    太乖了,姜町拿出一盒甜牛奶,插入吸管后塞进他手里,让他先填填肚子。


    做完这些她有些紧张地握住身侧男朋友的大手,在他掌心的薄茧上抠了两下,缓缓开口说道:“我……我觉得应该把他们全杀了。”


    对面的丛父和丛母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姜町咬了咬下唇,感觉到男朋友瞬间攥紧她的力道,她鼓起勇气道:“这些人毫无人性,寒冬时以人为食。”


    她从空间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缓缓道:“仅有记载的,就多达数十人。”


    丛母猛地抓住丈夫的胳膊,这句话带来的巨大冲击差点让她腿一软跌倒在地,她张嘴急促地呼吸了几下,随后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


    一旁孙怀珍也立刻捂住了儿子的脑袋,她忍不住抬头寻找丈夫的身影,丈夫已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虚虚握着她的肩膀安抚。


    “真、真的吗?”丛父难以置信地问。


    “是真的。”丛易安不愿看到姜町受到质疑,他站出来说:“我的四名战友,就是……”


    这件事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伤疤,刚止住呕吐的丛母顿时顾不得别的,只要一想到小儿子也差点就被……她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咬牙切齿道:“杀,把他们都杀了!”


    才明白姜町为何如此愤怒的丛易行不由一阵后怕,还好,还好他们今晚没有……


    想到对方将自家八个人当做猪羊一般圈养等待宰杀,丛易行眸光一冷,下定决心:“那就来计划一下吧。”


    他们在这边做着计划,洞穴内的另一拨人也没闲着。


    ‘餐厅’里,被喊起来的老高阴沉着脸重新烧火做饭,一群人围着那个中年汉子,七嘴八舌地进言。


    一个和他年岁差不多的人操着普通话说:“老格,不能放他们走啊!”


    老格沉默不说话,另一人提议道:“给他们的饭里下毒,把人全毒死算了!”


    “下毒?洞里哪儿来的毒?”


    “那就放火!他们在里面我们在外面,放火把他们烧死!”


    “佃老板还在里面……”


    “巡逻的小火、罗老大、骞二哥……他们已经杀死七个人了,还管什么佃老板!”


    老格怒视最后说话的那人:“佃老板,不能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把人放了?然后让他们去县里报警,来把我们一网打尽?”


    老格看向旁边一人,问道:“你以前,修车的?”


    那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我倒是可以给他们的车做点手脚,但是对方如果带佃老板一起上车了呢?”


    老格沉声说:“你去弄,我想办法。”


    关系到所有人的命运,那人也不废话,从骞二的尸体上找出车钥匙,就准备出去。


    老格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他这边的两个人跟了上去,防止这人开车逃跑。


    那边面糊搅入锅内,见他们暂时没说话,老高问:“谁去送饭?”


    老格指了指他那边的一个人,又指了指老高。


    不多时,三个手拿刀具的人抬着一大盆面稀饭向洞穴深处走去。


    守在第二个拐角处的钟睿立刻发现了,他回身冲后面打了个手势,随后搭箭拉弓,对准老格三人。


    他在这边盯着人,持枪守在第一个拐角处的丛易安立刻回转,通知大家人来了。


    等屋里的人准备好,钟睿已经且退且走地带着人走了进来。


    老格一进门就看向在角落地上躺着的老佃,见老佃胸口仍有起伏,他收回的视线不经意般掠过桌上的三尊佛像,随后才示意身后两人放下大盆。


    “食物,带来了。”


    “车呢?”丛易行问。


    “派人去开,只能开到,山脚。”老格说。


    “好,大家都是讲信用的人,只要我们顺利开车离开,直到脱离危险,就把老佃还给你们。”


    “佃老板,不能,跟你们上车。”


    “那怎么办?没有人质,我们很没安全感啊。”钟睿插嘴道。


    老格身后的老高说道:“我们都是有信仰的人,可以对着神明发誓,只要你们放了老佃,绝对不会有其他小动作。”


    丛易行摇头:“我不信这个,除非再给我一把枪,届时即便你们反悔,我们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你们不是有枪?”老高问。


    始终握枪对准三人的丛易安略微抬了抬枪口,说道:“这把枪子弹只剩下几枚,远远不够。”


    老格看着这个莫名多出来的人,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问:“你是,那个逃跑的,当兵的?”


    被提醒的老高立刻把目光放在他的脸上,凝重道:“偷东西的是不是你?你没出去?那你这些日子躲在哪里了?!”


    丛易安没理他们,丛易行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们人多,我总要给自己这边增添一份保障。”


    老格惊疑的目光在丛易安和姜町脸上来回,他不明白这个几个月前忽然消失的大兵为什么又会忽然出现,更不明白罗辉的房门从内部上锁,这个女人为什么能逃出来,难道,真的有神迹?


    他不由又看了一眼佛像。


    沉默半晌后,老格说道:“可以给,但要等,出了山洞。”


    站在男朋友身边的姜町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夜里九点多了,她说:“我们会在天亮后再下山,希望今晚能井水不犯河水。”


    丛易行指了指地上的老佃:“我会安排人守夜,一旦发现异动,这个人立刻人头落地。”


    没有人喜欢被威胁,老格脸上表情阴沉,但还是忍着气答应了。


    三人留下饭盆,很快便离开了。


    回到‘餐厅’里,老格同样安排了守夜人员,一共八人分成两组,以罗辉的房间为界限,时刻注意着洞穴深处的情况。


    又过了半小时,出去的三人回转,那个懂修车的人汇报着:“破坏了刹车线,山路弯多,只要他们上了车,就没办法停下,最好的结果是连人带车掉到山崖底下。”


    一直没睡的老高舔着牙说:“今晚真够憋屈的,希望车子不要爆炸,到时候把他们的尸体捡回来废物利用一下,要是有侥幸没死的……”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不知道幻想了什么场景。


    骞二和另一个人的尸体还摆在一边,老格让人把两人身上的武器衣服等扒下来,尸体仿佛理所应当地被遗忘在老高这里,他带着那把手枪去了洞口处。


    洞口处的十个守卫有八个坐在洞内的地上歪着头休息,两个在洞外方圆二十米内巡查,每隔一个小时巡查的人换一次班。


    老格在外头找到那个端着步枪的人,凑在他耳边低声叮嘱着什么。


    洞口内一个人睁开眼,肩膀撞了撞旁边的人,小声说:“听说罗老大死了,以后我们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那闭眼休息的人撩起眼皮,白了他一眼:“他活着死了有什么区别,反正受压榨的都是我们。”


    “真不公平啊,守夜的人老是我们这边的,他们那边每次就出一两个人,还霸占着那把枪,我想摸一下都不行!”


    “嘘。”


    老格从外头走进来,跺了跺脚,对着坐在地上的人说:“今晚,注意一点,别把人放跑。”


    等他离去,四下里靠墙坐着的人都不由睁开眼,有人啐了一口:“呸,你算个什么东西!”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老东西干啥啥不行,封建迷信第一名,他之前不是还嫌我们不敬鬼神么?不会以后要被他带着吃斋念佛吧?!”


    “念佛不知道,吃斋是不可能的,他自己都做不到呢……”


    洞口处的人抱怨着各种不公时,洞穴深处,丛家的几个男人正在跟丛易安学习用枪。


    “食指搭在这里,对,另一只手支撑住……”丛易安替丛大哥调整着姿势。


    丛易行在一旁观摩,同时对站在他身边好奇看着的姜町说:“学枪只是以防万一,等会儿你才是行动主力,快去休息一下,过两个小时我叫你。”


    因为对这里面的东西都万分嫌弃,老佃房间里的家具都暂时被她收进了空间,又放出自家的床,铺上被褥供众人休息。


    夜间凉,姜町刚才躲进密室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长袖长裤,见丛母铺好了床正在冲她招手,姜町松开握着男友的手走了过去。


    等姜町爬上床,丛母替她拉好薄被,怜爱地看着她说:“这一天你最辛苦,快睡吧,我会让他们注意安静的。”


    姜町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闭上眼,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凌晨一点,她被男朋友温柔叫醒,醒来的一瞬间眼神已迅速恢复清明。


    她坐起身问:“要行动了?”


    “嗯。”丛易行往她脸上戴了一只新的口罩。


    第222章 大杀四方


    密室内,早已找出机关的丛易行按下按钮,石壁应声打开一个半人高的门洞。


    提前检查过的丛易行率先弯腰进入,姜町随后,钟睿则在最后一个。


    丛易安战斗力虽强,但他身体虚弱,被留在外面和丛大哥丛父一起守在通道内防止有人靠近。


    丛母和孙怀珍带着孩子在屋内等着,一有不对她们便会立刻撤入密室躲避。


    学会用枪后短暂眯了一个小时的丛易行则带着钟睿,和姜町一起通过密道回到罗辉的房间。


    以罗辉房间所在的通道为界限,山洞里的这群人在通道前方安排了人值守,他们三个要悄无声息的把这几个人干掉,随后一路向外,直至清理完除洞口外的所有人。


    如果用普通的方式,这无疑很难做到,哪怕他们有枪,也无法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杀死这些戒备的值夜人。


    好在还有姜町,她通过对空间的妙用,加上钟睿的弓箭在一旁辅助,或许能使不可能变为可能。


    没有用钥匙,姜町悄悄收走锁头,随着丛易行动作小心地将门拉开一半,她探出手机摄像头照了一下。


    那些人顾忌着老佃的性命,果然很守规矩,没有越界限一步。


    三人无声来到石道走廊上,以防灯光照出影子,姜町隔着灯罩熄灭了这段石道里唯一的光源。


    黑暗中,脚上包了棉布隔音的三人悄无声息的走到前方这一截石道的尽头,通过手机的录像功能摸清了对方的轨迹。


    拐角后的那一截石道中间挂着一盏油灯,两个巡逻人员手握武器,一头一尾的站着,不时走动。


    靠近他们这一侧的那人和三人距离很近,若非这是个>形拐角,对方说不定都发现这边的灯灭了。


    这人背靠着石壁,时不时转头向两侧观望,手里握着一把三十多公分长的窄刀,刀身粘着脏污,也不知道原本是做什么用的。


    好在他不像另一个人一般来回走动,丛易行目测了一下距离,悄悄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下几句话。


    确认两人都理解了,等待片刻,他动了。


    趁着五六米外另一人转身向回走,黑暗中伸出一双手,动作精准且迅速地把目光刚好落在同伴背影上的人拖进了拐角。


    他一只手紧紧捂住对方的嘴,用身体的重量压制的同时,另一只手飞快把对方手里的武器卸下。


    下一秒,精准的一刀抹上脖子,这个喉咙中尚来不及发出声音的人,脖子一歪失去了生机。


    而在他动起来的同一时间,早已搭好箭勾上弦的钟睿立刻闪身侧对通道。


    开弓、瞄准、撒放,一气呵成,箭矢划破空气,正中前方刚刚转身那人的心口!


    姜町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步上前,接住了对方掉落的武器。


    比她更快的是一把凭空出现的匕首,带着风势直直射入对方咽喉,切断了他欲发声的喉咙。


    赶在对方摔倒之前将人扶住,隔着手套,她掌心渗出紧张的汗,手臂的力气差点撑不住对方沉重的躯体。


    钟睿收弓,上前帮她。


    两人将不甘咽气的人抬回前一个通道里,钟睿毫不犹豫拔出插在这人咽喉处的匕首,飙出的鲜血差点喷了姜町一脸。


    加上先前的罗辉,这把匕首已经沾染了两个人的血液。


    前方通道的地上残留着血迹,三人不敢耽搁,立刻前往下一个拐角。


    下一个拐角是7字形的,同样有两人。


    他们三个故技重施,期间由于姜町力气不足导致一个人摔倒在地上,好在她及时祭出一床厚被褥,才没让尸体与地面碰撞出声响。


    过了这一段,下一个通道因为两侧有三四个住人的石洞,而无人在此巡守。


    此时正是大部分人熟睡的时候,他们摸进一个个石洞,在睡梦中接连结束了四个人的生命。


    短短十几分钟,他们已经联手杀死了对方八个人。


    这么顺利,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杀人是个体力活儿,三人躲在其中一个石洞内,顾不得满身是血,姜町摘下手套,分别往三人嘴里塞了一根能量棒补充体力。


    他们借着这短暂的空档进行休息,拿出纸巾擦了擦汗,姜町咽下口中食物,问:“还有多少?”


    丛易行拿出瓶装矿泉水喝了两口,缓了缓说道:“除去洞口守卫和已经死去的罗辉骞二等人,他们总共还有33人,去掉我们刚才杀死的八人,还剩25人。”


    洞口的那支步枪是属于丛易安的,他说自己当初在路上发现了不对,已经悄悄把子弹扔了,这群人拿着一把没有子弹的空枪,不过是装样子吓唬人罢了。


    经过对这群人更为了解的丛易安的计算,算出洞口最多只有十人,只要他们能把洞穴里的人杀光,己方九个人两把枪,对上洞口的十人绝对是处于优势的。


    现在当务之急就在于他们三个能悄无声息的杀掉多少人。


    三人杀的越多,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就越顺利。


    短暂的休息过后,见姜町的呼吸趋于平缓,丛易行握住短刀的刀柄。


    “继续。”


    下一截通道同样没有守卫,这大大方便了他们的行动。


    顺利杀死两边石洞中的五人后,下一个拐角后就是到达餐厅前的最后一段路了。


    那截石道较长,通道呈一条不甚标准的直线,两侧石洞众多。


    据丛易行被关后的观察,石道中起码住着七八个身高体壮的当地人,那个老格也在里面。


    手机贴地伸出一角,摄像头微微向上倾斜,一秒后收回,丛易行看着拍摄到的画面,皱起了眉。


    这里居然足有四人值守,且集中在靠近餐厅的那一头,四人各自盯着前后两个方向,虽不说多么认真,但想要避开他们的视线进入某个石洞,也几乎不可能。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三人瞬间回头,看到一个缠着绷带的脑袋在拐角处晃了晃。


    是丛易安。


    不知道他为何跟了过来,三人暂时退回上一个通道,在其中一个石洞中与丛易安碰面。


    面对二哥的询问,丛易安道:“你们出来后一直没听到动静,大哥猜你们的行动应该很顺利,他想过来帮忙,我一想,让他来还不如我来,起码我的枪法比较准。”


    多一个人确实多一份力量,听钟睿讲述了他们当前遇到的困境,丛易安思索道:“这么说他们只剩下20人了。”


    20个人几乎都集中在那两段通道内,还有四名清醒着的守卫,确实很难一一攻破。


    丛易安道:“那就只能先弄出一点小动静,吸引守卫前来查看,能杀死几个杀几个,实在偷袭不成……”


    “就靠着装备和他们硬刚。”钟睿接过话。


    他们又不会隐身,这确实是唯一的方法了。


    安排好了每个人的分工,四人来到S形拐角的第二道弯后,丛易行朝前扔出一颗通道里随手捡的小石块。


    石块与地面碰撞出一连串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明显。


    他们很快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脚步声,仔细分辨,竟然只过来了两个。


    身后的灯盏早已熄灭,眼看着一道人影出现在第一个弯道内,四人谁都没有动。


    那人缓缓走近看了看地面,身后传来询问声,说的是方言,他们没听懂。


    那道身影弯腰捡起了石块,他说的是普通话:“没事,是一块石头。”


    眼见他没有当回事,直起身就要往回走,丛易行只好往身后的通道里又丢出一块石头。


    石头骨碌碌滚远,这人吓得退了回去。


    但另外一个人较为谨慎,并不轻易过来,还是让他独自前往查看。


    说普通话这人轻骂了一声,只好走过拐角。


    迎面看到四个脑袋,他还来不及惊叫,便被一把掐住了脖子。


    丛易行和钟睿一起禁锢住他,丛易安的枪口抵在他的下巴处,他只听见耳边有人用气声威胁:“别露异常,叫他过来,我就饶了你。”


    真的会饶了他吗?这人脑中一片慌乱,但横竖都可能是死,他本能地为自己寻求生路,配合地点了点头。


    拐角外,又传来一句简单的方言。


    丛易行一点点松开这人的脖子,只听他回答道:“妈的,怎么灯灭了,你快过来。”


    待他说完,那只手又掐了上来,但对着他下巴的枪口移开了,反而对准了弯道后脚步声传来的位置。


    这人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可是很快,一把插进心口的匕首令他呼出的那口气再也无法收回,他不甘地睁着眼,身体一点点软倒。


    钟睿和丛易安配合按住后进来的那人,本想利用他骗另外两个人进来,谁知他挣扎的厉害,还一直试图发声提醒,没办法,他们只好送他归西。


    将两具尸体搬到不碍事的地方摆好,四人重新回到S形拐弯的第一个弯道处。


    另外两人看到同伴久久没有回来,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原本以为可以故技重施,谁知道这两个人察觉不对,走到一半居然拐进了一个石洞里,听声音是在呼唤同伴。


    正是时候!


    四人趁着通道中无人,迅速转移到距离拐角最近的一个石洞中,将洞内刚被惊醒还没来得及起身的人捂死在床上,四人排成一排站在门口旁的阴影里。


    这些小弟作为住所的石洞多是没有门的,这对他们来说很方便。


    听着值夜的那两人喊醒了伙伴,带着三个人一起往这边来,丛易行飞快对身后三人说道:“不管他们,先去解决石洞里的人。”


    自己这边只有四个人,不论怎样都无法同时堵住五个人的嘴,不如暂时放他们过去。


    后方通道里既有尸体又有血迹,被发现已是不可避免的事,趁着他们发现之前,能杀几个是几个。


    耳中听到五个人的脚步声向深处走去,姜町弄灭了墙上的油灯,四人快速转移到斜前方的另一个石洞中。


    这个石洞较大,里面的人被同伴的脚步声惊醒,已经起身往门口走。


    骤然涌入的四人令他呆愣了一瞬,刚准备发出声音,脑后忽然插入的一把匕首让他彻底闭上了嘴巴。


    丛易行上前接住软倒的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居然是老格!


    罗辉骞二死了,老佃被绑,这个老格就是剩下的人里面最具威望的,没想到歪打正着把他杀了,那接下来对方岂不是成了一盘散沙?


    离成功又近了一步,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通道深处很快传来呼喊叫骂声,那五人已经发现同伴死亡的事实了。


    趁着还没人赶过来,三人如法炮制,又钻了两间石洞,杀死两人后,这方通道里已经没有还活着的人了。


    他们守在通道口,前面就是‘餐厅’所在,能看到餐厅里亮起了灯,没一会儿老高就带着几个人跑了过来。


    估计听同伴的声音还远,所以他们以为这边没有问题,直到第一个人毫无防备地被撂倒,后面的三四个人才察觉不对。


    故意落在后面的老高立刻转身往回跑,看他跑的方向,竟然不是要回餐厅,而是准备往洞外跑。


    不能放任何一个人离开!


    姜町想到这里,哪怕隔着近五米的距离,她也强行驱使着匕首穿透了老高的后颈。


    随着老高“扑通”一声倒地,姜町感觉脑中一阵晕眩,应该是技能使用过度了。


    她立刻靠上石壁防止跌倒,同时下蹲稳住重心。


    正与一人对战的丛易行看到她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焦急。


    可面前这人身形与罗辉不相上下,他几次握刀进攻都被对方大腿一样粗的胳膊给挡住了,虽然流了不少血,却一直没有致命伤。


    一旁钟睿的弓早已背至身后,他手握自己那把唐横刀,所向披靡,连斩两人。


    因身体原因不便参战的丛易安察觉到姜町的异样,立刻举枪守在她身前。


    见丛易行杀死一人后迟迟解决不掉剩下那人,他左右看向两边通道,防止再有人过来令他们腹背受敌,他将枪口对准那人的头部。


    结果不等他开枪,腾出手来的钟睿已经上前和好友联手,两人一前一后,那蛮壮的汉子顾头不顾尾,很快被丛易行找到机会一刀插入腹中,用力翻转刀刃,那原本还能挣扎的人立刻便不行了。


    这是他们这一路杀的最难的一个人,灰黑色的石道地面上弄得一片狼藉,缓过来一些的姜町捏紧口罩,还是挡不住那一阵阵的血腥气。


    见她难受,丛易行顾不上擦刀,连忙把她扶了起来,远离这片区域。


    通道前方再次响起脚步声,丛易行默默计算,“除去里面那五个,前面应该只剩四个了。”


    他对姜町说:“你在这里休息,让小安守着你,我和钟睿去解决他们。”


    “不行,”姜町拉住他沾满血污的手,“万一入口处的人进来了呢?让小安和你们一起去,有枪在,更保险。”


    非必要他们其实不愿开枪,不是怕开枪吸引入口处的人进来,而是怕他们中有人胆小逃跑。


    茫茫大山中,如果放跑了一两个,再想找可就难如登天了,尤其他们对这里地形不熟悉的情况下!


    但姜町的担心也有道理,丛易行弯腰,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声说:“有人发现你了你就高声喊我,我一定立刻赶回来。”


    那柄匕首太脏了,他往姜町手里塞了一把工兵铲,随后拿出手电筒将石洞内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稍稍放心。


    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姜町待在这间靠近餐厅的石洞最深处,听到他们先去餐厅找到了另一把枪,随后与最后赶来的几人遭遇,石道内不时响起武器的碰撞声。


    大约两分钟,声音停止了,一个身影携着血腥气十足的风,站在石洞的门口对她说:“前方四人已死,里面的五人一直没出来,不知道是在埋伏还是对上了大哥他们,我得赶紧回去,宝宝,你先在这里躲着,我很快就来接你。”


    “好。”姜町轻声应下,看着那身影走开,让出一点从餐厅方向照过来的光线。


    她其实很想去帮忙,如果那五人果真埋伏在哪里,他们在明,又只有三个人,是很吃亏的。


    可是这一次的头晕和之前几次都不同,那时她收太大的物体进入空间,只是短暂的头晕一下,很快就好了。哪怕接下来不能频繁使用空间,也不至于影响身体活动。


    但现在,她脑中的眩晕一阵接一阵,连带的身体都变得无力起来,甚至有些握不住手里的工兵铲了。


    或许是用空间的延伸技能攻击远比收放物品消耗的能量要多,加上她这一晚上频繁使用,早已到达临界点而她还不自知,最后对老高的那一击才会将她透支。


    虽然没胃口,姜町还是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无力咀嚼,就用口水一点点化开吞咽。


    第223章 力竭昏迷


    黑暗中,姜町竖起耳朵仔细听。


    很快,她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兵戈声,因为距离太远而不清晰,便显得不那么激烈。


    但她知道,己方几人的体力完全禁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战斗,很可能早已透支,只是在硬撑罢了。


    尤其是不能随意用枪,更加剧了战斗难度。


    丛易安无法与人正面战斗,他们说是三个人,基本也等于两个。


    姜町脑中回想起丛易行背光站在门口时,垂在身侧那只颤抖的右手。


    那只胳膊上还有伤呢!伤口一定再次撕裂了,说不定流了许多血,只有她没有注意。


    她抿唇,闭了闭眼又再度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坚定。


    她要去帮忙。


    口中的巧克力已经化完,只余一片甜腻和微苦交织,她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是冰镇的,凉的她牙酸,但也让她神智清明。


    她拄着工兵铲缓缓起身,试探着走出一步,头虽然晕,但身体的协调性还在。


    走到门边,她先往左边看了看,见通道尽头一片安静,洞口的人似乎还未察觉到洞穴内的异常。


    向右走,无力迈大步的她只能踩着地上混合了内脏碎片的血污,路过倒在地上来不及搬开的几具尸体时,她没忍住目光下移。


    餐厅传来的微弱灯光,令她看清了几人的脸。


    那黝黑朴实的面孔,忽略这恐怖的死状的话,简直就像一个个普通的庄稼汉或牧民。


    这里面的人年纪都不大,以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居多,并且没有一个女人和孩子。


    她想起笔记本里那个“嫩”字,刚升起的一丝不忍迅速被愤怒压了过去。


    愤怒驱使着她,让她虚浮的步伐渐渐变得坚定。


    越往前走,打斗声越清晰,不时夹杂着一声闷哼,也不知道是哪边的人。


    姜町祈祷着男朋友无恙,接连走过两个拐角,才在第三个拐角后看到了陷入混战的几道人影。


    一路的灯都被她灭了,通道里面很黑,她离得远一些,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前方七八道人影缠斗在一起,武器间互相碰撞的声音十分密集,就在她思考这种情况如何分清敌我时,通道的另一头却忽然射出一道手电筒的光线。


    骤临的光线令姜町闭了闭眼,随后才看清那些人中没有属于丛易安的瘦弱身影,通道另一边打手电筒的难道是他?


    有了亮光,姜町很快看清,对方的五人身上都挂了彩,丛易行和钟睿身上也多出几道伤口,血液随着动作溅射,周围的地面和墙面都是密集的血点,看得她咬紧了牙。


    两个人对五个人是非常吃亏的,丛易行和钟睿久攻不下,体力消耗太大,动作已然没了最开始的灵活。


    姜町一阵心急,她从拐角中走出来,尝试靠近。


    虽然贴着墙,但她还是很快被发现了。见身后忽然来人,其中一个人立刻提刀迎了上来。


    丛易行和钟睿两人的压力骤减,但他们都比刚才更着急了,姜町能力使用过度,没有空间的辅助,她对上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如何能有胜算?


    姜町试着调动空间的力量,太阳穴却生出针扎一般的密集疼痛,看来今晚是真用不了了,她双手握紧工兵铲的手柄,如临大敌。


    眼看对方愈发接近姜町,被两人同时围攻的丛易行再也顾不得其他,他一刀逼退其中一人,拼着背后受伤也要赶去救她!


    持续发光的手电筒却在这时忽然熄灭,习惯了亮度再次陷入黑暗时人的眼睛会有一瞬间的不清晰。


    就在这一秒钟的空隙里,一个人炮弹一般从通道那头冲了过来,手里握着和他们如出一辙的短刀,一刀砍在了对方其中一人的脖颈上,因用力过猛,脖颈上方那颗脑袋几乎横着飞了出去,直到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后再“骨碌碌”滚落在地。


    巨量的鲜血喷洒在周围几人的身上,无论是钟睿还是对方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趁着这个时候,仅一刀就砍掉一颗人头的丛大哥立刻转向另外一人,那人反应过来立刻抬手格挡,两人打斗在一起,率先回神的钟睿趁机结束了面前那人的性命。


    眼看情况急转直下,已经走近姜町的人更是发了狠,他要抓住这个女人,逼对方停手。


    近了,更近了,黑暗中姜町仿佛能看清对方脸上狰狞的表情。


    两米,一米,她猛地挥铲,铲头寒光划出一道弧线,直冲对方头部。


    可惜,还是太慢了,这用尽全力的一击被躲了过去。


    看出她的虚弱,那人干脆扔掉手里的斩骨刀,夺走她工兵铲的同时也掐住了她的胳膊,一个用力就要将她带入怀里。


    他想的是把姜町挡在身前作为人质,因为他耳中已经听到那个男人追了上来。


    这一路他已经发现自己这边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他最后的机会就是回到洞口,却被这两个男人拖住了脚步,只要抓到面前的女人,他可以用这个女人威胁他们,让他们放自己离开。


    武器被夺,他不认为这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能够抗衡自己的力量,于是十分自信地将人拽入怀中。


    可他没有想到,他使出的力道却成为了他的催命符,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哪儿来的匕首,又是如何在短短不到一秒内插入他的胸膛。


    这是姜町第一次亲手握着刀插进别人的身体,那怪异的手感令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来不及清理的匕首上沾满了许多人的血,刀柄黏腻滑溜,她用力所有的力气抓握,又借由这人拉她的力道,才成功把刀刃送进他的胸口。


    新鲜的,滚烫的血液顺着刀身流了她一手,面前的人缓缓软倒,那只大手还锢着她的胳膊。


    她听到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眼前的画面一黑又一黑,像是即将关机的老旧电器。


    她有些喘不上来气了,被这人的重量带着向地上倒去。


    一只手扶住了她,她看到一双担忧关切的眼睛,不远处的打斗声似乎停止了。


    她闭上了眼。


    *


    按理说九月份的來城气温应该早已降至20度以下,夜间气温甚至有可能接近零度。


    但奇怪的是,虽然体感确实没之前热了,温度计显示的却仍有三十来度。


    來城因地理位置位于山谷腹地,植被覆盖情况比之白兰省要好上很多,这也导致这里的昆虫格外扰人,明明提前喷过驱虫剂,一夜过后窗口的纱窗外还是粘满了飞虫的尸体。


    丛父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清理纱窗,丛大哥则在进行车辆最后的检查工作。


    昨天天一亮他们就在山脚下找到了自家的车,丛易行说对方很可能动了手脚,果然,丛大哥检查过后发现刹车被破坏了。


    在丛大哥修车的时候,丛易行独自把姜町背下山来。


    他受了伤,虽说不致命,但多少也影响行动,可他拒绝了大家的帮忙。


    二儿子平时温柔持重好说话,但是倔起来也是真的倔,丛母眼看他把姜町带下山来,自己又顶着一身的伤回去山洞,和小儿子一起收尾。


    她原本不知道有什么好收尾的,还是孙怀珍提醒她,说要把山洞里留下的一些不合常理的痕迹清除或改变,做这些是为了守住空间的秘密。


    丛母看着床上因力竭而昏迷的姜町,觉得自家欠她的恐怕还不完了。


    以前只知道空间里的物资是她出的钱,哪儿能想到就连空间也是人家祖传的呢?


    说意外,其实又不算意外。


    之前两人高度绑定,很多本不该带姜町前去冒险的时候,二儿子居然也愿意带上他万分宝贝的姜町,这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说不清是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出于对儿子的了解,丛母之前就隐约有这样的猜测,只是被证实后,她的心情还是很复杂。


    他们一家吃她的,喝她的,就连陷入危险也多亏了她才能脱险……哪怕丛易行是她亲儿子,她都替姜町觉得亏。


    昨天一整个白天就在修车和扫尾中度过,夜里他们照旧住在车上,谁也不想再回到山洞中去了。


    幸好除了粮食外那些人暂时没动车里的其他东西,否则他们都要嫌弃死了。


    即便这样,下山来的第一件事也是给货车整体消毒,想到开车的人坐了他的位置,钟睿还把驾驶室里的几个坐垫都换了。


    车厢里也是消过毒的,床品被单都换了新的,过了一夜,姜町还没有醒,丛易行身上带伤也不消停,一大早又带着钟睿去附近找路去了。


    丛母往姜町唇缝里喂了点水,一转身看到旁边小床上的小儿子醒了。


    丛易安身体亏空的厉害,前天夜里能如常行动已是硬撑的,后来清理洞口那些守卫时又持枪追击,开了几枪后竟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勉强撑到第二天,做好山洞的收尾工作,他也倒下了,和姜町一样躺着。


    只是姜町是意识醒不过来,他是醒过来却无法自主活动。


    “小安醒了,要不要先上厕所?”


    等丛易安点头,丛母便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刚清理完纱窗的丛父立刻进来,搀着儿子出去了。


    把扣在车壁上的金属桌板放下来,安好支撑杆,丛母拿出二儿子离开前留下的保温饭盒。


    里面是预备给姜町和小儿子的早饭,她掀开盖子准备盛出一碗,看到内容时又愣住了。


    两个身体虚弱的人都需要进补,饭盒里装的是加了红豆和山药红枣的小米粥,这颜色一下子让丛母想起昨天早上在山洞外看到的画面。


    那些守卫的人的血,几乎将洞口处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她转身欲呕,又强忍住了。


    亲手杀人的孩子们都不怕,她一个帮不上忙的老太婆,又有什么好怕的?


    明明是他们死有余辜,如果真的有阴曹地府,生死簿上记的应该是孩子们的功德而非罪过!


    她双手合十朝家的方向拜了拜,希望祖宗保佑姜町赶快醒来。


    丛易安被父亲搀扶着回到车厢,就见母亲端着一碗冒热气儿的粥,看他的眼神里满是骄傲和与有荣焉。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乖乖坐下喝粥,听到母亲问他:“儿啊,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少了一只眼睛,部队还会要你吗?”


    经历过这么多事,丛母的心态也变了,如果是以前看到儿子变成现在这样,她恐怕要日夜难眠哭瞎了眼。


    可是如今,她竟然觉得只要活着就好,不管曾经遭受过什么苦难,没有什么事情比活着更重要了。


    对于母亲的问题,丛易安也不知道答案。


    他是出来执行秘密任务的,任务没完成,队友也都牺牲了,几个月过去,基地里现在什么样了呢?他应该不会受到处分,但是……现在的他可能很难再为国效力了,或许会给他安排一个闲职?


    他敛下心中所想,对着母亲摇了摇头:“不知道呢。”


    丛易安喝完粥重新躺下,身体巨大的亏空需要很长时间的修复,他现在一有时间就睡觉,只希望自己能赶快恢复正常,不要成为家人的拖累。


    那天早上虽然蒙着眼,但浓郁的血腥味却做不得假,丛善杰这两天总有些蔫蔫的。


    孙怀珍带着他在车外玩耍,小朋友玩不进去,蹲在路边揪草叶子,小大人似的叹口气,问他妈妈:“二婶怎么还不醒呢?二叔的脸色好吓人啊,他是不是很生气?”


    孙怀珍安抚他:“二婶很快就会醒的,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你只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成长就好啦。”


    “我开心不起来。”丛善杰嘟着小嘴,问道:“妈妈,现在坏人有很多吗?”


    “……”孙怀珍不知道怎么回答,余光看到有东西在移动,她看向远处,对儿子说:“二叔和钟睿叔叔回来了,小杰想不想去迎接他们?”


    丛善杰站起身来,很严肃地对他妈说:“妈妈,都说了那不是钟睿叔叔,要叫他三叔,原来的三叔就叫小叔。”


    虽然钟睿叔叔总爱逗他,但小朋友心里明白,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好好好,你二叔和三叔回来了。”孙怀珍笑着妥协。


    丛善杰小跑着迎上去,脆声问:“二叔三叔,你们找到路了吗?”


    “找到了!”钟睿高声回答。


    带着伤在山里爬上爬下,他胸前的绷带里渗出血色,虽然很疼,但他觉得自己能忍。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现在的钟睿,是杀过人、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钟·钮祜禄·睿!


    这令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坚毅,眼神中满是对自己的欣赏。


    大男人,流点儿血算什么!


    路找到了,他们决定吃过午饭后出发。


    距离中午还有一会儿,丛易行钻进车厢,大家都知道他是去看姜町,也没人不识趣的上去打扰。


    看了一眼车厢侧面小床上睡着的弟弟,丛易行走到大床边坐下,抓住了姜町的手。


    第224章 吓傻了?


    姜町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她的空间变得无限宽广。


    她在里面飞呀飞,怎么也飞不到尽头。


    不知飞了多久,她有些饿了。


    想起空间里还有很多好吃的,姜町心念一转,召唤出一只卤鸡爪。


    卤鸡爪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却不肯乖乖落进她手里。


    这只坏鸡爪上蹿下跳,姜町就跟着它上蹿下跳。


    忽然之间,姜町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软软弹弹,撞上去还会把她轻轻弹开。


    她玩心大起,鸡爪也不管了,一直撞啊撞啊,不知多少次之后,居然把那东西给撞破了。


    看着面前的那个大窟窿,姜町感觉自己闯祸了。


    她小心翼翼地扒住那个窟窿往里瞧,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面容苍老的女人浮在半空,慈眉善目广袖飘飘的样子,看起来像影视剧里的老神仙。


    姜町扒开窟窿,想挤进去看看,眼前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碍住她。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啊!”姜町怒而发问。


    这明明是她的空间,却不听她的话,简直岂有此理!


    她的质问吸引了那位老神仙的视线,老神仙飘至她身前,露出一抹笑容,对她说:“傻孩子,你进不来,我也出不去呀。”


    老人有着和面孔一样慈祥亲和的声音,姜町不知为何对这个莫名出现在她空间的人升不起任何防备,她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空间里?”


    老人笑看着她,问:“你这么聪明,真的猜不到么?我就是空间,空间就是我呀。”


    “你是空间?”姜町疑惑:“空间是个人么?”


    “是,也不是。”老人露出追忆的神色,声音变得无比缥缈:“我只做过很短一段时间的人,后来……”


    “后来怎么了?”姜町追问。


    “后来的故事太长了,你要听么?”


    姜町有些犹豫:“要不然你长话短说?我好饿,想回去吃饭了。”


    “好吧,从哪里讲起呢……”


    老人像讲故事一样,对她讲了一个非常久远的故事。


    许多许多年前,老人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出生在一个修仙世界,那里灵气充沛,人人修行,追求大道与长生。


    她天资出众,一生经历过无数波折与成长,爱恨与风霜,那是一个太漫长的故事,她没有仔细讲。


    只是后来,她还是没有突破长生之境,生命即将终结之时,这个一生不走寻常路的女人,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要用自己毕生的功力,离开这个世界,去世界之外看一看。


    她做到了。


    撕裂空间,从她的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却因失去大部分功力而变成了一个苍老的老太婆,或许过不了几年就会因体内功力耗尽而死了。


    她不甘心啊,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新世界,就要死去了。


    她一直是大胆的,也是疯狂的。


    她用最后的功力将自己的灵魂炼化进脚下的一块石头里,想作为一块石头达成永生。


    她不怕永生的寂寞,她就是想满足自己的妄念。


    她再次成功了。


    她与石头融为一体,石头在沧海桑田中变成了一块玉石,又被打磨成了不同的工艺品。


    奇怪的是,她的灵魂没有随着那些玉镯玉璧落入王公贵族手里,却作为一颗边角料磨成的玉珠,被戴到了一个小女孩的脖子上。


    或许这叫缘分。


    她喜欢这个小女孩,小女孩也很珍爱她。


    她陪着小女孩长大,看着她成人,看着她出嫁,看着她因生不出儿子在夫家受尽折辱,意欲轻生。


    她最看不惯女子不珍视自己,为了救这个小女孩,她故意展现自己的神通,把小女孩的灵魂带入自己的身体里,对她编了个谎话。


    她说:“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历劫,注定只能生出女儿,也只有女儿,能延续你的神格,使你达到永恒。记住,你要做的,不是生儿子,而是用心培养你的女儿,在临死前将神格传递下去。”


    小女孩相信了,她不再寻死,精神也一夜之间好了起来。


    她是神仙,嫁给凡夫俗子是为了历劫,这些人一辈子过完就没了,可她不一样,她会一直存在,一代代的延续下去,直到历劫成功回到天庭。


    从此她用心抚养自己的女儿,为女儿招赘,并在临终前把玉珠传给女儿,告诉她玉珠是神明身份的象征,只传女,不传男。


    一代传一代,后来已经无需老人出面,女孩们自己就能编出各种离奇的故事。


    老人无聊的陷入沉睡,没有她的维持,空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如果不是姜町不停往里面送各种好吃的把她香醒,很可能再过一代,她们这一族就再也无法使用空间了。


    姜町:“……那您有没有偷吃我放在空间里的东西啊?”


    老人吃不了东西,但她醒了,就没那么快再睡去了。


    随着姜町不停往空间里搬东西,她只好一点点为她扩展使用面积。


    “不能让你觉得空间是个只能装一点点东西的废物呀。”老人说。


    姜町这才明白,怪不得每次她往空间里存放大件物品时,空间就会随之长大。


    “您人还怪好的。”姜町问:“您看着我外婆的外婆的外婆的外婆……长大,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老人道:“你可以叫我乘风仙尊,也可以叫我祖婆婆。”


    姜町选了字数更少的那个称呼,亲切地唤了一声:“祖婆婆。”


    她先是道谢:“外婆说空间只能存放死物,但我最近总是能用空间做到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是不是也是借用了您的力量?多亏了这股力量,让我好几次化险为夷呢。”


    老人叹息一声:“可惜我的力量所剩不多,维持空间也需要消耗力量,所以能借给你的只有很小一部分,能帮到你一点也好。”


    “可不是一点点噢!这力量帮了我很大很大的忙,这次也是多亏了它,太感谢您啦,祖婆婆!”姜町在和善的长辈面前总是很乖巧,加上内心由衷感激,嘴巴就变得特别甜。


    因为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交流,老人能感觉到她的诚挚,她微微点头,笑道:“你是个好孩子。”


    被夸的姜町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脸,思考了一下后又问道:“有一件怪事,我外婆说玉珠只能被它认可的人看到和使用,为什么我这一年以来,遇到了好几个能看见玉珠的人呢?”


    她暂时没提丛易行可以使用玉珠的事。


    老人似乎早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立刻说出了答案:“因为你的世界正在发生一场巨变。”


    当年,为了保证玉珠不会旁落,她在姜町先祖的血脉中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才是她这一支能够看到并使用玉珠的引子,即便她陷入沉睡,有这颗种子在,玉珠也不会被外人夺走。


    上千年来一直是这样的,只是到了姜外婆这一代,种子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所以外婆亲生的姜婉意才无法看到玉珠,也无法得到它的认可。


    “那我为什么能呢?我和我……妈,血脉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姜町问。


    “你的血脉并不完全继承了你的母亲,反而有一部分传承于好几代之前的某个女子。”老人说。


    “我懂啦,返祖现象!”姜町恍然大悟,原来她血脉里的种子是从先祖身上继承的。


    她好幸运!


    姜町暗自乐了一会儿,马上又想起来:“对啦,您说的巨变,又是怎么回事呀?”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其实发生过很多次这样的变化……”


    老人说,这个世界——也就是现在说的星球吧,星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炁”的波动。


    这种波动与她原生世界里的“灵气浪潮”非常相似,每当出现灵气浪潮,整个世界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严重时,几乎会将普通人尽数灭绝。


    灵气浪潮从来没有固定的形式,它可能会带来一场颠覆整片大陆的大地震,也可能是任何一种极端的灾害。


    那就对上了!姜町连忙追问:“您说的这个灵气浪潮,一般多久会结束呢,有没有办法使它提前终结呢?”


    老人摇头:“没有办法。”


    灵气浪潮出现的时间不定,或许几百年一次,或许上万年才出现一次,但每次出现,必定造成生灵涂炭,动植物大量灭绝,就连修仙之人,也会受到影响而导致心魔横生,只有等待它自然消退,一切才会恢复正常。


    “但……”姜町很不愿意相信,忍不住问:“但您不是说这个世界里没有灵气吗,为什么也会出现灵气浪潮?”


    “你们的世界没有灵气,但有一种和灵气类似的‘炁’,它是天地万物、世界运行的根本,没有它,就没有这个世界。”


    姜町喃喃:“所以它波动起来,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很容易被说服的姜町变得满心忧虑,过了很久才想起来之前的问题,“那其他人能够看到玉珠,就是因为‘炁’的波动吗?”


    老人:“是,当‘炁’足够浓时,会影响到许多生灵,人为万物之灵,人的身体更容易感知或存储‘炁’。”


    “您的意思是,当一个人身体里的‘炁’足够多,就像被您用灵气种下的种子一样,他们的身体里也多了一些东西,从而能够看到玉珠?”


    “还有使用。”老人说:“我见过你的伴侣,那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孩子。”


    姜町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还想着隐瞒呢,没想到祖婆婆早就知道啦!


    她仔细思考刚才的对话,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了,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当‘炁’处于稳定状态时,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差不多的。但当‘炁’剧烈波动时,就像修仙世界的人拥有灵根一样,有些体质特殊的人就会吸引‘炁’进入他的身体,当身体里的‘炁’足够多,这个人就像拥有了一些灵力一般,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或许连体质也产生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丛易安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坚持到现在,因为他身体里的‘炁’给了他支撑!


    但世界上体质特殊的人肯定不止她身边的这几个人,也就是说不止丛易行、钟睿、丛易安,以后甚至还会有其他人能看到并使用空间?


    姜町有些慌了,不敢想象自己的空间有一天变成公共仓库一样的存在。


    她可怜兮兮地问老人:“祖婆婆,能不能不让别人进来啊,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和男朋友一点一点积攒的,万一不知不觉的被人偷了可怎么办呀?”


    “连你的伴侣也一起禁止吗?”老人抛出一个难题。


    这……姜町短暂地纠结了一下,很快便下定决心:“除了他之外。”


    “如你所愿。”老人身上发出柔和的白光,与空间遥远的界限相呼应。


    姜町看着那些光的轨迹,觉得其中似乎蕴含了许多她参不透的东西。


    很快,老人身上逸散的白光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她对姜町说:“我已重新设下禁制,除你与你那位……男朋友之外,今后千年,只有你的后代能够使用空间。”


    “谢谢您!”姜町道谢后眨眨眼,悄咪咪地问了一句:“我的后代……是不是只能是女孩儿呀?”


    老人还没说话,她又问:“那如果我没有后代呢,能不能传给我指定的人呀?”


    “那就要看你指定的人,招不招我喜欢了。”


    老人上万年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加上刚才重设禁制耗费了不少力量,她说完这一句,便飘回了半空中,闭上眼不再回应了。


    姜町又对着这方她进不去的空间碎碎念叨了许久,直到肚子饿的不停咕咕叫,她才不舍地对老人挥挥手:“祖婆婆,那我下次再来找你说话噢!”


    她的意识离开空间,很快感觉到有人在抠她的手心。


    谁啊,这么没礼貌,没看到别人正睡觉吗?!


    姜町愤愤睁开眼,迎面看到一个战损版的男朋友,顿时忘了被挠手心的气。


    她腾地坐起身来,两手捧住男朋友的脸,满脸心疼:“宝贝,你怎么变成木乃伊啦?”


    丛易行:“……”


    姜町指尖小心地抚过他被纱布缠裹的手臂、胸前、肩膀,最后在他结实饱满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直到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她仿佛才真正醒了过来。


    手指下意识替他揉了揉,好像刚才掐疼他的不是她一般。


    姜町喃喃道:“不得了了,我做了个好真实的梦啊!”


    “梦到什么了?”丛易行问。


    姜町猛地看向他,不知为何表情似乎有些后悔。


    她严肃道:“我在梦里替你争取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福利,你能给我磕个头以示感谢吗?”


    丛易行没忍住在她额头上摸了一把,女朋友不会吓傻了吧?


    第225章 “你好,报案人。”……


    出了大山,随着愈发靠近來城,车辆行驶中开始遇到其他赶路的人。


    他们有些背负着行囊徒步而行,有些则驾驶着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包括但不限于人力三轮、三蹦子、皮卡、轿车等等。


    即便在这些交通工具里,姜町他们的货车也挺显眼的,尤其是车尾处的空调外机,十分扎眼。


    又一次停下休息时,征求过大家的同意,丛易行带着大哥把空间拆了下来。


    近几天的体感温度远没有温度计显示的那么高,中午最热的时候在车厢里放盆雪再加上风扇也够用了,即使不够用,为了不因为显眼而被人注目,也只能暂时忍一忍了。


    这天他们休息的很早,因为再有十几公里就能到达來城。


    有货车在,一家人并没有进入來城寻找住宿地的打算,前几天在山里的经历让他们如今不怎么愿意和陌生人处于同一空间,住在车里,明天直接穿过來城前往另一边的基地,最迟中午也能到了。


    本来还担心自家一行人远道而来会很突兀,但这一天下来,路上遇到那么多有着相同目的地的人,其中不乏几十上百人的大型队伍,对比之下自家便不算显眼了。


    当晚休息时丛易行安排了值班,他和钟睿各值两个小时,下半夜就交给丛大哥。


    车子停在路边的一个露天停车场,入夜后还能看到道路上有许多连夜赶路的人。


    车厢后半段本来留给厕所的位置如今加多了一张床,给丛易安睡。


    白天睡多了的丛易安下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走到车头的位置,他还没说话,守夜的丛易行便自觉跳了下来。


    两人默契地走到旁边说话。


    丛易行关心弟弟:“感觉怎么样?”


    丛易安握了握拳头,答道:“这几天好吃好喝的养着,感觉长了些肉回来。”


    “哪有这么快?”丛易行被他逗笑。


    “哥你呢?你身上的伤……”


    “还好,这两天多是大哥开车,我和钟睿轮流躺着休息,动作少一点,已经不会再轻易撕裂了。”


    丛易安:“好在没有伤到重要部位和血管,药物也齐全,但伤口太长,那些人的武器也不一定干净,到基地后最好还是去医院进行专业的处理与缝合,否则可能会感染或留下瘢痕。”


    “我知道,但你在姜町面前可不要说漏嘴,我不想她担心。”丛易行说。


    说到姜町,丛易安不免感叹:“之前只知道你谈了个女朋友,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遇见嫂子。”


    “她是不是很轻易就相信你了?”丛易行问。


    丛易安眨眨眼:“那倒也没有,嫂子还是很警惕的,可能是我眉眼和你有些像,让她多了一丝亲切感。”


    丛易行看着这个终于在他面前恢复了以往模样的弟弟,内心是由衷的开心。


    月光下,两兄弟相视而笑。


    过了一会儿,丛易行轻声说:“等到了基地,你要先把手术做了,坏死的眼球得尽快摘下来,之后是装义眼还是……”


    那天出来全家人就用空间里的热水都洗了个澡,洗干净的丛易安换上了二哥给的衣服,他瘦骨伶仃的,原本合适的码数穿在身上显得无比空荡。


    他的右眼完全坏死,甚至因为没有及时医治,影响到了右半边脸,眼下的皮肤因那些坏死的组织而变得扭曲可怖,自从揭掉了纱布,他就一直绑着丛母给他缝制的单边眼罩。


    特意做长的眼罩遮住眼睛下方的几寸皮肤,才令他看起来正常了些。


    此时听二哥说起这个话题,他不愿回应,只好岔开:“这个再说吧,哥,到了基地就要向上面汇报山里的情况,我那天忽然倒下,你有没有把痕迹处理好?”


    “放心吧。”丛易行配合他聊起了别的,“这件事我比你更上心。”


    “嫂子的空间到底……”丛易安朝车尾看了一眼,解释道:“我不是想要窥探她的秘密,只是这个空间实在太过神奇,我只想知道它的存在与这一年来星球上的巨变有没有关系。”


    丛易行早已从姜町口中得知了她那个神奇的梦,面对这个无比信任的亲弟弟,他也没有说实话,只道:“那是她们家祖传的空间,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存在,不可能与其他事情有关。”


    “好吧,我知道了。”


    丛易安对这个从小带大他的哥哥倒是十分坦诚,主动说出了一个本该埋藏在他心里的秘密。


    他说:“我有一个战友的本家在军中很有背景,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从堂兄那里听说了一件事,因为觉得很离谱,曾经和我讨论过……”


    “他堂兄偷偷透露给他一个消息,说是上面——”他指了指基地的方向,凑近一点对二哥说道:“上面找到了一个重生的人。”


    丛易行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觉得是真的么?”他问。


    丛易安摇摇头:“我本来也不信,但是现在……”


    连空间这种神奇的东西都见识过了,他忽然觉得重生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如果真是有人重生,这一年多以来官方的所有超前举措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就像去年八月份,明明只是气温高得有些异常,他所在的部队却忽然从首都被派往曲省,在这片高原之上建设起了新基地。


    不过这毕竟离他们太远了,即便是真的,也轮不到他们来操心。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讨论了一会儿,丛易行挥开弟弟脸侧一只小指肚大小的蚊子,对他说:“回去睡吧,明天就能到基地了。”


    *


    天蒙蒙亮,车厢里睡得正香的姜町被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吵醒。


    她睁开眼,轻轻拍着身旁丛善杰的背,等小朋友小嘴嘟囔两下又睡熟了,她才坐起身来。


    同样被吵醒的丛母小声对她说:“听着像是路边有人在吵架。”


    姜町点头,坐在床边穿好鞋,避开地上躺着的丛父走到门边。


    丛易行几人不是伤员就是病号,丛父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受伤的钟睿,这两天都在打地铺。


    另一张小床上睡着丛易安,丛易行和丛大哥则睡在驾驶室。


    丛易安很警醒,见姜町放轻动作开门出去了,他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睡在他斜对面的钟睿也醒了,身上有伤夜里不便翻身,他的胳膊有点麻了,此时一边等待缓解一边小声对丛易安说:“你躺着,等下我出去看看。”


    姜町来到车外,丛易行已经起来了,值下半夜的丛大哥还没睡,两人正通过驾驶室的一侧窗户盯着路边的情况。


    从后视镜里看到姜町出来,丛易行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她上来。


    等会儿丛大哥会在驾驶室补觉,姜町不想钻进后面的卧铺,便和男朋友挤在同一个座位上。


    门关上之后她趴在窗玻璃后,一边看热闹一边问:“怎么回事?”


    丛易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说着他根据听到的内容推测出的起因:“两边似乎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在路上起了摩擦就分开了,没想到又在这儿碰到了。”


    “两个队伍相遇后,后来的那支队伍里听着似乎是找对方要人,但对方交不出人,就吵起来了。”


    路边果然是两拨人,一拨十来个人开着一辆中巴,另外七八个人却挤坐一辆SUV,此时SUV车身横在中巴前方,似乎是强行别停了中巴车。


    双方的人都下了车,看肢体动作,吵得挺凶,不过声音应该是有所克制的,要仔细听才能听清。


    赶路不易,现在在路上遇到的人大多灰头土脸,为了防晒和防蚊虫都穿着长袖长裤,大部分都用布巾包着脑袋。


    两边的人都看不清面孔,眼看吵着吵着要打起来了,姜町看着SUV那一边站在最前方冲锋陷阵的女人,却越看越熟悉。


    她降下车窗仔细听了一会儿,惊讶回头,额头撞上了男朋友的鼻子。


    “怎……”丛易行刚开口,便听到她迫不及待地说:“阿行,那个人好像是明明姐!”


    “陆明明?”丛易行也很吃惊。


    丛大哥不认识他们说的这个人,不免问道:“碰见熟人了?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当然要,异地他乡遇故人,就在他说话的功夫,满心激动的姜町已经打开车门跳下去了。


    “等等。”丛易行喊了一声,连忙跟着下车。


    丛大哥不放心他们两个,只好也跟了上去。


    车后钟睿刚从车厢里出来,见姜町一阵疯跑,他着急道:“咋了咋了?有瓜?”


    一边问一边追上前。


    随着靠近,陆明明的声音愈发清晰,哪怕是在这样的高海拔地区,她的声音也仍旧中气十足:“好好的一个人,你说跑了就跑了,问你跑去哪儿了你也不说,不会是嫌她累赘把人丢了,再跟我说是她自己跑的吧?!”


    “你怎么这么说话!夏瑜姐是严岺哥的女朋友,严岺哥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主动把她丢下?”


    “陆小姐,夏瑜真是自己走的,我只是跟她吵了两句,夜里扎营时还好好的,早上起来她人就不见了,小惠半夜亲眼看见她背着包离开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夏瑜她宁愿独自离开都不愿意跟我服个软,对此我没什么好说的,也请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只是她男朋友,又不是她的监护人,总不能她自己离开,反倒成了我的责任了吧?”


    陆明明气笑了,她指着那个叫小惠的女人:“哦?你说看见她半夜背着包离开,那你为什么不喊住她,为什么不把你善良的严岺哥喊醒去劝回她?在这样陌生又危险的地方,她一个年轻女孩儿,就算是跟男朋友赌气走了,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走?不会是她的存在妨碍你和你的严岺哥卿卿我我了吧?!”


    小惠嘴一撇,也不跟她争辩,只转过身去委屈地看着那个叫严岺的男人,“严岺哥,我当时也想叫你来着,但夏瑜姐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喊你,等你们俩和好之后就把我赶出队伍……”


    “我不敢喊,也以为夏瑜姐只是和你赌气,不会走远的,我也没想到的,你相信我……”


    那男人宠溺地在她脑袋上摸了摸,语气温柔:“我没有怪你,夏瑜就是脾气太倔了,早知道她这样,当时我就不会带上她了。”


    他转头看向陆明明:“陆小姐,你有时间在这里怪这个怪那个,不如怪你自己当初不坚定,没有强行留下夏瑜!”


    陆明明被俩人的眉来眼去气得不轻,怒骂道:“严岺,你他妈的不是个男人!夏瑜瞎了眼才看上你!”


    严岺脸上却挂起了笑:“我是不是男人只有夏瑜知道,应该不需要向你证明吧?”


    “你他妈说什么呢!”陆明明身后一个年轻男人冲了上来,对着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就是一拳。


    这个叫严岺的明显是这只队伍的领头人,见他被打,双方立刻陷入了混战。


    那个叫小惠的被陆明明扯掉头巾,却像被扯掉了衣服一般大声尖叫:“啊啊啊——严岺哥,救我!”


    严岺立刻放弃和面前人的纠缠,转身掰开陆明明拉着小惠的那只手,一把将她推倒的同时说道:“陆明明!这件事全程和小惠无关,她还只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小女孩,你几十岁的人了欺负一个小女孩,要不要脸?”


    陆明明脚下踉跄,嘴却丝毫不耽误:“究竟是我不要脸还是你们不要脸?要不是她在其中搅合,好好的这支队伍会半途分开吗?要不是她整天扒着你说些茶言茶语,夏瑜会被气得和你吵架吗?她说夏瑜自己走就是自己走的?我只是要找她问清楚你女朋友的去处,严岺,你护短护错人了吧?!”


    “还是你其实知道夏瑜在哪里,这件事完全就是你们两个合谋?!”


    严岺脸色一黑:“陆明明我警告你,说话要讲证据,不要以为现在法律不存在了就可以随便污蔑人!”


    姜町本来还停在稍远的地方试图理清来龙去脉,但看到他推搡陆明明,立刻忍不住冲了过去。


    她扶起陆明明的同时怒视男人:“明明姐根本没对那个女的动手,你凭什么打人?!”


    丛易行站到两个女孩儿前面,面对男人沉声道:“谁告诉你法律不存在了,是你自己臆想的?”


    钟睿试图分开缠斗在一起的两拨人,嘴里喊着:“别打架,哎,别打啦。”


    手上却拉起了偏架。


    只有丛大哥是个实诚人,劝和道:“既然人失踪了,还是找人要紧……”


    严岺将不停抽泣的小惠护在怀里,警惕地问这几个突然出现的人:“你们是谁?”


    拉架的钟睿抽空回答他:“我们是明明姐的朋友,哎哎,别打啦,停一停停一停嘛。”


    严岺已经发现了他拉偏架的事实,阴沉着脸说:“这是我们队伍内部的矛盾,和外人无关,用不着你们插手!”


    不知何时慢慢走过来的丛易安悠悠递过来一个红本本,心平气和地说:“和外人无关,但与我有关。”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人民解放军,曾是全国救援队风齐高原第22分队的一名队员,并自愿加入战时紧急避险部下辖的治安管理队,任1172小队队长一职。”


    “现接到报案,有群众无故失踪,请你们配合调查。”


    丛易安看向怔在原地的陆明明,微微一笑:“你好,报案人。”


    第226章 基地


    本来不打算进入來城的丛家人,最后还是进城了。


    由于那个女生的失踪地点距离來城不远,他们找上了如今几个部门合为一体的市公安局,陆明明正式报了案。


    那曾和夏瑜同行的几人要暂时留在來城配合警察寻人,因为严岺曾亲口承认与失踪人有过争吵,他和疑似与他关系不明,并最后与失踪人员有过接触的小惠,都是重点询问对象。


    车还停在城外,姜町和男朋友、丛易安三人陪着陆明明来报案,丛易安因为曾上过基地那边发下来的寻人名单,出示证件后被留下问话。


    此时他们正站在公安局外等丛易安出来。


    來城距离基地最近,化雪后在基地的帮扶下民生恢复的很快,虽然因为物资匮乏而几乎不存在商业了,但人们自发发起的交易与对神明的信仰却从未中断。


    进城后一路走来,街道上常常能看到私人的小摊位,还有零零散散前往寺庙朝拜的人。


    景象之平和,超越了他们之前所经过的所有城市。


    丛易行站在姜町身后,看着两个女生头抵头说着话,声音叽叽喳喳,语速也快,他一开始还听了几耳朵,听着听着就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发起了呆。


    陆明明跟姜町讲着自己这一路的不易,姜町随着她的话不停变换表情,一会儿吃惊,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又跟着喜悦。


    粗略把自己这一年来的生活总结了一下,陆明明问姜町:“你呢?我看你对象身上缠着绷带,你们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丛易安交代过山洞里的事不能说出去,姜町很谨慎,只道:“遇到了一群坏蛋,打起来受了伤,但好在没有别的损失。”


    陆明明在她脑袋上呼噜了一下,语气很熟稔地说:“看你气色这么好,我是不担心你过得差了。对了,你们怎么想到要去基地?”


    姜町立刻高兴道:“我们不是被分到关州下面的县城了么,前阵子我在那里遇到了罗沐沐,你都不知道她现在多厉害!”


    陆明明脑子转的很快:“我打听到刘阿姨去世,沐沐被送去爷爷奶奶身边了,她不会变成富婆了吧?!”


    “不是!”姜町与有荣焉道:“她爷奶在基地里面,她后来进了部队,我是在物资队里见到她的,我当时超惊讶!”


    “哇!”陆明明也很羡慕:“我到现在也只是个编外人员,她已经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子弟兵了?”


    “她也很不容易,”姜町现在想起来还心疼:“瘦了好多呢,头发也剪短了,看起来好像瞬间长大了。”


    “是啊,刘阿姨不在了,她……”陆明明说到一半又止住,正是开心的时候,她也不想说破坏气氛的话。


    听到熟人的消息总归是高兴的,陆明明很快转移话题:“等到了基地我们一起去找她,让我看看小沐沐穿上军装有多帅!”


    说到帅,她忽然扭捏了一下,小声打听:“里面那个是你对象的亲弟弟?他刚才好帅啊。”


    姜町也觉得丛易安很棒,但她这会儿不能细讲,只是说:“对啊,他也超厉害的!”


    “他的眼睛怎么了?”陆明明问了一句,又立刻解释:“我没恶意的,就是好奇。”


    “我知道。”姜町朝院里看了一眼,悄悄说:“他是为了和坏人做斗争才变成这样的。”


    陆明明顿时露出佩服的神色,说道:“我等下要好好和他道谢,要不是他,今天可能就要让严岺那小子溜了。”


    姜町虽然听了个大概,但到底不甚了解,不免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你们本来是一起的?后来为什么分开走了呀?”


    陆明明撇嘴:“还不是那个小惠,别看她年龄不大,心眼子倒不少。”


    她和夏瑜、严岺、还有另外那些人原本是一起工作的,大家都是有爱心又有奉献精神的人,所以关系处的很好,不少人都在内部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伴侣,夏瑜和严岺就是这样走到一起的。


    前阵子他们所在的县城关于病毒的事瞒不住了,民情激愤之下,政府根本压不住。


    县里的大领导是个很好的人,眼看要乱起来,他便提出让陆明明这一批编外的红袖章先离开这里前往基地。


    确实,她们这一年多以来虽然挂着个官方的名头,干的却是最辛苦的基层工作,劳心劳力不说,因为国家正处于艰难时刻,很多时候连应有的福利待遇都收不到,基本等于在无偿为民服务。


    群众乖乖服从管理的时候还好说,但如果让无偿奉献的人承受不该承受的攻击,实在不应该。


    那位领导给他们特批了几辆车,又凑出足够的燃油,趁乱把人送走了。


    担心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上百个人分成三批从不同的方向离开。


    陆明明他们这一队原本有三辆车三十多个人,前面都很顺利,只是行到一半,路上遇到了一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基地存在的逃难群众,小惠就混在这群人里面,一群人风尘仆仆看起来十分狼狈。


    实在走不动了的这群人哀求陆明明他们带上自己,一部分人心软了,也有一部分人觉得队伍里的物资本就不多,不该随便收留来历不明的人。


    双方意见无法统一,其中一辆大巴带着大多数人离开,和他们分道扬镳。


    因为严岺坚持带上这些人,夏瑜身为他的女朋友当然站在他这边,陆明明为了朋友,也只好留下。


    于是他们这边剩下的七八个人只能挤在一辆大型SUV上,把中巴车腾出来让给了那群路人。


    中巴是严岺在开,夏瑜作为和他交替的司机当然也在中巴上,只是那群人实在不老实,一路上夏瑜频频与他们生出矛盾,每次停下来都会向陆明明倾诉委屈。


    陆明明这边的几人当然是向着夏瑜的,队伍里的男生便提出分开走,把中巴留给他们。


    本来都说好了,也撕破了脸,谁知道严岺居然临时反水站到了对方那边,还让夏瑜在他和队伍之间二选一。


    夏瑜难以抉择,最后还是辜负了一心向着她的朋友们,选择了男朋友。


    本来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今天早上,SUV在來城外面遇到了熟悉的中巴,陆明明本想停下看看夏瑜,中巴车看到他们却像没看到一样,不但不停下,甚至还一直加速。


    察觉到不对劲的陆明明开着SUV狂追一路,最后才在那段路上把中巴别停了。


    果然,车上根本没有夏瑜,那群人把夏瑜弄丢了!


    后面的事姜町已亲眼看到了,她生气道:“那男的不保护好女朋友,还和别人一起欺负她,要是我我也会走!”


    陆明明虽然中途忍不住骂了夏瑜几句,但还是担心朋友的,她说:“我就是觉得很奇怪,夏瑜虽说感情用事了一点,但也不至于那么傻,还有几十公里就到來城了,有什么事不能暂时忍一忍,非要脱离队伍独自离开?所以我才怀疑,是他们故意把夏瑜抛下了!”


    姜町跟着忧心:“希望來城的警察们能尽快找到人,野外真的好危险。”


    不过距离來城这么近,坏人应该会少一点吧?


    陆明明虽然不知道姜町具体遇到了什么,但她清楚经历过上一个寒冬的人们会变得多么疯狂,她心里担忧着朋友,对姜町说道:“我得留在这里一起找人,起码要等到一个结果。你们今天就要赶去基地吗?”


    “是。”姜町有些抱歉,她不能留在这里等陆明明,男朋友、钟睿还有丛易安的伤都需要尽快前往基地治疗。


    來城虽然也有医院,但她害怕这里的医院和兰吉县一样,都收容了许多感染了病毒的人。


    陆明明也没想过让姜町留下陪她,她独立惯了,一个人就能处理好很多事,何况还有其他朋友在。


    见丛易安自公安大楼里出来,她对姜町说:“那我们就在基地见,你如果见到沐沐,先不要和她说我来了,等我去给她一个惊喜!”


    “嗯嗯!”姜町点头答应,却见陆明明又变得有些扭捏。


    待丛易安走到跟前,在路上已经道过谢的陆明明上前又道了一遍谢不说,还郑重地做了自我介绍。


    看到她晒黑许多的脸颊上泛起一点红晕,姜町震惊地和男朋友对视一眼,她好像有点懂了……


    因为看出陆明明的心思,回去的路上,姜町就拉着男朋友走在前面,任由身体还没恢复好所以走得慢的丛易安落在后面。


    陆明明很乐意陪着他,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天,丛易安走累了的时候陆明明还会上手扶他。


    不时回头的姜町看得直露姨母笑,牵着她手的丛易行无奈道:“我已经收到几次小安的求救眼神了,再装看不到,回去就得被他埋怨了。”


    姜町试图说服他:“明明姐有分寸的,而且我总觉得小安现在的情绪有些阴郁,说不定被明明姐这样开朗乐观的小太阳一照,心里的阴郁就散了呢?”


    丛易行拿她没办法,只好不痛不痒的警告:“这次就算了,但你不要因为乱磕cp而尝试撮合他们,两个人如果互相有好感,不需撮合也会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的。”


    “知道啦!唐僧先生~”姜町朝他做了个鬼脸。


    *


    回到城外他们就该出发了,因为距离共同的目的地只有几十公里,这次分别姜町并不觉得伤感,她笑着和陆明明拥抱,两人约好到基地后再见。


    后面都是定期维护保养过的路了,几十公里开车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事。


    随着靠近基地,路上的人越来越多,除了一看就是长时间赶路而来的人外,道路上渐渐出现了精神面貌完全不同的面孔。


    那些面孔有些一看就是当地的,但也有很多外地人,他们不知因何原因往返于基地与來城之间,或乘坐或驱使着不同的交通工具,行色并不匆忙,但也说不上闲适。


    大巴车前方很快出现了一道宽广看不清边界的围墙,建在一片高地平原之上。


    随着逐渐靠近,他们看到基地东边的围墙外,延伸出一条足有几公里的笔直道路。


    道路两侧建满了形状各异的民居,有平房,有三四层的小楼,还有窝棚,铁皮房等等。


    太阳正好,许多房屋前晒着床单衣物或菜干咸菜,人们脸上的表情是一路少见的平和,仿佛背靠基地,他们的生活中就不会再有风雨。


    姜町和小朋友一起,趴在车厢窗后看得有些出神了,孙怀珍和丛母在旁边讨论着这些风格迥异的房子。


    丛母了然道:“看来基地果然不收容普通人,所以他们才会在外围自建房屋。”


    孙怀珍问:“那我们以后也要在这里建房?不知道材料好不好买,是请施工队,还是咱们自己盖?”


    丛父说:“请什么施工队,我看刚才路过那一家的房子盖的就不错,找人家借张图纸看看,咱们家这么多劳动力,自己琢磨着也能盖起来。”


    丛易安坐在床边没说话,马上就要回到基地里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再回来,他心里有点陌生,又有点感慨。


    “到了!”姜町很快通知大家,她已经看到前方的路障了。


    基地大门外约百米处设立了一个足以并排行驶四辆大型车辆的关卡,每一个从这里进入的人都要接受检查,不过这是针对外人的通道,听丛易安说,他们出任务的车有另外的出口。


    车子停了下来,后车厢的门完全打开,一家人下去,站到了从驾驶室里出来的丛易行三人身后。


    关卡两侧排列着两队士兵,关卡旁的其中一间值班室里走出一个和士兵穿不同制服的人,隔着路障对他们说:“你好,基地内闲人止步,请说明你们的来意,并出示相关凭证。”


    丛易安的出入凭证早就随着运输车丢失了,他走到最前方,拿出自己的军士证递过去,对工作人员低语了些什么。


    那人仔细辨别了证件真伪,又让他摘下眼罩和证件上的照片进行对比,最后才拿着证件回到值班室里打起了电话。


    大约五分钟后,接连打了三个电话的警卫才再次出来,把证件还给了丛易安,同时说:“请你稍等,你的上峰很快就来。”


    对方的态度很谨慎,但并不高傲,丛易安道谢后就站在关卡前陷入了沉默。


    他身后的家人好奇地看着前方足有一个中型城市那么大的基地,眼中满是新奇。


    姜町用目光丈量着基地围墙的高度,心里惦记着肖军一行人,也不知道他们到了没有?


    第227章 发愁


    经过足有十多米宽的大门,就进入了基地外围。


    直到看到大门外那醒目的一排金色大字,姜町才知道这个位于风齐高原之上的基地,还有一个十分霸气的名字,叫做——白虎基地。


    她很想问问男朋友是不是还有青龙、朱雀和玄武基地,碍于车里还有其他人,她没好意思张口。


    丛易安跟着来接他的上峰离开了,走之前回车里拿走了罗辉的笔记本,还有他和战友的配枪,以及从山洞中找到的……其他遗物。


    或许是他一见面就透露了什么,他们家的货车被特许进入,但对方留下了两个人,说是带路,更像是被派来盯着他们的。


    两名不苟言笑的兵哥一个坐进了驾驶室指路,另一个就在车厢里。


    看着端坐在小凳子上脊背挺直面容严肃的兵哥,一家人都不太敢说话了。


    车厢里满是他们的生活痕迹,其实是很私人的空间,忽然多出一个陌生人,不自在也是正常的。


    姜町不好意思像小朋友一样趴在窗口往外看了,她和丛母她们并排坐在大床的床边上,此时开车的是丛大哥,丛易行和钟睿都留在车厢里,正和丛父排排坐在那位兵哥对面。


    听着小朋友时不时的惊呼,姜町对外面充满了好奇,她滴溜溜直转的眼珠对上了男朋友的视线,下意识弯了弯眼睛。


    货车很快停下了,车厢里的兵哥对他们说:“你们可以下去活动,但不要走远,等上面关于如何安置的指示到达之后,才能给你们安排住所。”


    “哦哦,好的好的。”丛父连忙点头,他知道这得等到小儿子的工作汇报完毕。


    到这里之前丛易安就和家人说清楚了,基地不是那么好进的,只有有过重大贡献,或者立功表现的人才能惠及家属,如今住在里面的大部分人,都很难将家人全部带进基地。


    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奢望过能进入基地生活,已经盘算着如何在外围找到一块合适的地建房子了。


    一家人下车活动身体,姜町终于看清了基地的样子。


    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是基地最外围的一处停车场,很大很空旷,身后和右侧是基地近二十米高的围墙,因为离得近,加上冰冷的水泥色,看起来十分具有压迫感。


    位于停车场正前方的入口外是一条宽阔的路,他们的车刚才就是从那边开过来的。


    停车场的左侧,被一道又长又宽的绿化带阻隔,绿化带的另一边隐约能看到几栋纯白色的大楼,从格局来看,不像是用来住人的,应该是什么办公楼或者医疗单位。


    她想起丛易安说过,基地外围设立了一个专门为基地外的人提供医疗服务的医院,可能就是这个。


    那丛易行他们是不是也要在这里进行治疗?她能作为家属陪同吗?


    想到这里,姜町拉了拉男朋友的手。


    这会儿太阳正烈,在车厢里面是闷的热,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上却是晒得人头皮疼,丛易行站在女朋友身侧替她遮挡阳光,对试图拉着他靠近一些的姜町说:“好啦,别乱走,去车厢侧面避避太阳。”


    姜町抬眼看到他额头热出的汗,想起他身上还有伤口,要是伤口附近沾了汗水,那得多疼啊。


    她连忙拉着男朋友回到了车旁,钟睿已经十分机灵地站在阴影里了。


    丛大哥钻进车厢拿了一瓶水出来,叫两个弟弟分着喝。


    有人在附近,他知道不能表现得自家资源很丰富的样子,所以只拿了一瓶,还歉意地看了姜町一眼。


    姜町不渴,四处望了望,见孙怀珍和丛母陪着小朋友站在围墙边上参观,丛父则和那两名兵哥说着话,双方距离还挺远的,她便小声和男朋友讨论:“这个基地叫白虎基地,你说会不会还有其它基地?”


    “不清楚。”丛易行摇头,“等回头问问小安,看他知不知道。”


    姜町指了指那边的白色建筑群,说:“如果你和钟睿去那里治疗,我能作为家属陪同吗,还是只能由叔叔阿姨他们去?”


    丛易行知道她是担心会和他分开,安慰道:“没事,我伤得不重,顶多缝合一下,不用住院的。”


    他这几天换药都刻意避开姜町,用的是车厢里人多不方便的理由,让丛易安在驾驶室里帮他换的药。


    姜町其实是有一丝怀疑的,不过丛易行和钟睿看着挺精神的,状态确实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她便也没深究。


    听到两人的讨论,钟睿凑过来说:“这基地最外围看着空荡荡的,要是盖成房子能住下很多人吧。”


    确实,基地不如他们想象的拥挤逼仄,但即便像钟睿说的那样全都盖成房子,又能容纳多少人呢?如果放进来了一部分,其他那些进不来的怎么办?会不会觉得不公平,会不会闹?


    与其自找麻烦,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制定严格的标准,谁都进不来,起码显得公平。


    不过……姜町说:“沐沐不是说在修建地下部分了吗,到时候会不会开放普通人进入基地的入口?”


    “谁知道呢。”说起罗沐沐,钟睿问:“我们怎么找她呢?门口的警卫看着挺不好说话的,能请他帮忙联系吗?”


    “等晚点出去再说吧。”丛易行说:“还有肖军他们,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到了。”


    来的路上他看到路边竟然都形成商业了,除了“百货店”“物资交易市场”外,他甚至看到了“住宿”的招牌。


    出去后可以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和在这里扎根许久的当地人打听打听消息。


    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刚说完出去后如何住宿的问题,便听到几声电子设备的提示音。


    回头看去,太阳底下的两名兵哥同时看向手腕,那里戴着一个有着方形小屏幕的运动手环一样的东西。


    其中一个兵哥在手环上滑动几下,转头对陪在他们身边的丛父说:“基地为你们安排了临时住所,请跟我来。”


    货车重新启动,很快离开了这空无一车的巨大停车场,向着更深处开去。


    一路拐了好几道弯,又过了三四个关卡,才停在一处小型停车场。


    光线被四周的建筑遮挡,姜町一下车,居然有种回到城市小区里的错觉。


    外表如出一辙的五层楼房一栋挨着一栋,一排一排几乎看不到尽头,刚才还说基地看着空旷的钟睿张大了嘴巴。


    这些建筑虽然不算高,但确实有够密集的。


    四周开始出现一些明显的生活痕迹,停车场边上甚至有一个小小的篮球场,篮球场四周散落着一些小区里常见的健身器材,旁边居然还有一个简易滑梯和两个秋千架!


    因为正值午后,没有人在里面活动,但姜町几乎能想象到傍晚孩子们在上面玩耍的样子。


    那两名兵哥指挥他们停好车,便带着众人进入了距离最近的那栋楼。


    打开楼栋大门后,其中一个人在走廊左侧第一个小房间的门上刷了一下手环,房门应声而开,他走进去,两分钟后出来,拿着一把看起来有些简陋的橙色手环。


    一一分给众人,他一边带着他们上楼,一边说:“停车场免费使用,临时手环可以刷开对应的房门,也可以去食堂吃饭。食宿都是免费的,想自己做饭的话需要自备食材,食材有专门的购买窗口,但因为权限问题,你们目前只能在B9区活动,没有得到长期居住证明前不能离开B9区范围……”


    随着他事无巨细的交代,一行人来到四楼右侧的某个房门前,他刚停下脚步准备说话,钟睿已经十分机敏地用自己的手环对着门锁刷了一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看着钟睿脸上的得意表情,这一路不苟言笑的年轻兵哥居然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仿佛传达了什么信号,一家人瞬间放松下来,钟睿更是对着兵哥问东问西。


    姜町跟在丛母身后进入,发现里面是一个套房,数了数,竟然足足四室一厅,卫生间和厨房也都有,客厅甚至还是带阳台的!


    房间比他们想象的大多了,里面的一切都很新,无论是洁白的墙漆还是毫无擦痕的家具,都代表这个套房自从装修完就没有住过人。


    丛母顺手推开阳台上的窗户,看到对面楼的一扇窗户后有人在做饭,炒菜的油烟顺着排烟管流出来,是很久违的生活气息。


    她不知为何眼眶一热,回头看去,姜町和孙怀珍脸上亦有动容之色。


    这简直是她们这一年来见过的最完美的生活环境,如果硬要挑出一些毛病的话,只有楼栋太过密集,居住区缺少绿化这两个缺点。


    丛善杰小朋友兴奋地打开一扇扇房门,不时发出惊呼声,姜町闻声看去,发现房间内不光有床,每间卧室靠墙的衣柜里居然还放着两床崭新的军绿色棉被。


    这也太贴心了吧?!


    通过对面楼的油烟机,她们已经知道这里是有电的,但当孙怀珍去了趟厕所之后,回来面带惊喜地小声对姜町说:“虽然没有热水器,但有统一的热水管道,我看了墙上的标识,每天分早晚两个时段供应热水,想洗澡的话,今天晚上就能洗了!”


    客厅里,两位兵哥已经交代完了所有事项,准备离开。


    丛家人立刻一窝蜂地涌到门边,热情送别,丛父还邀请人家:“没事过来坐坐,今天也没喝上一口水,下次来我给你们泡茶。”


    两人友善地笑笑,冲他们挥手后离开。


    门一关,丛母立刻怼了老头子一下,责怪道:“咱们还不知道在这住几天呢,说那些客套话干嘛,白招人笑话!”


    丛父小声嘟囔:“客气客气嘛,别人也不会当真的……”


    为防两人吵起来,丛易行连忙打断道:“不管怎么说,暂时有了落脚地了,爸,我去把车里的生活用品拿上来?”


    他和钟睿还是伤员,丛父当然不可能让他跑上爬下,立刻说:“我和你大哥去,你赶紧坐下歇着。”


    这会儿已经下午一点了,丛父他们一出门,钟睿便抬腕看了看表,对大家说:“那小哥哥说B9区的餐厅离我们这栋楼不远,中午开放到两点。现在还来得及,我们是去餐厅吃饭,还是自己在家吃?”


    丛母想在家随便吃点,这里对他们来说毕竟陌生,小儿子还没回来,她怕自家人太过松懈,刚到这里就乱跑,会给儿子带去不好的影响。


    但丛易行却提议去餐厅用餐,一是仔细看一看基地里的生活环境,二来也能从这些细微之处了解一点基地的运行规则。


    这理由太正当了,丛母立刻便同意了:“那就去餐厅吃。”


    于是等丛父和丛大哥带着放在车里掩人耳目的生活用品回来,众人来不及收拾便要出门。


    丛父不免埋怨儿子:“既然要出去,东西可以等回来的时候一并带上来嘛,还让我和你大哥多跑一趟。”


    丛易行:“……”他还不是为了替父解围?不然母亲念叨起来,受伤的是大家的耳朵。


    食堂离这里确实不远,一家人顺着兵哥指的方向走出不到百米,就看到了建在道路另一边的食堂楼。


    一共两层,外表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学校食堂一样,顺着宽敞的玻璃大门走进去,里面格局也很像。


    穿过用餐区一排排的蓝白色桌椅,他们在窗口处用手环打了饭。


    一共四个打饭窗口,有馒头和米饭两种主食,菜品并不算丰富,只有几样青菜和二次加工的罐头肉菜。


    每人最多只能打三份菜,一荤两素,姜町选了清炒土豆丝和蒜蓉生菜,肉菜选的是辣椒炒香肠。


    大概是过了饭点儿,食堂里这会儿用餐的人并不多,看那闲适的姿态和随意的穿着,应该都是住在附近的人。


    他们一行人进来后不甚熟练的操作,和身上为了掩饰真实生活水平特意穿上的破旧衣服,不免有些令人侧目。


    姜町没怎么注意别人的眼神,安安静静吃起了饭,饭菜的味道还行,菜里也没吃出什么苦味儿,可能基地有自己特殊的种植方法。


    钟睿小口啃着馒头,声音压的很低:“能住在这里的看来都是体面人,你们注意点啊,别显得太粗鲁了。”


    丛父轻轻哼了一声:“什么体面人,大家不都一样?”


    说是这么说,平时吃饭有点吧唧嘴的他居然学会闭着嘴咀嚼了。


    丛易行说:“这个餐厅不算大,我刚才看到二楼是暂时关闭的状态,看来平时在这里用餐的人应该不算多。”


    粗略数一数,光一个B9区就起码有几十栋楼,楼体很宽,像他们那样的套房一层都有四五套,更别提另一边还有单人间和小型套房了,只要大致一算,就能算出这一个区起码能容纳两三万人。


    而这样的居住区,基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呢。


    再加上和这边完全分割开的部队所在的区域,以及基地必然存在的行政区域、后勤、医疗、养殖、加工等区域,光是基地地面上的部分,就已经大的无法想象了。


    听完他的分析,孙怀珍忍不住感慨:“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住的好,吃饭还不用花钱,最重要的是有安全感。”


    嘴上这样说,其实她心里也是不敢奢望的,毕竟他们家无权无势,唯一一个参军的人还受了伤面临退役。


    姜町安慰她:“就算不能留在基地,我们家在哪里都不会过得差的。”


    这倒是实话,靠着姜町的空间,哪怕是在深山老林里,他们也能不愁吃喝的过上好几年。


    但孙怀珍发愁的却不是吃喝问题。


    小杰已经到了入学年龄,别的不说,一直这么下去,孩子的教育问题该怎么办?


    第228章 狗东西真可爱


    丛易安直到晚上才回来。


    他回来时一家人已经又去食堂吃了晚饭,正在排队洗澡了。


    丛母关心地问儿子:“你怎么回来的?这里这么大,走路要累死人的。”


    丛易安回答:“别人开车送我过来的。”


    丛大哥对结果很在意:“怎么说,他们相信你了吗?”


    之前的遭遇太过离奇,普通人很难在那种情况下坚持数月并生还,尤其丛易安当时还伤了一只眼,居然没有因为伤口感染和其它并发症死去,并且熬过了生食米面带来的各种肠胃疾病,光是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想要取信于人,更是有难度。


    “上面已经派人去山洞查看,我所说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事,等他们找到那个密道,并且采集到我在里面长期生活的痕迹,应该就能证明我的话了。”


    里面那些渣滓的尸体还在呢,钟睿更关心另一件事:“那……我们杀人的事呢,他们回来以后会追究我们的责任吗?”


    “我问过了,不会追究。如果一切属实,那些人必定要判死刑的,到时候你们就属于热心群众积极帮助被困军人清剿邪恶势力,说不定还会有嘉奖呢。”


    丛易安没说的是,对于他们一家普通人全歼四十多个吃人山匪的事,根本就没人相信,这也是哪怕他带回了诸多证据,上峰还是要等待前往山洞调查的结果的最大原因。


    他当时就是担心遇到这种情况,所以阻拦二哥枪杀那个佃老板。


    反正那人从头到尾被蒙着眼睛堵着耳朵,大部分时间还是昏迷的,对他们做了什么根本就不清楚,就算被带回来,也不可能暴露姜町。


    他们离开时把那老头儿绑的紧紧的锁进了“屠宰场”里,不吃不喝几天,也不知道他饿死了没,看他一身肥肉,应该能撑到基地的人赶去吧?


    一来一回再加上采集证据,最少也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他们急也没用。


    下午被钟睿问了几次能不能上网的姜町发问:“临时手环的功能十分单一,我看那两个兵哥的手环还能接收指令和进行联络,基地里是不是有网络啊?”


    “有的,但是只有部分区域能上网,在外围,手环只能刷门禁和接送消息。”


    “好吧,那也很不错了。”


    姜町早就在钟睿的提醒下拿出手机看过了,依然没有网络和通讯信号,再听丛易安这么一说,看来钟睿的冲浪梦要破灭了。


    目前情况不明,她也不好提找罗沐沐的事,反正已经到了基地,与罗沐沐相见不过是早几天或晚几天的事。


    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很急的,她问:“你领导没说让你进医院治疗的事吗?你的眼睛需要做手术呀!”


    丛易安垂眸:“说了,但我想等证据回来了再去,只要他们证明情况属实,二哥和睿哥就都能留在基地内部的医院治疗,医疗资源肯定比外围的开放性医院更好。”


    丛母张嘴想说什么,想想这么久都耽误了,确实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但她还是心疼地问:“被盘问了一下午,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吃饭了没?吃了?那就赶紧洗洗睡吧,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商量,时间还多的很呢。”


    “嗯,我先给两个哥哥换药。”丛易安说着起身去找药箱,又忽然想到:“等去山洞取证的人回来,可能会有人找你们问话,不过不用太紧张,只要按照之前对好的说辞,应该就没问题。”


    孙怀珍有些担心地问:“那小杰呢?孩子还小,如果被询问时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真怕自己和孩子成为暴露秘密的罪人。


    丛易安连忙安抚她:“没事,我们又不是罪犯,他们不会连小孩子都询问的。”


    孙怀珍稍稍安心,但回房睡觉时还是对着儿子叮嘱了半天,多是一些“无论谁问都不能说”“二叔二婶会魔法是一家人的秘密”之类的话。


    小朋友被她烦得直往被子里面钻,最后还是丛大哥强行把媳妇儿抱到了另一边,阻止她继续散播焦虑。


    丛易行的伤不能碰水,等大家都洗完之后,姜町跟着他进了浴室,本来想帮他洗澡,他却说:“洗个头就行了,刚换了药,别再不小心打湿了。”


    他胸前有伤不方便弯腰,姜町提出:“那我来给你洗头。”


    “怎么洗?”丛易行有点吃惊,又感觉还挺新鲜的。


    他帮姜町洗头的时候多,姜町却难得主动帮他做这些,偶尔一次也不会累到女大王,他便答应了。


    “唔。”姜町摸着下巴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方法。


    她往还算宽敞的浴室里摆了两条长凳,让男朋友躺在上面。


    躺下的丛易行脖子悬空,其实挺难受的,但为了不打击女朋友的积极性,他忍着没说。


    姜町坐在小凳子上,手持花洒,用水流打湿他的头发后,挤上一泵洗发水,揉搓出泡沫后轻轻抓着他的头皮。


    “力度可以吗?”她问。


    丛易行享受地闭上眼,说:“稍微重一点,右边挠一挠,对,就是这里,还有那边……”


    姜町本来是准备好好给他洗的,但看他享受的这么理所当然,又不知为何有些不高兴了。


    她故意用上指甲,挠了两下后看到丛易行疼得皱起眉,却硬挺着不说,她又莫名开心了。


    哼,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且受着吧!


    等到该冲去泡沫的时候,姜町打开花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基地里的水应该是干净的吧?”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傻,“肯定是干净的,毕竟里面这么多大人物……”


    她低头,凑到男朋友耳边轻声问:“你说,我们住在这里,有没有可能见到那个、就是电视里面那个……”


    丛易行无奈睁开眼:“以后不知道,但现在我们连B9区都出不去呢,想这些为时过早啦,宝宝。”


    “哦。”姜町关掉水流,扶着他起身,拿出吹风机给他吹头。


    丛易行什么时候享受过如此贴心的待遇啊?


    为了让姜町吹得顺手,他屈膝站在镜子前面,跟扎马步似的一直挺到头发吹干,得亏他下盘稳,才能坚持这么半天。


    给他洗个头,反而把自己的衣服打湿了。


    开门看到客厅里没人,姜町也懒得换了,搀着这个白天大步流星,晚上就装虚弱博她同情的狗东西回了卧室。


    两人的卧室位于客厅右侧靠阳台的那一间,床已经铺好了,用的是他们自己的被褥床单。


    卧室的灯不算很明亮,窗户虽然没有窗帘,但上面挂了一面遮光布,只要拉下来,就能挡住外界的光线。


    把男朋友送到床上躺下,已经涂过脸的姜町坐在床边重新涂了一遍护手霜。


    她还没涂匀呢,丛易行的爪子就伸了过来,抓着她的两只手,看似在给她涂护手霜,实则是在占便宜。


    姜町有些嫌弃:“你手上的茧子扎到我了。”


    丛易行装傻:“那茧子太坏了。”


    姜町瞥他一眼,直说:“我的意思是让你松手,我自己会涂。”


    “啊,你是这个意思吗?”丛易行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转而抱住了她的腰。


    “……”姜町无语。


    她对这个人再了解不过了,警告道:“我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哦,你还带着伤呢。”


    “这不是伤,是无名英雄的勋章。”丛易行拽着从钟睿那学来的小词儿,脸贴在她腰上,隔着衣服蹭了蹭。


    姜町后背被他的头发扎得很痒,忍不住躲了一下,稀奇道:“无名英雄丛易行,你是在撒娇吗?”


    丛易行不知何时坐了起来,鼻尖一路从后腰蹭到了她的颈侧。


    他深嗅一口属于她的味道,声线模糊又缠绵地说:“已经整整十七天没有抱过你了,宝宝,我好想你。”


    “你连这个都数?”姜町不由有些怔愣,却很快被一双在她身上乱窜的大手给拉回了思绪。


    她压下心中的悸动,板着脸转过身去,严肃警告:“赶快睡觉,再动一下我就生气了!”


    那双手立刻听话的放开她。


    关灯之前,姜町看到丛易行眼尾下垂,抿着嘴巴一副可怜小狗的委屈模样。


    灯灭了,她的唇角终于控制不住上扬。


    啊,狗东西真可爱。


    *


    第二天一大早,丛易安又被人接走了,来人说是要带他去检查右眼的情况,丛母想跟着去,被委婉拒绝了。


    走不出B9区,一家人也没闲着。


    丛父和丛大哥提了两桶水去楼下擦车,丛易行带着姜町在附近转悠,钟睿顶着一身伤还想教丛善杰打篮球,被丛母强行按在了家里。


    这一路他们消耗了不少空间里的熟食,趁着现在免费供电,做别的菜可能不方便,蒸些米饭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把小朋友交给钟睿看管,丛母带着儿媳妇拉下遮光帘,在厨房里开着灯蒸米饭、捏饭团。


    后来觉得这样不过瘾,她还搬出之前调的馅儿,两个人包起了饺子。


    食堂里的饭没什么新花样,吃几顿就腻了,这天中午他们干脆没出去,就在家煮饺子吃。


    一边吃一边煮,一锅又一锅的热乎饺子被姜町收进空间。


    姜町想起大学时经常吃的那家饺子馆,跟丛母撒娇:“阿姨,下次我想吃酸菜猪肉馅儿的。”


    “包饺子的酸菜跟平常吃的不一样,要用大白菜腌,你想吃下回我就腌一坛子,再让你叔叔剁点儿手工肥瘦馅儿,保证好吃。”


    “听着就好美味,谢谢阿姨~”


    “你看你,又客气!”


    屋里正吃着呢,忽然听到敲门声响起,端着饭碗聚在厨房外的几人都有些惊到了,连忙放下碗,还顺手带上了厨房的门。


    “来了。”钟睿应了一声,嘬了嘬牙,确定牙齿上没有沾到韭菜,才走到门边问:“谁啊?”


    “你好,我们是丛易安的战友,奉上级命令,前来了解一些情况。”


    厨房里,姜町小声吐槽:“大中午的来了解情况,都不考虑别人正在吃饭吗?”


    丛母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提醒她:“都快下午两点了,是我们午饭吃的晚。”


    “好吧~”两人离得近,对话也很是亲昵,姜町下意识把脑袋抵在丛母肩头蹭了蹭,嘴里说:“今天时间过得好快,我还以为才一点钟呢。”


    这个动作一出,两个人都有些呆住了。


    姜町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也或许她什么都没想,就是纯粹的无意识动作。


    而丛母,她的眼中迅速弥漫起笑意。


    这个总是无意识表露出拘谨的小姑娘,终于彻底成为了他们的家人。


    第229章 “我不会变。”……


    那两个自称丛易安战友的人进了屋,挨个向他们询问了情况。


    大家按着之前对好的说辞,倒是没什么明显的漏洞。


    对方应该已经验证了山洞里的情况,这次来也只是走一个流程,很快便带着做好的记录离开了。


    那两人走了约一个小时吧,就有人前来接丛易行和钟睿去医院治伤,同时通知其他人,让他们提前禁水禁食,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接他们去做一个全面的体检。


    姜町想陪着男朋友一起去,遭到对方拒绝:“抱歉,军区医院不允许外人出入,我们接到的指示里只有这两位男士的名字。”


    姜町问:“那明天早上呢,我们去体检的时候能见到他们吗?”


    那人摇头:“体检地点是基地外围的综合医院。”


    丛易行安慰姜町:“我们两个伤得不重,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的。宝宝,你陪着我爸妈好好做个身体检查,不要担心。”


    当着外人,姜町不方便说什么,只好笑着答应了,让他不要着急回来,配合治疗更重要。


    送走了人,这天晚上姜町独自躺在床上,竟然有点儿睡不着了。


    她是有些忐忑的,很明显这次体检是为了检查他们一家人身体内的病毒情况,为什么会这样呢?


    丛易安昨天说或许会有嘉奖,难道对他们的嘉奖是允许他们一家留在基地中生活?


    说实话,姜町对留在这里没什么想法。


    基地虽好,但同时也有很多限制。


    这一点,从每个区域之间严格的关卡,和就连生活区也处处设立的摄像头就能看出端倪。


    留在基地虽说衣食无忧,却失去了大部分自由,姜町扪心自问,这是她想要的么?是她能够接受的么?


    但是……不留在这里的话,又能去哪里呢?


    他们千辛万苦来到基地,不就是为了背靠官方的安全与稳定么?


    在基地外安家或许会更加自由一些,但那里鱼龙混杂,等到以后前往基地的人越来越多,如今看起来一片平和的基地外,会不会变得混乱起来?


    还有那可怕的病毒。


    陆明明说在她离开前,她当时所在的贵县已经有了小面积的爆发,而一旦病毒在大部分地区爆发,人们被求生欲驱使着,必定会像他们和肖军等人一样,追逐着官方而来。


    到时候基地外恐怕……姜町脑中不自觉展开一幅幅画面,与那可怕的想象相比,只是暂时失去部分自由,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在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中,皱着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来接他们去体检的人准时到达门外。


    基地太大了,进进出出靠步行是不太现实的,姜町和丛家人一起坐上来人开的代步车。


    小朋友很兴奋,因为这辆蓝白配色的车,像极了游乐园里的代步车。


    三面镂空,头顶有着遮阳棚,电力驱使。


    开得虽慢,但晃悠悠的,一路还能看清周围环境,还挺好玩的。


    速度三十多码的代步车上,更能直观看出基地的大。


    听司机说,这里甚至仍处于基地东外围,却已经有这么庞大的面积了。


    据司机介绍,外围共有ABCD四个中型区域,每个区域内又分为1-10个生活区和配套的学校、医院、交易市场、食堂等等,不熟悉这里的人,一进去说不定还会迷路。


    丛父对此提出疑问:“既然要容纳这么多人,为什么建筑最高只有五六层呢?”


    如果把楼层建得更高,也许就不必建的如此密集了?


    那司机摇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一开始就是这样规划的。”


    综合医院就是姜町昨天在停车场看到的那群白色建筑,代步车停在室外停车场里,司机还肩负着领路的职责,带着他们一家人进入其中一栋。


    一楼大厅里没什么人,导诊台里端端正正坐着个看着和罗沐沐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司机和小姑娘打了声招呼,之后又是登记又是刷手环的,带着他们走进电梯后,才一人发了一张单子,对他们说:“这是你们今天需要检查的项目,检查室都在三楼和四楼之间,其它楼层不能随意进入,我会在楼下等你们,检查完后还是由我送你们回去。”


    看得出来这里的一切规则都很严格,做任何事都需要刷手环,而且一路走来没有见到一个工作人员之外的人,姜町猜测这栋楼应该不对外开放,专门负责基地内部人的体检?


    她心里对自己的猜测更多了一分把握,同时问:“检查结果今天就能出来吗?”


    司机答道:“不能,结果出来之后如果没什么大问题,会在明天送到你们的住所。”


    那如果有问题呢?姜町没问,她觉得自己一行人看起来都挺健康的,肯定没什么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


    第二天上午收到一家人的体检报告后,大家坐在一起对了对,发现除了丛父血压有点高,丛母有些骨质疏松,小朋友有点缺钙,孙怀珍有些轻微贫血外,大家都挺健康的。


    姜町没从体检报告里找到关于病毒的那一项,但她知道,既然报告送到了他们手里,就说明一家人体内的病毒还在可控范围内,暂时应该没有显化的迹象。


    听到她这么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山洞里时,他们发现有些人已经出现了病毒发作的症状。


    比如罗辉,他的嘴巴很臭很臭,那是因为他呼吸道的分泌物积聚,和消化系统的功能紊乱了。


    至于红疹,他皮肤太黑了看不出来,但是眼睛红血丝严重,体温过高是很明显的。


    姜町与他有过近距离接触,虽然后面又是消毒又是被丛易行盯着吃药的,但她始终有些忐忑。


    还好,没有被他传染。


    说自己伤得不重的丛易行已经两天没回来了,姜町心里虽担忧,但在这种环境里她什么也做不了,唯有等待。


    初来乍到,丛家人都很老实地待在家里,除了去食堂吃饭之外几乎不怎么在外走动。


    倒是在楼里碰到过几次左邻右舍,但每个人都表现得很疏离,面对丛父丛母的热情招呼,却至多隔着几米客气地点点头。


    这天傍晚,丛善杰趴在楼道护栏上羡慕地看着楼下,那里有几个小朋友在玩滑梯。


    孙怀珍有点心疼儿子,但她知道这些一开始就住在这里的人是有些排外的,不知道是担心他们带进来病菌还是什么,总之站在一旁的家长并不欢迎丛善杰的加入。


    看了一会儿,丛善杰闷闷地回到家里,坐到姜町身边的沙发空位上对她说:“二婶,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和大宝二宝玩。”


    肖军一行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姜町只好拿出平板哄他:“小杰要不要玩小游戏呀?”


    小朋友勉为其难地接过平板,玩起了蛇蛇吃球球。


    孙怀珍叹了口气,对她说:“之前我想留在这里,现在看还不如赶紧让我们出去,这里面条件虽好,人和人之间却很冷漠,不光是对我们,我看他们彼此之间也是不怎么交流的。”


    能住在这里的都是以前家庭条件好,或者家中有背景的,面对他们这样的泥腿子,心高气傲一点也能理解,但是彼此之间也那么冷漠,难道是基地里有什么隐形规定么?


    孙怀珍不懂,就是觉得压抑。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没几天丛易安就带着两个哥哥回来了。


    丛易安坏死的右眼已经摘除,并安装了义眼。


    不知道是基地里的医疗技术先进,还是科技的进步,义眼虽说不能如常使用,看起来却和左边的真眼球没什么区别。


    右眼附近的增生也经过了切除和皮肤修复,如今只剩一些过段时间就会淡去的手术痕迹,修复的很是成功。


    他身体也恢复的很快,经过这段时间的疗养,已经长出一些肉来,面容和躯体都不再像姜町刚见到他时那样恐怖,看起来就像一个很瘦的正常人。


    至于内里的亏虚,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还需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


    看到儿子经过治疗后能恢复成这种程度,丛母喜极而泣,不停感叹现在医疗技术的发达和医生的尽心。


    钟睿笑嘻嘻道:“还得是基地啊,官方的医疗系统真不是盖的。”


    他主动展示自己身上的伤口,“瞅瞅,这么长一条口子,我还以为要用针线缝合呢,结果人家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器械,我还没看清怎么操作呢,可就缝好了,连缝合线都看不出来!”


    丛易行补充道:“以后也不用去拆线,伤口长好后就被身体吸收了。”


    姜町眼里满是惊异:“怎么连绷带都没有,以后不用换药了么?”


    “是啊,有一种促进伤口愈合的机器,这几天我们每天都要照一个小时,如今伤口的深层组织已经修复好了,接下来只要不做太大的动作,就不必再管。”丛易行说。


    这真是好消息。


    再加上他们也带回了各自的体检报告,一家人虽各有些小问题,但都无大碍,丛母实在高兴,决定晚饭就在家里吃,堵严了门窗缝隙,她今天一定要大露一手!


    丛母带着孙怀珍去备菜了,姜町却还有许多问题。


    她问起一家人将来是不是要留在这里,丛易安却说不是。


    “基地能容纳的人口有限,我这次虽然算是立功,功劳却也没有大到这种程度。”


    “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丛父问。


    他还惦记着自己盖房的事儿呢。


    丛易安说:“不用离开,基地的地下部分已经竣工,我向上峰申请了八个名额。”


    “啥意思?”


    丛大哥问:“你是说我们要住到地下去?”


    钟睿也很震惊:“听起来是挺酷的,但是地下见不到太阳,环境应该很压抑吧?”


    面对家人的不解,丛易安起身关上了客厅的窗户,回来后低声说:“我在医院里时以前的战友前来探望,一位本家很有背景的战友听说我一家八口都来了基地,提醒我一定要想办法把家人留在基地里。”


    “为啥啊?”钟睿替大家问了出来。


    “他说……上面下达了许多他难以理解的指令,他怀疑接下来应该还有别的灾难发生。”


    这个消息令大家都有些心惊肉跳,也顾不得住在地下有没有阳光的问题了,钟睿连忙追问:“是什么灾难,他说了吗?”


    丛易安摇头:“没说,但我是比较相信的。”


    他看了二哥一眼,丛易行已经知道弟弟说的这位战友是谁了。


    对方连有人重生这样绝密的消息都能知道,恐怕这次也所言非虚。


    未知的灾难提前带来了恐慌,这些天已经十分放松的丛家人顿时又紧绷起来,晚饭虽然吃着丛母用心烹制的美食,脸上笑容却有些勉强。


    夜里姜町久违地抱着男朋友的腰,一边抚摸着他腰侧紧实的肌肤,一边回忆着那个渐渐淡去的梦。


    听到她嘀咕自己为什么有点记不清了,丛易行问:“你不是说她就在空间里么,不如你带我进去看一看?”


    之前没有机会,但丛易行对这个‘祖婆婆’的话并没有百分百相信,他还是想亲自和对方见一面。


    “欸?有道理耶。”已经忘掉部分内容的姜町立刻握住男朋友的手,闭上了眼。


    她的精神体带着丛易行进入空间,发现空间又又又变大了!


    “哇哦!”姜町震惊地呆在原地,这空间的范围,衬得她之前收进来的东西都微不足道起来,对比之下,那艘中型游艇,简直就像客厅地上的一个儿童玩具船一般迷你。


    不光她震惊,丛易行也有些震惊。


    之前两人一起进来时还是两团光球的形态,这次却完全是现实中的形象,只是身体略有些透明,看起来不像实体反而像是某种影像投射。


    是因为姜町见过那个‘祖婆婆’后,才产生的变化?


    见女朋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他便也没说话。


    姜町回过神来,对着空中喊了几声祖婆婆。


    正当她以为还要自己寻找上次见到的那个独立空间时,空间一侧的纯白边界上开了个小口子。


    果然不是梦!


    姜町高兴地带着男朋友飞了过去,站在那透明的分界前,看到祖婆婆像上次一样飘在半空。


    姜町冲她挥手:“祖婆婆,我带男朋友来看你!”


    她朝男朋友使了个眼色,丛易行很上道:“祖婆婆您好,我是姜町的男朋友,丛易行。”


    这带着丑媳妇儿见公婆一样的场景在这方神奇的空间里显得有些荒诞,老人没有和他们寒暄的意思,言简意赅:“不过几日,你又来了,有事?”


    姜町算了算:“哪里是几日,都十天啦!祖婆婆,我记性好差,你十天前和我说过的话,我都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实属正常,这本不该是你一介凡人能够窥探到的世界秘辛,忘便忘了,不会对你有何影响。”祖婆婆说道。


    “好吧。”姜町想了想,知不知道‘炁’的存在,对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作用,知道了,她也不能改变世界,她照样要和所有人一起经历这个星球的各种变化。


    不知道,或许心态还能更放松一点儿?


    见她暂时没别的问题了,老人看向丛易行,对他说道:“空间因她而存在,若有一天她不在了,空间会自动闭合,里面的东西也会随之消失,你可知道?”


    丛易行看了一眼扒在透明结界前往里面乱看,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句话的姜町。


    他对老人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您法力高深,应该能看出我对姜町的一腔真心,实在不必如此出言警告。”


    老人倏地笑了,她说:“世间男子,我见得多了。一开始总是情真意切的,却架不住时光流转。”


    “人心易变啊。”她叹道。


    “我不会变。”


    他斩钉截铁:“永远不会。”


    第230章 谁眉来眼去了?


    基地地下城对外开放仍需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丛家人就在B9区住了下来。


    在没拿到地下城居住证明之前,其他人还是只能使用橙色手环,只有丛易安领到了一个正式手环。


    拿到手环的第一时间,他就在姜町的拜托下,帮她寻找罗沐沐。


    罗沐沐住在军区的宿舍里,因为经常要出任务,所住的区域靠近西区围墙。


    那里的西门是军队专用的,丛易安如今没有职务在身,不能随便进入,只好利用手环托旧日同僚帮忙。


    对方很快找到了罗沐沐的手环号码,转发给丛易安之后,他的手环就落进了姜町手里。


    姜町和罗沐沐通上了话。


    接到陌生通讯的罗沐沐一开始还很是冷淡,不过一听到姜町的声音,她立刻就变了态度。


    罗沐沐语气惊喜:“姜姐姐,怎么是你?”


    听到姜町一家现在都在基地里面,罗沐沐很是惊讶。


    她挺想过来找姜町的,但是因为下午还有训练,第二天又要出任务,她只能遗憾道:“得等我出任务回来才能见面了。”


    姜町也有些失落。


    不过,当罗沐沐说她已经见过陆明明,并且帮助陆明明在基地外安置下来后,姜町又很快高兴起来:“太好了!只是可惜我现在出不去。”


    她又关心地问:“明明姐的那个朋友呢,最后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罗沐沐说:“都是那个小惠弄的……”


    原来那天晚上夏瑜本来是去上厕所的,却被小惠堵在外面,故意对她说自己和严岺哥亲过嘴了,严岺哥说要和夏瑜这个老女人分手之类的话,


    夏瑜气得不行,想去找严岺确认,却被小惠一番言语羞辱,还把她的行李扔了出来,说她领了严岺哥给的任务,今天就要把夏瑜赶走。


    夏瑜嘴笨说不过她,人又斯文不会打架,一番拉扯后弄出很大的动静,却见严岺始终没有出来查看。


    她心灰意冷,便转身背着包离开了。


    夜里视野不佳,她走出没多远就被石头绊倒狠狠摔了一跤,腿骨折不能移动了,生生熬到天亮,明明看到中巴车从她不远处经过,她呼喊求救,中巴车却扬长而去。


    她拖着伤腿爬行到路上求救,路过的人却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还好她有陆明明这么一个讲义气的好朋友,不然很可能就要死在路上了。


    姜町很生气:“那个女孩儿也太坏了,还有男的,自己女朋友不见了他也不找,就这么开车走了?”


    “何止呀!”罗沐沐说:“我感觉男的就是故意的,他是司机啊,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说不定第二天早上就发现人倒在那里了,却不管不问地开车走了,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那后来呢,有没有对他们做出处罚?”


    “唉,可惜夏瑜确实是自己背着包走的,那两个人又坚称没有听到她的呼救,根本找不到惩罚他们的理由。”


    姜町气得直拍大腿,骂道:“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又问:“那现在呢,那个夏瑜在哪里?”


    “她和明明姐在一起呢,明明姐对她好失望,说等她伤好就不再管她的事了。”罗沐沐说着也不由唏嘘,恋爱脑可真要命,还好她无心情爱,一心只想为人民服务!


    她还提醒姜町:“姜姐姐,你可要注意了,如果你对象身边出现了小惠这样的绿茶,你就来找我。”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现在有两个……名额呢,可以把你和明明姐都接过来。”


    姜町知道她省去的话是什么,丛易安说过这件事。


    基地里有一种奖励机制,凡对基地有所贡献的人都可以计入一种积分,积分可以换取许多物资之外的东西,比如换取针对家人的福利啦,基地内部的医疗啦之类的。


    而这次地下城面临开放,每一位贡献分达到标准的基地人,都拥有两个推荐名额,只要获得推荐的人通过身份核实和体检,就能够成为地下城的第一批住户。


    丛易安按理说只能推荐两人,但他用这次的功劳和上头换取了一家人一起进入的资格。


    地下城的事暂未公开,她不好在通话里对罗沐沐说自己已经有名额了,谁知道这东西有没有什么监听或者录音上传的功能呀,有些话题还是等见面再聊好一点。


    于是她只道:“好呀,如果他敢辜负我,我就去和你跟明明姐一起过!”


    坐在旁边替她剪指甲的丛易行抬眼看过来。


    姜町立刻讨好地笑笑,用口形对他说:“我、在、吹、牛。”


    丛易行嘴角上扬,听着她又说了些诸如“我才不会留恋呢”“那怎么啦?他都能做出这种事了!”“管他是不是主动的,反正只要他敢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我就立刻把他踹了!”这种话。


    “……”丛易行上翘的唇角又耷拉下去。


    这人怎么越说越过分了,谁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了??


    等姜町意犹未尽地挂断通讯,才发现男朋友的脸色已经由晴转阴了。


    她抬起两只爪子看了看,指甲剪的十分整齐,边缘打磨的也很光滑,她满意地放下手,凑过去在男朋友脸上亲了一下。


    “剪得真好,奖励你一个么么~”


    丛易行收起指甲钳,淡淡道:“我都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了,你还么么我干什么?”


    “人家开玩笑的噜~”姜町抱着他的脖子撒娇:“我这么好,我才不信你会瞎了眼出轨呢。”


    丛易行:“……”他在继续生气让她再哄哄自己和立刻原谅并抱住她之间选择了后者。


    谁知他才刚伸出手去,姜町却一把推开他,边开门边说:“我得去把手环还给小安……”


    几秒后,坐在卧室床上的丛易行听到姜町在外面问:“小安,这个手环怎么充电啊?电量耐不耐用?”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走出去。


    丛易安正在跟姜町解释如何更换电池,钟睿在一边惊讶道:“居然不是充电的?”


    “是啊,现在的版本是不久前才升级过的。如果携带了特殊通信基站的话,就算外出任务时也能利用手环短距离通讯,但是在外面充电又不方便,所以改成了电池的,别看这专用电池小,一枚就能支撑手环待机100多个小时呢。”


    钟睿捏起配套的盒子里那粒花生大小的电池,感叹道:“高科技啊,真牛。”


    他又由此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你领导没有给你安排新的工作吗?以后你还算不算基地军方的人啊?”


    丛易安这几天心态平稳了许多,笑着答道:“没呢,说是让我多陪陪家人,等养好身体了再帮我转业。”


    “那就是退役了呀?”钟睿觉得有些可惜,其实基地对他们这些军人的待遇挺好的。


    丛母的想法却截然不同,经历过这一次,她只盼着孩子们都在身边,不求富贵不求名利,只求平平安安。


    所以她说:“这样正好,等我们住进地下城了,你就在基地里面做些文职,每天下班了还能回家吃饭。”


    丛易安哄着他妈:“是啊,做什么工作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都能吃到妈做的饭。”


    丛母嗔道:“这孩子,就会说好听话。”


    大家坐在一起闲聊着,气氛平淡而温馨。


    只是到底惦记着朋友,丛易行不得不做那个扫兴的人,对弟弟说:“我们这里只有你能出基地,你去帮忙找一找?”


    他把肖军等人的特征告诉弟弟,又问:“他们中有个孩子病着呢,基地外围的综合医院接不接收这类病毒感染的病人?”


    丛易安也不知道,说要跟人打听一下,就拿着手环回了卧室。


    过一会儿再出来,他说出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基地内不接收任何病毒感染的人,但是基地为这类病人新建了一座医院,并且组建了十分专业的医疗团队,位置就在來城北郊。”


    “我战友说两周前刚进行过一次大检查,基地外城几乎所有这类病人都被送去了那所医院。”


    “进入那所医院后家属不能陪护,每隔三天才能探视一回,还十分麻烦。”丛易安顿了顿,“两周前我们正在山里,你说的那个朋友,那时有没有可能已经到达基地了?”


    如果那时他们已经到了,很可能刚好赶上大检查,那个孩子说不定已经进了北郊医院。


    即便他们是后来到的,外城的人经过这一次必定变得十分敏感,如果那孩子的症状已然藏不住,说不定也会被人举报到基地这边,最终的结果应该还是被送去北郊医院。


    姜町茫然地听着,二宝还那么小,不允许家属陪护,他一个人在医院里该多么无助?


    她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她又明明知道,这是最正常的结果,这种后期高传染性的病毒性疾病,只有完全与正常人隔离开来,才有可能得到控制。


    第二天,罗沐沐出任务前给丛易安的手环留了言,说她这次要去的地方很远,等她回来一定第一时间联系姜町。


    姜町听到丛易安的转述,借了手环给她回了消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便知道她已经离开基地范围了。


    今天丛易安要去帮忙打听肖军等人的消息,在食堂吃完早饭,大家散着步,把他送到了B区的出口处,看着他过了关卡后才回转。


    一家人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丛父看着脚下的混凝土地面,还是觉得可惜:“其实路也不必搞这么宽嘛,两边稍微留出一点儿地方,种点花啊草啊,也好看许多。”


    “植物多虫子就多,可能基地里的人不愿意每天被虫子困扰?”自从住进来之后,别说随处可见的昆虫了,连蚊子都少了许多,钟睿对这点还是很满意的。


    大家讨论着基地里的植物和蚊子为什么这么少,走着走着,姜町脚下却“啪”一声摔下一个什么东西。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已经被男朋友半拖半抱的退开几步。


    定睛一看,地上居然是一只从天上掉下来的虫子。


    姜町:“好大的虫!”


    钟睿笑她胆小:“一只大蚂蚱,看把你吓得。”


    “不像。”丛父凑到近前看了看,肯定道:“是蝗虫。”


    本来没当回事的丛母惊讶地看过来,“蝗虫?这么大的蝗虫?”


    地上那只整体呈黑棕色的蝗虫有着斑纹状的翅膀,一双后足十分粗壮强健,腿节是与身体颜色完全不同的,呈现出金属光泽的暗红色。


    虫身加上翅膀的长度,居然有近十厘米那么长,那肥硕的身躯,趴在地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只鸟儿呢。


    “基地里连植物都没多少,怎么会有蝗虫呢?”孙怀珍不解,同时拦住想要凑上前的儿子。


    丛父抬脚把这只大的有点恶心的蝗虫碾死,蹭了蹭鞋底道:“从外面飞进来的吧。”


    丛易行脸色不太好:“一般情况下蝗虫是散居的,只有当种群密度达到一定阈值,才会触发群聚行为。群居型蝗虫会变色且飞行能力增强,群体数量更是可以达到恐怖的数亿只。”


    孙怀珍捂住嘴:“那、那这只已经变色了……”不会发蝗灾吧?


    丛易行抬头看天。


    高原上的天空依旧湛蓝,白云悠闲。


    自从去年高温开始,动物灭绝,就连天上的鸟儿都不见了踪影。


    昆虫的天敌有近二分之一都是鸟类,失去一半天敌的昆虫在开春后随着植物的萌发而泛滥,如果说之前它们对人类的影响只是被叮咬后的炎症和过敏反应的话,那……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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