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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郑北秋是个行动派,决定要盘铺子没过几天就带着罗秀又去了一趟镇上。


    有小虎在家看着两个弟弟,夫夫俩利手利脚打听起来也方便。


    到了镇上沿着正街溜达了一圈,曾经好多熟悉的铺面都关了门,有的是生意经营不下去倒闭的,也有家里顶梁柱没了,一个人难以支撑的。


    郑北秋随便找了一家敲开门询问,房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妪,看着日子过得不太好,面如菜色身上的衣裳补了好几层。打听一下曾经五两银子一年的租金的房子,如今跌到二两银子一年都没人租。


    住在镇上还不如村子里,好歹村里种点吃食就能活命,他们以前是全靠开铺子做营生。虽然攒下不少银钱,可前几年平州军征丁又征粮食,粮价贵的离谱有时甚至捧着钱都买不到粮食。


    “两位想租这铺子啊?再给你便宜一些,一贯八百文一年,这可是最低价了,你随便问问这条街就没比我家铺面更便宜的了!”


    罗秀道:“大娘误会了,我们是想盘一间铺子。”


    老太太一听连连摇头,“铺子不能卖,我儿子还没回来呢,这是给他们攒的家业……”


    战争停了这么久,能回来的早都回来了,回不来的基本上也够呛了。尽管大伙都知道,但谁也没点破,老人家有个盼头还能活下去,没了盼头心里这口气就散了。


    郑北秋点点头,“那我们再去前头打听打听。”


    沿着街边接连询问了几个铺子,大多都是只租不卖,不少人都是指着铺面过日子的,吃饭的家伙怎么敢卖。


    唯有几户家里绝丁的才卖铺子,价格最低的是七十两银子,最高的二百两。


    七十两银子的铺面位置不好,地方也比较狭窄,即便买下了也不好往外租。二百两那间铺面就是之前的赌坊,地方非常大,前头有四间房的门面,后面还有个大院子里面是六七间小屋子,之前张林子和杨二柱就是住在后面的小屋子里。


    赌坊的老板娘年逾四十,之前郑北秋来找张林子的时候见过她一面,那会儿她保养得当,穿着一身缎面袄子,头发梳得光亮插着一根金簪,一看就是富贵养出来的阔太太。


    时隔三年再看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头发花白草草的用根银簪束在脑后,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普通的细布,脸上不再涂脂抹粉,看着苍老了十岁不止。


    “这铺面没得挑,地方宽敞位置也好,买下了不论是自己做个生意还是往外租都合适。”


    郑北秋和罗秀商量的一些,两人皆摇了摇头,一是价格太贵买这间铺面他们手头的钱不够,不光得卖了骡车还得借一些。


    其次这铺面太大了,就算他们自己开铺子也用不上这么大的,租更不好租,之前听旁边的邻居说,往外盘一年都没盘出去。


    二人转身打算离开,这老板娘连忙叫住他们,“价格还可以商量,再给你们便宜二十两,一百八十两如何?这个价格过去连半间铺面都买不下来!”


    郑北秋还是摇头,“我们再去别家打听打听。”


    赌坊老板娘有些急了,她着急往外出手,自打相公死后几个堂兄弟就惦记起赌坊这几间铺面。


    她本有四个孩子,怎么着都轮不到旁人继承,可惜大儿子跟相公一起没的,老二是个闺女已经嫁人了,老三和老四年纪太小,就怕那些人动了歹心害了孩子。


    她一个妇道人家独木难支,之前有人出一百两银子买这间铺面,她没舍得卖还把人臭骂了一顿。结果放了一年多,如今连个问价的人都没了,她主动把价格从原本三百两降到二百两,依旧无人问津。


    前些日子隔壁的两间铺面卖出去了,她过去打听了一下,才卖了六十多两银子。


    眼见着郑北秋他们要走,老板娘急忙拉住他,“一百五十两!一百五十两我就卖了!”赶紧把铺子卖了,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不然早晚铺面都得被人占去!


    郑北秋和罗秀停下脚步,一百五十两确实够便宜的,他们手里的钱也够用。郑北秋思索片刻又往下压了点,“一百两,咱们直接立契书去衙门过房契。”


    “啥?一百两!早先旁人给我一百两我可都没卖!”老板娘张口就想骂人,脏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最少一百二十两!少一分钱我都不卖!”


    郑北秋摇头,“我们非是故意压价,而是手里就这么些银子,你要是能卖我们就买,不能卖就算了。”


    老板娘见他们真要走了,“得得得,一百两银子加你们外头的骡车!”


    骡车倒是可以给她,正好家里还有一辆,这辆拿去卖最多也就值个十二三两银子,算下来还是他们赚了。


    郑北秋假装为难的点点头,“那行吧,咱们什么时候立契书?”


    “明日一早,你们带上户籍随我去衙门过户,必须是现银结账,旁的我可不认!”


    郑北秋点点头,带着罗秀坐上了马车。


    一路上二人都有些不可思议,罗秀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花了一百多两银子就买下那么大的一间铺面!


    “咱们买这么大的铺子做什么生意呀?”


    郑北秋也没想好,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个价钱过去临近的一间小铺面都未必能买到,如今直接买了四间的大铺子实在便宜的紧,更别说后头还有个大院子。


    “回去慢慢想,这样大的铺面就算租出去一年六七两银子也是能赚到的,等以后孩子们大的留给他们做家业!”


    二人摇着鞭子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到家时小虎居然把饭都做好了,小鱼和闹闹也乖乖在院子里挖蚯蚓玩,回来这一个多月里,几个孩子都晒得黝黑发亮。


    特别是小闹闹,他本来就不如小鱼白,在益州的时候太阳没这么壮勉强还算白嫩,回到冀州晒得同泥猴一般,只剩那一口小奶牙是白的。


    听见骡车声几个孩子跑过来开门,“阿父,爹爹回来啦!”


    罗秀从车上跳下来,拿出怀里揣的三个大肉包子,“去洗手吃包子,还温乎着呢。”


    “哇!”小哥仨高兴的蹦蹦跳跳把手洗干净,一人捧着一个大包子啃了起来。


    锅里煮着粟米粥还没熟,“小虎这是你煮的啊?”


    “嗯,我见都晌午了,你和阿父还没回来怕弟弟们饿,就煮了些粥。”


    罗秀揉揉孩子头,“真懂事。”


    小虎举着包子让罗秀咬,“阿父不饿,路上跟你爹都吃了。”


    “阿父吃一口嘛。”孩子不依。


    罗秀只得咬了一小口,“去跟弟弟们玩吧。”


    小鱼和闹闹见状也举着包子让阿父吃,罗秀一人咬了一口才罢休。


    孩子们又跑去找郑北秋给他吃包子,他倒是不客气,一人咬了一大口,闹闹一见包包没了一大块扁着嘴要哭。


    罗秀气的锤了相公好几拳,赶紧哄着儿子道:“明个阿父和爹爹还去镇上,回来再给你们买大肉包子。”


    小闹闹这才止住眼泪,高高兴兴跟哥哥们跑去屋里吃饭。


    *


    晚上夫妻俩把钱袋子拿出来,之前从家里出发时手头是一百三十两银子,并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路上买马车和食宿,一共花去了一百五十多两银子。


    余下的一百七十多两银子到了益州安置下来,又给了小凤、张林子和二柱子一家十两,剩下一百四十两。


    期间给小鱼和闹闹办周岁宴花了几贯,张林子成亲生子花了一贯,再就是人情往份和日常花销和回来路上的花用。


    收入的话,早先那些匪徒的骡车卖了,一家分了八两银子,罗秀织布赚了二十多贯,临走时卖地又攒了一些。


    如今手里加在一起还有一百七十两银子并两贯多的铜钱。


    罗秀拿出一百两银子,余下的重新放回去,“明日咱们把铺面盘下来,手里还剩的钱当以后做生意的本钱。”


    “好。”郑北秋从不管家里的开销,反正银钱放在夫郎手里他放心。


    一夜好眠,翌日一早夫夫俩带上户籍册子再次去了赌坊。


    赌坊的老板娘早就等在那了,见到两个人来了才松了一口气,昨天看这俩人穿着打扮不像是有钱人,还怕他们嫌贵不买了呢。


    “快走吧,晚了衙门那边就不给办了。”


    两人把车拴在赌坊院子里,跟着老板娘去了镇上的衙门,地契过户不算难事,老板娘认识这里的官差,多给了两吊钱的好处费当日就给办下来了。


    罗秀拿出钱袋子,把银子递给她称重,确定银子没问题后两家按下手印,这赌坊就彻底更名改姓变成了郑家的产业了。


    从衙门出来赌坊老板娘心有戚戚道:“你们可是捡着大便宜了,那铺子里头还有不少桌椅板凳都白给你们了。若不是我相公没了,这铺子是决计不会卖的,可怜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法子经营。”


    她长叹一口气,眼下为了生活也没办法了,至少回了娘家有银子傍身,有娘家几个兄弟帮忙日子总不会太差。


    交接完钥匙,老板娘雇人把院子里的骡车赶走了。


    罗秀和郑北秋打开铺子门在里面来回转悠,“真宽敞!这铺面从中间截开做两个铺子都够了!”


    他这么一说倒提醒了郑北秋,妹妹一家也想在镇上开铺子,与其把铺子租给旁人不如隔开一半租给妹子,剩下的这边再想想做什么生意好。


    前头转完了两人又去了后院,后院的七间屋子是茅草房,里面乱糟糟的看得出当初走得匆忙什么都没收拾。


    其中一间还存放了不少铁器和工具,还有一把闸刀看着怪吓人的,过去常听说有人在赌坊输了钱还不上,最后被剁手剁脚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旁边还堆着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这些东西不用扔以后拿去烧火用正好。这么大的院子放什么东西都方便,不得不说这间铺面盘的可值!


    铺子一时半刻收拾不了,两人转了一圈就把房门都锁好,等过几日带着孩子一起来。


    步行去街上买了几个肉包子,上次只买了三个,这次郑北秋多买了俩。


    “昨天尝了尝味道还挺好,咱俩吃一个垫垫肚子,走路回去得下午才能到家。”


    路上罗秀道:“昨晚睡觉的时候我琢磨了半晌,想了个生意不知能不能行。”


    “你说我听听。”


    罗秀有些羞赧的低下头道:“我没做过生意,相公听完莫要取笑我。咱们镇上之前不是有家布庄吗,上次去打听放不放活,结果那布庄已经关张了。我想着……要不然咱们也开间布庄如何?”


    郑北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夫郎,眼里满是喜爱和欣赏,“你接着说。”


    “咱们也不用卖什么高价的布料,就在附近村子里收麻布和细布,他们肯定有自家纺织的布留在手中卖不出去,收来后放在铺子里卖,一匹加上几十文钱。


    等以后手里的余钱多了还能去县城找布商进货,细布和缎子都能卖上好价!”罗秀越说越激动,小脸红彤彤的看着喜人。


    “相公你觉得怎么样?”


    郑北秋见四下无人,搂过夫郎在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妙极!”


    *


    转眼就到了八月末,小凤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她这一胎怀的费劲,早先刚怀上的时候因为路上颠簸怀相不好,小腹一直坠痛还滴了几次红,原以为保不住了没想到这孩子倒是个坚强的,愣是坚持住了。


    如今月份大了倒是不像之前那般难熬,可身子骨总是不利爽,不如怀着妞妞的时候。那会儿八九个月还下地去干活呢,一点都不耽误。


    地里快秋收了,三哥打算借他们的骡车用一用。


    早先刘家有辆骡车,结果征丁的时候一并征走了,后来就没还回来。


    如今这辆车本来是大哥家的,路上换马车后就借给他们使唤,到了益州那几年也都是刘彦喂养着,从益州回来的时候,刘彦要还给郑北秋,结果大哥没要,让他们赶回去先用着。


    大哥不要不代表这骡车就是他们的了,就算要借也得提前跟大哥说一声。


    刘瑞一听道:“这是应该的,用了人家的车也不能白用,收完地给郑家大哥送一石粟米去。”正常租骡车一日也得四五十文,用上几日不小的开销呢。


    “行,那明日我去一趟大河村。”


    第72章


    晚上刘瑞把这件事跟大嫂说了一声,自打他回来后家里的田地又伙在一起种了。


    大哥和二哥没了但地还留着,光指大嫂一个人没法种,刘瑞便主动承担起责任,带着两个妇人和侄儿把家里的几亩地都种上了。


    如今到了秋收的时候,自然也得跟大嫂商量一下。


    没想到刘昌媳妇一听不乐意了,“都是一家人,怎得用用骡车还得分出去一袋粮食去?”


    “那车不是老四的,是小凤她大哥的,咱们哪能白用?”


    “他说是郑家的你就信?平白无故人家能把骡车交给别人用?老三你就是实心眼,瞧瞧他们自打回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妞妞身上的衣裳没有一件不是细布做的,老四媳妇更是奢侈,今天吃肉明天吃蛋的,想来这几年在外头日子过得肯定不错!


    他们都没想过接济咱们,我一个寡妇失业养活三张嘴,日子多艰难啊?不帮一把就算了,用用骡车还额外要粮食,真没见过这般冷血无情的人!”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哭嚎,一边骂刘昌短命鬼一边骂刘彦吝啬鬼,哭的刘瑞耳朵都起茧子了。


    “得得得,你要是不愿意借就算了,不过提前说好了,你家的地我帮你收,但往回运你得自己想法子,毕竟我们雇车也得自己花钱!”


    刘瑞甩着袖子出了门,他是真不愿意跟大嫂子说话,半点理都不讲,稍微说几句就搬出死去的大哥哭。脾气再好的人也架不住她这般磨,干脆不搭理她了。


    不过刘彦还是去了一趟郑家,跟大哥提起骡车的事,“我们今年也不种地,这车放在家里没什么用,想着给你们送回来。”


    郑北秋道:“你先留下当个脚力,我这边不缺骡车使唤,再说小凤就快生了,若有急事去镇上也方便。”


    刘彦一听也是这么个理,便点头道:“成,那我先用着,这几日秋收我三哥想借车使唤使唤,说等收完粮食匀出一石当用车的补偿。”


    郑北秋笑道:“自家人哪那么多讲究,让刘瑞安心用着,若是忙不过来就叫我,帮你们收几天粮食。”


    “不用不用,忙得过来。”刘彦想起几年前大舅哥来家里帮忙,自家大哥二哥的所作所为便觉得脸颊烧的厉害,哪好意思再求人家来帮忙。


    待了一会儿刘彦就要回去了,罗秀赶紧从仓房里拿了一包红糖和攒的二十多个鸡子装进篮子里让他带走。


    “嫂子这是做什么,不能要你们的东西了。”


    “给小凤拿去,留着坐月子的时候吃,前几日买的没倒出空送过去,正好你来了一并捎回去省的我们再跑一趟。”


    刘彦推拒不掉只得收了下来,“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照顾好小凤和妞妞。”


    “哎。”


    这几日郑北秋和罗秀一直在忙活收拾铺子,赌坊已经三年多没开张了,里面不少东西都坏了,临街的铺面是砖石结构还算结实,后头的几间泥土房子有的塌了房顶,有的墙面的黄泥脱落。不管是往外租还是自己家用都得好好收拾一遍。


    门窗也得从新修整,屋里的东西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都被郑北秋拆了冬天当柴火烧。


    夫夫俩买铺子的事还没跟外人说,财不外露,村子里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说不定就被哪个记恨上了惹了麻烦。


    经过小半个月的忙活,如今铺面已经收拾的有了模样,等小凤那边坐完月子就跟他们说一声,叫他们搬到镇上住。


    *


    另一边刘彦回到家,把借车的事告诉三哥。


    刘瑞道:“郑家兄弟虽然说不要粮,但咱们不能差事,这粮食到时候你一定得给他送去。”


    “哎。”刘彦笑着点头,三哥办事还是比较有章法的,最起码比死去的两个哥哥强。


    刘瑞又提起大嫂来,“那天我寻思跟她商量一下借车的事,这地今年是合在一起种的,结果大嫂一听我要拿出一石粮给郑家大哥就不乐意了,非闹着说什么车是你们的找借口骗她。”


    “怎么可能?我和小凤出去这几年全靠着大哥接济,哪有能力买车啊?”


    刘瑞摆手,“就算是你自己的车,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们早都分了家,你的车也不能白用啊!我跟她说了几句,她又开始哭嚎着念叨起大哥,给我腻歪的够呛。”


    “算了,大嫂那个情况……咱们别跟她一样的。”


    从三房屋里出来,刘彦见大房的几个孩子围着骡车,一看到自己嗖的跑了。


    刘彦皱眉走到车边一看,好家伙嫂子给拿的二十多个鸡子剩下一半,红糖也被人挖了一大块去。


    就算他再窝囊,遇上这种事也气的够呛,当即走追到大房屋里敲门,“得宝,开门!”


    屋里几个孩子不吱声。


    “那红糖喝鸡蛋是给你婶子坐月子吃的东西,你们赶紧还回来!”


    刘得宝让小妹把鸡蛋藏起来,红糖几个人三口两口的吃进肚子里,半晌擦了擦嘴打开门,“四叔说什么呢?我们可没见着什么红糖鸡蛋的。”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刘彦不信他的话,冲进去就翻找起来,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正巧大房媳妇回来了,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你儿子把我拿回来的红糖和鸡子偷了,赶紧还回来!”


    “你说偷了就偷了?那鸡子写了你家名还是刻了你家的姓?”


    刘彦被气的倒仰,“刚才我亲眼看见他们围着骡车的,车上的东西不是他们拿的是谁拿的?”


    刘昌媳妇就认准了他好欺负,嗤笑一声道:“别说你没抓住,就算抓着了你亲侄儿吃你两个鸡蛋又能怎么样?你瞧瞧你家日子多好过,你大哥走了我一个人带着他们仨,吃不上穿不上。孩子定是饿极了才拿来吃的,你这个当亲叔的不知道心疼心疼,反倒是打上门来要回去?”


    刘彦被她说的哑口无言,这东西要是他自己买的也就算了,可这是人家小凤的哥嫂拿来的,算哪门子都是事啊!


    他愤愤的走出去,刘昌媳妇伸着脖子见他走远才把门关上,拍了儿子后背一下面露喜色道:“拿了几个鸡子啊?”


    “七个还是八个,都在被褥底下了。”


    “快拿出来别压坏了!”


    几个孩子跑去把鸡子掏出来放到旁边的簸箕里,“红糖呢?”


    刘得宝道:“我跟弟弟妹妹们分着吃了。”


    刘昌媳妇掐了他一把,“全都吃了?”


    “那东西往哪藏啊,一碰就碎。”


    “放碗里啊,晚上给你烙几张糖饼吃多好,真是没脑子的蠢豕!”


    刘得宝无所谓的笑了笑,反正糖吃进肚子里他就高兴。


    刘彦把车上剩下的半袋红糖拿进屋,几个鸡子也放在桌子上。外头的声音小凤都听见了,她月份大了不愿意出去吵架,况且大房那德行就算吵也拿不回来。


    “嫂子给拿了一斤红糖,二十个个鸡子……被大房孩子掏去了一半。”


    “放那吧,饿死鬼托生的,吃就吃了还能怎么办?”为这三瓜俩枣的打一架,万一伤着肚子里的孩子后悔都来不及。


    “下次我一定把东西先藏好,省的再被他们翻去!”


    “别说那些了,只有日日当贼的没有日日防贼的。我想着咱们不如先去镇上找铺子先搬过去住。大房那几个孩子总欺负妞妞,你瞧瞧上午你出去这么一趟,他们又把妞妞推了个跟头,膝盖都摔破了。”


    妞妞举着小腿告状:“是刘得财推的!他还说要摔死我呢!”


    刘彦心疼的把闺女抱起来,吹了吹摔破的地方,“行,等三哥用完骡车我就去镇上找铺面,咱们搬出去住!”


    小凤露出笑容,从箱笼里拿出这几年攒的银钱,零零散散攒了三十多两银子,其中一部分是织布赚的,还走时卖地的钱。路上的花销小凤都还给了大哥,总不能吃喝都花他们的。


    这些银钱不知道够不够盘下一间铺面的,不够就先租几年,总比天天守着大房受窝囊气强。


    *


    秋收这几日刘彦帮着三哥三嫂去地里忙活,因为提前跟大房说好了,她家的地只管收不管拉回来。


    结果刘昌媳妇不乐意了,觉得刘彦都帮三房拉粮食了,顺手把自家的也拉回来也不费什么事。


    结果刘彦一直没主动帮你,她自己也抹不开面子过来求,就这么一直拖了四五天,实在没法子她才来四房屋里。


    “小凤在呢?”


    郑小凤正在屋里缝厚衣裳,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爽,妞妞的衣裳裤子都短了,能穿的接一下,不能穿的拆开给肚子里的娃做小衣裳。


    看见大嫂进屋郑小凤眼皮都没抬,“啥事?”


    “咳,是这么回事,我看三房使唤你家骡车收地,我想着左右都忙完了也去帮我拉拉呗?”


    “这骡车不是俺家的,是我大哥借给我们使唤的,把骡子累坏了我们可赔不起,再说三哥也不是白用我们,答应收完粮食给一石的粟米呢。”


    “瞧弟妹说的什么话,咱们一家人哪里用得着分这么清楚,等收了粮你们如果不够吃,嫂子还能饿着你们不成?”


    她这话说的好听,打回来就没见过她家一粒米,小凤不应继续低头缝衣服。


    刘昌媳妇坐在旁边等了半天小凤也不搭理她,气的她跺了跺脚,起身走到门口嘴里小声念叨:“要那么多粮也不怕撑死!”


    郑小凤可不是软柿子,把手里的针线一扔,扯着嗓子道:“总比饿死鬼强,什么东西都偷也不怕噎死!”


    两人虽没点名道姓但都知道是骂的对方,气的刘昌媳妇啐了口唾沫就出了院子。


    她走到村子里妇人哥儿常待的地方,添油加醋的把四房欺负寡嫂的事说出去。


    刘昌媳妇抹着眼泪道:“不过是孩子间打打闹闹,小凤就不愿意了,总拿这件事说嘴,还骂大郎是没爹管教的孩子。”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没改嫁给刘昌守着还抚养三个娃娃,这老刘家就该敬着你才对!”


    “没法子啊,我那弟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是个脾气大的,她还有个哥哥当过兵不好惹,我哪敢去招惹他们?”


    “那也不行这般行事,刘彦就不管管她?”


    “刘彦那脾性婶子们还不清楚吗,老实巴交事事都听他的,秋收只帮三房收了田里的庄稼,我们家的还搁在地头呢不知道怎么运回来呢。”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早知这般辛苦,我就该跟刘昌一起去了,省的留下来受气……”


    旁边人连忙劝她别想不开,好歹为了孩子们,没了爹不能再没娘了。


    “这郑小凤太过分了,只可惜你公爹和婆母都没了,不然高低得叫老人训她一顿,哪有这么办事的!”


    “是啊,再不济也是亲嫂子,不能帮一把也别欺负人啊!”


    刘昌媳妇见目的达到了,拿袖子遮脸忍不住翘起嘴角,她就是要败坏郑小凤的名声,让她再村子里待不下去!


    殊不知人家小凤和刘彦早就商量好要搬走了。


    *


    九月初,郑北秋和罗秀正收拾铺子的时候,突然看见刘彦赶着骡车正在沿街询问打听铺面。


    罗秀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喊住他,“刘彦!”


    “哎,嫂子,你们怎么在这?”刘彦牵着骡车走过来。


    “我跟你大哥把这间铺面盘下来了,你这是干什么去?”


    “盘,盘下来了?”


    “是啊,进来坐会儿。”


    刘彦走进来满脸震惊的打量着偌大的铺面,“我,我和小凤也想盘间铺子搬镇上来住,她快生产了守着医馆方便些。”


    罗秀道:“那是好事啊,找到了吗?”


    “还没……”大概因为秋收的缘故,常胜镇的铺面普遍长了一波价格,虽然不多但对刘彦和小凤来说,手里这点钱却是完全不够买铺面了,租的话还得好好挑选,顺便跟小凤商量一下租多少年头。


    不多时郑北秋从后头过来,听罗秀说起他要租铺子的事,“别租旁人的了,我们新盘的大铺面分给你们两间先用着,租金一年二两银子。”


    刘彦一听连忙摇头,“不妥不妥,这么大的铺面二两银子太少了,至少也得五两起步。”


    郑北秋拍了他肩膀一下,“自家妹子妹夫,我还能赚你们的钱啊?后头还有不少空屋子呢,到时候你跟小凤带着妞妞直接住过来也方便。”


    刘彦跟着大哥去了后院,看着宽敞的院子以及后面六七间的土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成,我回去跟小凤说一声,明日就搬过来!”


    第73章


    刘彦回到家,赶紧跟小凤说了这件事。


    “真的啊?大哥他们居然在镇上买了间铺面!”


    “哪里是一间啊,他们盘下的是之前的老赌坊,前头四间门面房后面还有七间土房,院子里四五辆骡车都放得下!”


    “这得花多少钱啊?”小凤一边替大哥和嫂子高兴,一边怕他们搬过去付不起租金。


    “大哥说让咱们先搬过去住着,租金要的也不高一年才两贯钱,比咱们之前租的食肆还便宜呢!”


    小凤知道这是又沾了大哥的光了,之前他们租的铺子地方十分狭窄,住的地方跟干活的地方挨在一起,每日蒸笼冒着蒸汽,熏得屋里潮乎乎的。而且炕也小,夫妻俩带着妞妞挤在一起,晚上睡觉都翻不开身。


    “那咱们什么时候搬过去?”


    “我跟大哥说明日就搬过去,今晚先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妞妞一听马上就要见到大舅和舅父,高兴的直跳,“太好啦,太好啦~”


    小凤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她早就想搬走了,大嫂子一天天跟魔怔了似的,到处败坏他们家的名声,说是不在乎可被人戳着脊梁骨心里能得劲吗?如今搬走正好,离他们远远的省得以后沾上!


    夫妻俩连夜收拾东西,被褥衣裳不必说全都要带走的,箱笼和农具也拿上,几乎能搬的都搬走了。


    翌日一早刘彦把东西搬到骡车上,恰好刘瑞出门看见,惊讶道:“四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和小凤商量了一下,打算搬到镇上去。”


    “她还大着肚子呢,怎么不等孩子生完再走?”


    刘彦苦笑一声道:“我倒是想让小凤生完孩子再搬走,可你瞧瞧大嫂办的那叫什么事?如今村里人都骂我们两口子没良心,我们哪里还住的下?”


    “甭搭理她,本来就是个四六不着的人,大哥死后更是装疯卖傻的,要不看着几个侄儿我都不愿意理她。”


    “哎,大侄子也坏了性子,三番五次的偷我们东西,若是真缺吃少穿我这个当叔的能不管吗?可你瞧瞧他还要拿头撞小凤的肚子……”刘彦性格虽窝囊了点,但知道好赖也以自家人为重,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刘瑞也叹了口气,“那你们找好房子了吗?”


    “找到了,小凤他大哥在镇上盘了间铺面,地方宽敞匀一半租给我们使唤。”


    刘瑞在心里感叹,弟弟这是沾上他娘子的光了,以前只知道郑家老大是个混人不好说话,如今看来人家才是有大本事的呢!


    “行,那等大集的时候我去镇上看你们。”


    刘彦把最后一个箱笼装好叫小凤和妞妞出来上车走了。


    郑小凤快临盆了,肚子比胸口高出三寸,像个大盆倒扣在身上走起路十分笨重。刘彦扶着她上了骡车,把妞妞抱上去,跟三哥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刘昌媳妇是晌午才知道他们搬走的,不相信的跑到四房门口张望,刚巧被刘瑞撞见。


    “东西都搬走了,大嫂别看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刘昌媳妇转头瞪了刘瑞一眼。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你以为把老四一家逼走了心里就痛快了?”


    “我何时说要逼他们走了?”


    “你不想逼走他们为何在村里说那些诋毁他们的话?骡车的事我提前问没问过你?你自己说不用难不成老四还得上赶着求着你帮忙?


    再有你家大郎这孩子,早先就喜欢偷东西,上次偷我匣子里那三十多文钱被我抓着说了一顿丝毫不知悔改,你这个当娘的也不管教,这是偷了自家人跟你们好说好商量,等以后偷了外人的,非得打断他的腿!”


    “你咋说话的!不就是拿了你们三十多文钱,后来都还你了还一直念叨起来没完没了,哪有你这样当叔的,孩子花你几个钱怎么了?!”


    “他要是张口要我能不给吗?!这般偷拿我说几句不应该?你这么爱在外头说三道到四,不如出去叫村里人评评理到底谁对谁错!”说着刘瑞拉着大嫂就往外走。


    刘昌媳妇自知理亏甩着胳膊大喊大叫,“你这是做什么呀,非得逼死我才高兴啊!唉哟我可没活路了……”


    见她又耍起这套,刘瑞心里厌恶至极,甩手把人推了个趔趄,“我可不是刘彦,我们也不可能搬走,你要是再闹我就把你撵出去!”


    “你,你凭啥撵我?”


    “大嫂子没了相公,空虚寂寞在外头偷汉子,这种事传出去你想留也留不下!”


    刘昌媳妇一听气的脸色涨红,“你胡说八道!”


    “许你出去胡说八道就不许别人说了?你要想安生过日子就老老实实的看好几个孩子,我当兄弟自然会帮扶你们,你要不想安生过日子咱们有都是法子!”


    刘昌媳妇是真害怕了,寡妇最重视的就是名节,她要是改嫁也就算了,不改嫁留在刘家就得给刘昌守节。若是跟别人有了首尾,几个孩子都得被人笑话。


    恶人还需恶人磨,被刘瑞一吓大房媳妇算是老实下来。


    且说另一边,小凤和刘彦一路颠簸到镇上,罗秀和郑北秋早把屋子给他们收拾好了,铺子从中间用木板隔断,正好能开两个门口。


    东边两间罗秀和郑北秋留下以后开布坊,西边两间租给妹妹和妹夫,让他们继续开食肆。


    后院的屋子也分开了,因为屋子多住起来也方便,依旧是东边三间是罗秀他们住存放东西,西边三间让给妹妹妹夫安置东西,还有一间空下来。


    小凤从车上下来时,仰头看着这宽敞的铺面道:“天爷啊,大哥和大嫂怎么盘了这么大一间铺子……”


    “小凤来啦!”罗秀脚步匆匆的从后面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肚子都顶出尖了怕是要生了吧?”


    小凤点头,“就这几天的日子,肚子总往下坠估计是快了。”


    “进屋,后面炕都给你烧好了。”


    妞妞跟在后面一蹦一跳,“小虎哥和小鱼弟弟闹闹弟弟呢?”


    “他们还在村子里呢,一两日我们把家里东西搬过来,他们就都来了。”


    刘彦从侧门把骡车赶进院子,后面的房子都收拾利索了,屋顶坏的重新修补好,窗户烂的换了新门窗。


    罗秀把小凤领到西屋,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炕上还给铺了新席子,“以后你们夫妻带着妞妞睡这间铺子,旁边就是厨房,你大哥给垒了灶台,做饭时烧一把火炕就热乎了。”


    “哎!”小凤放下肩膀的细软,坐在炕上歇了歇脚,大概快要生产的缘故她腿肿的厉害,两脚胖了一圈,鞋子都蹬不进去只能踩着穿上。


    “去炕上躺一会,待会儿做好饭了一起吃。”


    “嫂子,你比我娘对我都好。”


    罗秀笑着拍了她一下,“我和你大哥就这么一个亲妹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郑北秋帮刘彦把东西都搬下来,破家值万贯虽说瞧着没多少东西,一收拾也装了满满一大车,正好这次来把刘瑞之前给的一石粟米也拿来了。


    “这是我三哥给的,大哥一定得收下。”


    郑北秋道:“我跟你嫂子不缺粮食,你和小凤先拿去吃。”前几日孙家收完地给送来了三石豆子一石粟米算是折了赁地的钱。


    豆子孩子吃不惯,只留了一袋喂牲口,其余的都拿去换成粟米了,如今日子好过总不能亏了嘴。


    唯一遗憾就是冀州不产稻米,从益州拿的粮也早吃完了,小鱼不止一次提起想吃稻饭可惜都没处买去。


    安置好后罗秀也把午饭做好了,简单吃了一口赶车回家了,把几个孩子放在家里总是不太放心。


    没想到当天夜里小凤就发动了。


    她这一胎生的凶险,先见的红然后流了羊水,虽然小凤生过一胎但心里还是紧张的够呛。


    生妞妞的时候婆母在,还叫了几个同村的接生婆子帮忙,生的十分顺畅。结果到了老二肚子疼的扭了筋似的,怎么都生不出来。


    刘彦在旁边急的满头大汗,“小凤你等着,我去叫郎中,你别着急啊!”


    幸好两人搬到镇上来,去叫郎中也方便,不到一刻钟刘彦就将郎中请了回来。


    “娘子,娘子莫怕我把郎中叫来了!”


    老郎中倒是个有经验的,摸了摸肚子就知道是难产了,孩子横在里头下不来。


    “小后生去烧水,我给你娘子转胎,若是转过来母子平安,转不过来只怕……”后面的话郎中没说明,但小凤和刘彦都听明白了。


    刘彦吓得直掉眼泪,他本就是个没出息的,要不是有娘子这些年的帮扶,日子哪能过的这般顺遂,一听说娘子有了危险,一下慌了手脚。


    还是小凤强忍着疼痛道:“听郎中的去烧水旁的不用想,若我真死了好好把妞妞养大,给她找户好人家!”


    “不会有事的,娘子不会有事的……”


    “快去!”


    刘彦抹着眼泪跑去隔壁烧火,妞妞跟着他帮忙,也是不停的掉眼泪,小孩子不懂什么生离死别,只知道娘亲疼的厉害,她也心疼的厉害。


    屋子里郎中隔着衣裳推小凤的肚子,这手艺寻常人可不会,他还是早些年间跟村里的接生婆子学的,这些年救过好几个妇人。


    小凤疼的两眼发黑,冷汗像洗澡似的把头发和衣裳湿透了,被子都咬破牙龈上全是血。


    郎中也着急,耽搁一份肚子里的孩子就危险一分,“快了,马上就转过来了,先别用力不然孩子卡在下头更难办!”


    小凤催促郎中快一些,她就要扛不住了。


    时间慢慢流逝屋子里的叫声也从之前的高昂慢慢变得虚弱,刘彦急的直跺脚,妞妞也不停的哭,万一小凤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怎么办啊呐!


    突然,一声孩子的啼哭响起,刘彦瞬间冲进了屋子。


    郎中正在剪脐带,小凤拿着布巾给孩子擦拭身体。


    “母子平安,剩下的你们自己收拾吧。”老郎中累的够呛,起身的时候晃了晃好悬摔倒。


    刘彦赶紧扶住他,结了出诊的银钱,把人送出门后赶紧帮小凤擦洗身体。


    妞妞靠在小凤身边已经睡着了,小丫头眼角还挂着泪痕,睡梦中时不时抽噎几声,刚刚可把她吓坏了。


    收拾完都后半夜了,小凤也困得不行,奶水还没下来刘彦给孩子煮了点面糊汤,晾温了给老二喂下去。他带孩子这一块比小凤还细心,小凤便没管太多,喝了一碗红糖鸡蛋搂着妞妞就睡着了。


    老二是个男孩,长得跟妞妞小时候一模一样,不得不说郑家的血统稳定发挥,生出的孩子都随他们家人。


    翌日一早郑北秋赶着骡车带着罗秀和仨孩子来的时候才知道小凤昨晚生了。


    罗秀吓了一跳,“你们两个人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哪能啊,小凤胎位不正,我去叫的郎中过来,幸好在镇上住着,郎中医术高明才救了她们母子,这要是在村子里住,多半就完了……”


    罗秀赶紧下车进屋看妹子去。


    屋里小凤已经醒了,正在奶孩子,看见罗秀进来朝他招手,“嫂子快来,你瞧瞧老二多能吃!”


    罗秀还有些不好意思,坐在旁边等她奶完孩子才把老二接过来仔细瞧了瞧,“唉哟,这不跟妞妞长得一模一样?”


    小凤忍不住笑,“可说不是呢,这鼻子眼睛哪哪都一样,俩孩子一看就是一个娘生的。”


    “我刚听刘彦说昨晚生的凶险?”


    “别提了,我都快吓死了!胎位不正这孩子在肚子里横过来了,幸好找的郎中会转胎才生出来。”


    “早知道昨天我就留下来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和你大哥都得后悔死……”


    小凤连忙安抚道:“不说那些了,这不是都没事吗,这几日可要麻烦嫂子帮我照看妞妞了。”


    “放心吧,我把小虎、小鱼和闹闹都带来了,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坐月子把身体养好了。”


    罗秀两个月子都是小凤照顾的,投桃报李他自然愿意让小凤也能做个好月子。


    三天后刘家小老二也起了小名,叫二毛。这孩子头发多,毛茸茸的十分喜人,两家人都不是读书人,名字起得自然随意一些,叫着顺口就行。


    第74章


    日子一天比一天凉爽,眨眼就到了十月份。


    这几日李家汉子过来送柴,来了好几趟郑家大门都锁着的,今个又过来转了一圈,可算是看见郑北秋了。


    “大秋在家呢?”


    “哎,李大哥来了,快进来。”郑北秋打开大门招呼人进院。


    “之前你们不在家,我夫郎拿了你家的柴用,秋收完就去打了些赶紧给你们还回来。”


    “一点柴用就用了。”


    “那哪行,不问自取便是偷,那会儿你们不在家没法子,如今回来肯定是要还上的。”李家汉子回去抗了几担柴过来,木头都劈完了虽然不及郑北秋弄的整齐,但也看得出没糊弄人。


    “你们这几日去哪了,我来了好几次都没找见你们人。”


    郑北秋道:“嗨,在镇上跟我妹子家和租了间铺面,想着做点小生意。”


    他没直说自己买了铺子,毕竟租和买不一样,租铺面大伙最多念叨几句有钱烧的,不在家里种地跑镇上折腾。这要是说花钱买下来的,村里人指不定怎么猜疑他们呢。


    李家汉子一听果然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大秋,做生意可不是儿戏,这银子砸进去若是赚不到钱可就打水漂了。”


    “我省得,不过光指地里这点出息虽然饿不死人,但也富不起来,趁着年轻折腾两年若是不行再回来老实种地。”


    “哈哈哈,大秋是个有能耐的,以后生意做起来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


    送走李家汉子,郑北秋把柴火堆到板车上,他今个回来也是打柴的,正好李家还回来他省得打了。


    赶着车晃晃悠悠的朝村外走去,刚巧碰上江海一个人朝镇上走。


    “吁~小海,来上车。”


    “郑大叔!”江海看见他高兴的打了声招呼,脚步欢快的走过来坐上马车。


    “你这是做什么去?”郑北秋赶着马车询问。


    “去镇上看有没有什么活计。”自打回来后他就天天打零工,有时一日赚十文二十文,有时一整天都找不到活。不过这孩子心里有成算,赚了钱也不乱花,所以大多时间都能吃饱饭。


    郑北秋心思一动,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招个伙计帮忙,让妹夫早点把食铺干起来。


    “我妹子在镇上开了家食铺招伙计,一个月三百文钱,晌午还管顿饭你去干不?”


    江海一听眼睛亮起来,“干!只要小凤婶子不嫌弃我就行。”之前他在镇上想找个长期的活,但一直找不到,而且价钱给的也低,出力的活一个月才两百文。


    郑北秋笑道:“不嫌弃,去了就是和面蒸包子,你不会跟着学几日就会了。”


    到了镇上郑北秋直接带着江海来到铺子,看着这宽敞的大铺面江海忍不住惊叹出声,心道这得开间多大的食肆啊?


    把车赶到后院,罗秀正在洗衣裳,院子里有口井雇人淘干净用水十分方便。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罗秀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过去帮他卸木头。


    “我自己来就行,本来打算去山上捡点木头,结果刚回去就碰上隔壁李家大哥,他把之前用的柴都还了回来。”


    “我还当李家嫂子随口说说呢。”


    郑北秋把几捆木头搬到空闲的柴房道:“路上遇上江海了,这孩子没人管瞧着怪可怜的,之前一直在镇上打零工,我想着铺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刘彦先干起来,让江海跟着帮忙,工钱一个月三百文再管一顿饭。”


    罗秀一听道:“这是好事啊,他人来了吗?”


    “来了,就在前头呢,我去跟刘彦说一声。”


    郑北秋过去跟刘彦一提,他也十分乐意,妞妞天天跟着哥哥弟弟玩不用他管,二毛太小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整日除了做饭就是收拾屋子,闲得心发慌,一听铺子重新开张立马点头应下。


    食肆依旧延续之前的生意,主要卖包子,也卖热汤饼和馄饨,还有几道家常炒菜。


    刘彦包包子的手艺好,皮薄馅大味道鲜美,之前买过的客人得知他家铺子又开门了,还特地过来买几个尝尝。


    原本江海是每天过来帮忙,但卖包子得起早忙活,他半夜就得从村里往外走。


    郑北秋怕他一个人来回走危险,加上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实在太遭罪,干脆在后头收拾出一间空屋子让他住下。


    江海高兴的住下来,这小子手脚勤快又是个有眼色的,闲下来就帮着收拾铺子收拾院子,偶尔还带着几个孩子一起玩,大家都喜欢这个小伙子。


    *


    小凤做满了二十天的月子,罗秀才让她出屋子。


    “再不出来透透气都快憋疯了。”小凤头上围的严实,身上穿着大袄一点都不冷,“我去前头看看铺子去。”


    食铺开业生意就不错,基本上一天能卖四五屉包子,赚上两三百文不成问题。


    偶尔赶上大集刘彦和江海两人都忙不过来,郑北秋也跟着去帮忙,一天就能赚七百文钱!


    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小镇虽不复之前的繁华但也渐渐好起来一些。


    特别是秋收过后,来了几个收粮的商队,价格给的很高,不少人家卖了些粮食,手里攒了些钱,镇上的经济才活泛起来。


    前后又开了不少新铺面,罗秀也打算把布铺开起来,正好小凤出了月子,这几日就开始张罗了。


    小凤来到前头,见刘彦和江海正在忙活着,门口几个客人排队等着买包子。


    其中一人认出郑小凤,笑着打招呼,“掌柜娘子出来啦,我还说这几日买包子没见着你。”


    小凤爽朗的笑道:“刚生完孩子,养好身子就出来忙活了。”


    “添人进口是大喜事啊,恭喜掌柜娘子了!”


    这人说话中听,小凤笑着应下,装包子的时候多给了个素馅的。


    忙活了一会儿小凤惦记孩子就回后头去了,二毛还睡着呢,月子里的孩子好哄,每天除了吃就睡。


    前头一直忙活到午时末才收摊子,下午就没什么活了,刘彦和江海两人把铺子收拾干净去后头休息。


    晌午饭就是卖剩下的包子,今个剩了七八个,刘彦捡了几个给大哥那屋送去,孩子们都爱吃肉包子,这回家里卖天天都能吃到。


    罗秀已经把饭做好了,正在跟相公商量布庄的事,再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如今镇上还没有新布庄开业,他们如果开门就是独一份,生意肯定好干。


    郑北秋道:“我明日去找林子和二柱子,跟他们俩人商量一下,让他们赶着车在附近村子挨着问问,谁家有卖麻布的,咱也不让他们白跑,收一匹麻布给提十文钱。”


    罗秀想了想道:“行,之前布坊卖粗麻布是三百文一匹,从我们手里收麻布是二百文左右,如今咱们也按这个价收,二百文一匹从村里收,三百文从铺子往外卖,赚个中间的利润。”


    两人商量的差不多,第二天郑北秋就赶车去了十里铺。


    自打上次分别已经三个多月没见面了,不知道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过来的时张林子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郑北秋连忙打招呼,“大秋哥过来啦!”


    郑北秋牵着骡子拴在门口的树上道:“忙着呢?”


    “一天瞎忙活,快进屋坐。”


    进了屋子发现只有李蓉带着孩子在家,没看见着杨二柱,不免有些疑惑道:“二柱子没在你这?”


    张林子面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道:“咱们去那屋说。”


    郑北秋知道肯定有事,便跟着他去了隔壁的屋子。


    “唉……说来忏悔,自打二柱子回来后就住在我这边,他这人性子如孩童,说话没个把门的。小蓉又是个心思细腻的,一来二去就闹了点矛盾,我总不能把媳妇孩子撵走,只能委屈二柱子先出去住……”


    郑北秋能理解,以前两人没成家,凑合在一起怎么着都行,如今张林子有家有孩子就不能再跟杨二柱混了。


    “二柱子现在在哪呢?”


    “村里西头有个旧房子,家里绝了户没人住了,前阵子我托关系打听了一下,花了五百文从这人家亲戚手里买下了了,如今二柱子一个人住在那边。”


    兄弟能做到这份上也算不容易了,郑北秋拍怕他肩膀道:“我今个来是有桩生意找你们帮忙,不知有没有空?”


    “大秋哥尽管开口,我这一天闲在家里哪有什么事干。”


    “我跟你嫂子在镇上盘了间铺子,就是之前的老赌坊,打算开布庄,眼下生意刚做起来缺人下去收布,也不让你们白忙活,收一匹麻布给提十文钱的利。镇子附近十里八村应有不少人家攒了布料,一日收三五匹很轻松,比干别的营生来钱快。“


    张林子一听连忙应下,“这是个好活啊,我就知道大秋哥有好事肯定想着我们!”


    “你带着二柱一起干,粗麻布价格二百文一匹,你们若是能压下价去多赚的都算你们自己的,麻线也收,价格是三十文钱一斤。”


    “好,下午我就去找二柱子出去转转!”


    晌午张林子要留下他吃顿饭,“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让大哥空着肚子离开,小蓉快去把鸡杀一只炖上!”


    李蓉磨蹭着不愿意杀,这鸡是回来时买的小鸡仔,好不容易养这么大还指望下蛋呢。


    “不用不用,铺子里还有活没忙完,下次来一定留下吃饭!”郑北秋赶着车离开。


    等人走后张林子沉着脸道:“别的我也就不说了,怎么大秋哥来了你还这副模样?!”


    李蓉也甩脸子道:“什么大秋哥,柱子弟,你这些兄弟光吃你的喝你的,没见哪个帮帮你,如今日子不好过家里也没有地,手里这点银钱花完了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


    张林子气的够呛,“人大秋哥今个来就是给我找生计的!”


    李蓉愣了一下,小声嘟囔道:“我又不知晓……我以为他跟二柱子一个德行,整日游手好闲的。”


    “你快闭嘴吧,不念别的也念着当初路上人家帮咱们那么多,若是没有大秋哥在,咱们能这么安然无恙的来去?”


    李蓉扭过头道:“如今已经回来了,还提那些事做什么?”


    “忘恩负义!早知你这搬性子,当初就不该跟你成亲!”


    “你!张林子你有没有良心?我给你生孩子,陪着你回来过苦日子,如今你倒是嫌弃起我了?


    我这么小气还不是因为家里没钱!你要是家财万贯甭说杀鸡,就是杀猪杀驴我也给你张罗去!早知你是这样的家境,我当初就不该嫁过来!”


    张林子气的够呛,甩上门就出去了。


    留下李蓉抱着女儿坐在炕上呜呜的哭,贫贱夫妻百事哀,都不是心性坏的人,都是手里没钱闹得……


    张林子出了门去寻二柱子,来到村西头这家的时候屋里有不少人,二柱子居然在村子里组了个牌局。


    杨二柱笑着打招呼,“林子哥来了!”


    “你这……”


    “村里几个汉子想玩骰子,刚巧我这有地方就让他过来玩了,一天给我五文钱的牌局费。”两人在赌坊干了这么多年,除了这里面的行当别的他也不会。


    张林子不知说什么好,你说二柱子傻吧他还会赚钱,说他不傻有时候净干小孩事。


    “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点事。”


    二柱子下地跟他出了屋子,“啥事啊?”


    “刚才大秋哥来了,给咱们找了个俏活,不知道你干不干?”


    “大秋哥来了?怎么没到我这,好几个月不见都想他了!”


    “他要开铺子,手头的活忙,待了还没有一刻钟就走了。”


    “哦。”二柱子有些失落的挠挠头。


    “你一打岔差点忘了,刚才跟你说那个活,大秋哥准是要开布坊,托咱们去村子里收布,一匹粗布给十文钱的提成。”


    “行啊,你要干我就跟着你干。”


    张林子拍了拍他的胳膊,“别跟你嫂子生气,她小性甭跟她一样的。”


    “生啥气?”二柱子一脸茫然,反倒给张林子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那牌局就先别弄了,下午就跟我出去转转。”


    “行,那我先回去跟他们说一声,收拾收拾咱们俩就走。”


    第75章


    张林子回到家的时候,见娘子正在收拾东西。


    “你这是要作什么?”


    李蓉不说话,把自己的衣裳和孩子的衣裳装进包裹,收拾完就要带着小丫离开。


    张林子拉住她,“你要去哪?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李蓉甩开他道:“你不是后悔娶了我吗,我不如带着孩子回娘家去,省的在这碍眼!”


    “那不是气话嘛。”


    李蓉红着眼眶被他拉着坐回炕上,不停掉眼泪,“你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我又不知道大秋哥是干嘛的,不过多犹豫了片刻你就那般骂我……呜呜呜……”


    张林子叹了口气把娘子揽在怀里,“怪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李蓉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娘家去,爹爹和哥哥们肯定担心,不过是吓一吓相公罢了。


    哭够了她问道:“大秋哥找你做什么?”


    “他要开布庄了,想托我和二柱子在附近村子上收布料,一匹布给十文钱的好处费。”


    “真的啊?”


    “他既这么说肯定是真的。”


    “那要是一日收个几十匹布料,岂不是能赚几百文!”


    张林子见娘子开心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哪那么容易就收到,一天能收上三五匹都是好事。”


    “那也不错,有三五十文钱的进项,总比入不敷出强的多!”自打回来,夫妻俩就没有个正经营生,以前李蓉在娘家的时候,爹爹和两个哥哥都是生意人,一天不赚钱就算亏钱,连带着她的思维也是这般,所以心里格外着急。


    如今可算有了营生,心里也有了盼头,“等咱们赚了钱抽空叫上二柱子和大秋哥他们来家里好好吃一顿!”


    “嗯!”


    下午张林子便套了骡车,拿了两贯钱叫上二柱子开始在村子里收布料。


    还真有往外卖的,这几年汉子们被征丁,妇人和夫郎留在家里没什么事做,纷纷晒麻织起了布,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就收了七匹布料。


    价格从一百六十文到两百文不等,有的布织的不太平整价格就压得低了些,除了这七匹布还收了三十斤的麻线。


    二人趁着天黑前去了镇上把东西送了过去。


    过来的时候郑北秋和罗秀正在挂招晃,这东西是提前几日托人家做的,靛青的料子上写了布庄两个字,边上罗秀还拿红线绣了一圈花边。


    “这么快就收来了,我还以为得明后天才能送来。”


    张林子道:“今天只在本村转了转就收来这么多,想着提早给你们送来别耽误开业。”


    郑北秋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走,进屋说。”


    屋子里已经大变样了,曾经的赌坊桌子凳子全都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木头订的台面,两人把布放在台面上环视一周道:“这么一收拾都认不出曾经赌坊的模样了。”


    “是啊,看着真好!”


    郑北秋笑道:“好就成,我跟你们嫂子心里就有底了。”


    罗秀把几匹布料挨着展开瞧了瞧,确定没有破损、抽线、脏污的地方,麻利的给二人结了钱,按之前说的价格一匹二百文,额外一匹多给十文钱的利钱,一共是一贯四百七十文钱。


    张林子摆手道:“不着急,等下次结钱也是一样的。”


    罗秀道:“一次一算清楚,省的以后乱了账目闹得不愉快。”


    张林子笑着挠挠头,“那成,咱们一次一算。”


    罗秀去后院拿了钱过来,因为有的布料收来时价格压的低,所以核算下来二人一共赚了一百二十文钱,平分一人得了六十文。


    张林子和二柱子揣上钱心里高兴,谁不希望有个正经的营生过日子?


    罗秀和郑北秋把这七匹布放好,再攒攒等过几日大集正好开张!


    *


    转眼就到了十月中旬,也是镇上大集的日子。


    大清早罗秀和郑北秋就起来把自家的铺子们打开,这几日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打听布料,还没开业就先卖出去了几匹布。


    今天大集长胜镇难得热闹起来,隔壁刘彦的包子铺前头已经排起了长队。


    热腾腾的大包子一出锅,大伙瞬间围上去,“给我来三个肉的!”


    “我要一个肉的两个素的。”


    “给我来四个……”


    刘彦熟络的招呼着客人,江海则麻利的帮忙捡包子,不一会儿三屉包子都卖完了,第二锅也快蒸熟了。


    有的客人买完包子顺便去隔壁瞧瞧,之前旁边的铺子一直没开门,今个倒是开了门,门口还挂上了新招晃。不过老百姓认识字的少,进去一打听才知道这是新开的布坊。


    “唉哟,可算开了布坊了,家里孩子的裤子磨的都快穿不了了,有粗麻布吗?”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拎着柳条筐走进来。


    罗秀紧张的点头,“有,有这边都是,您瞧瞧喜欢哪匹?”


    “多少钱一匹啊?”


    “三百文,跟过去一个价!”


    “那给我来半匹。”


    罗秀麻利的拿出尺子丈量,扯了五尺布从中间剪开,叠整齐递给了妇人。那边也掏出一吊钱数出一百五十文放在柜台上。


    “你数数看对不对。”


    罗秀数数快,手指一扒拉就数出来了,“正正好,嫂子用着好下次再来。”


    “知道哪有卖布的就行,我们村好多人都想买呢!”


    送走第一位客人,马上又迎来第二位客人,粗布比想象中还要好卖。这几年镇上布庄关门,好多人想买布都没处买去,有认识会织布的,从朋友手里换一匹,不认识的只能缝缝补补凑合三年。


    罗秀的布庄开的正是时候,镇上独一份,正好还赶上秋后百姓手里有点余钱,价格也实惠没有漫天要价,生意自然很快就起来了。


    郑北秋在后院忙活完几个孩子也过来帮忙卖布,夫夫俩卖了一整天,这几日收来的四十多匹布料卖去一大半!


    直到天色见晚才打烊,郑北秋把大门关好插上,二人抱着半箱铜子去了后院。


    卧房里,三个孩子围着二人身边,看着爹爹和阿父拿绳子穿钱。一吊就是一百文,十吊加起来就是一贯钱。


    跟着罗秀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数着数着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脱了衣裳睡觉去。”郑北秋把两个小的抱去旁边屋子,小虎也跟着过去。


    回来的时候罗秀拿算盘自己把钱数好了,“今天一共卖了二十六匹半,赚了七贯九百五十文钱,除去买布的本钱五贯五百六十五文,咱们今日赚了两贯三百八十五文钱!”


    “赚了这么多啊!”


    “是呢!不过今天是集赚的多一些,平日怕是卖不了这么多布了。”


    郑北秋道:“有好几个打听买棉花的顾客,我想着过几日抽空去一趟县城,进些棉花回来卖。”


    “那可再好不过了!马上天气就冷了,咱家几个娃娃的棉衣都小了,我还发愁怎么给他们做呢!对了,你要去了县城瞧见细布问问价格多少,若是合适也进一些回来。”


    镇上不缺有钱人,只不过没有卖的不方便买罢了。


    *


    没过几天郑北秋便叫上张林子和二柱子一同去了趟县里,罗秀则留在家中看铺子。


    这几天虽然不是大集,但来买布的客人不少,平均每日都能卖出去三四匹布料。当然除了买布的,也有拿布来铺子里卖的,和询问放不放活计的。


    活自然要往下放,托张林子他们收了上百斤麻线,这些线若是纺织成布料至少能织二三十匹布。而且收线放活赚的更多,平均一匹布料能赚一百二三十文钱。


    唯一有一点不好就是放出去的活参差不齐,若是遇上个干活邋遢的织出的布皱皱巴巴,拿到铺子里也卖不出去,平白砸了自家招牌。


    所以罗秀跟过去的布庄一样,放活得提前交押金,一匹布二百文的押金钱,布料织完拿来验收合格才给钱,工费也是十文钱一匹布。


    得知他这边放活,不少村里的妇人都过来打听,但大部分人都因为手头没有那么多的押金放弃了。


    这日罗秀正在整理布,门外突然有人探进身子打听,“掌柜的,咱们这还往外放活吗?”


    罗珍抬头一看,“小姑?”


    “唉哟,阿秀!”柳花惊讶的走进来,“你怎么在这?这布庄难不成是你跟大秋开的?!”


    罗秀笑着点头。


    “你俩咋这么有能耐啊!”


    “瞎折腾,不知道能不能赚着钱呢。”罗秀搬了把凳子让柳花坐下。


    “嗨,不试试哪知道?我前阵子去你家串门,见你们院子锁着大门,跟隔壁李家一打听,说你们去镇上开铺子了。我还以为是跟小凤他们两口子一起开食肆呢。”


    “小凤和刘彦就在隔壁,我们两家一起弄的铺子。”


    柳花环视一圈道:“真好,瞧着就好,这么宽敞的铺面租金可不便宜吧?”


    罗秀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是盘下来的,可千万别跟旁人说。”


    柳花惊讶道:“这么大的铺子得多少银子啊!”


    “老板娘卖的急,还不如过去普通的铺子贵呢,前头四间加上后面六七间小房子,一共花了一百多两银子。”


    “天爷啊……”这可是柳花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数字,面朝黄土背朝天,忙碌一年能攒下三五两银子都顶天了,这还是夫妻俩都勤快能干的前提,若是换成普通人,一年赚的够吃够花那都是顶好的日子!


    “大秋是个有能耐的,你嫁给他算是对了!”


    罗秀笑着点头,“相公确实顶好,这铺子本是我瞎寻思的,他一听就同意了,以前我俩也没做过生意,算是摸石头过河。”


    柳花拍着他的手道:“一步一步来,哪有人天生就会做生意的。”


    聊天的功夫来了两个客人,罗秀熟练的招待他们,卖出去一匹粗布。


    柳花在旁边看着,等人走后忍不住笑意,“我瞧着你这掌柜当的挺好,有模有样的!怎么不见大秋,就你一个人忙活着?”


    “大秋去县里进棉花去了,天气愈发凉快,不少人家都想着做棉衣,镇上没有卖的得去县里才能买到。”


    “跑那么远啊,亏得大秋是个能闯荡的。”


    “对了,小姑要领活计是吧,我给你拿线去。”


    “冬天闲着也是闲着,刚好领点活回去织布,赚点零钱花着也方便。”


    罗秀拿着钥匙去仓库取麻线,不多时拎了十斤线过来,两匹布用的线,“小姑先拿去织,什么时候织好了再拿回来就行。”


    “押金多少,我给你撂下。”


    “不用,咱们这关系给押金不是见外了吗?”


    柳花笑道:“成,等织好了小姑给你送来!”


    柳花出了门又去隔壁转了一圈,见到刘彦打听:“怎么不见小凤呢?”


    “她在后屋看孩子呢,老二才两个月离不开人。”


    “小凤这是又生了?!”


    刘彦呲着牙笑道:“生了,九月份生的,是个足实的小子。”


    柳花连忙要进去瞧瞧,她是小凤的亲堂嫂,以前小凤没出门子的时候经常去家里玩,两人感情很好。


    穿过食铺到了后院,柳花才发现两家是通着的,院子里小虎正带着妞妞、小鱼和闹闹跑着玩。


    看见柳花小虎招手打招呼,“大娘。”


    “唉,小虎,你小姑住哪屋?”


    “这屋。”小虎指了指旁边的屋子。


    柳花敲门进去,小凤正在哄孩子睡觉,见堂嫂过来了高兴的朝她招手,“大嫂子快来,多少年没见面了!”


    两人还是三年前老太太没的时候见过一次,后来小凤跟着大哥逃出去,回来后就没去过大河村。


    “可不是,算下来三年多都没见过了,刚听刘彦说你生了老二,我都不知道消息,男孩女孩,起了小名没有?”


    小凤把孩子递给她道:“小名叫二毛,是个小子。这孩子是在益州怀上的,回来路上没折腾死我,原以为留不下了,没想到愣是撑到家。生他的时候也凶险,胎位不正是横着的,可巧前一天我们搬到镇上来,刘彦喊来郎中会转胎,这才把他生下来。”


    柳花点点二毛的鼻尖道:“淘气的小子,长相随了你们郑家人。”


    “可不是,凡是见过的都说长得像我。”


    “下巴有几分刘彦的模样,还是像你的地方多。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就好,身边总得多几个孩子傍身才好,远的不说我家亲大哥,你嫂子前头嫁的长富家你认得不?”


    “咋不认识呢,打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没少跟他打仗呢。”


    柳花忍不住了口气,“我大哥家生了三个孩子,老大长富意外早亡,老二也死在了战场上,若不是大秋把老三带回来,他们就绝户了。”


    “遭上这样的事谁都受不了。”


    柳花把孩子还给她,“这小子是个有福气的,赶在你们回来才出生,如今又经营起铺子,以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过!”


    第76章


    话说两头,郑北秋带着张林子和杨二柱赶车行了两天多抵达了县城。


    以前他没干过这行当,也不知道去哪进货,站在大街上真是两眼一抹黑。


    打听了几家布坊,人家都是零卖并不低价往外批发,弄得郑北秋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还是张林子想起一同回来的徐家大哥,当初他和丈人一家是跟着徐家人一起回来的,此人名叫徐宝义,是个非常豪爽仗义的汉子。


    回来的路上没少帮他们忙,在县城分别时徐宝义还说:相逢一场是缘分,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县城找哥哥,大忙帮不上小忙肯定帮!


    张林子道:“想来他在县里经商多年,应当知道在哪能进到棉花和布料。”


    郑北秋一听面露喜色,“成,那咱们买点东西去拜访这位徐大哥!”


    几个人去了镇上糕点铺子,买了两匣子糕点,南地的茶叶饼子买了一块,还有一兜干枣子。这点东西可不便宜,加起来花了六百多文钱呢。


    跟着张林子来到徐家经营的当铺,进去打听了一下,徐宝义没在这,应当是在城西的大铺子里。


    三人又赶着车去了城西,这边比刚去的那间铺面还宽敞,里面人来人往看起来颇为热闹。


    郑北秋一眼就认出坐在椅子上的徐掌柜,连忙挥手打招呼,“徐大哥!”


    “唉哟,这不是小郑兄弟和小张兄弟吗,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徐宝义热情的迎上来,招呼几人坐下让伙计去沏茶水。


    郑北秋道:“回来这么久都没来镇上转转,刚巧来县城进货想起徐大哥,顺路过来看看你。”


    张林子和二柱子把买的东西放下。


    徐宝义笑的见牙不见眼,“这么老远来还给我带了东西,真是太客气了,晌午别走了留下跟老哥喝一杯!”


    “哎,行。”


    中午徐宝义做东,在县城醉仙居订了桌饭菜,带着他们三人和自家的两个儿子一同吃的饭。


    席间谈论起从南地回来时路上发生的事,徐宝义道:“我们不是先回来的吗,这一路走的可不太平啊,遇上好几波想要拦路打劫的匪徒。亏得我们人多,李家兄弟和小张兄弟也都是有胆色的人,这一路才免于受难。”


    张林子不好意思的摆摆手道:“我哪里起什么作用了,还是徐大哥雇的武行师傅厉害,三两下就把要拦路的匪徒都吓跑了。”


    “哈哈哈哈哈。”徐宝义爽朗大笑起来。


    郑北秋道:“说起来,我们也遇上一伙劫匪,不过他们可不是普通的土匪而是平州军叛逃出来的兵匪。”


    “哦?”徐宝义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郑北秋把他们遇上粱安一行人的事说出,“刚开始也把我们吓得不轻,这兵匪跟普通的土匪不一样,普通的土匪没经过训练,打起架没什么章法,我虽不敢说以一敌十,但打上六七个还是没什么难事。”


    张林子连忙道:“大哥太谦虚了,之前我们住在益州,来了十多号人想要抢占我们的地方,都被我大哥一人料理了!”


    郑北秋继续道:“拖家带口有老有小,遇上那么一伙兵匪想要全身而退实在难,结果巧就巧在这伙人居然我都认识!我原先在平州当过八年的兵,混了一个百夫长的官职,手下带了几百个兵,其中就有他们这些人。”


    “好家伙!我瞧着小郑兄弟就不像普通人!”徐宝义抚掌感叹。


    郑北秋笑笑:“一打听才知道,他是从靖王手底下叛逃出来的不敢回平州去,就在这兖州附近落了草。刚好与我们同行的有一位冀州官员,求他帮忙把我这些兄弟都安置去冀州了。”


    徐宝义道:“小郑兄弟有情有义,大哥敬你一杯。”


    “唉,不敢不敢,我敬大哥才是。”


    两人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都被酒辣的眯起眼睛。


    “说起来,你们到县城做什么生意?”


    郑北秋放下筷子道:“这事提起来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嗨,有什么事尽管跟大哥说!”


    “我和夫郎在老家镇上开了间布坊,卖些粗布做营生,第一次做生意许多事都不太懂,想着来县里进些棉花,结果找不到门路……”


    徐宝义一听拍着胸脯道:“我当多大的事呢,包在大哥身上,明日我带你去找拿货的地方,价格肯定给你压到最低!”


    “如此,谢过徐大哥了!”


    “客气,来来来喝酒吃菜!”


    这顿饭把张林子、二柱子都喝多了,徐宝义是酒场上的常客,酒量自然是没的说,郑北秋酒量也好,喝到最后只剩下二人还清醒着。


    “北秋兄弟,这些年我见过的人不少,但真正对我眼缘的人可不多,我一见你就觉得有缘分。”


    “我见大哥也是一见如故。”郑北秋笑着应承,他与徐宝义只有几面之缘,哪里谈得上什么交情,不过对方愿意示好结交自己,他自然也愿意与之交好。


    住宿的地方就在隔壁,三人要了一间屋子,都喝了不少酒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天亮。


    *


    翌日一早,徐宝义的大儿子赶着车过来,叫他们去进货。


    郑北秋赶紧叫醒张林子和二柱子,赶着骡车跟他一起去,进货的地方就在城西,这边有个偌大的院子,里面堆满了棉花布料。


    徐宝义已经等在院中了,看见郑北秋他们过来连忙招手,“小郑兄弟快来,我给你引荐一下。”


    郑北秋停好骡车,疾步走上前跟他进了屋子,“这位是黄老板,咱们整个县城的布坊基本上都在他这拿货。”


    “黄老板好。”郑北秋朝他拱拱手。


    姓黄的这人个头不高,长得精瘦,留着两撇小胡子上下打量着郑北秋,“既然是老徐引荐的后生,那价格自然不会跟你要多了,棉花三十五文一斤,粗布二百文一匹,细布三百四十文一匹,另有缎布一贯八百钱一匹。”


    这个价格倒真不贵,以前在镇上买棉花是八十文一斤,细布大概六百文一匹,这般算下来对半的利润呢!


    郑北秋道:“我们铺子小可能进的货不多,先来一百斤棉花、三十匹细布、五匹缎布先卖着,卖完了再来您这进货。”


    黄老板没说什么,直接招手让下人带着他们过去装东西。


    装好货物后郑北秋过来结账,徐宝义道:“这可是亲弟弟,自家兄弟价格你可得给合适点。”


    黄老板道:“咱们这交情,啥时候给过你高价?”


    “改天请吃喝酒!”


    “不跟你喝,喝一次醉得两三天起不来炕。”


    徐宝义也不恼,笑呵呵着拍他的肩膀,看得出两人关系确实不错。


    账房算出价格一共二十二贯零七百文,黄老板没给抹零,但是额外多给拿了一袋棉花,这一袋子少说十斤重。


    黄老板道:“你们是在哪开的铺面?我们这也管送货,若是方便下次直接让伙计给你们送过去。”


    “在常胜镇开的铺面,离这几十里路呢。”


    “哦,原来是常胜镇的,之前我们也给你们镇上送过货,不过听说原来的布坊关张了一直没再开,你留下地址下次伙计们下去送货的时候去你铺子转一圈认认门,等再拿货就不用专门来县里了。”


    郑北秋一听眼睛亮起来,“那再好不过了!”赶紧留下自家铺面的地址。


    有了供货商送货,以后就不用再往县城跑,农忙时候自己回村里种地也不会耽搁卖货。


    徐宝义还要请他们吃饭,郑北秋连忙拒绝了,出来好几天夫郎在家肯定等着急了,自己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看铺面。几个人装好货盖上油布,急匆匆的往家走。


    三日后一行人终于回到常胜镇,这次张林子和二柱子跟去县城提前说好了,用他们的骡车加上跑腿费,一人给五百文钱。


    起先两人不收,郑北秋道:“你们要不收这钱下次可就不叫你们了,我找旁人也是这个价。”


    俩人笑着收下道:“可别啊,下次有这样的好事大秋哥一定想着我们!”


    回到铺子,罗秀正在前头招待客人,见郑北秋赶着马车停在门口眼睛一亮,“回来了!”


    “嗯,棉花放在后院还是直接搬铺子里?”


    “先搬去后院放着,待会儿盘完数量再往前头搬。”


    买布的妇人道:“棉花多少钱,正好我也买几斤。”


    罗秀道:“不瞒嫂子,我都不知道多少钱拿回来的货,这会儿不比之前,什么东西价格都贵,咱们只能是尽量不涨太多。”


    “那成,明日我再来看看。”她家就住在镇上来去方便。


    送走客人,罗秀招呼小虎带着孩子在前头看铺子,自己脚步匆匆的跑到后院,看着郑北秋把一捆捆布料从车上搬下来。


    罗秀摸着各色的细布满脸喜色,“这布颜色选的真好,过年肯定好卖!”


    郑北秋道:“都是按你说的颜色挑的,深色少只有八匹,余下二十二匹都是鲜亮颜色。”


    “多少钱进的?”


    “三百四十文一匹,咱们倒手卖六百文正好。”


    罗秀点头,“以前细布就这个价,咱们也别涨价了,那棉花呢?”


    “棉花三十五文一斤来的,也还按原来的价格八十文一斤往外卖。”


    “成!棉花肯定好卖,这几日又有不少人来打听呢!”


    郑北秋最后从下面抱出那五匹缎面的布料,“这布可贵,一贯八百文钱一匹。”所谓缎布就是掺了一些蚕丝的棉布,跟正经的蚕丝布料比不了,但比普通的棉布有光泽,颜色也更为鲜亮一些,只有富贵人家才舍得穿。


    “这些布咱们得卖上三贯才行!”


    夫夫俩算着账心里热腾腾的,这些布料卖出去少说能赚二十两银子!


    把布料安置妥当,棉花一部分放在前头卖,一部分存放在后面的库房里,因为怕被老鼠咬罗秀还特地去请了两只猫官回来。


    这两只猫是今年新下的小猫,一只狸奴一只玳瑁。


    小鱼可喜欢这两只猫了,整天抱着不撒手,晚上睡觉都要搂着,罗秀说了他几次也不顶用。后来在他新被子上尿了一泼尿后,小鱼再也不让猫官进屋了。


    *


    转眼就到了年根底下,镇上愈发热闹起来。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又开了不少铺子,不得不说罗秀他们布坊开的时机好,若是再晚几天就被别人抢先了去。


    因为镇上有好几户人家都惦记开布坊,奈何也是跟罗秀他们似的找不到进货的渠道,犹豫的功夫就被他们抢先了。


    如今郑家布坊已经卖出了名气,大家伙都知道他们这的布料好,价格也实惠所以都认准了他们这。


    临近年关村子里的百姓都来镇上采买年货,今个又是最后一个大集,街上的人多的挤不动。


    郑安早早就带着柳花和两个孩子来了,把车上织的几匹布料拿下来送了进去。


    “秀,忙着呢?”


    “哎,小姑来了!”罗秀正在给人裁布,寻常人家买细布鲜少有成匹买的,都是买几尺够做衣裳就成。


    裁完布料又来了几个看布买棉花的,郑北秋去给人称棉花夫夫俩忙的脚不沾地。


    柳花看着高兴,把布料放在旁边也帮着两人忙活起来,来了要买布的客人,她就带着帮忙挑选,选好了再叫罗秀过来量裁。她说话好听,又是个热情爽朗的,一会儿的功夫帮着罗秀卖出去好几匹布料。


    招待完这一波客人,罗秀可算能歇口气,“多亏小姑帮忙,不然我和大秋都忙不过来了。”


    “嗨,我闲着也是闲着,不过一个动动嘴皮子的事。”


    罗秀把柳花拿来的布瞧了瞧,小姑的手艺没的说,织出来的布平整又密实,是顶好的粗布。麻利的数出工钱,又额外给柳花拿了一斤棉花。


    “这是做什么?”


    “这点棉花是卖剩下的货底子,都是好棉花就是颜色发黄不好看,与其便宜卖给别人还不如给你拿去用。”


    “这怎么好意思?”柳花要掏钱。


    “给钱我可生气了。”


    柳花嗔笑道:“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哪能撒手就给人呢。”


    “那小姑下次来给我带点自家磨的豆糕,今年我们估计是没空做了。”每逢过年,常胜镇的百姓家家户户都会磨麦粉掺豆粉做成糕点。


    “成,过几日我给你捎过来!”


    柳花拎着一兜棉花离开,铺子里又来了顾客,罗秀和郑北秋继续忙碌起来。


    第77章


    一百斤棉花看着多,实则卖起来非常快,大人做一件棉袄就得二斤棉花,若是赶上成亲做被子的,一床厚被得六七斤棉花。


    今年是好年头,战事停后不少人家都准备成亲了,来买布面和棉花的人就多,卖到年二十六棉花和细布就都卖完了。


    还有不少人没买到,都提前订下数目,等来年铺子开了门,让罗秀务必给留着。


    二十八布坊关了门,一家人准备休息过年了。


    说起来这还是罗秀和郑北秋成亲后,在老家过得第一个新年呢,刚成亲那年他们去南方逃难,在路上过的年,后来几个年都是在益州过的。


    老家年味十足,大清早就有孩子放炮竹,叮叮当当热闹的很。


    年货已经备齐了,东西是刘彦抽空出去买的。食铺腊月二十三就关门了,给江海包了个红封放了假。


    今年两家合在一起过年东西买的也多,郑北秋给了他两贯钱,让他可着这钱花,莫要抠抠搜搜不够吃。


    刘彦订下了半扇猪肉,两只养肥的公鸡,还有一只三十多斤的肥羊。抽空他把肉都收拾出来冻在陶缸里,天气冷放不坏。


    瓜果糖块也没少买,孩子们爱吃,不过罗秀怕他们吃坏了牙齿,拘着不许多吃,都用篮子装好吊在孩子们够不到的地方。


    人多过年也热闹,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忙前忙后。


    小凤因为要看着二毛倒不出空,几个孩子的新衣裳都是罗秀自己缝的,他手上麻利晚上铺子关了门,吃完饭他就开始做。


    妞妞和小鱼是件水红色的细布袄,小虎和闹闹是冬青色的细布袄,针线密棉花厚,穿在身上暖呼呼的在屋里都待不住。


    二毛没给做,孩子太小还出不了屋呢,捡着几个哥哥姐姐的衣裳都穿不过来。


    罗秀还抽空给郑北秋缝了件长袍,汉子出门办事没件体面衣裳不行,上次去县城穿的都是旧衣服,没得让人瞧不起。


    自己也做了件厚实的棉衣,用的是卖剩下的布料,几个颜色拼在一起做出来的,他长得俊,皮肤又白穿在身上还挺好看的。后来穿着去卖货,还有妇人专门打听是怎么做的,为此多卖了不少布料。


    话说回来,要过年了得回去祭祖,腊月二十九这天,大清早郑北秋从外头回来,买了不少香烛纸钱,“待会儿咱们回趟村子,给爹娘烧点纸。”


    “行,孩子们去不去?”


    “都去吧,让小虎也给他爹烧一些纸钱……”虽然找不到郑二的尸首,但这人肯定是活不成了,那么冷的天气又病得动弹不了,荒郊野岭除非遇上神仙否则难以活命。


    罗秀给孩子们穿戴好,戴上棉帽子棉手套,在骡车上铺上一床厚褥子几个人坐了上去。


    路上雪厚路滑,郑北秋赶得并不快,辰时出发将近午时才到村子里。


    先回家看了看,挂上新桃符,给灶王爷上一炷香,虽说不在家住着,但该有的习俗不能少。


    隔壁李家夫郎听见动静过来瞧了瞧,“大秋,阿秀回来啦?”


    “嗯,回来上坟。”


    “不在家过年呀?”


    “我妹子刚生完孩子,跟我们一起在镇上过年呢。”


    “怪不得呢,听说你们在镇上开了布庄,生意还可以吧?”


    罗秀道:“刚开始干,还没摸着门道呢,凑合着不赔钱罢了。”


    “哎,做什么生意都不容易,不管咋说你们家里还有田地有屋子,干不下去回来也能生活。”


    “是呢。”自家生意好不好罗秀可不会往外说,省的被人惦记上。


    聊了几句郑北秋已经把桃符挂好,灶台也点上香,便带着他们朝村子外的坟地走去。


    郑家的祖坟就是在村西头往南一直走的山野里,这里埋着他的太爷、太奶、爷爷、奶奶还有爹娘。


    小时候郑北秋跟着爹爹来烧纸,那会儿他还不懂为何爹爹每次上坟时,难过又高兴的表情。


    如今他已成家立业,带着夫郎和孩子来祭奠老人,心里那种悲伤和高兴确实无法言表。


    悲伤的是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面,高兴的是他又可能挨在爹娘身边跟他们叙叙家常了。


    先把坟周边的雪清理出来,摆上贡品插上香烛,然后跪在地上开始烧纸。罗秀拉着小虎、小鱼和小闹跪在旁边。


    “老祖宗,爷、奶,爹娘,不孝子孙郑北秋来给你们送钱了。这些年在外头给你们烧了不少纸钱,也不知都收到没有。


    爹啊,你瞧瞧我的几个孩子,都是听话懂事的,小鱼闹闹来给你爷爷奶奶磕头。”


    俩孩子走上前给老人磕了三个头,郑北秋抬手帮儿子们拍了拍头上的雪花,又招招手把小虎叫了过来。


    “给你爷奶磕头。”


    小虎含着眼泪给两人磕头,看着奶奶的墓碑泣不成声。“奶啊,我想你了……”


    甭管老太太生前对郑北秋怎么样,但她对小虎绝对没的说,这是她第一个孙孙,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小虎是她捧在手心里哄大的,孩子跟她感情最深。


    哭了半晌罗秀便拉着小虎起来,给他擦了眼泪不让他哭了,这么冷的天脸都哭潸了。


    郑北秋把烧纸拢到一起烧了道:“老二可能死在外头了,尸骨怕是找不回来了,你们二老若是在天有灵就照拂照拂他,省的一个人孤苦伶仃做了野鬼被人欺负。”


    活着的时候郑北秋半只眼睛看不惯弟弟,如今人没了心里的怨恨就都散了,只剩下儿时的记忆,郑老二天天跟着自己屁股后面喊着:“大哥你跑慢点,等等我……”


    北风将最后一点灰烬刮散,郑北秋起身拍拍身上的雪,“走了,回家过年去!”


    他背着小鱼牵着小虎,罗秀抱着闹闹,夫夫俩踩着雪窝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村里。


    灶房的香也烧完了,罗秀把香灰扫到灶膛里,省的有没燃尽的再烧了屋子,收拾妥当锁上大门,一家人趁着天色不晚赶紧往回赶。


    经过镇外,一行人停下车又去给罗珍烧了些纸钱。


    妹子的坟已经快被雨水冲平了,眼下天气寒冷地冻的结实,等来年春天过来帮罗珍修缮一下。


    罗秀给妹子烧了一堆纸钱,以前穷香烛都买不起,如今有钱了罗秀可着最好的给妹妹买了一堆,一边烧一边嘟囔着,“妹啊拿去花,喜欢什么样的衣裳就去买,哥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若多活几年……多活几年哥哥定让你吃饱穿暖……再也不受委屈……”


    罗秀哽咽的说不出话,郑北秋拍怕他的后背,都怪自己认识阿秀太晚,阴差阳错让他这小妹子早早就没了。


    烧完纸日头都快落山了,孩子们冻的哆哆嗦嗦,罗秀也脸色发青,大家赶紧朝镇上归去。


    家里刘彦早把饭食都做好了,今天年廿九大菜没做,但提前做了许多小菜,还特地灌了肉肠,煮熟了等明天切着吃。


    听见院子里传来车马声就知道是大哥他们回来了,妞妞撒腿就往外跑,“大舅,大舅父!”


    “吁~”郑北秋停稳骡车,小虎和两个弟弟也着急下车。


    “快进屋去,太冷了。”


    妞妞拉着两个弟弟的手道:“去俺家屋里,我爹做饭呢灶台可暖和了!”


    几个孩子都跑到西屋灶房去,刘彦把煮熟的肉肠切了几块分给他们,四个娃坐在小兀子上吃的满嘴油。


    小凤哄睡了二毛出来道:“回来了,山上冷不冷?”


    小虎鼓着腮帮子道:“去的时候不冷,回来的时候可冷了。”


    那是衣裳都冻透了,这几日下了几场大雪,天气冷的厉害,早晚出去风刮的脸都疼。


    “给你爷奶磕头了吗?”


    “磕了……”想起奶奶小虎情绪有些低落。


    小凤叹了口气,揉了揉侄儿的头,“吃吧,吃完了去屋里睡一觉,炕都烧热乎了。”


    来到东屋,罗秀刚换下鞋子,把潮了棉鞋放在灶台旁边烤着。


    “嫂子冷不冷?”


    “快冻死了,坟地那边是个窝风地,雪最深的地方有一尺多厚呢。”


    郑北秋走过来道:“这么大的雪,明年肯定收成好。”


    “饭菜都做好了,洗洗手去吃饭吧,我见孩子们都累的睁不开眼睛了。”


    罗秀和郑北秋换身薄袄去了他们屋里,刘彦已经把桌子支开,四盘菜炒香喷喷,锅里还熬着肉汤明天做皮冻。


    郑北秋搓着手道:“跟你们住一起可沾上光了,一天天净吃好吃的。”


    “可不是,我这脸都吃圆了一圈。”罗秀摸着脸附和道。


    刘彦笑道:“我也没别的能耐,就做饭上有这么一点天赋,大家吃着香我心里就高兴!”


    “妹夫太谦虚了,你这手艺放在县城酒楼里也不遑多让!”郑北秋提起前段时间去县里进货,徐宝义请他们去酒楼吃饭。


    “那酒楼做的饭菜就是模样好看些,其实味道也就那样,还不如妹夫做的好吃呢,咱们手里没本钱,若是有银子去县城开酒楼,以你这厨艺生意绝对能火。”


    这话郑北秋可没吹牛皮,单单卖个包子刘彦他们都能卖火,镇上之前三四家包子铺哪家年头不比他家的长,生意都卖不过他们,可想而知刘彦在做吃食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吃完晚饭罗秀去叫孩子们回东屋睡觉,小凤道:“别叫他们了,让在这屋睡吧,待会儿我和刘彦抱着二毛睡小屋去。”


    “那也行,明早我再来叫他们起来。”


    明天是大年三十,罗秀提前把压岁钱准备出来,五个孩子都有份,一人十文钱拿红绳绑成一串。


    明早还得早起,忙活完两人赶紧躺下睡觉。


    翌日一早天刚刚亮,郑北秋就起床去挂桃符,昨日把老家挂上今天把铺子里也挂上。


    罗秀拿着新衣裳去西屋叫几个孩子起来,闹闹和小鱼赖着被窝不愿起,小虎倒是起的快,接过罗秀递来的新棉袄,美滋滋的换上。


    “真暖和!”


    “提前给你们放炕头暖热的,快穿好衣裳洗洗脸,待会儿给你们分糖瓜吃了。”


    其他孩子一听要吃糖了,这才麻利的爬起来,大的帮小的穿衣裳,穿好后罗秀拿红头绳给几个孩子梳上漂亮的小辫子。


    早饭随便热了热昨天剩的饭菜,晌午才开始吃新做的盘菜。


    灶房里刘彦已经提早把肉馅剁出来,今天过年得吃扁食,他手脚麻利都不用旁人插手,一个人就都准备好了。


    郑北秋把牲口喂完,几个孩子就跑了出来,围着他要糖瓜和爆竹。


    郑北秋领着孩子去了仓房,从房顶解下篮子,从里面抓了一大把糖瓜分给几个孩子。孩子们迫不及待的把糖球塞进嘴里,余下的揣进口袋。


    爆竹是提前好几天买的,有大个的和小个的,都是竹筒里填的硝石土,点上一只震天响。


    郑北秋只把小的挑出来放在地上,点了只香让他们放着玩,一人放了一个就不让放了。这东西危险,早先村子里还有人崩掉手指头的呢。


    “快进屋去吧,外面冷待会儿晌午该吃肉了。”


    “哦~”孩子们欢呼的进了屋子。


    灶房里热气腾腾,都看不清人影,孩子们跑进来玩起摸瞎胡,刘彦怕磕碰着赶紧撵进屋里去,“进屋等着马上饭菜就出锅了。”


    罗秀帮着端菜,今天吃的可丰盛,自家酿的肉皮糕,蘸着蒜酱吃那滋味美极了,炖得软烂的大骨头里面放着夏天晒的干菜。凉拌的熏猪耳肉,切成薄片的肉肠,还有裹了一层糖的油炸花生米。


    这一桌子菜自然得配上好酒,郑北秋提早在镇上打了屠苏酒,还有烧刀子。


    屠苏酒是给孩子们喝的,虽说是酒不如说是药,温热解毒、祛风散寒春冬之际喝一些能预防伤寒。


    不过味道可不太好闻,大人尚且能接受,孩子们皱着鼻子不喜欢喝。


    罗秀拿小碗倒了一点让他们一人抿了一口,辣的几个娃娃一个劲吐舌头。


    郑北秋哈哈大笑,“妹夫,别忙活了快过来吃饭吧。”


    “还有一个锅塌鸡蛋马上出锅,这可是我的拿手菜,一定给你们好好尝尝。”


    不多时最后一道菜出了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该吃饭了。


    小凤抱着二毛不方便夹菜,罗秀就给她把所有的菜都夹进碗里堆得冒尖,小凤笑道:“嫂子别夹了,再夹吃不了了。”


    孩子们都喜欢吃肉,罗秀就把骨头拆开给几个孩子放在碗里,干脆拿手抓着吃。


    大人们喝着酒聊起明年的计划,刘彦道:“今年食铺生意不错,但是光卖包子赚的少,我想着明年多加几道炒菜熟食能多赚点。”


    郑北秋道:“不错,咱们铺子宽敞,只卖包子铺面就闲下来了,若是能办下卖酒证转开成正店才好。”


    罗秀夹着菜道:“我也想在铺子里加些成衣,也不必专门雇人,找些针线活好的妇人夫郎,把活放出去赚个工费就成。”


    小凤拍着他的手道:“嫂子脑子真灵光!这村子里镇上好些单身汉子,买了布料也不会做衣裳,不如直接买成衣来的方便!”


    大家伙越说越热闹,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吃完晌午饭都傍晚了,家家户户开始点灯迎灶神,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人丁平安。


    街上迎神的人很多,一盏盏灯光相连,如同天上的星子,从古至今闪烁不灭。


    第78章


    迎完灶神便开始磕头,郑北秋和罗秀领着几个孩子,刘彦和小凤带着妞妞,在自家的灶房磕头上香。


    忙活完天都黑了,今晚得守岁,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


    孩子们在炕上玩撞牛的游戏,抱起一条腿,单腿对着撞谁腿先落地谁输,小虎给他们当裁判,妞妞、小鱼和闹闹三人撞的来劲。


    郑北秋道:“你们可轻点蹦,待会儿别把你姑姑的炕跳塌了。”


    小凤噗嗤笑出声,“我想起来,好像小时候有一次过年,大哥就把家里的炕蹦塌过。”


    罗秀惊讶,“还有这事呢?”


    “那会儿我四岁,大哥八九岁吧正是调皮的年纪,大过年跟二哥不知因为什么事打起来了,两人在屋里你追我赶。二哥跑到炕上藏,大哥就往炕上跳,结果这一蹦不要紧,炕砰的一声露了个大洞。”


    “哈哈哈哈哈……”罗秀笑的合不拢嘴。


    郑北秋也是颇为无奈的摸了摸鼻尖,这种糗事被妹妹提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然后呢?”


    “自然免不了一顿打,大过年爹爹把大哥和二哥都狠打了一顿,然后开始重新垒炕。刚垒好的炕住不得人,大年三十我跟着俩哥哥去大伯家睡的。”


    那会儿郑家还没盖后来的房子,家里只有两间旧屋,炕一塌就没地方睡了。


    提起童年往事二人都忍不住唏嘘,如今物是人非爹娘都不在了,老二也不在了……


    罗秀提起自家的趣事,小时候过年罗珍性子跳脱十分调皮,娘亲给他们兄妹三人做了新衣裳,罗珍就跑出去显摆。


    结果不知怎么跟邻居家的两个姑娘打起来,衣服被人扯破了一条口子。


    罗珍又气又心疼还不敢哭,怕被娘亲发现骂她,只得找到罗秀让他帮忙修补。


    那会罗秀只比她大一岁,针线手艺也一般,勉强算是帮她把衣服缝好,假装瞒过娘亲。


    谁承想晚上睡觉脱下衣裳就被娘亲发现了,不过罗母并未责怪二人,而是悄悄把罗秀缝的针线挑开,自己细细密密的给修补好。


    第二天起来,罗珍看着完好如新的衣裳高兴不已,还以为是神仙给变好的呢。其实世上哪有神仙,只不过是娘亲对他们的疼爱罢了。


    罗秀又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有罗家庄的人来买布,听他们提起罗壮。”


    小凤早对他这个哥哥有所耳闻,还知道这人害死了他们小妹,“他咋样了?”


    “听说是被征丁时死在了路上。”他被郑北秋打过一次,身体就不太好了,总是断断续续的咳血,后来平州军来了他也被带走了,天寒地冻他没熬过去,死在了半路上。


    罗秀提起他说不上高兴还是难过,兄弟情谊早在他把罗珍卖了的时候就断干净了。


    郑北秋见夫郎脸色不好看,拍怕他的手道:“不提那些事了。”


    刘彦提起自家弟弟,老五过了年十八了,早在爹去世前就给他订下婚事,结果征丁时定下的那家小子死在了战场上,婚事一下就耽搁了。


    “三哥还托我帮忙打听没有合适的人家给老五说亲,我这也不认识什么人,劳烦嫂子和大哥帮忙张罗张罗。”


    郑北秋想起堂哥家的老二喜年还没说亲,过年也十八岁了,都是被这场战事闹的。


    “若是能说给我堂哥家的老二可不错,那小子跟他爹一样,都是踏实肯干的性子。”


    小凤一听道:“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喜年和咱家老五是同一年生人,性子也合适,等过完年我去大河村打听打听!”


    守岁到半夜孩子们都困的睁不开眼睛,横七竖八的躺在炕上睡着了。


    小凤晚上照看二毛也困倦的厉害,罗秀便让她也去小屋休息。


    三人烤着火炉聊着家常一直聊到外头微微泛起鱼肚白,罗秀也有些困倦了烧了水洗把脸。


    刘彦把吃食热上又开始准备今天吃的东西,过年就是这般吃吃喝喝,劳累一年了趁着这会儿有空能歇一歇。


    孩子们陆续醒来,穿上新衣裳开始给长辈拜年,罗秀把提前准备好的压岁钱分给他们,一人十文谁都有份。


    二毛才三个月,拿着钱串往嘴里塞,吓得小凤赶紧夺下来,这东西可不敢往嘴里放。


    孩子们得了钱凑在一起商量买什么,十文钱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着实不少了。


    商量来商量去都奔在吃上了,妞妞想吃糖葫芦,小鱼想吃糖瓜,闹闹什么都想吃,最后几日决定等外头铺子开了门,他们就去街上买好吃的!


    *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过完正月十五街上的铺面陆陆续续开门做生意。


    布坊也开门营业了,过完年生意不如年前忙,不过每日也能卖出两三匹布料,赶上大集的日子卖上十匹八匹不成问题。


    从县城进的布料和棉花已经卖完了,正月十九的时候县城送货的车终于来了,再不来郑北秋都准备再跑一趟。


    他们是带着货来的,一个商队六辆车,车上装的全都是布料和棉花,专门负责在整个四通县各个镇上送货。


    当然送货也不是免费的,除了布料原本的价格外,每匹布多二十文钱的运费。但是算下来也合适,毕竟自己跑一趟县城花销可不止这些。


    罗秀又留下了三十匹细布,棉花这次没买太多,开了春一天比一天暖和买多了怕压着货,最后只买了六十斤。反正送货的商队一个月一来,不怕进不到货。


    刘彦这边的食肆也开了门,今年合计了一下不能光卖包子,不然空这么大的铺面浪费了。抽空去衙门跑了跑,花了十两银子办了个正店的牌子,如今铺子里也能卖酒了。


    有酒自然得有菜,刘彦又开始做卤肉和腊肉,这腊肉的手艺是在益州学的,冀州当地人都没怎么吃过。


    腊肉腊肠的滋味确实没的说,炒出来的菜十分香,很快刘家酒肆的名声就打了出去,慢慢的镇上有请客吃饭的都来他这,生意也越来越火。


    生意忙起来人手就有些不够用了,刘彦在后厨做饭,小凤抱着二毛在前头招呼客人,江海负责打杂端菜。


    有时候孩子哭闹起来小凤就得把二毛送去隔壁,让嫂子帮忙看着,但嫂子和大哥也有生意要忙,思来想去小凤跟刘彦商量着把五郎接过来帮忙,不让他白忙活一个月也给三百文钱。


    正月二十三这日,刘家的五郎刘玉来了。


    刘玉个头不高,长相跟刘彦有七八分相似,大概因为哥儿的缘故比刘彦性子更温和。


    把他接来就住在小凤和刘彦他们旁边的小屋里,正好郑小凤跟他提了一下堂哥家的侄儿。


    婚姻大事一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刘家的老两口已经不在了,他们做哥嫂的理应帮弟弟安排好。


    刘玉腼腆的点点头,“都听四嫂的。”


    赶巧没过几天柳花来镇上送布,罗秀又拉着她跟她说起刘家五郎来。


    “这是好事啊,我正为老二的亲事发愁呢!那刘五郎多大年纪,性子如何?”


    “跟你家喜年同岁,性子跟刘彦差不多,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


    柳花一听更高兴了,“那孩子在下洼村吗,抽空我过去瞧瞧去。”


    “没有,就在隔壁帮忙呢。”罗秀喊郑北秋看着铺面,自己带着柳花从后头绕过去,站在院子里就看见在厨房帮忙的刘玉。


    这个时辰不是饭口,铺子里客人不多,他坐在小兀子上正在剥蒜。


    刘家人长相都不丑,他自然也是五官齐整,孕痣长在下巴上红彤彤的看着是好生养的。


    柳花一眼就相中了,“这事要是成了,小姑高低给你包个红封!”


    罗秀笑着打趣,“那我可等着啦!”


    很快两家的亲事就订了下来,郑家是正经人家,并没有因为刘玉没爹没娘就低看人家,该有的流程一样没落下。


    请媒人、合八字、下订,最后订在了今年六月份,俩孩子年纪都大了耽搁不起,早早成亲过日子。


    郑家这边也抽空把房子收拾出来,他家是四间房,东西两个门口,把西屋的两间重新抹了白灰换了门窗,还打了一套柜子就等着迎娶刘玉进门了。


    *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开了春布坊的成衣生意突然火了起来。


    在郑家布坊买一块布料,定做成衣的话只需额外再给三十文钱手工费,这个价格比过去成衣铺子便宜多了,之前定做一件普通的褂子要百八十文呢!


    不少光棍汉子或者针线活不好的都纷纷来买布定做衣裳,罗秀一个人忙不过来,把活计撒给周围的妇人夫郎们,手脚麻利的一天能做两三件衣裳,赚上几十文钱应当不成问题。


    过了谷雨该种地了,这几日郑北秋抽空赶着车回了村里,郑家一共有六七亩地,他一个人就忙得过来。


    孙家原以为郑家在镇上开了铺面就不回来种地了,没想到郑北秋又回来了,这回是彻底歇了心思。


    几亩地依旧是平坦的地方种麦,陡坡的山地种豆,郑北秋手脚麻利,翻地、种地、施肥一天就能种大半亩。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才忙活完地里的活计,起早贪黑来去镇上实在不方便,干脆在村里的宅子住下。


    这天郑北秋回家草草冲了个澡就躺下了,刚闭眼不久听见自家大门传来一声响动。


    在军营里那些年锻炼的他觉浅,有一点声音都能醒。


    郑北秋起先以为家里进了贼,摸黑拿着根棒槌守在屋门口。


    只听门外脚步声离着屋子越来越近,郑北秋眯起眼睛心道:这人也是没长眼,偷东西居然偷到自己头上,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


    随着房门被打开,他一脚踹了出去,没收着劲直接把人踹飞了。


    “哎呀!”门外居然传来妇人的惨叫声。


    郑北秋眉头一皱,点着灯烛见自家院子里躺着个年轻的妇人,深更半夜涂脂抹粉的过来,为啥事不用猜也明白。


    这妇人姓李,前些年征丁把她相公征走没回来,她便守了寡。


    一个寡妇带着孩子生活不容易,加上她年轻貌美被村里不少汉子惦记上,去年冬天被同村的一个汉子钻了屋子,她半推半就的就跟了人家。


    可那汉子有家业不能娶她,李寡妇讨不来好处日子依旧过得艰难。


    前几天听人说起郑家的老大回来种地,早听闻他在镇上开了铺面,家里还有大瓦房,日子过得十分滋润,跟谁不是跟,要是能跟个有能耐的日子还能好过些。


    今天特地打扮悄悄摸过来,打算生米煮成熟饭,她也不要什么名分,就要点银钱就行。


    谁承想还没进屋就被一脚踹了出去,李寡妇捂着肚子疼得厉害,哀哀戚戚的哭道:“大秋哥,你咋下手这么狠啊,我肚子好疼啊。”


    “疼不是活该吗?大半夜你不睡觉跑我家里干啥?”


    李寡妇捂着肚子爬起来,“我怕你干活累了,过来……过来给你舒坦舒坦……”


    郑北秋膈应的够呛,他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心思都放在自家夫郎身上,对别的女人哥儿根本没想法,揪着李寡妇头发就给扔了出去。


    “你要是再敢干这不知廉耻的事,我给你扒光了挂村头让大伙都看个够。”


    李寡妇吓得够呛,捂着肚子跌跌撞撞的跑了。


    这件事只不过是个小插曲,郑北秋没放在心上,花了半个月的功夫把地种完,之后隔三差五的回来拔拔草就成了。


    一直到六月份,柳花捎来了喜讯:“后天就是喜年的正日子,到时候你们可都得过来啊。”


    刘彦和小凤自然不必多说,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堂侄儿肯定都要去的,郑北秋和罗秀也一样。俩家商量着关一天铺子,带上孩子回去热闹热闹。


    刘玉已经提前回了下洼村,嫁妆是刘老爷子去世前给准备好的,一床铺盖、两身衣裳还有三贯钱。


    小凤和刘彦商量着又给弟弟添了两贯,罗秀则给拿了一匹细布添嫁妆。


    这些东西在村子里已经很够看了,当初小凤嫁人的时候可没有陪送被褥,只有两件自己的棉衣。其实郑北秋还给妹妹准备了十贯的压箱钱,结果都被郑母私自扣下了。这些小凤都不知道,还是后来郑北秋提起来她才知道的。


    罗秀就更不必说了,出嫁的时候罗壮还多管柳家要了两贯钱呢。


    转眼就到了六月初九,郑喜年和刘玉的正日子,两家人起早收拾妥当赶着车朝大河村走去。


    第79章


    六月的清晨,天气晴朗,和风习习。


    山间不认识的鸟雀欢快的鸣叫,远处小河哗啦哗啦的流淌,几个孩子坐在骡车上,唱着一首颠倒歌的童谣。


    “太阳从西往东落,听我唱个颠倒歌。天上打雷没有响,地上石头滚上坡……”


    闹闹嘴笨跟不上,唱着唱着就着急,拿手捂着小虎和小鱼不让他们唱,把罗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很快就到了大河村,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了大半年,村子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么几十户人家。


    前些年征丁的伤痛已经渐渐隐去,有的添了新丁,有的娶了新妇,老百姓总能坚韧的活下去,千百年来如此。


    进了村子看见不少熟人,大伙挥手跟郑北秋他们打招呼,“回来啦?”


    郑北秋笑着点头,“回来了,这不是堂嫂家办喜事,都回来热闹热闹。”


    “郑安跟你们是一家子的,快过去吧。”


    骡车停在郑家门口,柳花听着声音脚步匆匆的走出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屋!”


    罗秀道:“本来打算昨天就回来,刚巧这个月县里来送货就耽搁了一日,今天早早得过来了。家里的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都准备妥当了,喜年带着弟弟和村里的几个兄弟去接亲了,再有半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大家伙下了车,孩子们脚步欢快的往院里跑,小凤抱着二毛跟着进来。


    二毛已经九个月了,正是稀罕人的时候,虎头虎脑的看什么都稀奇,一会指着窗棂上的喜字,一会指着屋顶上挂着的红绸,都不知道看哪好了。


    进了屋子有许多本村亲戚和外村亲戚,不少人罗秀都没见过。


    当初郑北秋跟家里闹的不痛快,成亲的时候也没给这些亲戚消息,只请了几个相熟的邻居和小姑一家,所以大家也不怎么认得罗秀。


    倒是柳花家几个亲戚认识他,早先罗秀和长富成亲的时候他们都去了。见罗秀从郑北秋的骡车上下来,还领着三个孩子,心里不免都有些好奇,这俩人啥关系?


    有人拉着柳花悄悄打听。


    柳花道:“你们不知道,罗秀早在四年前就嫁给大秋了,那俩小的都是他生的孩子。”


    大伙这才恍然,长富都死了四年多了……


    屋里人多孩子也多,罗秀怕几个孩子乱跑撞到人,一直拉着他们不敢让他们离自己太远。


    小凤抱着二毛跟亲戚们叙旧,有人提到她娘和郑二,“好好地家说散就散了,前些年听说老二考中举人,给大伙都高兴的够呛,谁承想……”


    小凤叹了口气,这事早先提起来还当个笑话,如今人没了再提起来就只剩叹息。


    “不过你大哥瞧着日子过得不错,听说你们兄妹俩都在镇上开了铺子?”


    “嗯,大哥家开了布坊,我和刘彦开的食肆。”


    “你们俩个顶个有出息,倒是比老二强了不少,那书读再多有什么用啊?读到最后六亲不认……”


    郑小凤不想提这些事,特别是小虎还在旁边听着呢,连忙扯个话头揭过去。


    辰时左右外头传来吆喝声,“新夫郎到了!”


    郑喜年是赶着骡车去接的,天不亮就走了,来去花了三个多时辰。


    骡车上刘玉穿着一身细布做的新衣裳,头上顶着红盖头,肩上挎着个包袱车上还堆叠着铺盖。刘瑞和媳妇赵氏带着孩子也来了,还有大嫂王氏和她家的三个孩子。


    小凤一看见大嫂就膈应,不过刘玉大喜的日子面上也得过得去,便主动跟着刘彦去招呼人。


    刘瑞和赵氏带着孩子下了车,两家攀谈起来,王氏被晾在一边翻了个白眼,转身拉着三个孩子去抓喜糖吃。


    郑北秋帮忙迎新人,待新人进了屋子拜过天地,这婚事就算成了,一群妇人起哄着把二人送进洞房去。


    马上就要开席了,郑安赶紧安排大家落座。


    郑家夫妻人缘好今天来的客人多,一共摆了十多桌,自家屋里院子里都摆满了,锅碗瓢盆是从村子里借来的,用完再还回去。


    席面也讲究,四荤四素还有一碗鸡蛋汤,菜量给的足大伙吃的满嘴油。罗秀带着仨孩子和小凤坐一桌,二毛被刘彦抱走了,省的小凤吃东西不方便。


    郑北秋被郑安拉着坐在他们亲戚桌上,这里都是本家人。


    早些年郑北秋在外当兵,好几年不回来一次,后来好不容易回来又赶上打仗,待了没有一年又走了。


    时隔这么多年不见,大伙都快认不出他了,还是郑安给介绍其他人才知道,原来这是郑祥家的老大。


    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拉着郑北秋的手道:“你都不认得我了吧,我跟你爹是堂兄弟,你得管我叫三叔呢。”


    “三叔。”


    “哎,以前你爹活着的时候我们两家走动的可勤,那会儿你爹带你来俺家里住过呢。”这位堂叔不住在大河村,他们是金牛镇的,离着这挺远。


    郑北秋记起小时候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那次是郑二闹病他和爹爹打听到金牛镇的郎中厉害,特地过去抓药,就在这位堂叔家里住了几天。


    “一晃都过了快二十年,你爹走了十六七年了,我也黄土脉到脖子了……”


    桌上的人念叨起郑父,说他人多好,经常帮大家的忙,可惜好人不长命早早就走了。说得郑北秋红了眼眶,他多少年都没听人提起父亲了,冷不丁说起这些旧事,不禁鼻子发酸胸口哽的难受,喝酒的时候多喝了几杯。


    妇人那边吃饭快,一会儿的功夫就都吃饱了,剩下的一点也被几人折在一起带回家,热一热留着下顿吃。寻常人家久不沾油水,这么好的饭菜可舍不得扔。


    家住得远的已经收拾东西打算离开了,家住在本村的帮忙收拾桌子刷洗碗筷。


    柳花来回跑去送客忙的脚不沾地,正送着人的时候突然门口俩妇人撕扯起来。


    “啐,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自家没了汉子就跑去勾搭俺家的汉子,裤裆刺痒了就找根棍子捅捅,没得干些下三滥的事!”


    被骂的妇人脸涨的通红,一边抓对方的脸皮一边回骂道:“别他娘的放狗屁,谁勾搭你家汉子了,你是看见我们俩睡一被窝了还是听见俺俩干啥了?没见过上赶着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你还不承认?!他晚上睡着叫的都是你的名!你个不要脸的贱货,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挨骂的人正是那个李寡妇,她之前被人钻了屋子,那汉子是有家室的,如今被对方婆娘寻上门来,一时间打的有些招架不住。


    旁边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大多都是口头上劝劝没人拉架。


    罗秀瞧着李寡妇头发被都被人扯下去了,不禁想起自己以前也被人这么欺辱过,便上前去劝架想着把两人拉开。


    结果他开口打人的那个妇人便道:“罗秀你还帮她呢,这个不要脸的前阵子还去你家勾搭你爷们呢!”


    李寡妇想起这遭事,窘迫的脸通红,硬是挣脱开对方脚步匆匆的跑了。


    罗秀惊讶的瞪大眼睛,怎么还有这回事?他倒不怀疑郑北秋,成亲这么多年相公对他什么样他心里明白,只不过发生这样的事竟然没同自己说,心里不免有些别扭。


    没了热闹看,大伙各自回了家。


    郑北秋因为喝的有点多了,今天就没回去,带着罗秀和孩子们回了村里的宅子住一宿。


    晚上罗秀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白天那妇人说的话心里烦的要命,偏偏他还是个别扭的性子不愿开口询问。


    *


    自打回到镇上,郑北秋察觉夫郎两天都没跟自己说话,同他讲话也是爱理不理,弄得他摸不着头脑。


    晚上关上铺子门,郑北秋喂完牲口回到屋里,见罗秀还在赶制客人订的成衣,便上前道:“别缝了,累坏眼睛。”


    罗秀没应声,把最后几针走完,咬断线插好针叠好衣裳,起身去吹油灯。


    郑北秋拉住他的手往怀里拽,罗秀抽了一下没抽开扭着头不去看他。


    “怎么了?自打那日从村里回来就觉得你不高兴,谁欺负你了?相公帮你揍他!”


    罗秀眼眶嗖的就红了起来,心道:除了你这个混蛋还有谁能欺负他?


    郑北秋把他抱在自己腿上,哄孩子似的晃了晃,“啥事还不能跟我说啊?要是我的错你骂我几句,打我几下也行别这么不理我呀。”


    “那日咱们回去,在小姑家门口有两个妇人打起来了,其中一个姓李的寡妇你认得不?”


    郑北秋摇头,“不认识。”


    罗秀见他不似撒谎的模样道:“那天二人打架,我想着上前去劝架,结果另一个妇人说……说李寡妇还去找过你?”


    郑北秋这才想起那回事,当即开口道:“确实有过这么回事。”


    罗秀一听急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推着他的胳膊要离开。


    郑北秋两只胳膊把他圈的牢牢的,“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你说!”


    “那天我干完活回家里睡觉,结果半夜听见大门响动还以为是来贼了,起身拎着棒槌就打算会会他。”


    罗秀止住眼泪,侧头听得认真。


    “我站在门口等那人进来,等了半晌对方拉开门,我直接先下手为强一脚把他踹飞了出去。”


    “啊?”


    “点着烛火见院子里躺着的是个女人,说着不三不四的话直接被我拎着头发扔了出去。”


    罗秀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过程,“然后呢?”


    “哪还有然后,她再不走就被我打死了。难不成你这几天是因为这件事跟我生气了?”


    “哪有……”


    “吃味了?”


    罗秀脸上挂不住,推开他要起身。


    郑北秋把他拉回自己怀里,亲昵的蹭着他的脸颊,“你还信不过我啊?”


    罗秀小声道:“信得过,可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不同我说一声呢?”


    “怪我,当时过去就忘了,没往心里记就没跟你提。”


    事情说开了罗秀也不恼了,“快收拾收拾睡觉吧,明个还得早起开门呢。”


    郑北秋被夫郎吃醋的模样稀罕的不行,噙着他的耳垂舔弄,粗糙的大掌顺着衣摆探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把人弄的气喘吁吁。


    孩子睡在隔壁两人也不敢太大声,这房子不如家里隔音,怕把孩子吵醒了。


    偏偏郑北秋今日弄的厉害,到后面罗秀都快忍不住了,眼睛翻白咬着郑北秋的手掌口水流得那都是。


    *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秋收,今年庄稼涨势好,七亩地收了十八石的粮食,照比往年多收两石左右。


    去年因为战事刚停朝廷没收税,人丁钱也没掏,今年就不成了衙门里的官差早早就挨着村子盘人数,丁税地税一分都不能少。


    官家让交没有百姓敢不交,反正以前是这般以后也是一样。


    郑家今年只交两个人的丁税,郑北秋和郑擒虎,罗秀和小鱼是哥儿不需要交丁税,小闹不满三岁也省去了一年的。


    地税交的也不多,一亩地取两成,七亩地差不多三石半的粮,交完税还剩十四五石呢。这些粮食郑北秋没卖,左右手里不缺银子,家里人多又养着牲口索性都囤了起来。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担忧,虽说靖王败了可他到底是逃回了平州并且在那边建立了自己的国都,自立为平州王。


    朝廷自然不可能一直放任他逍遥,特别是平州与金国接壤自古以来就是兵家的必争之地。


    前些年金国内乱,这么久的时间想必已经快平稳了,若是他们再起兵攻打大周,只怕以靖王其残余的势力很难抵挡住金兵入侵。


    如此一来,那平州还得打起来……


    果真不出他所料,八月末,冀州的先锋军开始朝平州进发,刚巧粱安他们一行人也在其中,大军为了不影响百姓并未停经县城村镇。


    粱安只带来一小队人马,轻车简装朝长胜镇驶去。


    第80章


    天还没亮,一队马蹄声在镇上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把不少人惊醒,前些年征丁都把人吓着了,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害怕。


    有人透过门缝往外张望,见只有七八个人跑得飞快,也不知是来做什么的?


    “叩叩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府衙的大门被敲开,几个衙役一见到门外骑着马的士兵吓得腿发软,“诸位官爷可有事?”


    粱安递上令牌道:“我乃冀州先锋军总旗,奉冀州转运使之命特来寻一位人。”


    “不,不不知是何人?”


    “大河村郑北秋。”


    衙役连忙带着他们进了院子,有下人提着灯笼去翻找户籍册子,他们这些小吏一年到头见不到上头的官员,冷不丁见了面都吓得不轻。


    翻了半天找到大河村的户籍,一会儿的功夫就找到郑北秋现在的住址,“这位郑公子如今就住在镇上,他们家盘了街北的铺子,开了间布坊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粱安点点头,跟随衙役朝布坊走去。


    到了布坊门口正好赶上罗秀开门,一见到这些当兵的吓得他一哆嗦,扭头就要往屋跑。


    粱安倒是认出他来,张口叫了声:“郑家嫂子,是我们!”


    罗秀愣了一下仔细端详马上的人,半晌才想起来这人是之前从兖州一起同行回来的那些兵匪。


    “大秋,大秋快来!”


    郑北秋以为出了什么事,脚步匆匆的从后院赶来,一见到粱安他们也是愣了一下,“老梁,你们怎么来了!”


    “百户!”粱安翻身下马走上前,“我们是奉朝廷的命令去清缴反贼刘邺的,顺道过来给您捎封信。”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郑北秋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北秋兄弟亲启,“这是……林大人写的信?”


    “嗯,他得知我们路过常胜镇附近便托我捎信来。”


    “快进来坐,吃点东西喝口热汤!”郑北秋招呼他们去旁边的铺子。


    粱安他们本想推辞,不过这一路确实是饿着肚子的,被旁边铺子里的饭香味一勾,胃里越发空落。把马栓在门口,跟着郑北秋进了屋。


    “妹夫,煮八碗热汤馄饨,再来四盘子肉包子。”


    “哎!”刘彦闻声从后厨出来,看见几个人惊讶道:“这不是……跟咱们一起回来的那个些人吗?”


    粱安笑着打招呼,“许久不见啊刘家相公,在路上吃你做的饭菜滋味就好,没想到回来自己开了铺子。”


    刘彦腼腆的笑道:“瞎忙活,你们先坐,包子马上熟了,我去给你们煮馄饨。”


    大伙落了座,郑北秋询问起他们去冀州后的生活。


    “托您和林大人的福,到了冀州就给我们安置到了城防营里,受伤的几个兄弟也都安排治疗。”


    郑北秋点点头,林立为人靠谱,就知道肯定会妥善安置这些兄弟。


    “我们在城防营当了半年的兵,今年春天又被调到冀州统领肖亮的麾下也算是编回正规军了。”


    城防营不算正规军,每个月只有二百文钱的补贴,转入正规军就不一样了,一个月最少能拿一贯钱的军饷。当然这钱不能白拿,干的都是要命的活,这不是当了先遣军去平州探路嘛。


    锅里的馄饨熟了,刘彦和江海麻利的盛海碗里端上桌,鸡汤熬的馄饨汤滋味不是一般的香,上头撒了葱花和芫荽,闻一下都给人香一跟头。


    大伙谢过刘彦,端起碗来滋溜滋溜的先喝起汤来。


    郑北秋听完眉头皱起,“平州这是又准备打仗了?”


    “怎么着也得把反贼刘邺清缴了,不然上面的大人能安心吗?”


    说的也是,刘邺犯了这么大的罪,千死万死都不抵,如今在平州也是苟延残喘,过一日算一日罢了。待大军一到平州叛军基本上就要被一锅端了。


    “那你们此行可要小心些,刀剑无眼莫要受了伤。”


    大伙啃着包子点头,谁不惜命啊?可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活只能硬着头皮上。


    吃饱喝得粱安他们也打算离开了,大军在二十里外的长亭扎营,他们得尽早赶回去。这一趟来就是带一封信顺便看一看郑百户,见他日子过得不错兄弟们就安心了。


    送走这些士兵,刘彦擦擦手连忙从后厨过来,“大哥,他们过来是做什么的啊?”


    “没事,就是帮我捎封信。”


    “可吓死我了,我当又来抓丁了。”


    “别胡思乱想,我先过去了。”郑北秋安抚了妹夫,脸色并没有放松太多,回到铺子里罗秀正在招待客人,待卖完布料罗秀连忙把门关上。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真是只送封信?”


    郑北秋点点头,把信从怀里掏出来,他认字认得不多但看封信没什么问题。


    信上林立说他回到冀州后升了官,从原本的从六品司农升至从五品的转运司,负责粮草调度的活。


    升官自然高兴但是压力也大了许多,每天忙不完的公务,所以一直没倒出时间给郑北秋写信。


    恰逢这次冀州军队北上,途径常胜镇附近,他便托了粱安送信过来,信上还询问了郑北秋他们生活怎么样,若是有困难可以去府城找他。家里的老太太也很想念罗秀,时常念叨起在益州的日子。


    这封信絮絮叨叨写的宛如家书,看得出林立把他们当成亲朋好友。


    信的最后林立提起郑北秋曾在平州当兵的过往,“如今北方不太平,这一两年可能还得打仗,北秋兄弟尽早做打算,若是想来府城提前通知我,我好帮你们找地方安置。”


    读完信罗秀抓着相公的手,神色担忧道:“又要打仗啊?还跟平州军打吗?”


    郑北秋摇头,“平州叛军已经没剩多少人了,再打只怕就得跟金人打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难不成关了铺子再跑去益州?”


    “别着急,还没到这个地步呢。”郑北秋握着他的手安抚,“再说咱们刚盘的铺面,生意也做起来了,哪能像上次说走就走呢。”


    罗秀点头,他是真不愿再奔波一趟了,外面再好也没有家里好。路上担惊受怕,土匪流寇加上瘴气横生,万一哪个孩子病倒了他们都承受不住。


    “我先去找人给林大人回封信,至于其他的慢慢再打听。”


    “好。”


    郑北秋出去找人代笔回一封信去,把回来这一年发生的事写出来,感谢林立和林老夫人的挂念,若是得空就去府城看望他们。


    估计这辈子都够呛有机会过去,他们升斗小民去了府城如何生活?不过是场面话罢了,写好信托驿夫送去府城。


    *


    这封信是两个月后送到的府城,此时已经到了年底,林立升官后不比在司农部清闲,每日账目繁多,各地用粮调度都经他的手,几乎没有一刻闲着的时候。


    好不容易到了休沐日,恰好这封信也送到了,林立迫不及待的打开看了一遍,又拿去给娘亲念了一遍。


    林老太太道:“他们小夫夫还挺有能耐,自己做了小生意。”


    “是啊,只是……”


    “怎么了?”


    林立摇摇头没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从今年春天开始,南地频繁运输粮草过来,若单单对付靖王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东西,他是怕大周又要与金国开战。


    虽然平州距离冀州六百余里,但之前平州可是二十万大军镇守边关,现在连五万都不到,真打起来抵挡不了多久。


    他一个五品官员能想到的事朝廷自然也早想到了。


    各地开始调兵遣将朝平州进发,当初从平州逃回老家的陈冰也接到了调令,不光官复原职,他叔陈千户因抵抗刘邺被杀是忠臣,被追封为三品的忠义将军。


    *


    来年四月份,陈冰北上经过常胜镇,再次来到郑北秋所在的大河村。


    这次没找到人,只有一把铁将军看家。


    同邻居打听了一下才得知他们搬去镇上开铺子了,又问了问铺子的名字陈冰一路返回到镇上,这才找到郑家的布坊。


    陈冰的到来无疑是给郑北秋一个明信——边关要开战了。


    许多年未见的同袍,一见面皆是感慨万千。


    “老郑,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滋润,开着铺子夫郎孩子热炕头,谁也没你美了!”


    郑北秋哈哈大笑,拍着陈冰的肩膀道:“我瞧着你也没怎么变样子,这几年在益州还好吧?”


    “回去耕了几年地,以为这辈子就消停下来了,谁承想调令过来又让我北上。”


    两人聊起前些年的事,陈冰得知他们去了益州连忙道:“你怎么没去找我,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家住哪里吗?”


    “当时那种情况又不是光我自己一个人,拖家带口还有几个同乡,怎好都带过去找你帮忙?”


    陈冰佯装生气道:“你这不是没拿我当兄弟吗!多大点事啊,好歹我们陈家也是益州大户,还能短了你们的吃喝?”


    “知道你仗义,但是一码归一码,天天吃你的喝你的我心里也不得劲啊。”


    “得,不说这个,后来你们在益州住下了?”


    “住了两年,赶上战事平稳就回来了,说起来我们还遇上你家一位亲戚。”


    “什么亲戚?”


    郑北秋把林立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我听我小叔提起过,但从未见过这位姑父,没想到你们居然能遇上!”


    “年前他还写信给我,提醒我边关恐怕不太平,没想到你就来了。”


    粱冰神神秘秘道:“你知道如今主持平州大局的是谁吗?”


    “我哪里晓得?”


    “武毅将军赵铎!”


    “竟然是赵老将军!”郑北秋惊讶的瞪大眼睛,凡是当兵打仗的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当年他带兵平定边关,将金人打回关外,之后才由刘邺和刘满代替他驻守边疆。


    赵铎将军是出了名的军纪严整,赏罚分明,若是能在他手下当兵,但凡有能耐的就不怕没出路!


    陈冰道:“所以,大秋你怎么决定的?是带着夫郎孩子继续南下,还是北上同我一起去杀金贼!”


    郑北秋沉默了……


    当了这么多年兵,说没有建功立业的心那是假的。但是现在他有夫郎孩子,若是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家里该怎么办?他哪里舍得让罗秀吃苦?


    可若窝在镇上经营铺子他又不甘心,但凡他升到千户不说鸡犬升天,只要调回冀州就是五品官职,跟林立平起平坐,能拿俸禄买大房子,改换门庭给孩子们一个更好未来!


    “你容我再考虑考虑……”


    陈冰也理解他的顾虑,他自己在老家也有妻儿,只不过他是武将世家,他爷爷是从军的,他父亲和叔叔也是,到他这自然不可能当了逃兵。


    “你若不着急就在镇上多住几日,咱们兄弟俩叙叙旧。”


    “成,诏令是六月复命,眼下还有两个多月不急。”


    *


    罗秀还在铺子里招呼着客人,可心思早就不知飞到哪去了。


    “掌柜的,这布剪错了吧?”


    “啊?”罗秀抬起头。


    “我要七尺布,你给裁了八尺?”


    罗秀愣了一下道:“嫂子总来买布,多那一尺当送你的。”


    妇人喜笑颜开,“唉哟,那多谢了。”


    送走客人罗秀放下剪刀,神色郁郁的坐在凳子上,脑袋里都是刚刚相公跟陈冰相见的画面,脸上惊喜的表情是藏不住的,罗秀知道他想去从军打仗。


    可他不想让相公去,刀剑无眼若是伤着怎么办?


    若是……若是死了……怎么办?光是想想罗秀都受不了,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这一整天罗秀心情都低落,好不容易坚持到晚上,吃完了晚饭夫夫俩躺在炕上。


    郑北秋有一肚子的话,可看见夫郎难过的表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小声叫着他的名字,“秀,理理我呗。”


    “不想理。”罗秀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郑北秋把人捞上来,托着他的脸颊道:“你不理我谁理我?”


    罗秀鼻子发酸,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往下掉。


    郑北秋慌了手脚,连忙拿袖子帮他擦眼泪,“好端端的怎么就哭起来了。”


    “你是不是要去边关了?”


    “阿秀你听我说,我也不愿意离开你们,可我想给你和孩子们挣个前程,我想带你们去府城生活,我想让孩子们都能去念书写字,想让你不为钱财忧虑,这些光靠经营个小铺子是办不到的……”


    罗秀抓着他的衣襟摇头,“我不想过大富大贵的日子,我只想跟你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郑北秋叹了口气,摸着罗秀的头道:“你若真不想让我去,那我听你的,不去了。”


    孩子们还小,小虎过了年才十岁,小鱼五岁,闹闹四岁,让罗秀自己在家带着三个孩子还经营铺子,日子实在太艰辛,这事不提也罢!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谁承想四月初九这天早上,突然有官差急匆匆的跑到他铺子来。


    “郑家相公在不在家?”


    罗秀扫着地道:“在,官爷找我家相公有事吗?”


    官差双手捧着军书道:“这上头官府送来的军书,招郑家相公归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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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拉肚子,半宿没睡,刚睡醒[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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