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罗秀浑身酸痛,像是被大石头碾过一般,特别是两条腿,都快不能并拢了。
还好身上已经擦洗干净换了衣裳。
罗秀恼羞的骂了郑北秋两句,赶紧去看孩子。
小鱼儿已经喂过羊乳了,这会儿躺在炕上玩的开心。
郑北秋端着热粥进来,罗秀一见他就想起昨晚上的事,气的转过头不搭理他。
郑北秋笑着凑上前道:“昨晚是相公不好,给你赔个不是。”
“你还说!我都说了几次不弄了……你也不听……腿都快折了!”
“是我的错,下次一定听你的!”郑北秋嘴上答应,估摸下次依旧这般行事。
穿好衣裳郑北秋把自己这些年攒的银子全都拿了出来,上交给罗秀。
成亲了,自然是夫郎主内他主外,银钱也要交给夫郎保管才放心。
这些年除了给家里寄去的军饷,立功拿的赏钱郑北秋都是自己攥在手里没乱花,零零散散加在一起攒了三四百两。
盖房子花了四十两银子,给了罗秀和小妹一人十两,余下的就是成亲和上粱时花的钱,如今手里还剩下一百三十多两现银和两张百两的银票。
镇上没有大钱庄,这银票得去县城才能取出来。
罗秀哪见过这么多钱啊,怪不得表叔出手这么阔绰,原来是家底颇丰啊!
“这些钱你收好了,想买什么就拿去用。”
“哪里用的上这么多银钱……都攒着吧……”
罗秀不知道往哪藏好,思来想去还是把炕掀起一角,把银子放了进去,银票不敢往里藏怕被烟熏坏了,折成小方块压在了箱笼底下。
藏好后仍不放心,生怕被人发现偷走。
郑北秋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别怕,想偷我的钱,得估量估量够不够我揍一顿的。”
*
七月中旬,天气依旧燥热,但早晚凉爽多了,不会一睁眼就一身热汗。
昨晚两人又闹了挺晚,早上起来罗秀腿都是软的,偷着掐了郑北秋一把,这厮皮糙肉厚根本没感觉,翻了个身把他搂在怀里继续打鼾。
“该起了。”
“什么时辰了?”
“估摸着快卯时了。”
“那还早呢。”郑北秋把手伸进他衣襟里还想闹。
罗秀赶忙按住道:“昨天你不是说要跟堂哥去镇上看骡子吗,可别误了时辰。”
郑北秋这才想起来,俯身亲了亲罗秀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带小鱼跟我一起去吧。”
“我们也去啊?”
“去溜达一趟,顺便去布庄打听打听织布的事。”
自打罗珍去世后,他的情绪始终低落,郑北秋怕他胡思乱想找点活计给他干。
罗秀一听来了精神,“前几日我还跟姑婆打听了呢,问问村子里谁家有不用的织布架子往外卖的,刚好问到了一台,看着挺新的只要三百文,若是能用正好一并买了。”
“行。”
收拾妥当郑安的已经赶着车来了,车上还坐着柳花和他家的大闺女郑喜妮。
“小姑你们也去镇上啊。”罗秀抱着孩子上了车。
“还有半个月大妮就到日子了,正好这次去镇上给她买些成亲用的东西。”
郑喜妮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她模样和性格都随了郑安,看起来老实木讷不会说话,但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姑娘。
“八月初八的日子,到时候你和大秋可别忘了来喝喜酒。”
“忘不了。”
骡车一路颠簸到镇上太阳已经出来了,今天是镇上大集,进城时排了长队,好半天才进去,郑安带着他们直奔卖牲口的市场。
“买骡也有讲究,赶早不赶晚,马上就要秋收了,不少人家都想着买骡子干活,去晚了好的可就都被人挑走了。”
郑北秋听着直点头,堂哥是行家听他的准没错。
牲口市场在城西,往这边一走味儿就上来了,到处都是牲口拉的屎尿,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鱼揉着眼睛往罗秀怀里钻,柳花也捂着鼻子道:“快把我们放外头吧,你们自己进去挑,别把娃娃熏坏了。”
郑安栓好骡车,带着郑北秋进去挑骡子。
挑骡子也是个技术活,买驴骡就得挑蹄子大毛顺的,买马骡自然是越高大的越好,其次要看骡子的牙口,年轻健康的骡子牙齿棱角分明,这样的骡子买回家才不爱生病。
挑了一圈,郑北秋看中了两匹马骡,问了问价格都在八九贯的样子。
郑安拉着他小声道:“待会儿你别说话,我跟他们讲讲价。”
“瞧着老伯眼熟,哪个村的啊?”
老翁道:“牛家屯子的。”
“这不是巧了吗,我三舅家也住在牛家屯,姓高叫高长生。
瞧着大伯就是会养牲口的,这骡子养真的精神,就是价格太贵了,能不能再让一点”
套近乎也没能打动老翁,咬死了就是九贯一分钱都不让。
九贯倒也不算贵,郑北秋揣了二十两银子呢。
结果郑安拉着他扭头就走,“再瞧瞧别的去。”
这一招果然有用,老翁一见二人要走连忙吆喝道:“小后生回来回来,这价格再商量商量。”
两人转身回去,最后以八贯七八钱的价格买下了这头骡子。
小骡子才两岁多,正是能出力的年纪,郑北秋点了钱结了账,牵着骡子出来。
巧的是刚出来,就见柳全夫妻带着柳二富和他新娶的夫郎,正在跟柳花说话。
罗秀抱着孩子一脸窘迫的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是生完孩子后第一次跟他们见面。
其实罗秀对这个前公公婆婆并没有什么怨恨,毕竟自己嫁给柳长富的这两年里,他们对自己还算不错,没有缺吃短穿也没打打闹闹。
刚怀孕的那会儿,婆母还经常给他煮鸡子补身子,心心念念着他能生个胖娃娃。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还没等孩子出生,柳长富就走了,只剩下老两口的一腔怨愤和罗秀的无奈和悲伤。
如今再见面,自己已经嫁给他人,怀里抱着的还是柳长富的孩子,不免有些尴尬。
柳花也看出罗秀不自在,偏偏自家大哥大嫂也不能慢待了,只能两边说着话。
“这是来买牲口吗?”
柳花道:“是大秋想买头骡子,让郑安帮忙挑挑。”
柳全道:“大秋是打算明年佃地?”
柳花哪知道这些事,转头询问罗秀,“明年你家准备佃地还是赁地?”
“我,我不知道……还没商量好呢。”
柳全咳了一声,“孩子有一个多月了吧?”
罗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公爹是在问小鱼,连忙点点头,“五月十八的生辰。”
柳方氏上前想要看看孩子,罗秀本能的将小鱼护在怀里,见她神色落寞的收回手,罗秀又觉得自己太过小气。
毕竟是小鱼的亲奶奶,看一眼也没什么的,便把孩子主动递了过去。
柳方氏没想到他会让自己抱孩子,激动的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柳全也凑了过来,仔细瞧着孩子的眉眼道:“这鼻子和嘴都像长富。”
“可不是,这小肉嘴跟长富小时候一模一样。”两个老人眼里都闪着泪光,看了半晌才依依不舍的把孩子还给罗秀。
郑北秋看见柳家人本能的就竖起防备,牵着骡子走到罗秀身边把人挡在身后。
“我和秀儿还得去买点别的,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柳花连忙道:“行,我们也去街上转转,大哥嫂子你们一起上车走吧。”
两家分道扬镳,等人走远了郑北秋询问道:“他们刚刚为难你了?”
“没有,就是想看看小鱼。”
“下次再遇上他们别搭理,早先干嘛去了,把你一个人撵到那种地方生活,要不是遇上我这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来!”
罗秀笑道:“也亏得他们把我撵出来,不然哪能嫁给你不是?”
郑北秋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心里那点恼怒便散了一半,牵着骡子领着罗秀先去了布庄。
织布是非常繁琐的活计,首先得有线。
以前每年的七八月份罗秀就开始跟着娘亲采麻,采完的麻浸泡在河里五六天,泡好后还要刮麻、晒麻、搓线等等经过十多道工序才能纺成细线,忙活这么一个夏天至多不过织两三匹布。
后来在布坊接活,押一贯钱就能领几匹布的线,大大缩短了织布的工期。
把这些线拿回去织完送回来,每匹布庄会额外给十文钱的工钱,虽然不多但却是许多妇人们的营生。
罗秀织布的手艺是跟他娘学的,织得又快又好,不耽误的话一天就能织出一匹布。
从布庄出来,郑北秋又带着他去买骡车,有了骡车以后进城就方便多了。
镇上只有一个做骡车的地方,过去问了问工期排到十月份,郑北秋决定先买个旧的用着方便。
来到城中卖旧货的地方,很快就挑了一辆木板车,这车看着还挺新的,就是车辕断过重新接了一次,若是翻修的话换一根车辕也花不了多少钱。
郑北秋上前打听了一下价格。
“罗秀?”站在旁边的妇人惊讶的瞪大眼睛。
罗秀被这熟悉的声音惊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罗壮和赵氏站在旁边,他们卖的正是爹爹的骡车!
想起惨死的小妹,脑子里嗡的一声,疯似的扑过去,一把薅住赵氏的头发撕扯起来。
第32章
“哎呀!”赵氏也没想到乍一见面罗秀会扑上来打自己,躲闪不急被他薅掉一把头发,脸上也抓了几条血印子。
“你疯了!”
郑北秋怕罗秀伤着孩子,连忙拉住他安抚道:“别激动,小心吓着孩子。”
罗秀抱着小鱼胸口起伏不定,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赵氏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藏到罗壮身后,见罗秀不再出手便扯着嗓子叫骂了起来。
“你这疯子,发癔症了不成?见面就扯人头发!唉哟,可疼死我了,罗壮你瞧瞧你这兄弟什么人性?”
罗壮也皱着眉头道:“无缘无故的你打你嫂子做什么,赶紧给你嫂子道歉!”
“啐!”罗秀直接朝罗壮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丧尽天良的东西,你们俩不得好死!”
“你再说一遍!”罗壮瞪着眼睛要打人,见旁边的郑北秋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又把手收了回去。
“许久不见,你倒是长了本事,既然已经从柳家出来理应跟我回家去,跟个野汉子在外头苟且算什么事,丢不丢人!”
他这么一吆喝惹得旁边卖东西买东西的人都凑上来看起热闹。
罗秀气的浑身直哆嗦,指着罗壮道:“你还有一点人性吗?你知不知道小妹死了,被你们活活害死了!”
“她不是得病死的吗,跟我们有何干系?”
罗秀没想到他们早就知道罗珍的死讯,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么久才知晓,“若不是你们把她卖进那种地方,她哪能年纪轻轻就没了!”
赵氏啧了一声,“你瞧瞧这是说的什么话?那张员外家是镇上有名的富户,罗珍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她自己想不通能怪得了谁?贱命享不了福反倒怪上我们了。”
郑北秋见过无耻的人,但像罗家大哥这般无耻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阿秀,你往后站站。”他栓好骡子,挽起袖口便朝罗壮走了过去。
“你,你要干啥?”罗壮咽了口口水,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汉子心里发怵。
“砰!”郑北秋一言不合,直接朝他脸色打了一拳!
他只用了七八分力,就把罗壮的鼻子都打歪了,鼻口往外喷血。
赵氏吓懵了,她何时见过这样的煞星,一时间都忘了哭。
眼睁睁的看着郑北秋拎起罗壮,沙包大的拳头打在身上,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郑北秋用的是巧劲,早先在军营的时候跟一个老兵学了几个阴招,打的都是肺腑脉门,当时看着伤的不重,等过后基本上人就废了。
他又不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把罗壮打死了肯定要吃牢饭,为这样的人赔上性命不值得。
“别,别打了,快报官,快报官啊!”
罗秀见状也怕了,罗壮和赵氏死千次万次都不解恨,但是衙门来人就麻烦了。
赶紧上前拉住郑北秋的胳膊,“别打了……”
郑北秋扔下罗壮甩了甩手,转身掐住嗷嗷乱叫赵氏,那赵氏像是被掐了脖子的瘟鸡,涨得脸通红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巴掌扇下来,赵氏嘴里的牙松了一半,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
“真以为罗秀能让你们欺负一辈子了?以后再敢来我面前晃悠,我弄死你们!”
“不,不敢了!我们不敢了!”
郑北秋甩开手,赵氏顾不得擦脸上的血和泪,从地上爬起来搀扶着罗壮,连车都没顾得上拉,跌跌撞撞的跑了。
罗秀抱着孩子冷眼瞧着二人,心里痛快极了,多少次他在梦里也想这么狠狠的修理他们一顿,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相公,走吧。”
郑北秋紧绷的后颈放松下来,阔步走到罗秀身边解开骡子继续挑选板车。
转了一圈最后花了四贯买了个半新不旧的木车,车夫还送了一套辔头,直接套在骡子身上就能用。
小骡子第一次拉车还有些不会用力,赶着半天才赶走。
从镇上回来罗秀又哭了一场,但是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打这一顿太解气了,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许多。
郑北秋把织布机架子安装好,罗秀便开始唧唧的织布。
刚开始有些手生,织了半尺就熟练了,手指在布面上下翻飞,织出的布平整又漂亮!
“阿秀真厉害!”郑北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睛都花了。
“这才哪到哪,我娘活着的时候织布在村子里数一数二,因为有她织布补贴家用,我们家的日子才比旁人家好过许多。”
“看来以后我也要指望阿秀过好日子喽。”
罗秀腼腆的笑道:“等我赚了钱给相公做新衣裳。”
郑北秋开心的不行,伸手把人抱在怀里怎么亲都亲不够,还是旁边小鱼尿了哇哇叫才把两人分开。
“小家伙,你不想要个弟弟妹妹啊?”
“哦噢噢。”小鱼撅着小嘴像是在跟他说话似的。
罗秀失笑道:“他哪里听得懂。”
郑北秋被孩子逗的嘿嘿傻笑,伸手捏捏他的小脚丫道:“我大儿子真好玩。”
这个寻常的午后,夫夫俩靠在一起逗着孩子,很多年以后两人回忆起来,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
进了八月份天气就一天天凉快起来,罗秀把单衣服洗干净收拾起来,从箱笼里找出两人的厚衣服。
罗秀有两件厚衣,一件是成亲时在柳家做的,还有一件是怀孕时缝的。
怀孕时做的那件太宽松,生完孩子穿就显得不合身,抽空改了改,把门襟缩进去二寸穿着正合适。
正穿针引线呢,院子里就响起柳花的声音。
“秀,在家没?”
“在呢,小姑快进屋。”罗秀放下针线迎了出来。
按说罗秀成亲后应该跟郑北秋一样喊柳花堂嫂,只不过喊小姑喊习惯了就没改口。
柳花进了屋道:“后天就到你妹子的喜事了,过来给你们送个信。”
“八月初八记得呢,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左右不过是寻常人家的成亲都有的,我又是个爱操心的,早早都备下了。”
“那就好,要是缺什么就说话。”
“大秋没在家啊?”
“他出去干活了,邻村有个修仓房的找人帮忙,一天给三十文钱他就过去了。”
“你家大秋忒勤快,一天都待不住。”
罗秀笑着点头,相公确实能干。
“后天你带着孩子早点过去,早上熬菜汤吃一碗。”
“哎。”
柳花又看了看炕上的小鱼,“快三个月了吧?”
“还有十多天就满三个月了,这阵子不好哄了,以前放在炕上自己能玩半个时辰,现在最多一刻钟,不抱抱就哼哼着要哭。”
“那肯定的啊,孩子大了知道的多了,自然不比小时候好哄。三翻六坐七滚八爬,等过些日子会翻身了,身边就更不能离开人了,不然稍不留意就掉下炕去。”
罗秀第一次生养孩子,许多事都不懂,听着小姑的话便一一记下来。
“阿秀,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镇上买骡子,遇上长富爹娘的事?”
“记得呢。”
柳花叹了口气,“那次从镇上回来,我大哥大嫂都难受的哭了,两人看到孩子都后悔当初把你撵出去,不然就抱上大孙子了。”
罗秀一听这话本能的警惕起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早都嫁给大秋了,小鱼也是郑家的孩子……”
“我也是跟他们说,当初撵都撵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是大哥惦记这孩子,想要回去……”
罗秀立马变了脸色,“不行!小鱼是我的孩子,让他们死了这条心吧,我不可能给他们的!”
“你别着急,小姑还不知道你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当初他们不管不问,让你一个大着肚子的哥儿独自住在那荒宅子里。现在想要回孩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把他们说了一顿,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罗秀吐出一口气,“谢谢小姑。”
“谢啥,想来长富看着你过上好日子,小鱼平平安安长大,也能安心的去了。”
柳花走后没多久郑北秋就回来了,进了屋见罗秀抱着孩子发呆。
“怎么了?”
“没,没事,刚刚小姑过来给咱们送信,后天喜妮妹子成亲让咱们早点过去。”
“行,怎么瞧着你不开心。”郑北秋走上前摸摸他的发顶。
罗秀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没有不开心,嫁给你很开心。”
郑北秋咳了一声,“小鱼还醒着呢……”
罗秀脸一红,嗔怪的拍了他一巴掌,“你整天都想什么呢!”
“想你。”
“不害臊。”
“我想自己的夫郎害臊什么?”
罗秀懒得跟他斗嘴,把孩子塞给郑北秋起身去烧火做饭。
郑北秋抱着小鱼儿跟在罗秀身后乱转,腻歪的罗秀哭笑不得,刚刚那点烦闷一扫而空,只剩下对他没皮没脸的无奈。
“快进屋里吧,都是油烟别把孩子呛着。”
郑北秋俯身亲了他一口,“我想吃鸡子,给我炒四个。”
“我给你炒八个!”
“八个太多吃不了。”
罗秀气的举起烧火棍要打人,郑北秋哈哈大笑着进了屋,逗自家小夫郎可太有意思了。
最后罗秀还是拿胡瓜炒了鸡蛋,不过只炒了三个。
他养的那几只鸡开裆了,五只母鸡一只公鸡,一天能捡三四个鸡蛋。
吃不完的都攒起来,已经攒了二十多个,正好喜妮成亲时给小姑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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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有一更!
第33章
天气一天天凉爽起来,小鱼也快四个月了。
最近这小子学了个新本领——自己翻身。
只要把他放在炕上,小家伙握着拳头使出吃奶的劲儿,咕噜一下就翻过来。
第一次翻身的时恰好是郑北秋看见的,给他高兴坏了,大喊着让罗秀快过来瞧瞧!
罗秀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跑过来一看,原来是小鱼儿会翻身了。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当爹爹和阿父,瞧着有趣,趴在炕边逗孩子再翻一个。
小鱼挺给面子,给两人又表演了一个乌龟翻身,打这以后就停不下来了,只要稍微不注意不到自己就滚到炕边,好几次差点摔下来。
郑北秋见状抽空给他做了个摇篮,平常罗秀织布的时候把孩子放进去,好歹不用害怕他翻出来。
这几日田里的粮食熟了,不少人登门来找郑北秋帮忙收地的。
帮不是白帮,不带骡子一天也要三十文工钱,像他家这样有骡车的,出去一天能赚五六十文呢。
不过郑北秋打算先去妹子家帮忙收地,刘家地多,忙完了再去赚钱。
大清早,罗秀给他找出干活穿的粗布衣裳,和牛皮底子的布鞋。
豆子地里到处都是枝丫,穿得鞋底薄了容易扎透。
换好衣裳,郑北秋去河边挑水,把家里的两口水缸舀满,套上骡子要去洼村。
“等会,拿上这几个鸡子。”罗秀背着小鱼追出来,把早上煮的鸡蛋塞进他怀里。
“你自己留着吃,我去帮忙还能缺了吃食?”
“在路上垫肚子。”秋收是力气活,吃不好容易伤身子,记得以前爹娘活着的时候,每逢秋收的时候,娘也总给爹爹煮鸡子吃。
郑北秋心里一阵慰帖,“你自己在家把门插好,我傍晚就回来了。”
“嗯,路上慢点。”
走到大门口,郑北秋没忍住扯过罗秀在脸上亲了一口。
“做什么呀,别被人看见……”罗秀捂着脸,害羞的直躲。
“看见就看见,我亲自家夫郎看见能怎么的?”
“真是不害臊!”
“哈哈哈哈哈……”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郑北秋赶着骡车走了。
送走相公罗秀给小鱼喂了些吃食,哥儿的奶水本来就少,更别说还有个贪吃的每晚都叼,孩子自然不够吃。
四个多月的宝宝已经能吃一些软烂的食物了,新蒸的蛋羹滑溜溜的,罗秀吹温了放在孩子嘴边,小鱼抿了两下尝到滋味,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吃完一碗没吃够,抓着勺子还要吃。
罗秀怕把他撑坏了,点着小鼻子道:“不能吃太多知道吗,吃成小猪过年就该吃猪肉喽。”
收拾完屋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罗秀把小鱼放在摇篮里开始织布。
唧唧声响起,小鱼很快就困倦了。
*
另一边郑北秋赶着骡车也到了下洼村。
刘家在村子里算是富户,家里人多地也多,有三十多亩田地。
往年都是小凤跟着相公和其他几个兄弟去地里干活,今年郑北秋来了,就不让妹子去地里了。
“你在家看着妞妞,我跟他们去干。”
“妞妞在家跟着她奶就行。”
“傻丫头,你看你几个嫂子怎么不去,你也不行去。”
“行行行,不去就不去,我还乐得在家轻松呢。”小凤乐得清闲,正好留在家里做饭,晌午给大哥他们送过去。
刘家兄弟五人,除了老五是个哥儿其余都是汉子,四人具已成了家,不过没分家一直住在一起。
人多自然矛盾也多,不过好歹刘家老爷子是个公允的,对待几个儿子也都一视同仁,所以日子还能过下去。
今天收的是豆地,这豆子秋收的时间紧迫,就那么三五日的功夫。
收早了豆子不熟软容易烂,收晚了炸了壳就得在地垄沟里一粒一粒的捡了。
路上刘彦一个劲的跟他道谢,“没想到大哥能来帮忙收地,昨个我爹还说实在不行花钱雇人呢。”
“谢啥,都是自家亲戚。”
到了地里,大家伙开始割豆子。
割豆也是个技术活,普通人一次能割三垄,郑北秋手脚麻利一次能割四垄五垄,他割得快常理来说刘家人更该多干些才好,毕竟人家是来帮忙的。
结果干了没有半个时辰,刘家大哥刘昌就吆喝自己腰疼,拿着水壶去旁边树荫下歇着去了。
郑北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微微皱起眉,见其他人都没说话,自己一个来帮忙的也不好意思开口说什么。
不一会儿刘家二哥又说肚子疼,跑去旁边的树林子拉屎,这一拉又是半个多时辰,真应了那句懒驴上磨屎尿多。
尽管刘彦知道几个哥哥是偷奸耍滑,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闷痛干,生怕被大舅哥瞧不起。
一直忙活到晌午,郑小凤来送饭,看见还在地里忙活的大哥和相公,当即发了火。
“怎得就你们两个在这干活,其他人呢?”
刘彦擦了把头上的汗道:“大哥腰病犯了,割了一会儿就回去了,二哥和三哥先回去吃饭了。”
“年年都是这般,欺负起人没够了!”
郑小凤夺过大哥手里的镰刀道:“别干了,大哥你回家去!这些豆子谁爱收谁收,不收就烂在地里!”
刘彦站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郑北秋见妹夫这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那点气散了一多半,“行了,就这么点活,干完得了。”
“去年也是这般,他大哥一到秋收就犯病,收完粮食就好了,你说怪不怪?!”
郑北秋哂笑一声,“那不是跟咱家老二一样,都是富贵病。”
“我呸!贱骨头不值三两钱还富贵病,躲懒净找借口。”郑小凤泼辣,嘴里骂骂咧咧手上也没闲着,把割完的豆子捆好装进车里。
下午刘家三个兄弟来的倒是挺早,赶着天黑之前把山上这片豆子割完了。
小凤要留郑北秋吃晚饭,“家里还腌着一块咸肉呢,待会儿炖上你跟刘彦喝一盅。”
“不吃了,你嫂子自己在家我怕他等着急。”
“哥,明天你别来了,你不在那几个人还能干点活,你来帮忙他们更能偷懒。”
郑北秋也不好说什么,拍了拍妹夫的肩膀道:“你是个汉子,凡事得顶在前头去,没得让妇人帮你出头的道理,今天这事大哥不跟你计较,可你自己心里也得有点数,总这样下去可不是回事。”
刘彦老实但不傻,知道大哥这话是为他好,郑重的点点头道:“晚上我跟小凤好好商量商量。”
郑北秋知道他听进去了,跟妹子打了声招呼,赶着车回了家。
*
罗秀在家早就等着急了,背着小鱼一遍一遍的在门口张望。
早上走的时候说傍晚就回来,怎得天都这么黑了还不见人影。
锅里的饭菜又热了一遍,终于听见大门响声,罗秀连忙迎了出去。
“怎么才回来?”
“别提了,今天干活闹了一肚子气。”郑北秋把骡子卸下来,先喂上水,自己也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进去。
“锅里有热粥呢,喝这么多凉水该闹肚子了。”
“不妨事,给我抱抱小鱼。”
罗秀解开背带把孩子递过去,小鱼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抓着郑北秋的手指一个劲儿揉眼睛,那小模样可怜巴巴的惹人怜爱。
“乖乖,快睡吧。”他把孩子揣在怀里跟着罗秀进了屋子。
罗秀端出饭菜道:“你刚刚说生了一肚子气,发生什么事了?”
郑北秋吃着饭,把白天发生的事跟夫郎念叨了一遍,“这刘彦忒老实,被几个哥哥欺负也不吭声,把气的我够呛。不过思来想去那是他们自家兄弟的事,我一个大舅哥真要掺和起来,小凤夹在中间肯定为难。”
“后来怎么办了?”
“临走的时候我拿话点了刘彦几句,看他应该听进去了,让他们夫妻俩再商量吧。”
吃完饭郑北秋把桌子搬了出去,进屋时小鱼已经睡熟了,罗秀还在织布。
“别织了,仔细伤了眼睛。”
“还有一寸,织完就不弄了。”
郑北秋坐在他身后看着他织布,木梭子在一层层的丝线中来回穿梭,平整的布面很快就织好了。
看了一会儿大手又不老实起来,从后面伸进罗秀的衣襟里揉捏起来。
“干一天活……你也不嫌累……”
“不累,干这事怎么嫌累呢?”郑北秋贴着他的耳根亲吻。
把罗秀一条腿搭在织布机上,压的咯吱咯吱响个不停,一直折腾到深夜。
*
因为昨日的事,第二天郑北秋没去刘家帮忙。
就像妹子说的,哪有让人家干活自己歇着的道理,刘家要是忙不过来就花钱雇人去。
刚巧郑安过来找他帮忙收地,郑北秋就套上骡子去了堂哥家。
本来郑北秋不想要钱,但郑安跟柳家合伙种的地,便宜谁都不能便宜了柳二富,郑北秋便按照村子里的价格,一日收五十文钱。
他干活麻利,骡车也能使上力,二十多亩地几天就收完了。
秋收过后,郑北秋跟堂哥商量着来年赁地的事,原本他打算直接买几亩田地,结果打听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合适的。
村子里的人家若非有急事,轻易不会卖地,就算有人往外卖也都是零零散散的,买下来也不方便种,忙活一年收不了多少粮食还要交不少地税。
郑安道:“你要是听我的,来年就去赵庄那边赁田,咱们村子田少价格还贵。你有骡车去赵庄那边方便,赁上十亩地一年的嚼用都够了。至于买地别着急,慢慢打听留意着,有合适的再买。”
“行,哪天有空堂哥跟我去赵庄瞧瞧去。”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罗秀的声音,“大秋在这吗?”
柳花正在院子里晒干菜,见他过来招手道:“小秀来了,在呢,这是怎么了?”
罗秀面色焦急道:“刚刚小凤来,说刘彦让人打了!”
第34章
郑北秋连忙跑了出来,两人脚步匆匆的回了家。
家里郑小凤抱着小鱼流眼泪,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连忙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
“哥,回来了。”
郑北秋沉着脸上下打量妹子,见她双眼通红肯定是刚哭过,“咋回事,刘彦人呢?”
“他在镇上呢,伤了脑袋我看顾不过来,想着把妞妞放这让嫂子帮忙看几天。”
小妞妞忐忑的看着娘亲,小小的脸上满是不安。
罗秀伸手把妞妞抱起来,摸着头发安抚道:“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打伤脑袋?”
郑小凤叹了口气讲述起来,“那日大哥帮我们收了一天的豆子,第二天刘彦的几个哥哥以为我大哥还会来,拖到快晌午了都不去地里干活。
刘彦气不过就去找了公爹说这件事,公爹骂了他们一顿,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可小凤心里不舒坦啊,一想到明年、后年还是这幅德行,心里就像堵着块棉花似的,咽不下吐不出憋的她难受。
当天晚上就跟刘彦商量,要不分家过吧,以后各人种各人的就没这么多事了。
刘彦也觉得分开好,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就跟他爹说了这件事,没想到老爷子还没开口说什么,刘昌先火了,询问是不是郑小凤出的主意,指着她大骂搅家精,好好的一家子都被她搅家宅不宁。
郑小凤哪是能吃亏的主,挨了骂自然要骂回去,“呸!你年年占便宜自然是愿意凑合到一起,我们刘彦累的腰疼腿疼也没见哪个心疼。”
旁边老二刘海做和事佬道:“都是一家人,多干点少干点,哪用得着这么较真。”
“你也别在这装好人,年年秋收属你屎尿最多,怕不是直肠子吃完就拉!”
“你!”
三房两口子没掺和,本来他们也看不惯大哥二哥,如今老四一家说出来了,便观望着看能不能分开,要是分家自己能捞多少好处。
“老四,你不管管你婆娘!”
刘彦难得硬气一回,“大哥,你为啥拦着不让分家,是怕以后占不着便宜了?”
“我占便宜?当初你成亲的时候,聘礼比我们哥几个都多了一贯,这事你咋不提?”
郑小凤见他们翻起旧账,怒气冲冲道:“平日你们花的钱还少了?上次大妞生病,刚跟爹娘要了点钱,转头就被你家小子偷去了,哪有这么办事的!”
“你放屁,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家大郎偷的!”
眼见着屋子里越闹越欢,推搡间不知道谁偷着掐了妞妞一把,把孩子疼得哇的叫了一声,哭声都变了调。
郑小凤吓了一跳,连忙询问孩子怎么了?
“疼,肚肚疼……”妞妞指着自己的腰。
她掀开孩子的衣服,见腰间赫然一个青紫的手印子,当即发了疯抓着刘家的几个兄弟就挠了上去。
双拳难敌四手,刘彦怕娘子吃了亏,只能把人护在怀里,结果就被他大哥拿水壶丢过来咂在头上,后脑勺开了条两寸长的口子。
小凤说完这些,已经泣不成声,“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兄弟几个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刘彦自己,把人打的满头血,这会还头晕眼花,一起身就吐。”
郑北秋麻利的套上骡车,“先去镇上看看刘彦怎么样了,刘家的事之后再说。”
罗秀担忧道:“去了好好说别动手,小凤你劝着你哥点,若是打伤了人闹到衙门就麻烦了。”
“哎,我省得,妞妞就麻烦嫂子了。”
“跟嫂子客气什么,放心去吧,有我看着呢。”
兄妹俩赶着骡车匆匆走了,妞妞含着手指,眼圈挂着眼泪,扁着嘴叫阿娘……
“你阿娘要照顾爹爹,妞妞晚上和舅父还有小鱼弟弟一起睡觉好不好?”
小丫头乖乖的点头。
罗秀烧了热水,给孩子洗了手脸,天气冷加上哭了许久,妞妞脸蛋都潸了。
找出相公之前给他买的蛤喇油,扣出一块抹在她的小脸上,抱着妞妞哄着小鱼,总算把两个孩子哄睡着了。
给妞妞脱衣服的时候,罗秀看见她腰上那块青紫印子,心疼的直吸冷气。
真是缺德!大人的事怎得拿孩子出气,难怪小凤会这么生气。
*
郑北秋他们赶到镇上的时候天色都黑了。
来到医馆时只有刘家的小五陪着刘彦,刘父和刘母年纪都大了,就没折腾他们。
刘彦挣扎的要起来,被郑北秋一把按住道:“你先躺好,头上的伤还疼不疼?”
“不疼了就是有点晕,看东西带重影,我说不让小凤去惊动你,她非要过去,又劳烦大哥跑这么一趟……”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郑北秋叫来郎中,询问了刘彦的伤势。
郎中说他头伤的不轻,虽然撒了创药也难保里面没伤着,得在医馆里躺两日,暂时不能挪动。
“你且安心的在这养伤,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刘彦叹了口气,“是我没能耐,让小凤跟着我受委屈了……”
郑小凤握着他的手摇头,“要不是你护着我,这茶壶就丢我头上了。”
在医馆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郑北秋就带着妹子回了刘家。
路上郑北秋问妹子道:“这事你自己心里有主意没?”
“我跟刘彦都想分家。”
“分家容易,分家之后怎么办,你们是继续住一个院子还是分出去单独过日子?”
这事小凤没考虑过,“先分了再说吧……”
“你可得想好了,他们现在都敢拿妞妞撒气,万一以后起了矛盾,这孩子指不定还得跟着遭殃。”
郑小凤想起女儿腰上的伤,鼻子一酸忍不住骂道:“这些杀千刀的!”
郑北秋继续道:“刘彦虽然跟你一条心,但他耳根子软,难保日后不会被几个哥哥哄着又回去,既然要分开就分得彻底。”
“大哥的意思是?”
“搬出去住,不住在一起就没那么多矛盾了。”
“可搬哪去啊……”
郑北秋思索片刻道:“我记得刘彦在食肆当过两年厨子?”
小凤点头,“他没成家前,跟着他大舅在镇上的食肆学了两年徒。”
“若是支个小店,能干起来不?”
“哪有本钱啊?”
“这个不用操心,大哥先帮你们垫上,赚了算你们的,赔了算我的。”
“不成不成,你现在成亲了,这么大的事得跟嫂子商量好了,哪能一声不响的就往外拿银子?叫嫂子知道了怎么想我?”
郑北秋点头,“你说的对,这事我回去跟你嫂子商量商量,你也跟刘彦琢磨一下。他那身子骨种地肯定是不成,光指你一个妇人以后生活太艰难,不如走点偏门日子还好过些。”
郑小凤认真思索起大哥的建议,越想越觉得在理。
回到刘家,郑北秋本打算先教训一下刘大刘二,结果这俩人吓得昨天夜里就躲去了丈母娘家。
如今家里只剩下刘家老爷和老三一家子。
郑北秋找到刘老爷子道:“按说这是你们刘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该插手,但是伤了我外甥女和妹夫这事不给个说法是不成的!”
“老四怎么样了?”昨晚老两口担心儿子一宿没合眼。
小凤道:“头上破了两寸长的口子,今早起来还头晕呢!”
刘家老太太一听长吁短叹,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己的儿子,受了伤她怎能不心疼。
可十个手指有长短,心里还是偏着其他两个儿子,拉着小凤道:“这事是你大哥二哥不对,等他们回来我就让他们去给老四赔不是。”
郑小凤抽出手,“赔不是有啥用,不疼不痒的。”
“那,那你想怎么着?”
“分家!”
“分家不是小事……老大老二都不在家,不如等老四头上的伤好了再说?”
郑北秋道:“不在家就把他们叫回来,等刘彦伤好了只怕又当成没事发生过一样了!”
刘父见他们兄妹二人态度坚决,只得叹了口气去让老三叫人回来,不回来他就自己做主分家了。
等到晌午,刘大和刘二才相继回来,因为理亏看见郑小凤和郑北秋都没敢说话。
刘老爷子道:“我本想着,等我死后你们兄弟再分家,只是如今看来不分是不行了。
老大,你是大哥,按说你该体恤弟弟们,可这些年你尽到当大哥的责任了吗?”
刘昌低着头不说话,昨个打完老四他也后悔了,为这么点小事弟弟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他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老二,这几年你屋子里大事小情,在我和你娘这拿的银子不少,之前一直帮你兜着怕其他人知道了生气,如今要分家里就都算算账吧。”
刘海一听紧张的直咽唾沫,他私底下要钱的事可没跟几个兄弟提过,如今被父亲这么说出来,顿时有种被扒了裤子的感觉,两个兄弟眼神凉飕飕的看着自己。
刘老爷子从箱笼里拿出地契,“咱家一共有田三十六亩地,你们兄弟一人分八亩,余下的四亩我和你娘做养老用,将来百年之后再分给你们四人。”
几人没有异议。
刘父又拿一个账本和一包银钱来,因为刘家之前没分家,银钱都是交公的,用多少就管老爷子要多少。
“如今账上有钱三十七两,这钱我得留下十两应急,老五还没成亲,还得给他置办嫁妆。
这些年大房从我这支了七贯余,二房支了十六贯,三房五贯,四房三贯。余下的二十七贯,大房七贯,三房和四房各十贯,你们兄弟可服气?”
郑北秋听着老爷子分的还算公允,便没做声。
刘二媳妇急了,“凭啥一分都不给我们?”
大媳妇道:“你们还要不要脸!支了十六贯钱,比我们加起来都多,还想要钱?”
郑小凤冷眼瞧着两个嫂子,平日好的穿一条裤子,如今到了分家时也撕破脸了。
老三家倒是什么都没说,直接拿了钱和地契。
三嫂子还打听一下刘彦的伤,问小凤手里的钱够不够用,不够借给他们一些。
“多谢嫂子,钱暂时还够用,若是不够再跟你说话。”
分完家郑小凤拿着地契和钱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这几年受的窝囊气总算是发出来了。
如今分家得的十贯钱,加上大哥之前给的十两银子,统共有二十两银子,再把家里的八亩田地赁出去,在镇上租个铺面应该够了。
她在心里暗暗拿了主意,听大哥的去镇上开间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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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刘彦的伤势稳定后,郑北秋就回家了。
“可算回来了,妹夫的伤势怎么样了?”罗秀背着小鱼抱着妞妞迎了出来。
郑北秋栓好骡子,从他怀里接过妞妞道:“外伤看着问题不大,不知道内里怎么样,郎中让他再待一日瞧瞧。”
“那就好,昨晚半夜妞妞醒了一个劲儿找娘亲,嗓子哭都哑了。”
郑北秋捏捏妞的小脸,“想娘亲了?”
小丫头扁着嘴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妞不哭,明天大舅带你去找他们。”
进了屋子,罗秀把锅里的饭菜端出来,因为惦记郑北秋他也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正好饿了两人一块吃起饭来。
“刘家那边怎么说,这伤不能白挨吧?”
郑北秋道:“分家了,刘家老爷子分的还算公允。”
罗秀叹了口气,“分开也好,省的以后闹生分了,连兄弟情谊都没了。”
“说的就是这么个理,刘彦学过厨子,我想着让他们去镇上开间铺子谋生,以后别在村里种地了。”
“这是好事啊,订下了吗?”
“还没呢,倒时看他们手里的钱够不够用,若是不够借他们些。”
罗秀点头,“你拿主意就好,咱们俩也没什么亲人了,就小凤这一个妹子,能帮自然要帮衬的。”
郑北秋知道罗秀通情达理,忍不住翘起嘴角,他选的夫郎自然是顶顶好的。
翌日一早,郑北秋带着罗秀和两个孩子一起去了镇上。
来到医馆的时候刘彦已经能下地了,头上还缠着一圈麻布,脸色有些苍白。
妞妞一见爹娘就掉眼泪,小凤赶紧把孩子接过来,小丫头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松手。
昨天小凤回来就跟他说了分家的事,刘彦自然是没有异议,家里大事都是小凤做主,他很是听娘子的话。
“昨晚我跟刘彦商量了一下,觉得大哥说开铺子的事可行。在家种地一年到头将将够嚼用,而且同院子住着,春种秋收他几个哥哥求过来帮忙,以刘彦这性子保准还得去干,不如出来清净。”
刘彦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铺面我也打听过了,附近就有几个往外租的屋子,租金都在七八两银子不等,我们手里的银钱正好够用。”
“不够跟大哥说话。”
“够用,等我们赚了钱,就把之前你给我的那十两银子还上。”
“不用还,大哥给你的,哪能要回去。”
罗秀也附和道:“我们手里不缺钱,你们先把日子安顿好。”
小凤放下心,她生怕因为自家的事惹得大哥和嫂子闹别扭,见罗秀这般通情达理,心里也舒坦不少。
租铺子的事还得慢慢挑选商议,刘彦先养好了伤再说。给医馆结了钱又拿了几付药,郑北秋就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回了下洼村。
回来的途中,居然碰上郑雅秋和杨志也从镇上往家走,算算日子他科举也该考完了。
见了面兄弟两人都没开口,倒是他身边的杨志笑着打了声招呼,“大秋哥这是去镇上了?”
“嗯。”
“可否捎我们一程?”
郑北秋理都没理,甩着鞭子直接扬长而去。
“哎?你大哥怎么不理人啊?”
郑二吃了一嘴泥土站在原地,恨恨的盯着郑北秋的背影。
罗秀也瞧见郑二了,“他这是考完了?”
“应当是吧。”
“也不知考中没有。”罗秀心里有些担忧,毕竟两家之前闹的那么僵,怕他当了官再为难相公。
郑北秋哼笑一声道:“八成是没考中。”
“你咋知道的?”
“以他那张扬的性子,若是考中早就跟我显摆了,刚才屁都没放一个,我就知道他肯定没考中。保不齐还得把考不中原因赖在我头上。”
要不说郑北秋了解他呢,郑二还真把自己没考中的原因归在了他身上。
如果不是郑北秋非要拿走那三十两银子,自己怎么会没钱住雅间,只能睡在大通铺吃不好睡不好。
最后……最后考试的时候发挥失常,卷子都没答完就熬不住出来了!
当然这些事身边的杨志都不知道,乡试结束后郑雅秋一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还以为郑二必定能考中呢。
来时郑雅秋给他画了大饼,说自己考中举人当了官,就提拔他当捕头,杨志心里已经做起当捕头的梦来了。
*
回到家,郑北秋开始劈柴烧火,罗秀收拾着做饭。
两人都没把遇上郑二的事放在心上,左右都分家了,他考不考得中都跟他们没关系。
吃完饭郑北秋出去打听赁地的事,罗秀给小鱼喂了奶,哄睡着便开始织布。
手里已经攒了四批织好的布料,等织完这一匹就能拿去镇上结钱了。
结的钱正好买点棉花给小鱼儿做身棉衣裳,天气越来越冷娃娃还没件过冬穿的衣服呢。
另一边郑雅秋也到了家,一进院子就迎来了娘亲的嘘寒问暖,“唉哟我的乖儿子回来了,这一路可辛苦了,脸都瘦了一圈,快进屋去娘给你杀只鸡炖上补补身子。”
杨志一听他家要杀鸡,站在门口没有想走的意思。
郑母是个吝啬的,自然不可能叫外人吃自家的鸡,便开口撵人道:“杨志这一路也累了吧。”
“还行,不累,来去都坐车。”
郑老太在心里骂他不懂眼色,“快回家去吧,出来这么久你爹娘肯定都想你了。”
杨志不情不愿的离开,等人走后她立马去逮鸡。
屋里,杨氏见相公回来也颇为激动,“考的怎么样,考中没有?”
“成绩还没出来呢,估摸得十月才能送到家。”
“那你考得怎么样啊?”
郑雅秋声音一顿,想起刚才遇见大哥时那不屑的表情,脑子里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道:“自然是一定能考中!”
杨氏一听大喜,抱着儿子道:“你爹考中举人要当官了,你们以后都是官家少爷了!”
虎娃还不懂这是啥意思,只知道蹦跳着欢呼,小儿子也跟着哈哈笑。
郑雅秋看着妻儿,心里说不出的苦楚,但也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实在不敢说自己没答完卷子就出来了。
屋外郑母听见孙子们的笑声心里一喜,拎着鸡便进了屋,“二秋考中了?”
郑雅秋硬着头皮点点头,“桂榜还没下来,但十有八/九能中的。”
“唉哟,菩萨保佑,天爷保佑!我就知道你能行,你比那老大强百倍千倍,以后娘也能做老封君了!”
郑雅秋苦笑着点头,因为心里装着事,晌午连鸡汤都没吃几口。
倒是媳妇和两个孩子吃的抬不起头,郑母想要数落几句,想起儿子高中这样的天大的喜事,吃就吃吧,以后做了官天天都能吃肉!
郑雅秋“高中”这件事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
郑母逢人便说:“我家老二啊,平日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还真考中了!”
“真的啊?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婶子不得办几桌流水席庆祝庆祝?”
郑母笑的一脸褶子,“榜还没下来,先不急着办席,等报喜的官爷来了我们再办,到时候都来家里吃席!”
“哎,一定来!”大伙一听她说的这般真切,心道:得了!这郑家怕是要改换门庭了!
有那些心思钻营的人,已经开始往郑家送礼了。
隔壁的孙娘子一大早就拎着一筐鸡子登门来了。
“二婶子在家没有?”
“在呢。”
孙娘子挎着筐走进来了道:“听说二秋考中举人了,我这当嫂子的也没啥能拿出手的,这点鸡子留下吃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
“拿着吧,不值多少钱的东西,咱们俩家邻居住了这么多年,我是看着二秋一步步考上来的,这些年属实辛苦了。”
刚巧郑雅秋从屋里出来,听见孙娘子的话,臊的耳根发烫,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可说不是,夜夜点灯读书到深夜,天不亮就起来看书,若非这般用功也不能考中。”
孙娘子道:“如今算是熬出头了,二婶子以后就跟着享福吧!”
“嗨,我能享几天福,只要孩子们过的好我就知足了。”
孙娘子眼珠一转,突然提起郑北秋来,“说起来,你家老大知道二秋考中的消息吗?”
“谁知道,自打分家后就不走动了。”
“哎,大秋也是的,当初非得闹着要分家,若是不分以后二秋当了官,还能落下他的好吗?”
郑母撇嘴道:“那他没这个福气!娶个克夫的寡夫进门,养活人家柳家的儿子,反倒跟我们亲娘亲兄弟生分起来!早知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当初就该溺死在尿桶里!”
这话说的孙家娘子都不知道怎么接好,只能陪笑着附和,“想来他也后悔了。”
“后悔也没门,我都跟二秋说了,等以后当了官他若有事求上门,一点情面都别给!”
郑北秋还真不知道这些事,这几日正忙着赁地。
前后跑了几趟,在赵庄租了十二亩地,租金是一年三贯钱,一口气租了五年。
郑北秋去看过那片地,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地亩连在一起春种秋收都方便。除去地税和租金,一年能剩七八石粮食,足够他们一家人嚼用了。
因为不是在本村赁地,他还得找认识的人作保,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才把契书写好,等明年开春就能种地了。
上午忙完回到家,见柳花也在。
“堂嫂来了,吃了饭没,晌午留下一起吃?”
柳花神色有些复杂道:“吃过了,我就是过来瞧瞧你们,听说……二秋考中举人了,你们俩知道吗?”
第36章
“考中了?”郑北秋和罗秀异口同声道。
“是啊,你们没听说吗?”
“没有,这几日一直忙着赁地,哪有空打听他的事。”郑北秋也有些意外。
柳花有些唏嘘道:“真没想到二秋居然考中了,昨晚我跟你堂哥提起这件事,都觉不可思议。
不过既然考中了,那以后肯定是要做官的,你们俩是亲兄弟,之前虽然闹得不愉快但总归是血浓于水。便想着从中说和说和,甭管以前怎么样以后别难为你。”
罗秀一听感激道:“多谢嫂子替我们着想。”
“嗨,我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你们别嫌我麻烦就行。”
郑北秋略微思索片刻道:“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既然我跟他已经分家断了亲,自然没有再来往的理由,更不会因为他考中举人就低三下四的回去求和。”
柳花知道他是这个脾气,所以刚才跟罗秀说了不少体己的话,让他劝劝大秋,至少两家面上过得去。
说了几句话柳花就回去了,罗秀有些忐忑道:“没想到你二弟真考中了举人,你说他会不会因为分家的事记恨咱们,当了官再为难咱们啊?”
“怕什么,万事有相公顶着呢,他还能无缘无故砍了我的脑袋不成?”
罗秀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去捂他的嘴,“可不行说这种话!”
“放心吧,我瞧着他未必能考中。”郑北秋握住他的手拍了拍。
“怎么说?”
“那日咱们路上遇见他的时候,都没开口跟我显摆,这跟过往就不一样。想当年他考中秀才的时候,恨不得十里八村都说一遍,如今考中举人怎么可能改了性子?”
“那村子里传的话……”
郑北秋哂笑一声,“说不定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咱们不用搭理,等着瞧好戏吧。”
*
郑雅秋考中举人这件事在村子里越传越烈,甚至有其他村子的人专门带着孩子过来沾沾文曲星的喜气。
杨氏收拾了东西,打算叫相公一起回趟娘家,把这件喜事告诉爹娘和弟弟。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回去……”
本来他撒谎就心虚,一想到小舅子那张扬的性格,告诉他们指不定传的更厉害了。
“你啥意思?嫌弃我了?”
“没有,你别多想。”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去?这还没当官呢就瞧不上我娘家了?还是准备纳哪个小妖精了?”
郑雅秋烦躁的挥手,“胡说八道什么啊,哪有的事!”
杨氏不相信,想起这相公自打回来后经常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愈发觉得是被哪个小妖精勾去了魂,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啊,给你家生了两个小子,你竟要抛弃糟糠妻……我不活了!”
郑母在门外听了半晌,皱着眉推开门道:“这是闹什么呢?”
“他嫌弃我了,如今竟连娘家都不陪我回了!”
“二秋不是那样的人,你这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杨氏擦干眼泪站起身,以为婆母能帮自己做主,结果下一句话直接给她气得倒仰。
“再说男人三妻四妾也没什么的,你大度一点,莫要做那妒妇的姿态给老二丢人。”
“唉哟我可活不了了!”杨氏直接跑到院子里撒起泼来。
邻居们闻声都跑过来看热闹,“二秋媳妇,这是咋了?”
“都说书生多是负心郎,没想到也被我摊上了……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刚考中举人就要纳妾,可怜我拼命生的两个孩儿以后还不知叫谁娘……”
大伙议论纷纷,眼见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郑雅秋实在丢不起人,赶紧拉起杨氏进屋,“走走走,你不是要回娘家吗,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
尽管郑二心里十分憋屈,还是跟着娘子回了娘家。
一路上他心里盘算着到了岳家该怎么开口解释,毕竟中举这事是假的,纸包不住火终有一日会露馅,倒时该如何收场?
杨氏娘家离着大河村不远,两人领着孩子背着包袱,步行一个时辰就到了。
路上杨氏还念叨着,“等你当了官就好了,咱们出门坐车多方便,听说你大哥家都买骡车了。”
“你总拿我跟他比什么?他一个莽夫除了会种地还会干什?”
“是是是,他自然比不过相公的,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你莫要生气。”杨氏昨天耍了一回今天老实了不少,生怕自己真惹怒了郑雅秋被他休妻。
一进了娘家院子,杨氏就迫不及待喊起来,“爹,娘,给你们报喜讯来啦!”
郑雅秋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一步一挪的跟着进了屋。
“啥喜事啊?”杨父背着手询问。
“你家女婿,考中了!”
“啥?”
“考中举人了!”
“哎呀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雅秋,快过来坐下!”
郑雅秋强挤出个笑容,在凳子上坐下。
杨母也跟着夸赞起来,“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早先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就说女婿能行,还真让我说中了!”
郑雅秋心道:不是叫他酸秀才的时候了……如今知道自己中举,态度都变了。
杨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杨氏是老大,她妹子嫁到镇上的商户家,日子比她过的好许多。
以前杨母经常拿两人做比较,说郑二是穷酸秀才这辈子扶不上墙,夸二女婿能干又能赚钱,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三宝,快去杀鸡,晌午给你姐夫炖上补一补,你瞧瞧这脸都瘦了,准是去府城考试累的!”
“哎,大姐夫等着,我先去打壶酒来!”杨家三弟脚步欢快的跑了出去。
杨父道:“这考中举人了,是不是该准备去当官了?”
“榜,榜还没下来,等下了榜才能去,去去补缺。”
村里的老农也不懂这些,听他这么说便信以为真,“那感情好,能当多大的官啊?”
杨氏道:“少说也是个县令。”
“唉哟可了不得!”二老又开始长吁短叹,夸赞起郑雅秋来,连带着杨氏脸色都跟着有光。
自己嫁的不如妹子,以前娘亲总看她不顺眼,即便往家里拿了不少银钱也得不到一点夸赞,如今终于扬眉吐气了。
“等我们雅秋当了官,就接你们一起去县城里住,倒时让你们穿金戴银日日吃肉。”
郑雅秋皱眉,心道娘子也太敢夸海口了,就算当了县令也不能这般奢靡。
“好闺女,我知道你们孝顺,爹娘还能活几日啊?还是多惦记着你弟弟些。”
郑二顺坡上驴道:“那不必说,我跟家里的大哥早都断了亲,杨宝就是我唯一的兄弟,自然不会亏待了他。”
杨父拉着他的手满脸欣慰,“雅秋这孩子真没得挑,俺不会夸人,这就是读书人吧?如今看这周身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岳父岳母把他夸得都快飘起来了,他这人本来就好面子,不然也不会撒这谎话。
如今体会到名声的好处,心中那些担忧和慌乱一扫而空,仿佛自己真的已经考中举人,马上就要当官了。
不多时小舅子打了酒买了肉回来,杨母亲自下厨炖了一锅鸡,围坐在一起畅想起以后的日子,简直比过年还快活。
“姐夫,等你当了县令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跑腿的活计啊?”杨宝端着酒碗小心翼翼的询问。
“安排你做……捕头如何?”
“行,行行行!捕头好,我在镇上看见过捕快,他们穿着官家的衣裳,还挎着大刀可神气了!”
杨母有些担忧的问:“当捕头危险不危险啊?”
“挂个名头吃俸禄罢了,我还能真让弟弟去抓捕恶人啊?”
老两口放下心,一边夸郑雅秋聪明,一边嘱咐儿子好好听姐夫的话,千万别给他惹麻烦。
杨氏清了清嗓子道:“如今雅秋身份不同了,弟弟的马上也跟着水涨船高,他的婚事我觉得应当重新考虑一下。”
杨宝之前订下的姑娘家里有点钱,要求也高成亲必须得拿十贯聘礼。
这钱还是杨氏出的,所以心里一直膈应着,如今便想着让弟弟换个娘子,让那人家后悔去。
杨父犹豫片刻道:“大姑娘说的对,我们杨宝以后是捕头又有个当县令的姐夫,怎么能娶个村子里的姑娘,明日我就去跟他们说退了亲,将来在县城里找个更好的!”
杨氏心满意足,这顿饭吃的大伙都高兴了,临走前杨母拉住女儿去了西屋,从柜子里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她。
“娘,这是做什么?”
“拿这钱去给雅秋置办几身好衣裳,余下的也收拾收拾你自己,瞧你穿的这旧衣裳都洗得没了颜色。”
杨氏一听感动的要掉眼泪,心道娘亲还是在在乎她的,殊不知这钱其实都是她之前拿回来的。
“你回去可得把女婿的心笼住了,他身份不一样,以后肯定有那不要脸的妖精想要攀附。万一纳了美妾厌恶了你,我们还指望谁去?”
杨氏收起眼泪,“我省得了。”
“行了,旁的话娘也不多说了,多想想家里和你弟弟,莫要忘了本分。”
“哎……”
从娘家回来,杨氏便把自己成亲时那件最鲜亮的衣服换上了,还涂了胭脂抹了粉,在郑雅秋身边晃悠。
“相公,你瞧咱们老二也大了,是时候再要一个了。”
本来郑雅秋就心烦,看着她这幅模样心中更烦,揣起钱袋子起身便走了。
“你要做什么去?”杨氏紧张的跟在他身后。
“不用你管,你快回家去。”
“不行,你是不是要出去找小妖精?我可是你的结发妻,你不行这样对我!”
郑二被她烦的头疼,推开人疾步跑了出去。
杨氏便又坐在院中哭嚎,大骂他负心汉……
*
这几日住在罗秀隔壁院子的李家夫郎总过来串门,郑二家发生的事便传到了罗秀耳朵里。
“你家那个二伯怎么是这种人,这才考中几天就要抛妻弃子!”
“还有这回事?”
“你不知道?这几日听说郑二要休妻呢!”
罗秀心道,见这阵仗莫不是真考中了,不然也不可能急着休妻吧……
这李夫郎也是个有趣的人,把自己代入了杨氏的身份怒斥郑雅秋。
“都说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老话诚不欺我。这男人没本事的时候老老实实,有能耐了第一个先抛弃的就是糟糠妻!”
“也不一定都这样。”
李夫郎掏出帕子擦了把脸道:“那是他们没遇上更好的,若是遇上好的你看他变不变心!”
罗秀心想,若是遇上更好的表叔会变心吗?
应当不会吧,没跟自己成亲前他就有更好的选择,最后还是选了自己。
“可怜那杨氏白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这要是下了堂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们还没和离吧?”
“没有,不过都是早晚的事!你瞧着吧。”
李夫郎哭了半晌,开始骂自家相公,“眼看着这几日天气冷了,我催着他去打柴,愣是拖了这么些日子都没去,催得急了就跟我甩脸色,懒的腚里生蛆!”
“若是缺柴火从我家这抱点回去先用着。”
“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大秋打了好多,烧到开春也不一定能烧完。”
李夫郎道:“你家大秋真是勤快,天天往山上跑,听说前几天还猎了一头狍子?”
这几天下了霜山上的毒蛇毒虫都藏了,正是打猎的好时节,郑北秋天不亮就走,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每天都有收获,有时是几只兔子,有时是一窝野鸡,前天收获最多打了一只狍子。
这狍子三十多斤,像只羊那般大小,当晚郑北秋就卸了一条后腿给炖上了。
不过这狍子肉跟羊肉不一样,有一股特殊的腥味,罗秀吃不习惯,郑北秋便拿去镇上卖了三百多文钱。
“是,那肉吃不惯就拿去卖了。”
李夫郎酸溜溜的说,“要不你家能盖起这砖瓦房呢,还是男人有本事才行。”
叙了几句话也到了饭点,他起身准备离开了,走到院中的时候抱了一捆柴,“那啥,小罗兄弟我先抱点用着,等你哥打了柴我再还你。”
“没事,嫂子拿去用吧。”罗秀知道他多半不会还,不过邻里住着给一捆柴也没什么的。
这李夫郎虽然好占小便宜,但性子不坏,前些日子还给小鱼拿了几件自家孩子的小衣裳呢。
傍晚,郑北秋回来,今天没拿回猎物倒是抗了两捆柴。
一开门热气铺面,浓浓的饭香味让他心里瞬间就安定了,男人图啥,不就是夫郎孩子热炕头嘛!
“回来啦,等了你半天,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罗秀放下织布的梭子,起身去洗手摆桌子。
郑北秋脱了外头的皮袄子也跟着洗了洗手道:“今天在山上遇上野猪了,身上没有趁手的家伙,跟了一路摸出位置了,明个一窝端了去。”
“那东西可不好招惹,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相公的本事还信不着啊?”
罗秀正色道:“我舅舅就是被野猪顶死的,小时候经常听我爹娘念叨这件事,说林中三霸野猪最大,遇上熊虎还有可能逃命,遇上野猪逃都逃不掉!”
郑北秋知道他担心自己,伸手揉了揉罗秀的头发道:“我知道深浅,不打没把握的仗。”
“可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以前我在边关杀过不少野猪,那会儿十七八岁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军营里的大锅饭吃不饱,抽空就去附近的山上打野食吃。
有一次在山上遇上一头成年的公野猪,得有三四百斤重,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见面我都想好晚上怎么吃它了!”
罗秀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后来呢?”
“当时我手上就一把破戟,凭借一身力气和馋劲愣是把野猪给弄死了。
晚上扛着野猪回去的时候,一营帐人都沸腾了,大伙把那野猪剥皮拆骨炖了一大锅,吃的那叫一个香啊。”
后来又陆陆续续打了不少野猪,打的他们驻军的那片山林都没有野猪敢来了。
罗秀稍稍放下心,“那也要小心一点,若是打不过就赶紧爬上树,野猪不会爬树便拿你没办法了。”
“我夫郎真聪明!”
罗秀被打趣的不好意思,伸手拧了他腰上一把,赶紧去端饭菜。
吃完晚饭郑北秋就开始制作猎杀野猪的武器,把磨利了的铁矛头绑在棍子上,用麻绳仔一圈圈细缠好,制成一个简易的枪。
握着比划了几下还挺顺手,野猪这东西没别的攻击手段,就是皮糙肉厚,你若降服不了它就得被他撞破肚子。
罗秀看着相公耍枪时英姿飒爽的模样,眼里满是崇拜。
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不敢正眼瞧他,如今看习惯了,怎么越看越顺眼呢?
光是那身结实的腱子肉就让他口干舌燥,更别说那劲瘦有力的腰……
罗秀红着脸解开衣裳,佯装困倦道:“别,别比划了,赶紧来睡,睡觉吧”
郑北秋转过头,看见他衣衫半解的模样瞬间就精神了,扔下木枪吹了灯,把人压在炕上狠狠的“抽打”起来。
弄到最后罗秀嗓子都喊哑了,挣扎着往前躲,被郑北秋扯着腿拉回来又弄了半宿。
第37章
有时候撒了一个谎,就得用一百个谎话才能圆上。
郑二便是如此。
那日他从家里出来直接去了镇上,找到之前一起读书的童生朋友喝酒消愁。
“听说雅秋兄弟去参加乡试了,不知考得如何?”
郑二刚想开口,顿了顿叹口气,“哎,别提了。”
魏姓书生道:“我瞧着你似乎有心事,走,不如同我去喝一杯,为兄给你开解开解。”
以前在镇上念书的时候,郑雅秋出手就十分阔绰,经常请他们喝酒吃饭,所以魏书生也乐意跟他交往。
二人来到附近的一家酒肆,切了半斤肉,点了两个下酒的小菜,郑雅秋才开口道:“这事说来惭愧……”
他没提自己撒谎的事,而是把去参加乡试的事说了一遍。
“你知道这几年我为了这次乡试准备了多久,不说头悬梁锥刺股,也是每天天不亮就开始读书,一直读到深夜才敢休息,之前还特地去县学念书花费了不少银子。”
魏书生附和道:“郑兄弟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我原想着,这次一举考中举人,娘亲就不用再为我操心了。”郑雅秋叹了口气,“可万万没想到,我那个大哥竟然拖了我的后腿!”
魏书生一见这里面有八卦听,连忙热切的询问起来,“发生什么事了,你同我说说!”
“之前我家大哥一直在军营里当兵,这些年是拿回来不少银子,可这念书你也知道是件十分耗费钱财的事,不光要交束脩,笔墨纸砚哪样花费的少?”
“是啊!我记得你之前买了一块徽墨,花了十多贯呢,可是够贵的!”
……
“不提那些,读书不光花费金钱还耗费精力,我这头发都不知掉了多少。我大哥从军营回来后,丝毫不体谅我的辛苦,张口闭口的只管我要银子娶媳妇,还把我攒下准备去府城考试的钱都要了过去!”
魏书生道:“那确实不该这般行事,好歹等你考完乡试再说。”
“谁说不是呢!”郑二越说越气愤,“因为他要走了钱,我这次去府城手中十分拮据,吃不好住不好,到考试那日更是昏昏沉沉没有一点精神。”
听他这么说,魏书生已经猜到了结果,拍怕郑雅秋的肩膀道:“你也别太难过,你还年轻等上三年再去试试也不迟,之前咱们县不是有个老秀才四十七岁才考中举人的吗?”
他不安慰还好,他这么一安慰郑二心里愈发难受。
人家那老秀才能考中是因为家中田产颇丰,自然供得起他考一辈子。
自家就那几亩田地,爹爹没了,娘亲也干不动重活,娘子那边就更指望不上了,他们不拿自家的东西都是好事。
如今自己跟大哥分了家,他定不会再拿银子供自己念书了,一想到他堂堂一个秀才公以后要去种地,就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更可怕的是,自己跟家中说的谎话还不知如何圆上,思及此处心中愈发烦躁,酒喝的都没了滋味。
一直喝到天黑,魏书生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珠子便转了起来。
“我瞧着郑兄弟心里烦闷的厉害,不如带你去纾解纾解?”
“如何纾解?”
魏书生舔舔嘴皮子凑上前道:“柴家胡同新添了几个姑娘,都是肤白貌美腰细奶大的美人,郑兄不妨去享用享用暂时忘掉这些烦恼。”
以前郑二虽然铺张浪费,但从不敢去这种地方,生怕被人抓了把柄告诉娘子。
今日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破罐子破摔,结了酒钱竟真跟着这魏书生一起去了那种地方。
一夜快活。
第二天醒来时,郑二头晕眼花,穿衣裳的时候一摸钱袋,突然发现之前娘子从岳家拿回来的那二十两银子没了!
吓得他登时清醒过来,推着身边的窑姐道:“醒醒,快醒醒!”
“小相公怎么起的这么早啊,昨晚干了那么多次也不嫌累~”女人伸着胳膊去搂他的肩膀,郑二推开窑姐急切道:“你是不是偷拿我钱了!”
“什么钱?”
“我钱袋子怎么没了!那里边装着二十两银子呢!”
窑姐一听爬起来道:“你可别凭空污蔑人,我这身上光溜溜的连个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哪偷你的钱袋子了?”
郑雅秋不听她解释,胡乱的穿好衣服便在屋子里四处寻找起来。
“你莫不是想白嫖吧?”这样的人窑子里见得多了,女人当即穿好衣裳把龟公叫来了,堵着郑雅秋要昨晚的嫖资。
他找不到钱袋子怎么给钱,眼见着那龟公要打人,最后无奈朝魏书生借了两吊钱还了窑子,窝窝囊囊的回了家。
本想着借此消愁,没想到这回愁更愁了。
从镇上回来,刚进村子就见许多人朝河东那边跑去,郑雅秋拉住一个相熟的邻居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去啊?”
“唉哟,你还不知道吧!你大哥在山上打了三只野猪回来!自家吃不完在村子里卖肉呢,一斤比城里便宜两三文,这不都过去买点解解馋!”
郑雅秋恍惚了一下,不自觉的跟着这人一起来到了河东。
*
郑家新房院子里围满了人。
今早郑北秋按着自己昨天做的记号一路追到深山里,果然又找到那群野猪。
这一群野猪中有两头公猪,四头母猪带着几只半大的小猪,公猪大概有四百多斤重,母猪也有二三百斤。
搁在普通人身上,看见这么多只野猪早就吓尿裤子了。
郑北秋非但不怕,反而兴奋的微微发抖,他弯着腰握紧长矛悄悄的朝这群猪逼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有只野猪发现了他!
母猪叫了一声,带着猪崽四下分散跑走了,两只公猪则挥舞着獠牙朝他攻了过来!
公猪体型庞大,跑起来虎虎生风,这要是被它拦腰撞一下,肠子都得挤出来。
郑北秋虽然武艺不俗,但也不敢托大,转头便朝另一边跑去。
前边是他昨天提前挖好的陷阱,野猪冲过来一瞬间,他灵巧的躲开,一头野猪便直接掉进了坑里。
坑洞有三尺多深,野猪掉进去就上不来了,在底下急的哼哼叫,另一只野猪见状不敢横冲直撞了,转头想要逃跑。
郑北秋哪里给它逃的机会,抓着长矛就冲了过去。
他力道奇大,那长矛竟然噗嗤一声居然穿透厚实的野猪皮,深深的扎进肉里!
野猪吃痛的嘶鸣起来,拽着长矛拉扯他往前跑。
郑北秋手上加大力度,长矛从野猪的肚子又插进去几寸,鲜血顺着矛头哗啦啦的往外淌。
这野猪痛极了,竟直接往树上撞,想要把身后的人和棍子甩下去。
郑北秋赶紧撒开手。
碗口粗的油松,被野猪硬生生撞断了,它带着长矛朝深林里跑去。
郑北秋在心里嚯了一声,这牲畜真的好力道,要是撞在人身上多半得把人撞死。
沿着血迹继续向前追击,很快再次找到这只受伤的野猪,大概它也知道今天对面的两脚兽不会放过自己,便赤红着眼睛决定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郑北秋深吸一口,目光紧紧锁在野猪身上的矛上,微微晃动了一下肩膀。
野猪刨着蹄子再次朝他冲撞过来,可惜因为受了伤力道已经不如刚才,郑北秋轻易就躲了过去,回手握住插在他身上的矛,一用力直接将野猪的肚子豁开了。
野猪哀嚎着想要逃跑,奈何下水都流出来了,跑了几步就躺在地上没了呼吸。
郑北秋擦了擦头上的汗,扛起这头野猪回去刚刚的陷阱解决另一头。
说来也是幸运,大概坑里的野猪叫的太凄惨,竟然惹得同窝的野猪过来搭救,结果一只母野猪也掉了进去。
最后三头猪都被他收入囊中,用一根麻绳绑成一串,回家赶来骡子才拽下山的。
罗秀看见这三头野猪都惊呆了,“这,这都是你弄回来的?”
郑北秋笑的一脸得意,“你相公厉害不。”
“厉害,太厉害了!你有没有受伤?”罗秀紧张的检查他身上。
除了大腿和胳膊上被树枝刮了几条口子,小臂被木头磕了一块青紫外,基本上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罗秀再次被相公的本事折服,以前他只知道表叔力气大,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这可是让猎人都闻风丧胆的野猪啊!他不光轻松猎回来,还一次猎了三头!
“这么多猪咱们也吃完,要不拉去镇上卖了吧。”
“行,这头豁开肚子的只怕搁不住了,便宜点直接在村里卖了,其他两头咱们留下一些腌成咸肉,剩下的拿去城里卖。”
“好,那,那我出去问问谁家要买!”罗秀摘下后背的孩子递给他,自己脚步匆匆的跑了出去。
他先去了隔壁李家,“李家嫂子在不在?”
李夫郎闻声从屋里出来,“怎么了秀?”
“大秋在山上打了几头野猪,问问谁家要野猪肉,咱们一个村子便宜就卖了。”
“唉哟!你家大秋咋这厉害呢!”李夫郎抚掌惊呼,“你等我进去拿钱去你家瞧瞧!”
“行,我再去别人家问问。”
罗秀挨着附近的邻居都问了一遍,收秋刚过家家户户手里都有了点余钱,一听说有便宜的猪肉,大伙便都想买点解解馋。
很快河西那边的人也闻讯赶来,在郑家院子里排起长队。
“我要那块肥的!”
“给我来块后丘肉。”
“这下水怎么卖?”
郑北秋背着小鱼儿一边割肉一边维持秩序,“别着急,都有都有,后头还有两头野猪没解开呢。”
镇上猪肉是十七文一斤,郑家卖十五文,而且野猪肉比家猪肉好吃啊!
这个时代的家猪都是养在茅坑旁边吃屎长大的,最多再喂点猪草,除此之外可没有旁的东西喂了,毕竟人都吃不饱饭。
寻常的家猪,长到一百多斤就是顶天了,身上瘦肉多肥肉少,想要熬点油水可不容易。
这野猪不一样,它在山林里什么都吃,长得也壮实,肚子上那一层肥膘雪白雪白的,看着就馋人!
罗秀回来的时候一头猪都卖去多一半了,后头还有不少人没买上。
郑北秋把刀递给他,“你在这看着卖,我再去解一头猪过来。”
“行。”罗秀接过菜刀,张罗这继续卖肉。
他性格温和说话也客气,给人称肉时秤砣都是高高的。
有人看他好说话,便想要占便宜多拿肉。
“郑夫郎你把那猪耳朵送我吧,一对猪耳朵值不了几个钱。”罗秀见他买的多,想了想便把猪耳朵割下来给他了。
后面人见状也纷纷要了起来,“猪尾巴给我。”
“那我要猪蹄子!”
罗秀涨红着脸道:“不行,猪蹄子一个十文,你要就拿钱。”
“凭啥你给林家猪耳朵?”
“就是,那猪尾巴不值钱,给我得了!”还不等罗秀开口,那人拎起猪尾巴就跑了。
“哎,你这人!”
郑北秋闻声沉着脸走过来,菜刀往案板上一剁,“还买吗?”
要抢猪蹄子的人吓得脸一白,缩回手道:“买,我花钱买还不行吗?”
罗秀从他手里接过铜钱,把猪蹄递过去,那人拎起蹄子嘟嘟囔囔的离开了,尽管心里不开心也不敢招惹郑北秋,这家伙可是一次能打三头野猪的人,惹怒他还不得把自己剁了……
后面卖肉顺利多了,大伙排着队也不敢再争抢。
郑雅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转身回了家。
刚进家门就被迎面出来的杨氏劈头盖脸扇了个耳光,郑雅秋捂着脸瞪大眼睛,“你,你这泼妇疯了不成?!”
“昨晚你去哪鬼混了?!”
“什,什么鬼混,我跟同窗小聚,多吃了几杯酒……醉了就睡在他家了。”
“我娘给我拿回来的银子呢?”
“被我拿去打点关系了。”
“打点关系?”杨氏不懂这些事,磕磕巴巴道:“我还,还以为你拿着银子出去找小妖精了……”
郑雅秋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道:“别整日胡思乱想,我是那种人吗?你当考中举人就高枕无忧了?
每年考中的举人那么多,有几个缺能补上的!万一把我补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任官,我是去还是不去?”
“是我不好,相公别生气我也是关心你嘛。昨晚老二一直要找爹爹,你不在家孩子总哭,我这不是心里着急……”
提起小儿子郑雅秋熄了火,心里的愧疚感更强了,甩着袖子独自进了屋。
郑老太见他回来也说了几句,不过还是心疼儿子,“没吃饭呢吧,锅里给你热着呢,快点洗洗手吃饭。”
郑雅秋道:“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不少人去河东买猪肉,说是大哥从山上猎了三头野猪。”
郑母道:“猎就猎了,他再有能耐不也就是个武夫,哪能跟你比,等你当了官还愁吃不上猪肉。”
郑雅秋看着碗里的豆饭和清水炖的白菜,没有一点食欲。
“说起来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那个榜什么时候下来啊?”
郑雅秋脸色一白,身体僵住不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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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四十多章开始转折,开启下一个副本[让我康康]
第38章
“还,还早着呢,从府城到镇上得一个多月的路程,等桂榜消息传过来得十月底了。”郑二本着能拖一日是一日,拿话搪塞过去。
郑母也没怀疑,她一个农家老妇人大字不识一个,哪里知晓科举上的事。
等儿子吃完饭便带着孙子出去遛弯,顺便去河西那边瞧瞧老大卖的猪肉什么样。
一路上碰上不少邻居拎着肉过来,郑老太拉住隔壁孙家娘子道:“你这肉是从大秋那买的?”
“是呢!你快过去看看吧,大秋从山上猎了三头野猪,个顶个的肥!这么好的猪肉可不多见,咬了咬牙买了三斤,晚上包肉包子!”
郑老太看着她手里拎着的肥肉,嘴里都流出口水了。心道这老大也是,就算分了家自己还是他娘,打了这么多猪居然一块肉都舍不得给自己送。
当即领着孙子过去了。
来到郑家门口时,第二头猪也快卖完了,第三头猪郑北秋没打算卖,待会儿收拾干净自家留下一半,剩下的给妹子送去。
“咳——”郑母咳嗽一声。
罗秀听见声音抬起头,见是她来了,先是眉头一皱,赶紧拿胳膊撞了撞旁边的相公。
“娘,你咋来了?”郑北秋嘴上打着招呼,却丝毫没有想让她进来的意思。
洗了洗手把剩下的最后一条猪肉拎进屋里,准备晚上炖菜吃。
“哎!”郑老太叫住他。
“啥事啊?”
“你这……咳,听说你打了三只野猪,怎么一块猪肉都没给我送来?”
“咱们不是早都分家断亲了吗,凭啥给你们送?”
郑老太被他噎的说不出话,“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娘,你还真不认我了不成?”
“当初分家契书上写的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后婚丧嫁娶再不来往的,您不会忘了吧?”
“你弟弟可考中举人了!”
“唉哟,那可恭喜他了。”郑北秋毫不在意的说了一句。
“你甭在这阴阳怪气的,等过些日子老二当了官,你后悔去吧!”
“行,那我以后天天哭。”
罗秀被相公弄得哭笑不得,偷着掐了他一把,“好好说话。”
郑老太依旧自顾自的炫耀,“老二当了县令,我们就搬县城里去住了,到时候你想来攀附都没门!你们这些泥腿子这辈子就在地里刨食吧!”
“行,那就提前恭喜娘当老封君了。”
郑母见他依旧没有要送肉的意思,气的够呛,骂了两句领着孙子离开了。
等人走远罗秀才开口道:“好歹是你娘,何不给她一条肉。”
“不给,一块都不给,他二儿子厉害让郑二去买!谁胆敢说我一句不孝顺,就让他们把之前的银子都吐出来。”
见他动了气罗秀只得顺着他道:“行行行,别生气了,咱们也炖肉吃去。”
小鱼饿了,抓着郑北秋的头发往嘴里放。
罗秀赶紧把孩子解下来喂奶。
郑北秋一边刮猪皮一边道:“我娘那种人,属于占便宜没够的,你不能让她尝到甜头,不然以后天天来打秋风,到时候日子还过不过了?”
“哎,不过听她说郑二考中似乎板上钉钉了,昨天隔壁李夫郎还过来说起他家的事。”
“啥事?”
“好像是郑二要纳妾,他娘子不让两人吵了一架。”
郑北秋嗤笑一声,“像郑老二能干出来的事,不过没想到这小子真走了狗屎运考中举人。”
“我就怕他记恨你,到时候找咱们麻烦。”
“别担心,万事有我在呢。还有你,以后也厉害着些,今天卖肉的时候居然还敢抢上了,你直接拿刀剁他手,有我给你撑腰,害怕什么!”
罗秀笑道:“有你在我自然是谁都不怕的。”
“那万一哪天我不在了怎么办?你性子这么软,不得让人欺负死。”
罗秀心里咯噔了一下,抱着小鱼起身进了卧房。
郑北秋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肉追了过去,“生气了?”
罗秀眼圈发红,低着头哄着孩子。
“我说这些是为你好……”
“我晓得,可你不许再说那种话……我没别的亲人了,你若不在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随你一起去了!”罗秀越说越激动,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大概父子连心,小鱼也跟着哇哇哭了起来。
郑北秋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都软了,赶紧把父子俩揽进怀里,哄孩子似的拍着罗秀的后背安抚,“是我说错话了,相公给你赔不是,你性子软就软吧,有我在呢,我保护你一辈子!”
罗秀哭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点矫情,擦干眼泪道:“没事了,你快去收拾猪肉吧,等把那头猪收拾好了给小凤家送去。”
“哎。”郑北秋吻了吻他的发顶,捏了捏怀里的小鱼,起身继续收拾猪。
待第三头猪烫完猪毛掏完下水,天都黑了。
罗秀把孩子哄睡放进摇篮里,跟着郑北秋一起忙活。
最后这头猪个头最大,他们挑着肥的地方留了下了大半扇,肥肉熬猪油足足熬了三坛子,五花肉留着包包子,瘦肉腌成咸肉以后炖菜炒菜吃。
余下的半扇猪明天给妹子家送过去,这些肉够吃到过年。
晚上夫夫俩坐在炕上开始数钱。
卖了两头猪,收了一筐的铜钱,看得出这两年村里的日子好过了,大家都舍得花钱买肉吃。
郑北秋搓麻绳,罗秀往上串,一贯钱就是一千枚铜钱,这两头猪抛去骨头和下水,一共卖了五贯多钱!
“这野猪肉可真赚钱。”罗秀忍不住感叹道。
“可惜不常遇上,这次也是巧了一下逮住三头。”
串好钱罗秀又藏进炕洞里,只留下几吊零花,“不过这样的事以后还是少干些,咱们手头不缺钱花,莫要伤着自己。”
郑北秋心里涌起暖意,伸手招呼他过来。
罗秀走到他身边,直接被拦腰抱上了炕。
“我还没洗手呢……”
“待会儿一起洗。”郑北秋扒下他的裤子,就这么坐着弄了起来。
罗秀也没个借力的地方,弄得实在受不了,就抱着他的脖子往上躲,结果被握着腰狠狠的钉回去。
郑北秋噙着孩子的口粮含糊道:“咱们再要个老二吧。”
“嗯……”
这一夜又是半宿无眠。
*
第二天罗秀睡到辰时才起身,透过窗户见外面天光大亮,赶紧穿上衣服下了地。
郑北秋已经把饭做好了,背着小鱼正在给鸡鸭喂食,两只狗儿跟着享福了,昨天剔下来的骨头都成了它们的饭食,叼着骨头满院子撒欢。
“醒啦?”
“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罗秀打了盆水洗脸。
“昨晚看你累的厉害,左右也没什么事就多睡会呗。”
“还好意思说呢。”罗秀朝他翻了个白眼,把孩子接过来。
郑北秋嘿嘿笑道:“小鱼吃过羊乳了,你也去吃饭,吃完咱们一起去妹子家。”
“行。”
距离上次妹夫受伤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了,今天正好一并瞧瞧。
吃完饭套上骡车,把昨日收拾好的猪肉搬上车,一家三口锁好大门朝下洼村驶去。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到了深秋,但太阳照在身上依旧暖和。
快五个月的小鱼身子已经结实了不少,趴在罗秀肩膀四处张望,看哪都新鲜。
罗秀亲了亲儿子的脸颊,“咱们去你姑姑家,找你妞妞姐玩。”
“哦哦喔。”小鱼歪着头嘴里跟着嘟囔听不懂的话,那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罗秀稀罕的亲了亲他的脸颊。
骡车行驶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下洼村,罗秀还是第一次来这,想起柳长富刚没的时候,大哥和大嫂就要把他卖到这来。
赶巧郑北秋也想起这码事,“咱俩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听说你哥要把你卖给下洼村的瞎子,气得我过来找到那瞎子吓唬了一顿。”
“啊?还有这事啊?”罗秀惊讶不已。
“你都不知道,那会儿我可着急了,生怕你又嫁给别人,日日在你家门口转悠。”
罗秀笑的不行,心里满满的幸福感。
进了下洼村在村口遇上不少人聚在一起聊天的,看见他们车上拉着猪肉纷纷上前打听,“是来卖肉的吗?”
“不是,给我妹子家送点肉。”
人群里有刘二的媳妇,认出郑北秋是郑小凤的大哥,心里酸得够呛。之前也没看出四弟妹娘家这么富裕,送肉都是半扇猪这么送的?
到了刘家,郑小凤坐在院子里缝棉衣,这几天暖和刚把旧棉衣拆洗了一遍重新缝上。
“大哥,嫂子,你们怎么来啦!”小凤放下手里的针线,欣喜的迎了上去。
“你大哥在山上猎了几头野猪,卖了两只余下的吃不完,给你们送来一半。”
“怎么拿来这么多啊!这太多了,吃不了,快拿回去卖了吧。”
郑北秋就知道妹妹得这么说,佯装生气道:“大老远给你送过来,你还不领情,白费我一番心意。”说着就要赶着骡车掉头。
“干嘛呀,我留下还不成吗。”小凤连忙拦住哥哥。“妞妞,快出来看谁来了!”
妞妞和刘彦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大舅,舅父!”
“哟呵,半个月不见咱们妞舌头都不大了!”郑北秋抱起小丫头举过头顶,逗得妞妞咯咯笑。
罗秀也抱着孩子下了车,“妹夫的头好些了吗?”
刘彦点点头,“已经好多了,皮外伤都好利索了,就是有时还犯头疼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伤留下的后遗症。“
“大哥怎么拿了这么多肉来,哪里吃的完,我们留下一条后腿,其他的你们拿去镇上卖了吧。”
“吃不完腌上留着过年吃,都送来了哪有再拉走的。”
进了屋子,罗秀把小鱼放在炕上,妞妞坐在旁边逗弟弟,小鱼儿蹬着小腿高兴的啊啊叫唤,两个孩子玩的还挺高兴。
郑北秋抗着肉放到厨房,刘彦跟在身后搭把手道:“大哥这是从哪弄来的猪肉啊。”
“在山上猎的,抓了三头在村里卖了两头。”
“抓了三头野猪?!”刘彦都惊呆了,寻常人见到一头野猪都吓得撒腿就跑,大舅哥居然一次能抓三头,心里愈发敬佩。
“晌午炖上些肉,给你家老爷子也切一块拿去。”上次分家的时候,刘家老爷子办事还算公允,也挺给他这大舅哥的面子,郑北秋自然愿意让妹子拿肉给他们结个好。
小凤麻利的切了一条肉,约么二三斤重,“你去送吧,我陪大哥嫂子说会话。”
“哎。”刘彦拎着肉高高兴兴的去正房给爹娘送肉。
郑北秋知道妹子把人支开有话说,“咋回事?”
“还不是分家那点事!”提起这件事郑小凤一肚子气。
“那日分完家二房就一直闹,先是觉得自家分的钱少,之后又说分的地也不好,他们家那几亩地在后背沟比我们都远一点,他们就拿这事作筏子吵了好几天。”
罗秀道:“后来怎么办了?”
“我跟刘彦不是想着去镇上开食铺吗,家里的地来年要赁出去,他二哥便找上了刘彦说跟我们换换。
刘彦的性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耳根子软又重情义,他二哥掉了几滴泪就同意了。把地换完后我才知道,后背沟的地旁边挨着的人家不好惹,年年秋收都缺半垄,往外赁都不好赁!”
“行了,我当是多大的事呢,别放在心上。实在不行赁给大哥,我看看谁敢多收我的粮食。”
小凤被大哥逗笑,“没事,都赁出去了,刘彦他三哥知道我们往外赁地就过来打听了一下,想着是亲兄弟赁给自家人比外人强,就便宜了一点赁给他了。”
“那就行,你们那铺子筹备的怎么样了?”
“前几日我俩去镇上打听了几间铺面,价格都相差不大,其中一间位置不错挨着路边,旁边还有客栈和酒肆,我们想着明日就去定下来呢。”
“租金多少钱?”
“一年六贯。”
郑北秋一听这价格不算贵,“行,缺银子就跟哥说话,租好了铺子我再过去帮你忙活忙活。”
不多时刘彦回来了,大伙就没再提这件事。
晌午小凤炖了猪肉萝卜,妞妞难得吃一次肉,捧着小碗吃的嘴上油糊糊,一个劲儿说:“好吃,好吃。”
郑北秋笑道:“还是我们妞实在,这肉不白拿。”
吃过午饭郑北秋带着罗秀离开,他们还得镇上布庄送布,再拿些丝线回去。
刚送走大哥和嫂子,二房的媳妇就凑过来打听,“小凤,你大哥给你拿了半扇猪肉啊?”
郑小凤一见她就烦,几个嫂子中属她心眼最多还贪得无厌,换地的事还没消气,见到她自然没好话。
“是,咋了?”
“我是想着,你看这么多肉你们也吃不了,能不能……”
“不能,不卖,你要吃自己去镇上买。”
“唉?你这是啥态度,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就这态度怎么着?”郑小凤体格壮实,比二房媳妇高半头,眼睛一瞪跟郑北秋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卖就不卖,有什么大不了的……”吓得老二媳妇磕磕巴巴说了几句赶紧躲屋里去了。
原以为这件事完了,结果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刘彦他二哥又来了,三句话不离猪肉,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让刘彦给他切一块。
刘彦为难,这肉是大舅子给娘子送的,又不是给他送的,他哪敢私自做主给二哥啊。
“老四,咱们可是亲兄弟,你侄儿、侄女晌午闻着肉味馋的直哭,你这个当亲叔的就这么小气,一口肉都不给吃?”
“这,这……”刘彦为难极了。
“再说那么大一块肉你们也吃不完,放坏了多可惜,你给二哥切几斤,明个让你嫂子把钱给你。”
“唉……”刘彦被他缠的没法子,只得进屋去切肉。
郑小凤闻声从卧房走出来,“不许切!”
“小凤,孩子们想吃……”
“我说了,这肉谁都不给!咱家妞妞生病的时候,吃几个鸡子让你嫂子骂成什么样了?如今你倒是心疼起人家孩子来了!”
听娘子一说刘彦心里哽了一下,前阵子妞妞生病咳嗽要吃贝母,那贝母得拿鸡子煎着服,自家没养着鸡,老太太的鸡子也都卖没了,唯有二房屋里攒了不少。
郑小凤就过去借,结果二嫂子非但不借还把他们数落了一通,骂妞妞是馋丫头,鸡子又不是药吃了就能好啊?
最后还是刘彦出去拿粮换了六个鸡子回来。
他硬下心道:“二哥回去吧,这肉是大舅哥拿来的,我说了不算,侄子们要是想吃肉明个你去镇上买点。”
“你!”刘海气的够呛,指着刘彦破口大骂,“那么大块肉都舍不得切一小块,撑死你们王八蛋!”
郑小凤拎着菜刀就跑了出来,“你再骂!想吃肉我给你肋骨剁下来炖着吃!”
刘海也被吓得够呛,一溜烟跑进屋里再不敢出来。
郑小凤站在院子里掐着腰大骂,“嘴馋就扇两巴掌,别看着人家的就想要,自己多大脸?”
“行了凤……消消气……”刘彦拉着她的衣袖把刀拿下来。
郑小凤愈发觉得搬出去好,相公这性子实在太软,即便分了家若是不分开住,早晚还得让其他几房占便宜!
第39章
郑北秋和罗秀去镇上布庄送了布,五匹布得了五十文工钱。
这钱虽然少,但对寻常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了。
大多数老百姓,一年到头手里都没余钱,能混个温饱已经是上等人家,大部分人都挣扎在饥饿中呢。
拿了钱罗秀没留下,直接又添了些钱买了五斤棉花。
这几日天气越来越冷,他得给小鱼做两身棉衣。自己和相公也得添条棉裤,这么冷的天只穿单裤可不行,冻坏了腿就麻烦了。
以前手里没钱罗秀舍不得花销,如今有钱了也想开了,左右自己和相公都能赚,攒一攒就就回来了,要是冻病了这点钱可治不好。
两人回到家天都快黑了,赶紧生火做饭,屋子里凉飕飕的都不敢给孩子解开襁褓。
灶上一点着火,屋子里就暖和起来,罗秀把小鱼放到炕上玩,自己开始絮棉花。
刚买来的棉花都是一朵一朵的,有的里面还有棉花籽得自己挑出去。挑好的棉花一一展开铺平,等絮成一整张后再卷起来留着做棉衣用。
布家里还有两匹,足够给三人做一身棉衣了。
他摘着棉花,郑北秋就在厨房忙活,论起做饭的手艺比罗秀还强一些。
以前在军营的时候,半大小子们凑一起一天光琢磨怎么吃了,刚好家里有现成的猪肉,郑北秋决定露一手给罗秀做道肉丸子汤。
先把肥瘦相间的肉剁碎,再切上葱末和姜末,打了一颗鸡子把肉馅搅黏糊。
配菜切了一根萝卜,锅里的水烧开了开始用手挤丸子,他手上的力度好,挤出的丸子个顶个的滚圆,在锅里烫一下就变了颜色。
“阿秀,别忙活了,放桌子吃饭了。”
“哎。”罗秀把整理的好的棉花收拾起来,做棉衣是个细致活,不是一日就能做完的,棉花布料都贵,他得裁量好了再慢慢做。
端来炕桌拿来碗筷,锅里的丸子汤也熟了,出锅前再撒上一把葱花,郑北秋把汤端上桌,那味道香的罗秀直咽口水!
“太香了!”
“嘿嘿,这丸子汤还是我跟军营里的伙头兵学的,他们老家是南地的,听说正经的丸子都是拿棒槌打出来的,煮出来又弹又劲道。我嫌太费事,直接剁的肉馅,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快尝尝!”
罗秀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一口香的眯起眼睛,“好吃,真好吃!”
郑北秋也夹起尝了尝,久不吃肉,甭管这丸子做的怎么样,光是肉香味吃着都解馋!
两人泡着早上剩下的粟米饭,呼噜呼噜吃了一大碗,罗秀撑的直打嗝。
郑北秋饭量大,连吃了三大碗才吃饱,吃完饭又麻利的把东西收拾下去,拉着罗秀开始做睡前运动。
他对这事的热衷程度仅次于吃饭、睡觉,每次罗秀都推拒不过,只能由着他闹,受不住时抓着郑北秋的后背咬他的肩膀,都挠出血印子了他也不停。
郑北秋皮糙肉厚非但不觉得疼,反而愈发激动,每次都把人弄得哀哀切切着求饶才罢休。
尽兴够了给罗秀擦洗干净身体,两人躺在炕上闲唠起来,“过阵子小凤铺子开起来了,我想着帮他们忙活几天,等俩人干顺手了就不去了。”
“应该的。”罗秀没了妹子,拿小凤当亲妹子对待。
“还有一件事,再有几天就到我爹的忌日了,我想领你去上坟,让我爹瞧瞧我的夫郎。”
“好。”罗秀依偎在他怀里,闷声闷气的应着。
郑北秋知道他累极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睡,“睡吧,早点睡,明早起来我再去山上打点柴,等下雪就不去了。”
*
转眼就到了十月底,郑雅秋的桂榜依旧杳无音信。
即便是郑母再迟钝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连带着这几日出门都不敢张嘴显摆了。
上午出去串门子,从村里回来时经过大榆树时看见几个婆子们坐在一起闲聊。
平日跟她不怎么兑付的的一个陈老哥儿开口道:“郑家二嫂不是说你家雅秋考中举人了吗,怎么这么久都没人给报喜啊?”
“府城远着呢,兴许……兴许过几日就来了。”
“哈哈哈哈哈,那我们可等着你家的好消息了!”
郑老太被他说的脸皮子发烫,心里暗骂了几句,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等人走远,这陈老哥儿道:“瞧她前几日的轻狂劲,见人就念叨自家小子考中举人,自己要去县城当老封君了,怎得现在不提了?”
有人附和道:“是啊,这几日还真没见她提起过。”
“哼,八成是没考中,胡说八道出来骗人的!”
“这种事也敢拿出来骗人啊?”
“谁说不是呢,这也太缺德了……”
这些闲话郑老太没听到,但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起儿子。
按说从府城到镇上大半个月的车程,郑雅秋八月底就回来了,如今都十月底了,整整两个月过去怎么还一丝消息都没有?
越想心里越没底,疾步跑回家,进了屋子见郑二躺在炕上睡觉,上前薅着耳朵就把人喊醒。
“老二,老二别睡了!”
“咋了娘?”郑二稀里糊涂的被叫起来,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就没考中?”
郑二呆滞了片刻瞬间清醒过来,“娘……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我听谁说啊?都这么久了还没一点消息!”
“许,许是路上耽搁了……或者是把我漏下了,我这就出去打听打听。”郑雅秋下地穿上鞋就要往外走。
郑母拉住他衣服把人拽回来,她自己养大的孩子什么样还不明白吗,一见他这幅心虚的模样就知道猜得八/九不离。
“老二啊老二,你是存心想要气死你娘!没考中你就说没考中,你撒这谎干啥啊?”
郑雅秋嗫喏着说不出话来,一直悬在头顶的刀子终于落了下来,他竟然觉得松了口气,天知道这段时间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对不起,娘……”
郑老太挥手扇了他一个大耳光,打的郑二脸颊通红。
“造孽啊!早先你回来直接说没考中就完了,非说什么自己考中了举人。如今我跟村子里人都显摆完了,还收了不少人家的东西,你倒好告诉我没考中,你让娘这脸往哪放啊?!”
“东西又不是我让你收的……”
郑老太气的又劈头盖脸打了几巴掌,打完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她这张老脸可没处放了!
郑雅秋自知理亏也没躲,硬挨完这几巴掌颓丧的蹲在门口,他也后悔,后悔为啥当时脑子一热撒了这个谎。
如今谎言被揭穿,除了丢人更多的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娘亲和妻儿,还有岳父岳母……
东屋里杨氏哄着俩孩子正在炕上玩羊骨头,听见婆母屋里的吵嚷声过来看热闹,结果就听见刚刚两人说的话。
杨氏都蒙了,感觉脑袋像是被人拿榔头砸了一下,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
半晌回过神推门进了屋子,看着蹲在旁边的郑雅秋心沉到了谷底,“娘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郑雅秋不说话。
“你说话啊!装上哑巴了?我问你,到底考没考中!”
……
“你说话,你说话!”杨氏疯似的拉扯着郑二的衣领,把人拉的摔倒在地上。
郑母擦了把眼泪连忙伸手阻拦,“你干啥啊,没考中就没考中,你还要吃了他不成?!”
“郑雅秋你说话!你告诉我到底考没考中!”
“没,没考中。”
杨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那你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
“是……都是我胡说八道的……”
“唉哟,唉哟……”杨氏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昨天她还幻想着当官家夫人呢,谁承想一夜之间梦就碎了。
不光如此,她怎么跟爹娘交代啊?
都答应好给弟弟某差事,还把弟弟的婚事搅黄了,若是娘亲知道相公没考中,还不得揭了她的皮?
她越想越伤心,恨不得一头撞死才好。
哭了大半天,郑雅秋听得心烦,起身打算出去躲躲清净。
“你做什么去?!”
“我去看书……”
“回来!上次我娘给你拿的银子呢,你都没考中打点狗屁的关系,赶紧把银子还给我!”杨氏起身翻他的衣服袋子。
提前这件事郑雅秋便心虚,磕磕巴巴道:“钱,钱丢了……”
“丢了?丢哪了?丢了多少?!”
“那日我跟魏兄一起喝酒喝多……多半是丢在酒肆里了……钱袋子都没了,自然是全都丢了……”
杨氏一听眼前直冒金星差点晕倒过去,半晌缓过神来便跟他撕扯起来,薅着他的头发抓他的脸。
郑雅秋吃痛回手反击,奈何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长了一身懒肉一点劲儿都没有,居然被杨氏按在身下揍。
郑母见状连忙上前拉架,“别打他,你把他打坏了还怎么读书啊?”
“我呸!你瞧他是读书的材料吗?嫁你们家这么多年了,除了有个秀才的名头还会干什么!
这些年要不是大伯哥往家里寄银子,你当咱家的日子会这么好过?如今分了家你还指望谁供他读书?!”
这话戳了母子两人的心窝子,郑老太也知道自己供不起儿子,可偏心了这么多年,实在不忍心看着儿子挨揍。
“那也不能打人啊,你快起来。”
杨氏回手一推,郑老太猛地向后跌去,脑袋不偏不倚的磕在桌角上,登时血流如注晕死过去。
*
“大秋,大秋在家没啊!”
郑北秋在院子里劈柴,闻声放下斧子道:“在家呢,三叔来了。”
“快,快点去河西那边看看吧,你娘摔了一跤把头磕破了!”
屋里罗秀闻声也抱着孩子出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刘家三叔道:“二秋和他娘子打架,老太太上手去拦结果就被撞倒了,头摔破了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他那边也没个骡车,我便过来叫你。”
“不去。”郑北秋沉着脸继续劈柴。
罗秀一听连忙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塞给他:“不管咋说她也是你娘,过去看看吧,万一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说句不好听的,老太太如果死了,村里人得戳郑北秋的脊梁骨骂他。
郑北秋扔下斧子道:“那我过去瞧瞧,你在家等我。”
“嗯。”
套上骡车朝河西这边走去,到了老宅门口,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的是来看热闹的也有人是过来帮忙的。
柳花也来了,她家住的近听见消息就赶了过来,甭管老一辈怎么样,说到底是实在亲戚,出了事不可能不来。
“大秋来了。”柳花见郑北秋过来松了口气,刚才还想着让郑安过去叫人呢。
“我娘怎么样了?”
“刚才醒了一会儿,不过瞧着不太好,正商量着送镇上医馆瞧瞧去。”
“那就赶紧送去吧。”
郑安欲言又止,刚才他就打算弄车拉二婶子去,结果郑雅秋拦下来说手里没银钱……
“大秋带着银子了吗?”
“先去医馆再说旁的。”郑北秋进了屋子,郑二站在旁边蔫头耷脑,脸上青青紫紫都是杨氏挠出来的伤。
杨氏则搂着着两个孩子坐在地上的小兀子上,神情呆滞的看着炕上的人,生怕老太太咽了气。
“别瞅着了,收拾东西扶着娘上车。”
郑雅秋没想到大哥会过来,愣了一下赶紧背着娘亲上车。
一路上郑北秋都没说话,郑二几次想要搭话对方都没搭理他,最后只得讪讪的闭上嘴。
到了镇上医馆,郎中给老太太看了头上的伤势,跟前阵子刘彦差不多,外伤不重就是不知道内里伤的如何,得留在医馆里住上几日。
郑雅秋一听焦急道:“那得花多少钱啊?”
“准备一贯钱差不多就够了。”
他手里别说一贯,一个大子都没有,满脸为难的看着大哥。
郑北秋也斜眼看着他,“你不是考中举人了么,一贯钱都拿不出来?”
“我……我……”郑二臊的脸通红说不出话。
郑北秋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郎中道:“先瞧着,钱多了退回来不够我再添。”
郑老太听见声音看了眼大儿子,没想到他还能掏钱给自己瞧病,心里说不出的酸楚,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往下流。
后悔啊……
可惜后悔有什么用,早把人的心寒住了。
留下银子郑北秋就走了,该尽的义务他也尽到了,想要他像过去那般母慈子孝门都没有。
别说他心冷心硬,他在战场上生死那么多回,早就看淡了这人情关系。
活着为了啥?不就图一个痛快!
谁让他不痛快,他就离谁远点,没得上赶着找不自在!
回到家罗秀连忙询问他,“怎么样了?”
“送医馆去了,旁的没问。”
罗秀知道他心里有气,拍着相公的胳膊安抚,“咱们去了外人就没话说,不然在一个村住着,背上个娘亲都不顾的骂名,总归是不好。”
“嗯,我省得。”其实郑北秋也没生气,就是心里别扭,以前老二趾气高扬的时候,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如今见他这副落魄模样,心里并没有多开心反而有几分难受。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打小光着屁股一块长大的,哪能一点感情没有?
看他那副模样就知道这举人多半是没考中,不过跟自己没关系了,如今自己有家有夫郎孩子,可管不了旁人。
*
郑老太在医馆待了两日便急着要回家,她是怕花太多银子家里拿不出来。
郑二花了二十文钱雇了辆骡车把人拉回了家,结果刚进屋没多久,岳丈和岳母带着人就来了。
“郑老二,你给我滚出来!”人还没进屋,骂声先到,吓得郑雅秋浑身一抖,该来的还是来了……
“爹,娘,你们咋来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岳母劈头盖脸的巴掌扇下来,打得他不停的往后退。
“你个混蛋,你骗得我们好苦啊!”杨氏的娘亲比杨氏还泼,一边打一边骂,叫骂声引得四邻们又过来看热闹。
“岳母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没考中举人为何诓骗我们说考中了,拿了我二十两银子,还害得我们老三退了亲事,这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郑雅秋挨打挨的急了,挥手挡掉她的手道:“亲事又不是我给他退的,你闺女撺掇的与我有何干系?”
“那银子呢,银子可是落进你口袋里了。”
“你既然提银子,那好咱们就算算账,这些年杨氏拿着我家的银钱补贴你们多少!”过去大哥寄钱寄的多,农家人哪里花的了那么多银子。
三百多两银子除了上学的束脩和在镇上挥霍外,剩下一部分得有一半是杨氏拿去补贴娘家的。
刚开始是几十文,后来上百文,再后来一贯一贯的往家拿,郑雅秋虽然生气但到底这钱不是他赚的,花起来也不心疼,也就由她去了。
如今算起账来,这四五年间杨氏拿回去的银子加起来足有七八十贯!
“我没找你们要钱就是好事,你反倒登门管我要银子,还钱来!”
两家吵吵嚷嚷的打闹起来,郑雅秋一个人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被小舅子按在地上揍。
郑母躺在炕上急的够呛,扶着墙爬起来,拿着笤帚去打人家,结果又被人不小心推搡了一下向后摔去。
屋里乱糟糟的也没人瞧见,只有五岁的郑小虎发现老太太的异样,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奶啊,奶你醒醒!”
等闹得差不多了,大伙回头一看郑老太磕倒在灶台上,已经没了呼吸……
第40章
郑母走的太突然,以至于郑雅秋和杨家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外面的人越来越多,杨母才害怕起来,也顾不得要银子了,拉着儿子赶紧往外走。
杨家人一哄而散,只留下郑雅秋抱着娘亲嚎啕大哭。
这些年他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全依仗这娘亲的溺爱和大哥的资助活的潇洒又自在,如今大哥跟他分家断亲了,最疼爱他娘亲也突然离世,这对郑雅秋的打击可谓不承重,几乎将他压垮。
郑北秋和罗秀收到郑母消息的时候,也吃了一惊,明明那日在医馆瞧着人没多大事,怎么突然就……
刘家三叔道:“哎,上午二秋丈母娘一家过来闹,老太太准是又去拉架,结果被撞了一下,摔倒就没能爬起来。
那杨家人都走了,只剩下二秋自己,光会哭也不顶事,我想着不管多大的冤仇,人都没了咋说你也得过去帮帮忙。”
“行,我知道了三叔,谢谢你跑一趟。”
“谢啥,三叔也知道你受委屈了,之前你两家的事我不晓得,后来听村里人说起来,才知道这些年他们做的太过分了。”
“不说了,都过去了。”
送走刘家三叔,郑北秋套上衣服要去河西那边,罗秀道:“我也跟你去吧。”
“你在家看着小鱼,天冷别把他冻伤寒了,等出殡那天你再来。”
“行。”
郑北秋脚步匆匆的来到老宅,已经有人在帮忙操办后世了,一个村住着,遇上丧事大多都会来帮一把,因为谁也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用着别人。
进了屋子,郑母的遗体放在堂屋的门板上,人已经盖上了麻布,郑二和小虎跪坐在旁边烧纸钱,小儿子被杨氏带回了娘家。
“棺材订下了吗?”
郑二闻声抬起头,在看见是大哥来了,一瞬间眼泪哗啦的流了下来。
“哥……娘,娘没了……”
一股无名的火拱得他眼眶通红,郑北秋转过身,半晌平复好情绪道:“你打算怎么办,听说是杨家那边过来打架,推搡间把娘摔死的。”
郑二吸了吸鼻子道:“我肯定是要报官的,让他们去坐大牢!”
“你娘子和牛娃呢?”
“不知道……随他们去吧……”他现在已经无心顾忌旁的事了。
“混蛋!”郑北秋越看他越气,拉起他的胳膊把人拽到院子里,一边踹一边怒骂。
“你个窝囊废!老子早就想修理你了,养了你这么多年,烂泥扶不上墙!没考中就说没考中,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如今倒好,家散了人死了你对得起咱爹吗?”
郑二挨了打也不躲,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不少人上前拉住郑北秋,“大秋消消气,别打了。”
“要不是爹临终时再三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你们,你当我愿意管这烂摊子?”郑北秋抹了把眼泪,“怎么摊上你这些个没种的孬货!”
骂够了郑北秋开始安排办后事,虽说老太太生前对他不好,但毕竟生养了他一场,再恨人也没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先叫人去镇上订棺椁、寿衣、香烛和纸钱,顺便给小凤送了信去。
郑小凤乍一听到娘亲去世的消息也惊得够呛,“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她和刘彦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
来到郑家时,东西都买了好了,棺椁和寿衣买的匆忙没仔细挑选。但大伙依旧夸赞郑北秋孝顺,两家都立契书断亲了,就算他不管不问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郑小凤穿上柳花堂嫂递来的孝衣,跪在灵前簌簌掉眼泪,活着的时候尽管有万般不好,人死了都散得一干二净了,只剩母女的情分。
丧事办的简单,只停了三天就下葬了,好巧不巧下葬这一日刚好就是郑父的忌日。
出殡这天罗秀带着小鱼也来了,孩子太小不能抱去坟地,便留在家里让婶子们帮忙看着。
到了坟地得把郑母和郑父合葬,先挖开爹爹的坟。
挖坟时郑北秋好几次泪崩不止,罗秀头一次见相公这般模样,心疼的不行。
老爷子下葬的年头多了,棺材已经腐败的不成样子,就地在旁边挖了个坑将郑母的棺椁放下去,最后回填黄土堆起一座大坟。
兄妹三人跪在坟前磕头,仿佛许多年前一般,那时爹娘都还活着时候。年三十三人就这样跪在地上给两人磕头拜年,爹爹笑呵呵的扶起三兄妹叮嘱他们来年好好听话,然后再一人给几文压岁钱。
欢笑声被冷风吹散,只剩下一块冰冷的墓碑,篆刻着爹娘的名字。
从坟地回来郑北秋带着罗秀直接走了,小凤留下来帮忙收拾了一下,看着憔悴的二哥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
“我也走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自己了。”
“小妹你还恨我吧……”
郑小凤叹了口气,“以前恨,现在不恨了,都过去了。”
等人走后郑二看着空荡荡的家,拿袄袖子擦了鼻涕和眼泪,呜咽的哭了起来。
*
小凤和刘彦带着孩子去了大哥这边,罗秀正在烧火做饭,见他们来了赶紧招呼着进屋。
“我大哥呢?”
“在屋里躺着呢,从回来就没精神,你劝劝他莫要伤心了。”
“哎。”小凤进了卧房,见郑北秋斜靠在炕上,轻轻拍着小鱼睡觉。
“大哥。”
“妹子来了。”郑北秋坐起身招呼妞妞上炕。
“刘彦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好利索了,最近没再疼过也不晕了。”兄妹俩都默契的没提那边的事。
“你们那铺子看的怎么样了?”
刘彦道:“前几天刚租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接到消息就赶紧来了。”
“那正好,今天休息一天,明日我跟你们一起过去瞧瞧。”
郑小凤他们要开的是角店,所谓角店就是不需要在官府办手续就可以开的食肆。不过角店不许卖酒水,只有正店才能卖酒。
锅里的饭菜熟了,刘彦帮忙端上桌,罗秀端着碗筷进来,“铺子想好卖什么了吗?”
刘彦道:“我和小凤商量好主要卖包子、馄饨和扁食,其余的做几道家常小炒和卤肉。”
郑北秋道:“行,你们先从小食肆干着,等以后生意火了满满改成大酒楼。”
“只要不赔钱我就满足了,哪敢奢求太多。”
吃完饭夫妻二人带着孩子留下来住了一宿,明日一早去镇上收拾铺子。
*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下了第一场雪。
罗秀咬断线,抖了抖手里的棉衣递给相公,“试试合不合身?”
“合适,你给我做的衣裳哪件都合适。”
棉衣还沾着罗秀的味道,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郑北秋有几分穿新衣的羞涩,原地转了两圈道:“阿秀的手艺真没的挑,比成衣铺子的大师傅做的都好。”
“就会拿话哄我。”
“都是实话。”
“待会儿你去镇上的时候把这个拿去。”罗秀拿出一件棕色的小袄,这是拿剩下的棉花和布料给妞妞做的棉衣。
“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估摸着肯定是大一点,倒时把袖子卷起来,明年还能多穿一年。”农家人都是这般,做衣裳都可大了做,不然穿一年就小了实在太浪费。
郑北秋夹着棉袄出去套车,“我下午就回来。”
“去吧,路上小心点。”
小凤和刘彦的食肆已经开业好几天了,就在镇上街边的一间小铺子。
挂了一个刘氏包子铺的招晃,每日卖蒸包子、馄饨和扁食。
刚开门生意有些冷清,一日最多卖百十文钱。
今天是十五大集,不知道能不能多卖一些。
郑北秋来的时候夫妻俩已经把包子蒸上了,前几日都是蒸三笼,今天小凤咬了咬牙直接蒸了五笼。
笼屉大,一笼将近三十多个包子,五笼就是一百五十多个。
刘彦怕卖不出去,这包子还是刚出锅的好吃,若是放上一日再卖就不新鲜了。
郑北秋道:“今天人多,指不定这些都不够卖呢,妞妞呢?”
“在屋里玩呢。”天气冷小凤不让她跑出来。
“阿秀给她做了件棉袄,试试合不合身。”
郑小凤接过袄子一摸厚实的棉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妞长这么大,除了嫂子旁人都没给她做过衣裳……”
赶紧拿进屋给妞妞换上,棉袄长的快到膝盖,袖子也挽了三四道才漏出手,不过真厚实啊,孩子穿上小脸不一会就热得通红。
妞妞高兴的跑出来道:“舅父做的袄袄真暖和!”
郑北秋抱起外甥女贴了贴脸,“你舅父知道肯定高兴。”
快到晌午的时,买包子的食客逐渐多了起来,这么冷的天大伙都舍得花几文钱买个肉包子垫垫肚子。
小凤在前头收钱收的合不拢嘴,五屉包子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后面没买到包子的干脆坐下要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刘彦激动的赶紧去生火开煮,他家包的馄饨个头大馅料多,汤还是拿老母鸡煨的正宗鸡汤,撒上一把葱花那滋味绝了。
食客吃一顿就尝出滋味了,都夸他家饭食好下次还来!
郑北秋见二人忙得过来道:“明日我就不来了,若是有事再来家里叫我。”
“帮我谢谢嫂子,等过年的时候我再过去看他。”
“成,你们好好做生意,凡事商量着来,莫要欺负人家刘彦。”
“哪有欺负他……”
刘彦忍不住笑道:“大哥慢点走。”
*
雪花洋洋洒洒的落在地上,迎来了罗秀和郑北秋成亲后的第一个冬天。
这几天罗秀总觉得自己困倦,明明昨天晚上睡得挺早,结果上午织着布就打起瞌睡。
“叩叩叩,大秋家的,在家没有?”隔壁李夫郎又来了。
“在家呢,嫂子快进来。”
“外头真冷啊,还是你家屋里暖和!”李夫郎在门口跺了跺脚上雪进了屋子。
罗秀放下织布的梭子,搬了个凳子让他坐下。
“郑二和离了你知道不?”
“不知道啊。”罗秀惊讶了一下,想起婆母的死跟杨家有关,只怕和离也因为这件事。
李夫郎道:“我也是昨天听孙家娘子说的,你们家老太太出殡后他就写了状纸去了县里,后来来了两个衙役,在村子里盘问了好几天,就把杨家的小子给抓起来了。”
“哎呦。”
“杨家那边准是不承认这件事,估摸还得打官司,杨氏就逼着郑二撤状书,不然就跟他和离。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俩人也过不下去了,就去衙门办了和离。”
“他家那两个孩子怎么办了?”
“老大留给郑二,老二被杨氏带走了。”
罗秀听得唏嘘,原本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散了。
“我怎么瞧着你好像胖了点?”
“是吗?”罗秀摸着脸颊。
“不光脸胖,腰身看着也粗了一圈,莫不是又有了吧?”
罗秀脸颊通红,“哪有那么快!”
“你还有奶水吗?”
“有,有一些,但不如以前多了。”小鱼快七个月了,长了两颗牙,食量大了不少,光吃奶根本吃不饱,现在每天早晚都得吃碗鸡蛋羹,灰面蒸的馒头也能自己啃几口。
李夫郎生养了三个孩子,对这方面有经验,“哥儿跟女子不一样,不来月事看不出怀没怀上孩子,不过我瞧着你孕痣变红,奶水又少了,十有八/九就是怀上了。”
罗秀想起这几日的困乏心里也有些嘀咕,难不成真是又怀了?
“你这几日注意着些,若是吃饭时犯恶心那就错不了。”
“哎,那我注意点。”
“对了,我今日过来是想管你家借一斗灰面,我们家老太太快过生辰了,想着给她蒸几个寿馒头,等来年收了粮就还你。”
“行,我去给你拿。”罗秀麻利的起身去后屋仓房里舀面。
一斗面高高的装进布袋里递给李夫郎。
李夫郎拿着面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总来你家借东西,你别嫌弃我才好……”
“没事,谁没有用得着谁的时候啊,有我就借了,没有你来也没法子不是?”
“你瞧瞧,我就说你和你家大秋都是敞亮人,那嫂子先走了,空了再找你唠嗑。”
送走李夫郎罗秀坐在织布机前,摸着小腹发起呆来,难道他真又怀上了?
其实他挺喜欢孩子的,特别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还是跟表叔的……
可一想到这阵子的经历,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心里不觉得便有些担忧,以后这俩孩子会不会争吵?相公会不会偏心?毕竟小鱼是他跟柳长富的……
这般想着院子里大门响起,郑北秋赶着骡车回来了。
罗秀起身迎了出去,“回来了。”
“快进屋,外头冷。”郑北秋卸骡车把骡子喂上草料,阔步跑了进来。
“冻坏了吧。”罗秀握住他的手帮他暖着。
“还行,照比平州差远了。”边关这个月份早就大雪封路了,连日的积雪堆在一起有三四尺深,人要是出去待上几个时辰,耳朵都能冻下来。
“袄子给妞妞穿了吗?”
“穿上了正合适,小丫头还谢谢你呢。”
罗秀笑的眉眼弯弯,“那就好,今个铺子生意怎么样?”
“今天挺好,赶上大集五屉包子都没够卖的,又卖了十多碗馄饨和扁食。”
“这能赚多少钱啊?”
“刨去本钱少说也得三百文。”
“那还真不少!”
“小鱼儿还睡呢?”郑北秋把外头的大氅脱了,搓了搓手走到炕边上。
“睡了有一会儿了,差不多也该醒了。”
“小鱼儿,小鱼儿。”郑北秋轻唤了两声,孩子睁开眼睛,看见是爹爹也没哭,哼哈的答应着。
“唉哟,我们鱼儿真乖。”郑北秋伸手把孩子抱起来贴了贴脸,小家伙睡热了,脸蛋红的像两个苹果,看着就喜人。
“看爹爹给你买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头做的小拨浪鼓,用手一摇,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小鱼儿盯着这鼓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惹得罗秀也跟着哈哈笑。
郑北秋把孩子放回炕上,小家伙便盯着他手里的鼓看,半晌伸着俩小手要。
“你叫个爹爹,我就把鼓给你。”
罗秀拍了他一下,“鱼儿才多大,哪里会叫人。”
“叫一个试试,你叫爹爹……”
小鱼困惑的看着他,半晌竟然真张嘴跟着学起来,“得得……”
罗秀都惊住了,六个多月的孩子开口叫人,这说出去谁信呐?!
“得得得得得……”小鱼当然不会叫人,完全是本能的学声呢,学会就得得起来没完了。
郑北秋把小鼓塞到他手里,他握着晃起来,好几次磕在脑门上,疼得小家伙嘴一扁就要掉金豆豆。
“不哭不哭,爹爹打它,坏鼓,欺负我们小鱼儿。”
天色不早了,罗秀去堂屋做饭,晚饭吃的简单,把早上做的菜热了热,蒸了点粟米豆子两掺的饭。罗秀又捞了一块咸菜,切成细丝用香油拌了拌,两人围着炕桌吃起来。
吃完饭郑北秋又想拉着罗秀亲热。
“不行……”罗秀推开他。
“怎么了?”
“今天隔壁李家嫂子来了,他说我……可能,可能又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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