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阵子农活忙完了,家家都清闲下来。
郑北秋去下洼村接妹子,来的时候郑小凤正在扫屋子,听大哥说去照看嫂子,立马收拾包袱。
“嫂子生了,男孩还是女孩啊?”郑小凤背着包裹,脚步匆匆的跟在大哥身后。
郑北秋抱着小外甥女走在前面,“是个小哥儿,长得可俊了。”
“唉哟,那感情好,待会儿我可得好好瞧瞧!”
二人步履飞快,到家时日头刚刚偏西。
郑小凤好奇的打量着罗秀住的院子,“这不是那个柳家废弃的房子吗。”她记得小时候大哥还带他们在这边玩过藏猫呼。
“是,他本来嫁给柳长富了,二月份的时候柳长富死了才搬过来的。”
“哎呀,原来是柳长富的夫郎啊!”
她跟柳长富同岁,成亲的时候还过来凑热闹了呢,记忆里柳长富的夫郎长得可白净了,没想到被大哥惦记上了。
到了门口郑北秋敲了敲门。
“回来了,饭还在锅里热着呢……”罗秀的话在见到他身后跟着的女子戛然而止,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郑北秋。
“这就是嫂子吧,长得真好看!”小凤拉着女儿进来,那张跟郑北秋七八分相似的脸不用介绍都知道她的身份。
罗秀是个内向的人,不太会跟人相处,嗫喏的开口让她坐,自己起身想拿点东西招待。
小凤一把按住他肩膀,“嫂子你别下地,大哥叫俺来照看你,有啥事尽管说!”
“不,不用……”
郑北秋道:“这是我嫡亲的妹子叫小凤,这阵子盖房我怕顾不上你,就叫她来帮忙照顾几天,等房子盖好再让她回去。”
“嫂子千万别跟我见外,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拿我当亲妹子使唤就行!”
罗秀点点头,不由的想起自己的亲妹子……还不知道罗珍现在怎么样了。
可惜自己现在没办法把妹妹接出来。
炕上的娃大概尿了,呜哇呜哇的哭起来,不等罗秀伸手,郑小凤麻利的把孩子抱起来,换尿布、擦屁股、哄睡一气呵成。
罗秀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没想到她外表看着粗枝大叶,其实是粗中有细的女子。
“这孩子眉眼真齐整,长大肯定是个俊哥儿,起了名字没有?”
罗秀道:“我给起了个小名叫小鱼。”
“小鱼,小鱼儿好听,真好听!妞妞快来看看小弟弟。”
小妞妞也不扭捏,自己脱了鞋就要上炕,可惜个子矮爬了半天都没爬上来,郑北秋笑着把她托上来。
“小心点,别吓着弟弟。”
“嗯!”小丫头靠在娘亲身边仔细打量着小娃。
不得不说,小凤这姑娘真是能干,屋里外面什么活都能拿上手。
她有意跟罗秀交好,加上罗秀也是个老实好相处的性子,很快两人就熟识起来。
白天罗秀在屋里缝衣裳,小凤帮他伺候鸡鸭和院子里的菜。
晌午郑小凤煮上一锅饭,炖一碗菜汤,郑北秋便过来跟他们一起吃。
如今郑北秋也不避讳了,反正过些日子房子盖好两人就成亲了,旁人爱说就说去。
罗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放在孩子身上,一副有儿万事足的模样,自然也不在乎旁人说什么。
吃完饭郑北秋又过去干活,罗秀则招呼小凤过来。
“你先别忙活了,让妞妞试试这衣裳合不合身。”
“唉哟,嫂子还给妞妞做了新衣裳啊!”
“这是前阵子你哥买的细布,大人穿太浪费了,索性都给孩子们做成衣裳,贴身穿也不刺痒。”
“妞妞快谢谢你舅父!”
“谢谢啾父。”小丫头有点大舌头,说起话来可爱极了,惹得罗秀笑弯了眉眼。
布料颜色鲜亮,正适合小姑娘穿,简单的裙子外面罩着同色的褙子,上头还用彩色的线绣了几朵花。
就是裙子做的稍微有点大,不过孩子长得快,几个月就长高一寸,大一点来年还能穿。
“真好看。”罗秀摸着妞妞的小脸夸赞,把小丫头夸的都不好意思了,钻进娘亲的怀里咯咯直笑。
郑小凤也笑,她是打心眼里稀罕这个小嫂子,性格没的说,既温柔又细心,以后成了亲大哥的日子肯定错不了!
*
有了郑小凤来帮忙郑北秋安心多了,把心思都放在盖房子上。
房子的主体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上梁和零碎的小活。
上粱是大事,里面的讲究很多,得提前找人看日子,否则以后影响子孙后代和家宅安宁。
郑北秋信不过村里的老神棍,干脆去镇上找人打听打听。
来到赌坊,乍一见面张林子都没敢认他,“大秋哥,你怎么把胡子刮了?”
郑北秋摸着脸还是那套说辞,“天热了,糊在脸上不舒坦,刮了凉快。”
“快快进屋。”张林子热情的邀请他进来。
这里是赌坊后院,平日里只有他和二柱子在这看场子,屋里脏兮兮的扔了一地的瓜子壳。
张林子拿扫把简单扫了几下,搬来个凳子让他坐下,“许多日子不见大哥过来,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快盖完了,就差大梁没上,想着找个能掐会算的人帮我挑个日子。”
“那你可找对人了,我正好认识一个!”
张林子跟前头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郑北秋去了后街,这里是镇上最破落的一片巷子,住的也都是穷苦人家。
踩着屎尿汤子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个处小门前,“这就是那个算命先生家了,这老先生是个瞎子,不过在镇上口碑很好,凡是找他算过命的都说算得准。就是脾气也有些古怪,待会儿若是有什么说的不妥,你可别生气。”
郑北秋点头,进了院子张林子吆喝了一声,“有人在家吗?”
屋子里传来两声咳嗽,“小点声,我耳朵不聋,进来吧。”
进了屋能闻到浓浓的香烛味,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张炕,一个柜子,柜子上供着个香炉,旁的什么都没有。
老头坐在炕上,眼眶空洞洞的凹陷下去,怀里抱着一只漆黑的猫官,看着有几分瘆人。
“来问什么事啊?”
张林子道:“我这朋友刚盖了房子,想选个上粱的好日子。”
“五十文。”
郑北秋心道,这老头倒是不客气,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开始要钱,不过来都来了,从口袋里掏出钱扔在炕上。
“生辰八字说给我。”
郑北秋报了自己的出生时辰。
老瞎子掐指算了算到:“丙火生于子月,五行主金火,是杀伐征战的命格,在军营当过兵吧?”
郑北秋一愣,点了点头道:“当过几年兵,不过已经解甲归田了。”
瞎子哼笑了两声,声音像是老猫叫,“你杀伐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是啥意思?”郑北秋追问道。
老头没回答他,开始给他推算上梁的日子和时辰,“五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这天上粱家宅兴旺,时辰选在巳时左右,赶晚不赶早,你本就是晚婚的命格,粱上早了容易妨碍子嗣。”
郑北秋赶紧记下来,没想到他连自己成亲晚都能算出来,这老头确实有点本事。
“再给你提句醒,你出生的时辰不好,父母兄弟缘分浅,别把心思浪费在这上头,就算付出也得不到回报。”
这回郑北秋是彻底心服口服,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老先生提点!”
“行了,没什么问的就赶紧走吧。”老瞎子不耐烦的催促。
郑北秋一乐,觉得这算命的老头还挺有意思的,从怀里又掏出一吊钱给他放下,算是刚才提点的报酬。
老瞎子没跟客气,依旧是揣上钱就挥手撵人。
从镇上回来的时小凤不在家,妞妞和小鱼都在睡午觉。罗秀看着孩子绣花,见他回来放下针线道:“日子问好了吗?”
“嗯,订在五月二十八,还有六天。”
“来得及吗?”
“木头都挑选好了,这几日太阳足阴干了正好上梁。”
这些日子因为小凤带着孩子住在这边,两个人轻易不得亲近,如今好不容易有单独相处的机会,郑北秋便觉得心里痒痒。
“过来,让我抱抱你。”
罗秀害羞的嗔了他一眼,“待会儿小凤该回来了。”
“回就回来呗,她又不是不知道咱俩的关系。”郑北秋起身把门插上,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小心点,别把孩子吵醒了。”罗秀脸红的厉害,窝在他怀里都不敢动。
“什么味这么香?”
罗秀一愣,抬起头道:“什么味?”
“不知道,一股奶香味。”
罗秀的脸腾的烧起来,嗫喏道:“我……我喂孩子的味……”
郑北秋低下头隔着衣衫闻了一下,“嗯,是这个味道。”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胸口,罗秀身子已经软的一塌糊涂,无力的推阻着郑北秋的脸,结果换来的是更加猛烈的吮咬。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响起狗叫声,郑小凤洗衣服回来了。
罗秀如梦方醒,连忙推开身上的人,合拢了衣裳要把人撵出去。
郑北秋食髓知味的舔了舔嘴角,在他耳边道:“真好吃,改日我再来尝尝另一边。”
“不害臊!”罗秀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郑北秋见状不再逗他,起身打开门走出去。
他倒是吃高兴了,结果晚上孩子奶水不够吃,气的罗秀骂了他一顿。
没过几天郑北秋不知从哪牵回一头刚下完崽子的母羊,用羊乳给小鱼加餐。
第25章
今天天气暖和,罗秀抱着小鱼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郑小凤和女儿在地里捉虫子喂小鸡,小孩眼神好使也不怕菜青虫,抓了一堆扔给小鸡逗得自己咯咯笑。
玩的正开心呢,门外突然一声刺耳的叫声,“郑小凤,你给我滚出来!”
妞妞吓了一跳,连忙躲在娘亲身后,一脸惊恐的看着门口的老太太。
“娘……你咋来了?”
“你要不要脸,祖坟哭不过来,跑出去哭乱葬岗?”
郑小凤涨红着脸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让她去找罗秀,自己走上前道:“有话咱们回去说,别在这让人看笑话。”
“你还知道让别人笑话啊?半年没回来都不知道瞧瞧你娘活着没,要不是旁人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你跟你大哥真是一样的狼心狗肺!”
今天早上,郑老太在园子里摘菜,邻院的孙家娘子经过便跟她叙了几句闲话。
“婶子忙着呢?”
“种点白菜长了许多虫,菜叶都快吃完了。”郑老太直起腰锤了锤后背。
“我家菜地也是长了许多菜虫,今个捉完明天还长,哪有空天天捉。对了,你咋不让你家小凤过来帮你干?”
郑老太道:“挺远的叫她来干啥?”
孙家媳妇笑了一声,“婶子还不知道吧,小凤就在河东那边呢,昨天我去河东看我表姐,正好碰上你们家小凤在河边洗衣裳。我还纳闷她这是给谁洗的,结果听人说起来,她给柳家那寡夫伺候月子去了。”
“你看错了吧?”
“哪能啊,我还听说你们家大秋盖完房子就要娶那罗寡夫进门呢。”
郑母一听登时火冒三丈,扔下手里的东西脚步匆匆的跑了过来。
“非亲非故的伺候起寡夫来了,他是你爹还是你娘?赶紧跟我回去!”
“别这么说,大哥马上要娶罗秀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我呸!谁跟他是一家人?他怀的柳家的种自然该由柳家人伺候,你在这显什么眼?”
两人的争吵声很快引来周围邻居,农闲时节大伙都闲在家里,一见有热闹自然是乐颠颠的凑过来看。
郑母拉着小凤的胳膊就往回拽,论力气她自然是不如小凤的,但毕竟她是长辈郑小凤哪敢跟她动粗。
只能一个劲的央求,“等我做完晌午饭再去你哪,妞妞还看着呢…颜与…”
“啪!”郑母批头盖脸就是一巴掌,打得小凤半边脸颊通红。
妞妞一见娘亲被打,哇哇大哭起来,罗秀紧忙抱着孩子上前说和。“婶子别恼,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打人。”
郑母上下打量着罗秀,嘴里啧啧了两声,“我教训自己闺女关你什么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说大秋怎么不听我的话了,原来是背后有个小妖精在支招,我记得你家相公死了还没三个月吧?就这么急得找男人了?”
罗秀被她说的脸瞬间红了又白,想到这人是郑北秋的娘亲,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抱着孩子尴尬的立在一旁。
“一个克死相公带着崽子的寡夫,还想进我们郑家门,死了这条心吧!”
“谁死了心?”郑北秋拎着铁锹面色阴沉的走过来。
“我说的,你还想打你娘不成?”
“上次不是说好分家各过各的日子,您没事闲的总找我麻烦做什么?”
郑老太被他噎得一哽,半晌幽幽道:“那是你跟老二分了家,我这个当娘可没同意。”
郑北秋也不怕她耍赖,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条道:“行,那帮我把这高利贷还了,这几日人家催得紧,我正愁没地方找银子呢。”
“你自己借的钱谁给你还?!”
“你不说咱们是一家人吗,这钱自然要你们帮忙还上,滚了两个月如今已经涨到五十六两了,再不还涨得更多。”
郑老太甩着衣袖一脸厌恶道:“我就多余管你这闲事,你愿意娶个克夫的寡夫就娶,以后被克死了甭进祖坟!”
“娘!”郑小凤大喊一声,把大伙都惊了一下。
“有您这么说话的吗?大哥死了你能得什么好处啊?!”小凤泪流满面,之前只觉得娘亲刻薄,没想到现在变得如此恶毒,竟然说出赌咒亲生儿子的话。
“打小你就偏心二哥,难不成我跟大哥是从外头捡来的不成?!”
郑母怒斥道:“我少你一口吃了?你是光着腚长大的?!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这么大,如今倒质问起我来了!”
郑小凤抹了把眼泪点头,“是,您是没少我们吃得,二哥吃肉,我们吃豆,二哥吃干的,我们喝稀的。二哥念书,我们干活。”
“那不是你们两个猪脑子读不了书,这能怪我?”
郑小凤继续道:“二哥比我们聪明,那衣裳呢?为何我跟大哥穿的都是旧衣服,二哥却年年都能穿新衣?冬天二哥穿棉衣,我们俩衣服里塞的都是芦花,冻的我和大哥满手都是疮,哪有这么偏心的?”
旁边围着看热闹的几个人一听,纷纷议论起来,没想到郑家仨孩子明面上看着差不多,背地里竟然如此差别对待。
郑母脸上挂不住,厌恶的道:“要怪就怪你奶!谁让你俩长的随她,一见到你们就疼爱不起来!”
两人同时愣住,不明白这关祖母什么事?
郑北秋七八岁的时候祖母就去世了,小凤更是都不记得祖母长什么模样。
“你奶活着的时候偏心眼,同样是儿子,凭啥她总贴补老大一家到你爹这就啥都没有!
当年分家的时候,大房得了七亩上田还有三间新房,到了咱家这只有六亩荒地不说,房子也是旧的!
你爹倒是孝顺,不争不抢,平白苦了我,那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跟着遭了多少罪?”
郑北秋道:“所以你就把对祖母的恨意转移到我们身上,那你跟祖母又有什么区别?”
郑老太自知理亏,可偏心了这么多年早就改不过来了,加上二儿子有出息自己还指望他养老,自然是更加偏心。
“随你们怎么说去,小凤你要认我这个娘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去!”
郑小凤站在原地不动,她早就寒透了心,若只偏心二哥也就算了,可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儿也被亏待。
妞妞长这么大,没吃过她一个鸡子,没穿过她一块布,就连孩子过满月都没来添喜钱。
因为这件事她在婆家被几个妯娌笑话了好长时间,连着孩子都抬不起头来。
郑北秋道:“你也别逼小凤,上次我说分家老二也同意了,只是当时口头上说的没立字据,今个正好把字据立了省的以后麻烦。”
“小凤,你去把老二叫过来,我也把里正叫来,打今个起咱们正式分家,从今以后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我也当没你们这些亲人。”
小凤抹着眼泪跑了出去,郑北秋喊来堂哥让他去帮忙请里正。郑安劝了几句,见他执意要分家只能帮忙去叫人。
没过多久郑雅秋和杨氏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郑安也把里正请了过来。
分家是大事,里正劝了劝双方,见两边都劝不动,便帮忙立了字据。
郑二拿着契书仔细看了一遍,看写的没问题便准备按手印。
杨氏立马拉住他的手道:“之前的三百两银子我们可不能还,毕竟以后娘还得指望我们养老呢。”
里正指着契书道:“这房子和地不是都给了你们吗,怎得还要额外的养老钱?”
杨氏磕磕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三百两欠条始终堵在心头,本想借这次分家摘干净。
“你说句话啊。”她推了推相公。
郑雅秋道:“这,这银钱不是我独花了的,村子里的人情份子随的钱也有你一部分……还,还有娘前几年害病,抓药的钱也是从这里出的,所以三百两不能全让我还上。”
郑北秋懒得跟他扯皮,从怀里找出那日写的欠条撕成两半,这银子本来他也没打算要,那日让他写欠条不过是生气罢了,如今听他这么说最后那点兄弟情分都没了。
干脆利落的在契书上按了手印,郑二咬了咬牙也按了上去。
白纸黑字写的分明,打今日起两家正式分家断亲,婚丧嫁娶概不来往。
郑北秋收好契书道:“家分完了,你们赚的也够多了,今后要是再敢来这边闹或者找罗秀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郑老太啐了一口,“你当谁爱来呢。”说完领着两个孙孙脚步匆匆的离开。
郑雅秋满脸失望的看着大哥,之前他还想过若是哥哥能主动跟自己赔不是,打自己的事就算了,将来自己考中举人当了官,兴许能提拔他进衙门当个捕快。
他既如此无情,就别怪自己无义了,冷哼一声,甩着袖子转身离开。
分完家看热闹的人散去,罗秀站在旁边惴惴不安道:“表叔……是不是因为我………”
郑北秋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没有你我也早想跟他们断了,今天来的正好。等有空我再跟你细说这里面的事,外头起风了,抱孩子进屋去吧。”
怀里的小鱼也醒了,吭哧着要吃奶,罗秀只得抱着儿子先进屋里。
小凤抱着女儿有些担忧道:“大哥,刚刚那三百两银子是咋回事?”
“之前我往家里寄的银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三百七十多两,他们说都花完了,我一气之下就让他写了个欠条。”
“那,那咋不让他还了?”
“你瞧他是能还的起的模样吗?一次分清楚了得了,省得以后再来扯皮。”
“哎……”
一家人最终闹成这副模样,不患寡而患不均,爹娘偏心给孩子们埋下祸根。
第26章
分家这件事对郑小凤打击很大,一连几天提不起精神。
她虽恨娘亲偏心,但亲情哪是一朝一夕就能斩断的,一想到曾经的一家人再不来往了,心里就说不出难受。
罗秀瞧在眼里也跟着担忧,正好身体养的差不多了,打算让小凤先回去。
他不是个娇惯的人,早就想下地干活,奈何小凤拦着他不让干。
农家人没有坐满月子的,条件好些的最多休息十天半个月,条件不好的刚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
罗秀能休息这么久已经十分感激,一直这么麻烦别人他心里也过意不去,抽空就跟郑北秋说了一声。
“明天上梁,正好忙活完就让她回去。”
罗秀点点头,犹豫半天开口道:“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感谢她的,上次你给我买的布……我想给小凤拿一匹回去行吗?”
郑北秋笑道:“给你买的你随便安排,况且就算你不给我也得安排好了,总不能亏待自己妹子不是。”
“嗯嗯!”罗秀连连点头。
郑北秋喉结滚动,拉着他的手道:“等她走了咱俩也能亲近亲近了。”
“不正经。”罗秀小声嘟囔了一声,耳根通红的转身进了屋子。
*
五月二十八,宜纳采、订盟、嫁娶、祭祀、祈福、上粱、安灶。
今天是上梁的大日子,天还没亮郑北秋就起来忙活,前几天去镇上订了一头猪,待会儿就送过来了。
除了猪还买了半只羊,几条鱼和几十个鸡子,这些东西得先拿去摆三牲礼,然后再做成菜大伙分食。
郑北秋打算摆五桌,一桌八个菜,让大伙都吃得饱饱的。
郑安和柳花带着孩子们也过来帮忙,还拿了不少碗筷,村子里摆席面都是东家借锅、西家借碗凑到一起用。
看见院子里这一大堆东西忍不住感叹,“大秋你也忒实在了,买个十斤八斤的肉就够了,你这一头猪得做几道肉菜啊?”
“我就盖这么一回房子,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吃好喝好,抠抠搜搜的办下来自己心里也不得劲。”
郑安还是觉得堂弟太铺张了,上前小声道:“你这猪待会儿用半只,剩下的拿去村里卖肉也行,不然礼钱都折不回来。”
“行,倒时做着看,剩下我就拿去卖了。”
不一会干活的汉子们陆陆续续来了,邱家老木匠帮忙主持上梁,因为看的时辰比较晚,所以时间充裕大家伙先帮忙烧水宰猪。
小凤过来瞧了一眼,匆匆的跑回家道:“嫂子,快,他们杀猪了走去看热闹!”
“我就不去了,怪吓人的……”
“哎呀这么暖和的天,带小鱼出去晒晒太阳长得快。”
罗秀被她说动,他还没看过新房盖好后什么样呢,拿小被子把孩子包上,跟小凤过去。
两人过来的时候猪都放完血了,郑北秋力气真大啊!二百斤的猪他一个人就能按住。
旁边几个汉子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他,郑北秋嘿嘿笑着没作声,心道这算啥?在战场上他都能拿大刀剁马腿,那可比猪难弄多了。
杀完猪开始烫猪毛,小凤把妞妞交给罗秀,自己撸起袖子过去帮忙。
罗秀则好奇的打量着这栋高大的砖瓦房子,他只在镇上见过这样的房子,就是妹妹嫁的那个张员外家,不过那次也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的。
“罗秀,这边!”郑北秋离老远就看见他了,高兴的朝他打招呼。
自打上次郑老太来闹这一场,大家伙都知道了两人的关系,郑北秋索性不再藏着掖着,逢人就说两人快成亲了。
妞妞也瞧见他了,大喊着啾啾朝他跑过去。
郑北秋一把将孩子举过头顶,抗在肩头。
“走,进去看看新房怎么样。”
罗秀跟着他进了新屋子里,墙面还没抹灰,到处都是青砖,窗口和门框也都没装好,不过瞧着里面真宽敞啊,比柳家大了一倍不止。
“东屋就是咱俩以后住的屋子,到时盘个大炕,打个两个柞木的柜子装衣服,地上摆个五斗柜,这边再给你打个梳妆台。”
罗秀腼腆道:“我不要妆台,多打个柜子放东西。”
“成,都听你的。”
郑北秋又拉着他去了另外一间屋子,“这屋留给小鱼住,孩子大了就不能跟咱俩一起住了,给他单独准备间屋子。”
罗秀高兴道:“以后有了老二也能跟他一起作伴。”
“那咱俩得加把劲。”
罗秀反应过来,羞臊的踩了他一脚。
继续往里走还有两间屋子,以后若是生的孩子多了,住不过来就让他们分开住,最后一间当仓库,米面粮油都放在里面。
转完屋子郑北秋拉着罗秀的手道:“等我把房子收拾好咱们俩就成亲。”
“嗯。”罗秀点头,眼里满是笑意。
外头有人招呼,“大秋,来客人了!”
“哎,我这就过来!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让小凤给你端回去吃,不然你弄着孩子怕抢不上。”
罗秀失笑道:“行,你快去忙吧,别让人等着。”
郑北秋从屋里出来,见张林子和二柱子来了,两人还拿了贺礼,一大块腊肉和一坛子酒。
“叫你们来吃酒怎么还自己带东西,太跟兄弟见外了。”
二柱子嘿嘿笑道:“俺来的时候还说呢,大秋哥肯定少不了咱们酒喝,林子非要带。”
张林子拿胳膊怼他一下,“上粱是喜事,多拿点酒热闹热闹。”
郑北秋接过东西道:“快进来瞧瞧我这房子盖得咋样!”
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罗秀怕挤着孩子,便带着小鱼和妞妞回了家。
巳时左右,上粱的人到齐了,郑北秋把准备好的三牲礼摆好,点上一炷香,朝东方磕了三个头求宅神入门。
老木工拉着长音念着吉祥话,用红绸布绑在正梁上。
祭祀完在他的指引下,将拇指粗的麻绳套在房梁上。十多个汉子一半站在房顶拉,一半站在下面抬。
张林子和二柱子也脱了外衫撸起袖子上前帮忙,在一阵嘿呦的号子声中,挂着红绸的主梁终于落好。
“放鞭!”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响起,郑北秋把提前买好的糖块和瓜子从房顶洒下来,大人孩子们争先恐后的捡起来。
罗秀刚把小鱼喂饱,孩子听见鞭炮声好奇的转头。
“那是咱们家上梁呢,等过几日就能跟爹爹搬过去住新房啦。”
妞妞道:“啾父,妞也想去住。”
“好,到时叫着你娘你爹都来住一住。”
小姑娘笑着点头。
上完粱就准备开席了,大伙帮忙把桌子搭好,没有凳子就站着凑合吃,随着一道道肉菜端上桌,馋的所有人口水直流。
农家人日子不好过,一年到头少有吃肉的机会,没想到郑北秋这么大方,竟然做了六道肉菜两道素菜。而且肉菜给的分量也足,大肉片手指厚,肥瘦相间咬一口满嘴流油。
大伙边吃边竖大拇指夸郑北秋讲究!这席面怕是镇上也没怎么好的。
小凤忙活的差不多了,赶紧把锅里的菜挨着盛了一份给嫂子端回去。
“你吃了吗,在家一起吃。”
“我去席面吃,多吃些回来,省的都被外人吃光了。”
罗秀笑出声,“行,那你多吃些。”
妞妞要跟着娘亲一起去坐席,小凤背起女儿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一顿饭从晌午吃到傍晚,汉子们都喝多了。
吃完席几个妇人留下来收拾东西,肉基本上没剩多少,郑北秋便把这些猪下水分给这些嫂子婶子们,全当感谢。
大伙高兴极了,虽说下水味道大,但也是肉,回去洗干净拿油炒一炒也香着咧!
收拾完天色都晚了,郑北秋又挨着归还了各家的炊具和碗筷,等回到老宅这边时,罗秀和小凤搂着孩子都睡下了。
郑北秋没惊动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脚步轻轻的离开。
*
翌日郑小凤刚起来就被大哥叫了过去。
“这边房子盖的差不多了,你带着妞妞先回去吧。”
“成,那我收拾完东西待会儿就走。”
郑北秋从怀里摸出十两的银锭子塞给她。
“这是做什么?不要不要。”
“拿着,傻丫头哪有给钱不要的。”
郑小凤急的红了眼眶,“你盖房花了这么多钱,还欠着别人的银子,我咋能要你钱?”
“不欠人银子,那是怕他们过来闹想出来的招,哥手里的银子够用,不够就不给你了。”
小凤还要推辞,见郑北秋生气了才勉强收下,“我来又不是为了银子……”
“哥知道,所以哥记得你好,不管到什么时候有事就来找我,天塌了也有哥顶着呢。”
“唉!”小凤抹着眼泪点头,幸好她还有大哥能依仗。
“待会儿我去借个骡车送你们回去,先去吃饭吧。”
小凤把银子收好回家做饭,罗秀已经起来了,烧了热水给两个孩子都擦了手和脸,见小凤回来连忙招呼她进屋。
“咋了嫂子?”
罗秀从炕上抱来一匹细布道:“待会儿你要回去把这布拿着,给妞妞做衣裳穿。”
“不不不,我不能要,大哥已经给我银子了。”
罗秀道:“他给是他的,这是我的心意。咱俩相处的日子短,你能这般照看我,我很承你的情。我没什么亲人,以后拿你当嫡亲妹子走动。”
郑小凤高兴的点头,“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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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被甲流侵袭,头晕眼花,宝子们注意保护好身体啊。
第27章
上午郑北秋把小凤送回下洼村,过来的时候妹夫刘彦非留他吃顿饭。
刚好郑北秋也有意跟他说几句,晌午便留在这边吃了顿饭。
一盘花生米,一盘葱花炒鸡子,加上自家腌的咸蒜和新蒸的豆面卷子,已经是不错的饭食。
因为赶车来的,郑北秋没喝酒,夹着菜道:“你和小凤成亲两年多,咱哥俩还是第一次一起吃饭。”
“是。”刘彦对这个大舅哥是又敬又怕。
说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是跟小凤相亲的时候,那会郑北秋哪哪都瞧不上刘彦,觉得他个子矮,身板也不够壮实,一只手就把他拎了起来,笑话他是小鸡崽子。
第二次是成亲时,拉着刘彦到角落威胁,“以后胆敢欺负我妹子,我就一拳打死你。”吓得他差点尿裤子
这次不知道大舅哥又要跟自己说什么。
郑北秋一改之前的火爆脾气,语气温和道:“我这妹子脾气大,你多担待着些。”
刘彦一愣,“大哥这是什么话,我们本就是夫妻,自然要相互包容。”
“以前我在边关顾不上,如今回来了自然要好好照拂,今后你们有啥困难就去找大哥,能帮上的一定帮忙。”
“哎。”刘彦连连点头。
其实不用郑北秋嘱咐,他也没胆量亏待小凤。
刘家兄弟五个他行四,上面三个哥哥下面还有个哥儿兄弟,刘彦夹在中间打小就不受宠,加上性格木讷经常被几个哥哥欺负。
当初娶亲的时就想着找个厉害的娘子给自己撑腰……虽说小凤性子不太温柔,脾气也有点大,但却正好将他的缺点补足。
成亲后二人生活也算和睦,小凤脾气虽然火爆却是个讲道理的人。家里家外的活计干的也比自己厉害,旁人见了都夸说他娶了个好媳妇。
说了些体己的话时辰不早了,郑北秋还惦记着罗秀,早早告辞离开。
回去这一路上他心里像是燥了一团火,烧得他火急火燎。
*
家中罗秀把孩子哄睡了,在院子里拔了颗白菜,昨天上粱还剩下一大块肉,他打算待会儿剁些肉馅,晚上包扁食吃。
肉剁到一半时郑北秋回来了,上前接过菜刀,“我来剁吧,小鱼呢?”
“睡着了,把小凤送回去了吗?”
“送回去了,赶着骡车去的脚程快,还是有个车方便,等秋后咱们也去镇上买个骡子。”
“得花多少钱啊?”罗秀记得以前爹爹活着的时候家里就养了一只骡子,当宝贝一样伺候着,可惜后来爹爹病重,那只骡子就被卖了。
“花不了多少,以前去镇上问过,驴骡便宜些一头大概六七贯钱,马骡个头高大力气也大价格贵一些,十两银子差不多也能买下来了。”
罗秀惊呼,“这么贵呀!”
郑北秋呲牙笑道:“不贵,你相公有银子,买得起。”
“有钱也省着些花罢……”
其实罗秀一直担忧这件事,听说昨天上梁的席面花了六七贯钱,自己跟柳长富成亲的时候才花了不到四贯。
实在太铺张了,可惜自己还没跟他成亲,不好意思开口说他,又怕说重了惹得表叔生气。
郑北秋似乎看出他心里想的什么,“秋后我琢磨着赁些地或者买几亩地,等来年春天种了田咱们就有收成了,我还会打猎,冬天上山猎点野鸡、野兔、狍子也能卖上不少钱呢。”
罗秀道:“我也会织布,只是之前一直没有织布的架子,等,等成亲后你帮我做一个,我在家织布一个月也能赚上二三百文。”
“好!”郑北秋爽朗的笑起来,砰砰砰剁肉的力气更大了。
吃完饭日头已经快落山了,罗秀要去洗衣裳,郑北秋接过他手里的木盆道:“我去洗,河水凉小凤走得时候叮嘱我让你少碰凉水,不然手上关节容易做病。”
罗秀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娇气……”
“有白用的苦力还不好好使一下?”
罗秀笑着进了屋,拿出绣了一半衣裳继续绣花。
绣了一会就绣不下去了,心跳莫名的开始加速,手上失去了准头,花瓣绣歪叶片绣乱。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搔他的心一般,让他心乱如麻坐立不安。
今晚小凤不在,表叔会留下来吗?
如果留下,会不会……
烛光跳动,蛐蛐扯着嗓子叫个不停。
罗秀的脸颊腾得烧起来,想起那日他噙了自己的……
那酥麻的感觉顺着后颈一直爬到头皮,浑身一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小腹也开始酸胀起来,久违的感觉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罗秀想起自己刚成亲的时候,那会儿娘亲已经不在了,大嫂又是个不管不顾的,第一次经人事,都没人教他怎么行房。
到了晚上躺在被窝里,紧张的浑身打哆嗦。
不过幸好柳长富学了,但第一次也是手生,愣是好几次才找到位置……
罗秀捂着脸长吐一口气,心道自己真不知羞,怎么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等了半个时辰,郑北秋端着盆回来了,将洗好的衣裳搭在竹竿上,哼着歌进了屋。
灯烛下罗秀的脸颊白里透红,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郑北秋坐在炕边倚着墙看了他半晌,声音喑哑道:“别绣了仔细累坏了眼睛。”
“还,还有一点就绣完了……我再绣一会儿。”罗秀不敢抬头看他,生怕被他发现端倪。
郑北秋起身上前吹灭了油灯,屋子里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人轰鸣的心跳声。
潮湿温热的吻落在罗秀的脸上,略有些急切的寻到他的嘴,舌尖强有力的撬开他的贝齿钻了进去。
罗秀抓着他的衣服,被亲的喘不过气,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想要往后退却被追着直接压在炕上亲得更深。
“表叔……”呜咽声被吞进腹中,只余下难耐的喘息。
……(河蟹)
不知过了多久,罗秀四肢酸软的仰躺在炕上,郑北秋扯过被子将他盖好,起身下了地。
“你去哪?”罗秀拉住他的衣摆,生怕他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
“我去洗个澡,今晚不走了。”
罗秀这才放下心,不多时郑北秋洗了冷水澡回来,插上门在他身边躺下,大手留恋的抚摸着他的背脊。
“明日还得早起呢……”
郑北秋轻吻着他的额头道:“不弄了,以后日子多的是。”
罗秀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虽然没做到最后但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也都摸了,该说不说表叔是真雄伟啊……
若不是心疼他刚生完孩子怕弄伤他,指不定明天都下不来炕。
“表叔,我想同你商量件事……”
“啥事你说。”
“要不咱们俩的亲事就别办了吧。”
“为何?”郑北秋呼吸一滞,身上的腱子肉都绷紧了。
“你,你不想嫁给我?”
罗秀知道他误会了,用手抚着他的胸口轻声道:“不是,我是说等那边的房子修好,找个日子我直接搬过去住,亲事就不办了。”
“那咋能行,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别人有的你一样都不能差。”
“你听我说,你对我的心意我都懂,但是我毕竟嫁过一次人了,再嫁搞得比第一次还隆重免不了要遭村里人口舌。”
“管他们干嘛,背后说就当听不见,谁敢当面说三道四,看我大嘴巴子抽不死他!”
“你瞧你又急,听我把话说完呀。”
郑北秋被他锤的胸口麻麻痒痒的,握住罗秀的手又要往下游走。
“跟你说正事呢……”
“你说,我听着不耽误。”
“咱俩成亲后小鱼就得跟你姓了,若是太过张扬以后孩子免不了也跟着遭人闲话,万一影响了父子情分就不好了。
所以我想着,咱们能低调就低调些,安安生生过自己的小日子,也能省下一笔花销,表叔,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郑北秋翻身压过来,亲吻着他的嘴角道:“对,都听你的。”
*
新房这边上完大梁就剩木匠的活了,打家具、做门窗、还有些零碎的东西。
木匠是技术活,工钱也比瓦工贵一些,一天要三十五文钱,中午依旧得管一顿饭。
不过用的人少,邱家老爷子带着两个儿子就能忙活过来。
木料郑北秋都提前备好了,窗户和门用的都是上好榉木,一根木头花了百十文呢,这样的木头包窗口,住三代人都不会开裂。
除了这些还要打四个炕柜子,一个碗架柜、一张桌子并几把凳子。
早些年村子里都不流行坐凳子,最多打个小兀子坐着,这东西还是近些年从胡人那边传过来的,如今家家户户都会打上几个,来了客人也有地方坐。
邱家父子活干的不错,就是太磨蹭,郑北秋说了一次,邱老爷子说这叫慢工出细活,弄得他也没话说。
趁这当功夫,郑北秋自己把院子收拾了一遍,在前院搭了个牲口棚子,两只小狗搭了个狗窝,还给罗秀的鸡鸭订了个笼子,后院留出种菜的菜园。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新房在打磨中慢慢有了模样,到六月中旬份时,终于修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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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心]
第28章
入了伏天气一日比一日热。
白天罗秀手上的蒲扇就没停过,生怕小鱼生痱子,自己也热了一身的汗,薄薄的布衣都被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将身形勾勒的一览无余。
郑北秋从新房回来时,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看的他口干舌燥,浑身的火都往下涌去。
罗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郑北秋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眼神热切的像是要把人生吞似的。
“这么早就回来了?”罗秀扯了扯衣领。
郑北秋径直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细腰往怀里带。
罗秀惊呼一声,“大白天呢……”
“没事,插上门没人看见。”
罗秀脸皮子薄,被他一闹臊的脸红彤彤,双手无力的退拒着他的大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闹了半晌两人都热了一身的汗,郑北秋打了盆水帮罗秀擦洗干净,抱着人一边亲吻一边道:“后天小鱼过满月,咱们也该搬过去了,我想着叫些朋友一起吃顿饭。”
“不是说亲事不办了吗?”
“不请外人,只叫上亲朋好友围上两桌热闹热闹,毕竟我就成这么一次亲。”
罗秀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如果邀请亲朋好友的话……那在镇上的小妹能不能借这个机会接出来。
“能跟你商量点事吗?”罗秀小声询问。
“啥事?”
“能不能把我镇上的妹子接过来住两天?”
“可以啊,我还不知道你有个妹子呢。”
罗秀靠在他怀里徐徐道来,“我没跟你提起过娘家的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爹娘走得早,他们走后我和小妹就跟在大哥和嫂子身边讨生活。”
“我听人说过,你大哥和嫂子对你不好,还想把你卖给瞎子做媳妇。”
罗秀苦笑,“嫂子这人只看重利益,大哥又对她言听计从,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日子过得自然苦了些。
不过我的亲事是爹娘活着的时候订下的,他们没办法插手,成亲时还是多要了柳家两贯聘礼,陪嫁只有一件旧袄……”
郑北秋拉着他的手道:“都过去,以后你想要什么相公都给你买。”
罗秀摇摇头,“我还算命好,长富是个厚道人,并没有因为这两贯钱慢待于我。
可惜妹妹没有我这么好的命,爹娘去世前没来得及给她找好婆家,婚事就落到的大哥和嫂子手中。他们将妹子待价而沽,谁家出的聘礼高就嫁给谁。”
“哪有这样办事的!”郑北秋声量大了一点,吓得睡熟的小鱼眉头一皱就要哭。
罗秀赶紧起身把孩子抱过来哄。
郑北秋也跟着道歉,“是爹不好,爹爹嗓门大了。”
罗秀叹了口气继续道:“我那时劝了大哥几次,可他根本不听我的,骂了我一顿让我别管家里的事。后来没过多久妹子就被他卖到镇上一户姓张的员外家做了妾室。
张员外都五十多岁了,比爹娘年纪还大,真不知道大哥怎么狠得下心。张家人待罗珍也不好,上次我去看她,瘦得不成样子。”罗秀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别担心,你既说出来,我肯定会想办法帮你把人接出来。”
罗秀知道这件事为难,他也没想过直接把人赎出来,毕竟要花费一大笔银子。
况且这是大哥大嫂做的孽,怎好让旁人替他们偿还?
他只想见妹子一面,至于旁的再慢慢想办法……
郑北秋道:“明天我就去镇上打听,最好你跟我一起去一趟,不然我怕她不认得我,不跟我走。”
“行,那明天咱们早早得去,不然太热了我怕晒着孩子。”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郑北秋就去借来骡车拉着罗秀去了镇上。
小鱼儿马上满月了,但仍旧包的严实,生怕吹了风。
这孩子倒也省心,吃饱了睡,睡醒了自己玩手指,玩累了接着睡。
骡车比步行快,卯时左右就到了镇上。
郑北秋先带着罗秀去了赌坊,给张林子和二柱子送了个信,叫二人明天去家里吃酒。
从赌坊出来又领着罗秀去了四方斋买了半斤茶叶和一盒点心。
“这是什么?”罗秀没见过茶叶,好奇的翻看。
“这是茶叶饼子,待会去张员外家,总不好空着手,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带着礼品登门,想来应该不会把咱们拒之门外。”
罗秀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懵懂的看着表叔,眼里满是崇拜。
郑北秋被他的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到了张家门口,郑北秋下车上前敲了敲门。
“找谁啊?”门房探出头询问。
“来找你们府上的罗姨娘,我是他哥夫。”郑北秋从怀里掏出几个大钱塞给他。
门房拿了钱脸上露出笑意,“先去侧门等着吧,我进去传个话。”
“有劳了。”
二人赶着车来到侧门。
罗秀有些担忧,上次见面的时候妹妹瘦得皮包骨,时隔四个多月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模样了。
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来,罗秀有些着急了。
郑北秋又去前门敲了敲,这次门房走出来为难的挠挠头,“我进去送信,老爷把我骂了一通……你看……”
“怎么不让见呢,明明上次都让见面了,莫不是我妹子出了什么事?”
“小的哪知道啊,我就是个看大门的,你们还是去别处打听打听吧。”说罢直接将大门合上了。
“开门,你把话说清楚啊!”
郑北秋拉着住他道:“你先别着急,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思来想去决定先去张林子那边,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跟罗珍见上面。
回到到赌坊时,正巧碰上张林子和二柱子出去讨账,“大秋哥怎么又回来了?”
“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进去说。”张林子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柱子你带人先去收钱,晚点我再去找你。”
“哎。”
进了院子郑北秋说起罗珍的事,“本想借着成亲的机会把她接出来聚一聚,没想到去了一趟张家,连人都没见到。
我这些年出门在外,对镇上的人家也不甚了解,所以过来打听打听,这张员外什么来头?”
“秋哥还真问对人了,算起来我跟张员外是没出五伏的亲戚呢。张家祖上曾有过当官的,到了这一辈早都没落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家是主枝,还有不少田产和铺面,我们家是偏枝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已经很久没走动过了。”
罗秀一听两人还有这么一层关系,瞬间打起精神来。
“若是你登门的话,能否跟张员外说上话?”
张林子笑道:“不管能不能说上话,大哥和嫂子既然开口了,这么点小事兄弟肯定得帮你们问问!”
郑北秋松了一口气,拍着张林子肩膀道:“哥哥记你个人情。”
“可别这么说,当初要不是秋哥救我,只怕我这坟头草都多高了。”
“那都是多少年的旧事了。”
罗秀不解的看着二人。
张林子便把两人的事说了一遍。
这事提起来得有十多年了,那会郑北秋还没去当兵,有一次他上山打猎,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走在半路时突然听见有人喊救命,闻声寻了过去,见一个半大的孩子踩空了冰面,掉进冰窟窿里去了。
这数九寒天,没人救只怕一会儿就冻死了。
当时郑北秋也没想太多,冲过去就把人从冰窟窿里拉了出来,又把自己的棉袄给张林子披上御寒,一路背回家去。
回忆起这段往事张林子依旧心惊肉跳,“当时我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那冰面湿滑河水刺骨,我浑身都冻僵了,根本爬不上去。
眼看着天黑了,路上又没个行人,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多亏遇上大秋哥救我一命!”
也是打那时起他就暗暗发誓,自己欠了郑北秋一条命,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但凡有他用得上自己的,一定不推辞!
因为有了张林子这一层亲戚的关系,第二次来就顺利多了。
他去门房说了几句话,不多时大门就打开了,张员外叫他们进去。
“走吧。”
罗秀和郑北秋对视一眼,跟着张林子走了进去。
张家的院子不算大,统共加起来七八间屋子看起来年头都不少了。
穿过石屏就到了会客的房间,小厮叫他们在里面等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张员外才走进来。
只见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走起路后背都弯了。
罗秀一想到自己花骨朵一般的小妹嫁给这样的人做妾室,心里就难受的要命。
“见过伯父,许久未见您身体可还康健?”张林子主动上前扶着他坐下。
“你是张贺家的小子吧,都长这么大了。”
“亏得伯父还记得我。”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瞧瞧我?”张员外嘴上问着张林子,目光却落到郑北秋和罗秀身上。
张林子道:“说来也巧了,伯父去年纳得妾室与我这兄弟的夫郎是亲兄妹,正好两个人快成亲了,想接他妹子回去小住几日。”
“这……”张员外似乎有些为难。
“伯父若是信得过我,等办完喜事我就把罗姨娘送回来,定不会有什么差池。”
“非是我不愿意,早在两个月前,罗珍就已经死了。”
第29章
“死了?!”
罗秀眼前一黑,身上的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向后仰去。
郑北秋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接住,连着怀里的孩子也一并抱了起来。
“人是怎么死的!”
张员外被他这一身的煞气骇得捂着胸口退后两步。
“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我故意害死的不成?!”
张林子连忙追问道:“伯父,人到底是怎么没的啊?”
“害了一场伤寒就没了,不信你们去问问前头医馆的郎中,我还给她抓了药呢!”
提起罗珍这张员外就觉得晦气得不行,“白白花了我三十多贯钱不说,直到死都没能圆房。”
那丫头气性太大,一碰她就要死要活的,夫人为了惩治她饿了她一段时间,身子骨突然就不行了,再后来染上风寒就没了。
从张家出来,郑北秋心急如焚,不停的呼喊着罗秀,“秀,阿秀快醒醒,小鱼找阿父呢,你可不能倒下啊。”
罗秀缓缓的睁开眼睛,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天空,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妹子死了。
珍儿死了……
脑海浮现出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
“我在这挺好的,你别惦记了,管好你自己以后别来了……”罗珍嘴上说着那样的话,可却把一对儿小小的银镯藏在自己手心,眼里尽是决绝的神色。
明明那次他就察觉到妹妹不对劲,只怕她早就心存了死意,将那唯一攒下的一点身家都给了自己……
“珍儿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叫的郑北秋心都快碎了。
他将罗秀抱紧,大掌在后背不停的往下顺,生怕这一口气憋坏了身子。
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张林子站在旁边帮不上忙,急的抓耳挠腮。
眼见着太阳升起来了,在外面不是回事,待会儿把大人孩子晒中暑了更麻烦。
“林子,我先带你嫂子回去,你帮我打听一下罗珍埋哪了,明日我们再过来。”
“哎,放心吧,我肯定打听妥当!”
罗秀躺在板车上昏昏沉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家。
期间发了个梦,梦见自己好像七八岁的年纪,带着罗珍去地里给爹娘送饭。
两人年幼贪玩,一边走一边采路上的野花,越走前面的花越多,罗秀突然想起还要去送饭便叫着妹妹,“珍儿别采了,咱们还得给阿爹阿娘送饭呢。”
“二哥快来,这边还有可多呢!”罗珍脚下不停越跑越远,眼看着没了踪影,罗秀急着追了过去。
画面一转,孩童时的妹妹突然变成自己熟悉的罗珍,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旧衣裳,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抱着一捧花。
“二哥,你瞧这花漂亮吗?”
“嗯,真好看!”罗秀点头。
“下辈子我也想当这花花草草,自由自在的活,二哥别为我难过,我是享福去了,你好好过日子……”说完一阵风吹来,将罗珍的身影吹得四处飘散。
罗秀肝胆欲裂,嘶声喊着,“珍儿回来!珍儿……”
“醒醒,阿秀醒醒!”郑北秋拍着他的肩膀把人唤醒。
罗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老宅,恍惚了一下,想起罗珍去世的噩耗,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停滚落。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是有点什么事小鱼怎么办?他还那么小,连阿父都不会叫。”
罗秀挣扎着想要起身看孩子,郑北秋赶紧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什么时辰了?”罗秀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一开口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快到酉时了,刚给小鱼喂了一碗羊乳睡着了,锅里还煮了粥,你喝点吗?”
罗秀摇头,靠在他肩膀默默流泪,都怪自己没能耐,没把妹妹早点救出来……
“我已经托张林子去打听罗珍埋身的地方了,明日咱们买些香烛纸钱看看她。”
“我们俩自幼一起长大,成亲前都没分开过。”
罗秀回忆起往事喃喃道:“珍儿这丫头咳咳咳……从小主意就大,性格也要强,虽然我比她大一岁,但许多时候她更像是姐姐照顾着我。”
郑北秋起身舀来一瓢水喂他喝下去。
罗秀长舒一口气:“爹娘刚走那几年,我因为悲伤过度一直生病,嫂子和大哥都不管我,只有珍儿这丫头一直守在我身边。”
“有一次为了偷鸡子给我补身子,被大嫂打了两个耳光,疼得她晚上睡觉都不敢侧身躺……见我心疼的掉眼泪,她反而安慰我说,一点都不疼,等她长大嫁个富贵的相公,让我天天吃鸡子……”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说没就没了,说没……就没了啊……!”
罗秀泣不成声,握着拳不停地捶打着胸口,心痛的都没法呼吸。
郑北秋把罗秀紧紧抱在怀里,“怪我,若是我早早知道你还有个妹妹,定会把她赎出来!”
“怎么能怪你……两个月前珍儿就没了……”
要怪就怪无情的大哥和狠毒的大嫂,如果不是他们把珍儿卖去那腌臜地方,妹子怎么能早早就死了。
一股恨意从心头迸发,罗秀恨不得拿刀剁了那两个禽兽!
*
翌日一早,郑北秋去叫了柳花过来,请她帮忙看一天孩子。小鱼还太小,抱去坟地怕惊着他。
来的路上柳花已经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满眼心疼的看着罗秀,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都让他赶上了……
“你们快去吧,我瞧着这天怕是要下雨,路上别淋湿了。”
“谢谢小姑,劳烦您帮忙照看小鱼了。”
“谢什么,奶娃子好哄,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的,倒是阿秀别太难过伤了身子。”
罗秀点了点头。
郑北秋把骡车套好,扶着他上了车,到了镇上直奔赌坊找到张林子。
昨日他已经打听出罗珍埋骨的地方,就在镇外北边的一座小山坡上。
罗珍本就是个卖身进去的侍妾,在张家无依无靠无儿无女,死了自然也没操办,裹张席子就埋了。
甚至连埋身的地方都是小厮们转了好几圈才找到的,因为当初埋的匆忙,周围连个石头都没立。
郑北秋先带着罗秀去买祭奠用的纸钱和香烛,东西都挑最好的,不计贵贱买了一大堆。
那香烛铺子的老板还以为他们家老人过世了,一个劲儿的夸郑北秋孝顺。
郑北秋也没说什么,罗秀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子还没了,以后自己就是他唯一的亲人,自然什么都要帮他考虑周全。
买好东西载着罗秀和张林子,一路赶车去了北山。
昨晚哭了半宿,罗秀眼睛干涩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他目光呆滞的看着漫山遍野的荒草和野花,突然跟梦中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猛地打了个冷颤,坐直身体四处张望,突然在前头看见一个小土包。
不等郑北秋停稳骡车,径直跳了下去,一路踉踉跄跄的奔跑过去,扑在土包上嚎啕大哭起来!
张林子都惊住了,他还没说罗珍的坟在哪呢!昨天来的时候,找了一下午才找到,没想到罗秀一眼就认出来了!
郑北秋看着这低矮的坟堆长长的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开始清理上头的杂草。
张林子也拿来铁锹帮忙填坟,又找来几块石头堆了个简易的供桌。将买来的吃食放上去点燃香烛,两人便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子烧纸钱。
炙热的火舌吞噬着一张张黄纸,带走的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和亲人无尽的思念。
大概老天爷也垂帘这个可怜的姑娘,香烛和纸钱刚烧完,豆大的雨点才砸了下来,将最后一丝灰烬熄灭。
郑北秋扶起罗秀道:“走吧,小鱼还在家等着你呢。”
罗秀一步三回头的坐上马车,看着那座孤坟越来越远。
许多年前他送走阿爹,那时他还不懂生离死别,总觉得自己睡一觉醒来爹爹就能回来。
后来阿娘病重,他亲眼看着娘亲咽的气,从那时起他才知道,人死是不会复生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再后来送走柳长富,到如今送走了自己的小妹,今后不知道还会送走谁,大概自己真是个不祥之人……
*
从坟上回来罗秀就病倒了,连日的高烧不退水米不进。
郑北秋急的请来郎中来号了脉。
“这小郎君忧思太重,恐伤寿数啊!我只能给他开些温补的药养着,心病还得他自己想开了才行,你多劝解着些,凡事别钻死胡同。”
送走郎中郑北秋便抱着罗秀叙话,讲些自己在军营时遇上的好玩的事。
“早些年我刚去军营的时候,个头还没这么高,身子骨也瘦。那会儿我们睡觉都是十多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夜里要是起来上茅房,回来一准找不到睡觉的位置。”
“有一次半夜我尿急憋的难受,想要起来上茅厕又怕被人占了位置,憋的实在受不了时想了个招,你猜我干啥了?”
罗秀摇头不语。
“我把我们夫长的水囊拿来接了尿,结果第二天忘了这码事,早上出去练兵回来被他结结实实的喝了一大口。”
罗秀眉头紧皱,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
郑北秋忍不住哈哈大笑,“当时夫长都快气疯了,逼问是哪个王八蛋往他水囊里尿的尿?我哪敢出声啊,结果所有人都被罚去扛木头跑三十里地。直到我从军营离开那天,他都不知道那泡尿是我尿的。”
罗秀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开心,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郑北秋贴着他头发蹭了蹭,“阿秀,赶紧好起来吧,好了咱们成亲,有我在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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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概因为郑北秋的开解加上对孩子的惦记,罗秀很快就振作起来,身体也日渐康复。
他就像野地里的小草,看起来柔弱轻轻一踩就倒,但却又无比坚韧,每次都能挣扎着重新爬起来。
原本计划着六月中旬两人成亲,结果因为这一病耽搁了,如今病好了罗秀才开口重提这件事。
“明个,我想着搬过去。”
郑北秋正在给小鱼洗尿布,闻声愣了一下,欣喜的站起身道:“你同意了?!”
罗秀点点头,“这房子本就是柳家的,咱们自己有房子,总住在人家不是回事。”
“哎,你说的对!等我洗完衣裳这就去买东西,明天咱俩就成亲!”
郑北秋慌慌张张的跑出去,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我先去下洼村给小凤送信,待会儿就回来了,你在家等着我。”
“去吧。”
郑北秋抱着他亲了一口,又低头亲了口小鱼,胡须把孩子扎醒了,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罗秀嗔怪的拍了他一巴掌,郑北秋丝毫不恼,仰着头哈哈大笑跑出去。
*
“大秋要成亲了?”郑安惊讶道。
“是,明个成亲,你和堂嫂带着侄儿们都过去吃席!”
“早都等着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没呢,这不正要去镇上买吃的和用的,顺便给我妹子送个信。”
“成,你先去忙,明个我和你堂嫂早点过去帮忙。”
从郑安家借了骡车出来,郑北秋赶着车哼着歌一路朝妹子家驶去。一想到即将把心爱的人娶回家中,就如同打了胜仗一般,让他激动的合不拢嘴。
一路疾驰来到下洼村,郑北秋把消息告诉了妹子。
“明天成亲?怎么不提前几日告诉我,我好过去帮你忙活忙活。”
“不用忙活,你嫂子不想办得太隆重,就咱们自家人围两桌吃顿饭就成。”
“那是嫂子心疼你,怕你多花钱呢,嫂子待你这般真心,咱们更不能糊弄了,我拿点钱待会儿多买些东西。”
郑北秋赶紧拉住妹子,“别拿,咱就简简单单吃顿饭,你嫂子的妹子前阵子刚没了,他大病了一场才好利索。”
“啥时候的事啊,我都不知道!”
郑北秋把罗珍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那姑娘比你还小两岁呢,可惜小小年纪就没了,若我能早点知道就好了,把人赎出来也不必让阿秀这般难过。”
郑小凤安慰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好好照顾嫂子,明个一早我们就过去。”
“行,我还得去镇上买东西就不留了。”
从妹妹家出来,郑北秋去镇上买了一条猪后腿并五斤羊肉,鸡鱼各买了一只,还有瓜子和糖块也买了些。
明天要请的人不多,堂哥一家,妹子一家,再就是张林子和二柱子,剩下的都是同村交好的邻居们了。
挨着送完信,郑北秋开始去新房那边收拾。
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把自己买的红喜字仔仔细细的贴在窗户和门上。
按照村子里的习俗,成亲前一晚两人不能见面,所以郑北秋提前跟罗秀说了一声,便留在了新房这边。
罗秀也收拾起自己的行李,明个要搬过去了,家里的东西都要拿过去。
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薄薄的小包袱,如今要走了三四个大包裹都没装下,全都是表叔给买的。
*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郑小凤两口子就来了,妞妞趴在刘彦身上都还没睡醒。
二人拎了一筐鸡子并两只母鸡,还有半袋子灰面。
“怎么还拿了东西,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郑北秋接过妞妞下了骡车,见她睡得香甜就没叫醒。
刘彦把骡车停好道:“昨个大哥告诉我们的晚了,都没来得及准备东西,本想着买些肉来的,结果打听了好几家都没买到,只能拿了两只鸡。”
郑北秋笑道:“就是怕你们乱买东西才最后说的,快进屋吧。”
刘彦打量着新房,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和羡慕,没想到大舅哥还挺有钱的,居然盖了这么一大间砖瓦房。
把东西放好小凤道:“什么时辰去接嫂子?”
“辰时去,还早着呢,我昨天买了不少吃食,帮我收拾出来待会儿晌午做饭。”
“哎。”小凤麻利的去收拾东西,刘彦也跟着里外屋忙活。
卯时左右,柳花和郑安带着三个孩子也来了,昨天郑北秋去的时候特地嘱咐他们,一定要带上孩子热闹热闹。
柳花拿了两块红布和一筐新蒸好的喜馒头,上面都用朱砂点了红点。
“唉哟,堂嫂要不准备我都忘了这码事了!”
柳花笑道:“我就知道你想不到,成亲哪有不吃喜馒头的,这包里还有些桂圆花生和枣子,待会儿都铺在炕上,寓意着早生贵子。”
“哎!”这些干果子农家不常见,想来是堂嫂提前准备的,真是有心了。
邀请的客人陆陆续续都来了,时辰也差不多了,郑北秋整理好衣襟和袖口,迈着阔步朝罗秀家走去。
老宅这边罗秀也收拾妥当,给小鱼儿换了身新做的小衣裳,紧张的等待表叔来接亲。
辰时一刻,院子里响起脚步声,两个小狗儿追着郑北秋的裤脚汪汪叫。
没有吹吹打打,也没有八抬大轿,郑北秋进屋抱起孩子,罗秀背着包袱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跟着他回了家。
新房这边亲朋好友们早就聚齐了,见到罗秀进门傻柱子吆喝一声,“新夫郎来喽!”
大家伙哈哈大笑着欢呼起来,瞬间有了成亲的气氛。
巳时左右饭菜都下了锅,亲朋好友们伙围坐了两桌,喝酒的汉子们坐一起,不喝酒的大人和孩子们坐另一桌。
饭菜也都实在,一锅炖煮肉,一锅炖羊肉,还有些家常小菜并两坛老酒。
郑北秋高兴啊,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升百夫长时,属今天是他最开心的一日。
人逢喜事精神爽,忍不住起身讲了两句,“今个我成亲,谢谢大伙能抽空过来,我郑北秋没啥能耐,就有一把子力气,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尽管说话!”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好酒量!”
“秋哥敞亮!”
锅里的肉菜熟了,妇人们端着盘子盛出来,大家伙开始吃肉喝酒,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汉子们谈天说地,先说地里的收成,这几年老天爷赏脸,风调雨顺连着几年都没闹灾。
收成好老百姓的日子自然也好过,郑北秋盘算着过些日子去镇上买个骡子,刚巧郑安家就养着一头跟他问了问价格。
“你要买骡我帮你去挑,保管价格便宜牲口又好!”
“行,那可就麻烦堂哥了!”
“嗨,这点小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再说十里八乡的趣闻,例如前阵子张家地里的豆苗,一夜之间被人拔的干干净净,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没办法他们家只能重新补了一茬,如今涨得还不如旁边一半高。
郑北秋听着笑的一脸蔫坏,丝毫没有一丝愧疚。
最后还谈论起边关的战事。
这事郑北秋熟悉,他在平州当了八年兵,从最开始的小卒子到后来的百夫长,见过将军杀过敌将,可谓是身经百战。
他给发大伙讲述了自己打的最大一场战役——平项之战。
“我记得那是前年的九月末,大清早我正操练士兵呢,突然看见远处山上飘起狼烟。这狼烟不一般,是用红曲木的树枝做的,点起来浓烟滚滚隔着几十里都能看见,没有重大的敌情轻易是不许点的。”
大伙放下筷子仔细听了起来。
“当时我眼皮狂跳,心中暗觉得不好,立马跑回军营。”
回来的时候将军、参将、千户、百夫长们都聚齐了!说是平州关口百里传书,金兵率三十万大军攻打过来了。”
“三十万?!”大伙听得入神,都顾不上吃肉了。
“说是三十万,其实把马和骡车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十多万人。”
郑安道:“那也不少了!俺娘亲嘞,咱们村子才百十多口人,这十万兵马得多少人啊!”
郑北秋道:“我那会儿也没打过这么大的仗,不过刀架在脖子上了,不打也不成啊,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将军们一起点兵准备出征。”
这仗打的可谓是天昏地暗,从九月一直打到第二年开春,死的人不计其数。
有好几次郑北秋都差点死在战场上,不过凭着一身蛮劲到底还是活了下来。
其中受伤最重的一次是被敌军用弩箭射穿了肩膀,当时他摔倒在地上感觉都快见阎王爷了,幸好同袍救了他一命,冒死把他拉回了军营。
躺在床上发高热整整烧了六天,军医都说他活不成了,结果他愣是挺了过来!
将军得知此事还特地亲自来看了他一眼,夸他勇猛,并赐了百两银子。
提起这段往事郑北秋与有荣焉道:“如今边关太平不用打仗了,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真盼着永远都这般平平安安的。”
“不说了,都在酒里了!”大伙端起碗干杯。
*
罗秀这边谈论的都是村子里的家长里短。
柳花提起柳二富,“他也是这几日的婚事,前天我刚去帮忙做的新被子。”
许久没听到柳家的消息,冷不丁听小姑一提,罗秀都有些恍惚,好像嫁给柳长富是上辈子的事似的。
大喜的日子柳花也没说太多,毕竟罗秀现在嫁给大秋了,在他面前还是少提柳家的事好。
小凤道:“听说我二哥去府城考科举去了?”
提起这件事,坐在旁边的刘家三婶唠了起来,“去了,前天走的,听说还带了杨志去的,自家有亲哥哥怎么还带旁人去?”
杨志是郑家的邻居,平日里跟郑二关系十分要好。
“叫大秋也不能去,兄弟俩早都分家了。”
刘三婶子还不知道这回事,连忙追问,“怎么好好的分了家?”
柳花看了小凤一眼,见对方没开口,自己也没好意思说:“这里面的事咱也不知道,反正大秋这实在人咱们都知道,定是不怨他的。”
刘三婶点头附和,上次大秋托自己保媒,她还没来得及张嘴俩人的事就成了,白得了他一块皮子心里自然是向着他的。
一顿饭吃到未时才吃完,汉子们都喝多了,本村的互相搀扶着回了家。
小凤他们住的比较远,郑北秋本来想留夫妻住一宿再回去。
“明天刘彦他大哥还要用骡车,今天得回去,就不留了,等过阵子没事了我再来。”
郑北秋道:“那我赶车送你。”
“不用,刘彦赶车还不如我呢,你快回去陪嫂子吧。”
郑小凤熟练的套上骡车,把相公扶上车,临走时抱着小鱼儿亲了亲脸颊。
“姑姑走了,乖乖听你阿父的话,等下次姑姑来的时候给你买拨浪鼓。”
小家伙喔喔的应下,好似听懂了一般。
*
送走亲朋好友,收拾完院子天色都黑了,郑北秋又把各家的家伙事送回去,到家时罗秀正在给孩子喂奶。
半边衣衫解开,露出雪白的胸口。
孩子喝着奶快睡着了,罗秀晃了晃将小鱼放下,还不等他穿好衣裳郑北秋一把将他另一边的衣裳也扯开了。
“哎呀……”罗秀吓了一跳,连忙抱住胸口遮挡。
“把手拿开,让我看看。”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今晚的郑北秋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凶气,让罗秀有些害怕。
他颤颤巍巍的放下胳膊,孩子没吸干的乳汁滴答滴答的往下流,不一会就把衣襟都浸湿了。
“表叔……”罗秀声音带着哀求,光是这般瞧着就让他臊得脸皮子发烫。
“还叫表叔?”
“相公。”
这声相公像是点燃了炮竹,郑北秋如饿虎扑食一般,猛地把人按倒在炕上,不等罗秀反应过来已经深深的吻了上去。
罗秀被亲的喘不过气,双手无力的推拒着他,嗓子里发出含糊的求饶声。
……(河蟹)
这一夜灯影摇曳,将两个重叠的影子映在墙上,久久不曾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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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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