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郑北秋没想到自己会接到招回的军书,毕竟当初他离开的时候可是被撵走的算是除了军籍。
如今边关将士吃紧,估摸把之前的人都招了一遍。
他赶紧叫来陈冰一起看,军书上写着招他回去任长刀营的百夫长。
平州军以前有四个先锋营,分别为:神机营、金枪营、长刀营和破军营,郑北秋作为长刀营的百夫长可谓是出生入死,立下了许多功劳。
要不是上头的官员不作为一直压着他的,凭他的军功早就爬到千户的职位。
陈冰看完招书激动道:“好啊,咱们兄弟俩又能并肩作战了!”
郑北秋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手上拿着封军书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回到军营可以官复原职,忧的是不知怎么跟阿秀说。
这回不想去都不行了,自己这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一趟,家里留下他一个人如何是好?
罗秀也是难受的要命,可难受归难受上面下了命令,他们也没办法违抗只得赶紧给郑北秋收拾行李。
晚上,烛火摇曳,罗秀一针一针的缝棉衣。
听说平州那边九月份天气就冷了,冬天下的雪有几尺深,大风刀子似的刮得脸生疼。秀只能把棉衣棉裤做的厚实一些,再厚实一些。
“歇会儿吧,仔细累坏了眼睛。”
罗秀摇头,“我不累,再缝几针把袖子缝完了。”
“我那旧棉衣够穿,不用做新的也没事。”
罗秀还是摇头,他帮不上相公什么忙,只能在衣裳上下点功夫让他穿暖和一些。
为了防止膝盖和手肘被磨破,罗秀还特地去买了皮子绷在里头,还有胸口心窝处也缝了两层牛皮。做好棉衣又开始纳鞋底,缝了三双厚实的棉靴。
郑北秋这几天也没闲着,往村子里跑了好几趟,把地托付给了堂哥一家,请他们帮忙秋收,到时候粮食分给他们一半。
郑安拉着他的手道:“不是都打完了吗,怎么又要走啊?”
“这次不是跟靖王打了,我们是回边关防着金人呢。”
郑安和柳花都不懂这些,只知道战场危险,去了那种地方可是要人命的。
柳花担忧道:“你走了秀怎么办?”
“小凤和刘彦都在,我也能放心些。”
柳花点点头道:“住在镇上还好一点,正好我经常去拿活织布,帮你照看着他们些。”
“那可太谢谢堂嫂了!”
“自家人说这话就外道了,什么时候走啊?”
“这一两天就得走了,军书上写着六月底必须抵达平州,去晚了会有军法处置。”
两人一听又是担忧不已,“家里的地你放心,我和你嫂子肯定帮你打理好。”
郑北秋点头,“来年开春若是我没回来,你们直接种上就成,到时候收了粮食按村子里租地的钱直接折成粮给秀他们送过去。”
郑安道:“成,大哥肯定给你安排妥当了!”
“还有一件事想求堂嫂一声。”
“啥事你说?”
“我这一走铺子里就剩秀自己,赶上大集的日子怕是忙不过来,堂嫂若是得空过去帮帮忙,工钱到时候再商量。”
“说什么工钱不工钱的,正好地种完了家里也没什么事,我去镇上帮阿秀看一段时间铺子。”
“那可太好不过了!我就先回去了。”
“去了战场可得小心些,保重好身体!”
“哎,知道了。”
柳花和郑安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夫妻对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好的日子刚过没几年,这又要走了……”
“没法子啊,大秋是入了军户的,不去的话可是要受刑罚的。”
“好端端的怎么就入军户了呢?”柳花不解。
“别提了,这事说起来都怪二婶,当初平州军来镇上招兵,凡是满十四岁的都可以报名,只要通过了就能领五贯钱的安家费。二婶为了贪图五贯钱偷摸给大秋报了上去。”
柳花一听气的没话讲,哪有这么当娘亲,这不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吗!
“不过大秋也争气,去了军营没几年就立功升了官,月月往家里寄银子,那会儿大伙都羡慕二婶呢。”
柳花啐了一口,“便是给我金山银山,我也舍不得喜田和喜年去上战场!”
郑安摆摆手,“人都没了,不提了。”
*
郑北秋回到镇上开始磨刀。
这把刀自打从益州回来他就没拿出来过,上头都生锈了,找了块磨刀石撒上水,侧着刃刷拉刷拉的磨起来。
孩子们还不知道爹爹要走了,蹲在旁边看热闹。
小虎道:“爹,你这把大刀真威风啊!”
郑北秋闻言笑起来,“这可是乌铁淬得刃,砍骨头都不会崩刃。”
“我能拿一下吗?”
郑北秋用皮套子把刀刃裹上递给小虎。
这刀重四十余斤,小虎还算有把子力气,但抱起来也费劲,抱了一会儿就放下了,累出一脑门的汗。
“好小子劲还挺大,之前爹教你的招式还记得吗?”早先在益州的时候,他天天训练江海那群小子,小虎也跟着学了几招,打的有模有样。
小虎点头,“还记得呢!”说着就比划了起来。
郑北秋坐在旁边帮他指挥着,哪不对又教了一遍,“以后爹不在家,你要照顾好两个弟弟和你阿父。”
小虎愣住,“爹你要去哪?”
郑北秋笑笑没说话,“带着弟弟们去玩吧。”他打算快走的时候再告诉他。
刀刃磨利了,罗秀的棉衣棉鞋也做好了,压的整整齐齐绑进包袱里,里面还装着一袋银子,一个水囊,还有他去求的一张平安符。
镇上有个小庙,庙里供着观音像,虽然香火不算旺但有大事小情镇上的百姓都会去拜一拜。
昨天罗秀叫上小凤去了庙里,赶巧有卖平安符的,桃木刻的巴掌大小,开了光十文钱一个。罗秀直接花钱买了一个,甭管有没用都给相公带上。
这一路上罗秀心情低落,小凤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嫂子好,只能宽慰道:“别担心,我哥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兵,到了边关肯定没事的。”
罗秀点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再厉害他也不是铁打的,是人就会受伤,伤重了就要命他哪里放心的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罗秀也没胃口,只喝了半碗稀饭就吃不下去了。
郑北秋知道他心里难受,但当着孩子们的面也不知该如何劝说,等晚上孩子们都睡着了才搂着罗秀道:“晚上见你没怎么吃东西,饿不饿想吃什么相公给你做。”
“不饿。”
“别难受了,我这次回去是官复原职,每年都有探亲的假期,兴许我年底就回来了。”
罗秀难得有了几分精神,“真的吗?”
“我何时骗过你?当年我遇见你的时候就是回来探亲参加小凤的亲事,等北方的战事平稳,你也可以去平州看我。”
罗秀惊讶的坐起来,“我也能去吗?”
“当然可以,之前我们营里还有不少随军的家属呢,就住在平州府附近的镇上。”
罗秀想了想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走,咱们铺子一个月赚好几两银子呢,跟你搬去那边生意怎么办?”
郑北秋笑着刮了他鼻子一下,“财迷,那你留在家里经营铺子,我去边关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我不要什么诰命,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
郑北秋抱紧夫郎,“我晓得,我还没跟你过够呢。”
罗秀鼻子酸酸的又要掉眼泪,想到相公明天就要走了,自己主动解开衣衫抱着他索吻,亲了半晌直接翻身坐在郑北秋的身上。
难得他这般主动,把郑北秋刺激得热血沸腾,掐着他的腰,肌肉绷得紧紧的,一会儿的功夫就忍不住了。
赶紧按住罗秀缓了半天,翻身把人压在底下,甩着腰胯把人弄得呜咽着求饶。
两人闹了一身汗,郑北秋起床去打水擦洗,待擦洗干净罗秀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刚才又花了不少体力,这会有些饿了。
郑北秋忍不住笑道:“等着,我去给你做饭。”
“别忙活了,晚上剩的馒头给我掰半个就成。”
“冰凉的哪里吃的好,我给你摊个鸡子吃。”郑北秋手脚麻利的生了火,从仓房吊着的筐里摸出几个鸡蛋,打在碗里撒上一点盐巴和葱花,锅里润了油鸡蛋往里一倒,“呲啦”一声,就飘出鸡蛋的香味了。
不多时他端着一碗炒鸡蛋进了屋,“快趁热吃吧。”
罗秀夹了一块先凑到他嘴边,郑北秋侧头吃下去,“煎的火大了些,挺香你赶紧吃,我晚上吃得多不饿。”
罗秀一边吃一边道:“家里你放心,我肯定会把他们仨照顾好,你要走的事跟儿子们说了吗?”
“还没说,明天走的时候再说。”
“他们肯定要大哭一场。”
郑北秋心里有些酸涩,孩子们都太小了……
“我走后铺子里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前天回村里的时候跟堂嫂提了一嘴,请她过来帮忙。”
罗秀道:“小姑怎么说的?”
“自然愿意,她家里的两个孩子都成亲了,喜田年纪也大了不用她照顾,家里有堂哥照看着她出来赚点钱正合适。”
“那感情好,小姑要是来帮忙,我跟孩子们睡一屋,她住旁边的屋子正合适。”
郑北秋道:“到时候你安排就好,工钱也没订下,你们再商量。”
罗秀吃完蛋,郑北秋把碗筷拿下去,两人钻进被窝没忍住又弄了一次。
*
翌日一早,罗秀把包裹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缺东西才系紧递给郑北秋。
“怎么装了这么多东西?”
“都是换洗的衣裳,还有一包银子出去仔细装好了,别被人摸去。”
郑北秋把钱袋子掏出来,里面足足装了五十两银子,“我去打仗又不是进货,拿这么多银子做什么,你留在家里用。”只留下两块碎银子当路上的盘缠。
罗秀怕他不够花,又拿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塞回去,“万一用上钱怎么办,拿着吧有备无患。”
吃完早饭,郑北秋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
“爹要去边关打仗了,以后你们要听你阿父的话。”
“边关是哪里?”小鱼好奇的问。
“很远的地方。”
“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郑北秋摸着小鱼的头发道:“要很久才能回来。”
几个孩子一听神情都不舍起来,小闹闹直接抱住郑北秋的腿,“爹爹不走,爹爹不走。”
郑北秋伸手抱起闹闹,“听话,你都是大孩子了,以后不能再闹人了。”
闹闹扁着嘴,眼泪挂在眼圈。
只有小虎依稀明白边关是干什么的地方,拉着郑北秋的衣角道:“爹,你能不能不要去啊……”
他亲爹已经没了,不想大伯也离开自己……
郑北秋揉了揉小虎的头发道:“不行,这是上头的命令,爹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是大哥,是男子汉。”
小虎哽咽着点头,“我省得,我会保护好弟弟们和阿父的!”
“乖孩子。”
小凤和刘彦也都过来了,刘彦给准备了些吃食,都是耐存放的有腊肉和腊肠,还有自家腌的小咸菜。
“大哥,你到了边关一定要保重身体,家里不用担心,有我和刘彦在,嫂子受不了委屈。”
郑北秋点点头,“阿秀和孩子们就托付给你们了。”
陈冰已经赶过来了,牵着马正在门口等着他。
郑北秋最后抱了抱罗秀,帮他把鬓边的发丝捋到耳后,轻声说:“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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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第三个副本啦,战争不会写很长,主要还是日常生活,罗秀会快速成长起来。
第82章
郑北秋这一走,罗秀心里跟挖了个窟窿似的,每每想起来就难受的想掉泪。
两人自打成亲后就没分开过,他本就不是个多坚强的人,这些年又被郑北秋护在羽翼下。如今挡在身前的大树离开,他不得不快速成长起来,为孩子们遮挡风雨。
郑北秋走的第三天,柳花就拎着包袱来了。
“大秋真走了?”
“嗯,前天就走了。”
柳花叹了口气,“本以为安定下来了,谁承想又要去打仗,也不知道这一次打多久。”她见罗秀眼里闪着泪光,连忙岔开话题,“老二夫郎怀上了,原本打算在家照顾他,结果小两口都不要我帮忙,我便过来了。”
罗秀擦了下眼泪道:“刘玉怀孕了?这是好事啊,小姑要当奶奶了。”
柳花笑的合不拢嘴,“还得大半年呢。”
两人进了屋,罗秀把东边的小屋收拾出来,以前郑北秋没走的时候,他们俩睡大屋,仨孩子睡小屋。
如今郑北秋不在,孩子们就都跟罗秀睡一间屋子,小屋给柳花住。
“这屋子还挺宽敞。”柳花环视一圈道:“这边你们也买下来了?”
“买铺子的时候都带着了。”
“真好,你们俩也是有主意的,这铺子买下来就攒下了,做个生意比种地赚钱多了。”
罗秀道:“小姑别说,早先我还觉得买这铺子太贵了,买完家底都掏空了,结果这两年镇上的铺子又开始涨价了,旁边几间铺面听说都涨到两百多贯,地方还没我们这大呢!”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夫夫俩有眼光又有主意!”
说了会话罗秀的心情才舒畅,“小姑你先收拾着,我去前头看铺子,等收拾完再过来我教你怎么卖。”
“哎。”柳花麻利的把自己的东西放下,她就带了两身换洗的衣裳,反正离着家近缺什么回去一趟也不费功夫。
收拾完来到前头铺子,这个时辰没什么客人,罗秀便带着她认布料和价格,“细布都是六百一匹,零卖是六十五文一尺,粗布零卖三十五文一尺,三百文一匹。还有这边的几匹缎布价格比较高,寻常很少有人买,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三贯一匹不零卖。”缎布太贵,整匹卖值钱,剪开就卖不出去了。
柳花一一记下价格。
“棉花这个季节卖的少,等入了秋买的人就多了,八十文一斤,卖十斤多给半斤。”眼下刚四月中旬,正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天气不冷不热,晴天多雨天少。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进来了两个妇人,看其穿着打扮应当是富贵人家的,罗秀便主动上前招呼二人看布料。
“要我说还是县城的布料讲究,这镇上的布颜色一般,摸着也粗糙。”身形略胖的妇人道。
旁边另一人神色淡淡,“先瞧瞧吧。”
罗秀有点摸不清两人的身份,镇上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他认了七八成,这二人还是头一次见,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倒是柳花嘴皮子利索,立马走上前道:“瞧着二位夫人不像我们镇上人,是从县城那边来的吧?”
胖妇人挑眉道:“还有几分眼色。”
“大城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这周身的气度哪是我们乡野村妇能比的!虽说咱们铺上的布料不如县城,但也算是附近几个镇上独一份了,二位夫人若是瞧不上眼这边还有几匹缎布,就是价格有点高……”
她这几句话把两个妇人恭维的心情愉悦,也不管什么价格高不高的,直接让她拿来瞧瞧。
柳花赶紧给罗秀使了个眼色,罗秀乐颠颠的跑去抱来那几匹缎布,该说不说他进的颜色不错,都是适合妇人夫郎们做衣裳的重色,既不会显得轻浮又有质感。
柳花扯着一匹鸦琥珀色的布搭在妇人手臂上道:“这个色真是太配您了,瞧着就贵气,还提气色显着白净!”
妇人犹豫的询问旁边好友道:“好看吗?”
“好看,这颜色确实不错,我也试试。”另一个妇人把布料也搭在手上试了试,有些相中了。
“这缎布多少钱一匹?”
罗秀刚要开口,柳花抢他前头道:“三贯五百文一匹,二位夫人头一次来,咱们相逢即是缘分,给给你们算个成本价便宜二百文!”
二人一听都觉得有些贵,不过架不住柳花口才好,夸的二人喜笑颜开,最后一人买了一匹。
送走客人罗秀给小姑竖起大拇指,“太厉害了!”
柳花忍不住拍着腿笑,“我也没成想她们真能买,怕她们还价故意多要了些,没想到一分都没还。”
罗秀道:“可不是嘛!果真是有钱人的钱好赚,咱们普通老百姓即便夸成花也舍不得买这样贵的料子。”
两匹布卖了六两六钱,罗秀只收了原本的钱数,把额外多出来的六百文钱给了柳花。
“这是做什么呀?”
“布是你卖出去的,多出来的钱就归你。”
“那哪能成?”柳花推拒不要,再说六百文也太多了,她织一个月的布才赚二百多文,如今费两句口舌就赚这么多,心里有些不安。
罗秀道:“之前大秋没跟你提月钱吧,我想着一个月给你三百文钱,超过布料之外的钱就都算你的,晚上空闲时间还能缝衣裳,外头缝一件衣裳是十五文的手工费,小姑缝我不额外扣钱,就按收的费用算,一件三十文。”
柳花长吁短叹,“这哪好意思啊,这不是占你的便宜嘛……”
罗秀握着她的手道:“缎布不是天天能卖出去的,寻常日子一日能卖三五匹粗布都是好生意,这钱就收着吧,留着将来给你孙儿。”
“那成,小姑记着你的情。”
有柳花帮忙,铺子的生意比之前还好,罗秀也轻快了许多,渐渐习惯了郑北秋不在的日子。
但是孩子们不行,特别是小鱼和闹闹,天天夜里要找爹爹。罗秀以为三五日他们就能习惯,结果这都快一旬了孩子晚上还哭。
今天晚上吃完饭,罗秀烧了一锅水给仨孩子洗澡。
小虎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好意思让阿父洗,自己端着盆在灶房里洗,闹闹和小鱼则坐在大盆里,罗秀给他们搓洗身上。
往常这活是郑北秋来干,如今他不在家就罗秀来干。
洗着洗着俩孩子就想起郑北秋来,小鱼扁着嘴道:“阿父,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啊?”
“你爹要等天气冷了才能回来。”
“那是多冷啊?”
“下雪的时候。”
小鱼一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我想爹,我要爹快回来。”
闹闹见哥哥哭,也跟着凑热闹,扯着脖子一起哭,兄弟俩二重奏震的罗秀脑仁疼。
哄了半天也不见好,罗秀气的自己都要掉眼泪了,干脆一人打了一巴掌。
这俩孩子哭的更厉害了,洗完了也不出来,罗秀又怕他们冻着急的够呛。
屋里柳花听见声音赶紧出来,拿布巾帮他把俩孩子擦干净抱回屋里,哄着他们道:“你阿父一个人照顾你们多不容易,你们乖乖听他的话,莫要再惹阿父生气了。”
俩孩子渐渐止住哭声,晚上睡觉的时候小鱼靠在罗秀身边,搂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阿父,你别生我的气了,我再也不哭闹了。”
罗秀叹了口气心软不已,把孩子搂在怀里摸了摸小脸,“阿父打的疼吗?”
“刚才疼,现在不疼了。”
长这么大罗秀还是第一次打他们,打完就后悔了,亲了亲小鱼的脸颊道:“快睡吧,你和弟弟乖乖听话,阿父再也不打你们了。”
*
另一边郑北秋也在思念着夫郎和孩子。
驿站里,陈冰的呼噜震天响,脚臭熏得人眼睛疼,郑北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以前在军营里,几十个汉子住在一屋,晚上睡觉跟打雷也差不多,那会儿他丝毫没觉得难受。如今跟罗秀睡习惯了,竟然有些忍不了这臭烘烘的老爷们。
郑北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躺了半晌,还是睡不着,身边没有罗秀的气味仿佛少点什么似的。
没办法只得打开包袱,从里面找出罗秀给自己做的棉衣,上头还沾着夫郎身上清新的皂角味儿,郑北秋把头埋进去深吸一口气,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起来了,简单的吃了个饼子继续赶路。
郑北秋这次出行骑的是自家的骡子,虽是马骡但个头看起来跟陈冰的马儿差不多大。跑起来就不成了,陈冰的马要是撒开蹄子一会儿就能把他甩开老远,不过他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慢慢走就成。
五月中旬他们行驶到幽州台,如今从南方调来的人马,有一半都停在这里。
这些大部分都是当初的平州军,战败后被朝廷收编改头换面,重新调到平州继续守边疆。
进城的时候因二人都是百户的身份,还特地被上头的将领招过去说了几句话。
召见他们的将军名叫卫琛,年纪比郑北秋还小但来头可不小,他的曾祖父乃是周朝的开国将军卫临,其祖父是镇边将军,其父虽未从武但也是有官位在身,到了他这辈早早就进了军营,三十岁不到就升到了将军。
官场上哪些话郑北秋左耳进右耳出,说实话他们这些大老粗听也听不懂,卫小将军也懒得跟他们说太多,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就让二人离开了。
倒是在军营里碰上不少从前的同袍,居然还遇见了老董和亮子。
当初他们二人是跟着陈冰一起跑的说是回徽州老家,没想到又被征兵带回来了。几个人见面忍不住抱作一团,“陈百户、郑百户咱们又见面了!”
郑北秋拍了拍他们肩膀道:“得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回算是聚齐了。”
大伙哈哈大笑。
老董道:“你们这是招到哪去了?”
“还是老地方,陈冰是神机营,我是长刀营,就是不知道我以前的兵还剩下多少……”
长刀营先锋军,打起仗来每次都有伤亡。大伙都忍不住唏嘘,本来不该打的一场战争,因为上位者的贪婪害了无数士兵和百姓的命。
晌午他们留在军营里吃了顿饭,今晚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晚上是在军营里住的,大通铺,三十个人住一屋,好家伙那呼噜震天响,吵的郑北秋半宿都没睡好,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翌日一早继续赶路。
风餐露宿,直到六月十九二人终于抵达了平州大营,距离郑北秋上次离开已经整整过了五年。
看着熟悉的校场和营房,郑北秋心潮澎湃忍不住喊了声:“老子回来了!”
第83章
转眼郑北秋离开两个月了。
这几日罗秀总觉得浑身没劲儿,加上天气炎热,有时候靠在柜台就睡着了。
“秀,阿秀。”
“哎?”罗秀从睡梦中惊醒,“怎么了小姑。”
“你要是困就去后面躺着睡一觉,我帮你看铺子。”
罗秀揉了揉眉心道:“这几天不知怎么了,晚上睡得挺早白日里还总是困得慌。”
“是不是太累了,你快去歇会儿。”
罗秀没逞强,起身回到后屋,孩子们趴在炕上玩丢沙包,见他过来围上前,“阿父,阿父。”
“去小屋玩,阿父躺会儿。”
“哎。”小虎领着弟弟妹妹们去了小凤屋里。
罗秀躺下又没了困意,心里泛起嘀咕,怎么这个乏困的感觉跟怀小闹和小鱼的时候这么像,莫不是又有了吧?
如果有就是临走前的那几日,那几天两人没避讳着,难不成这么巧?
罗秀心里没底,晚上吃饭的时候跟柳花和小凤说了一嘴。
两人一听倒是挺惊喜,“明日去医馆瞧瞧!”
翌日上午,小凤陪着罗秀去了附近的医馆,老郎中一探脉便点头道:“是喜脉,已有两个多月。”
罗秀又惊又喜,这是他的第三个孩子,也是他和郑北秋的第二个孩子,若是相公在家肯定很高兴!
想起相公不禁又有些难过,摸着小腹心道:小鱼和闹闹都是在郑北秋身边长大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肚里的娃娃出生多久能见到爹爹……
回到家,小凤便不让他干重活了,自打郑北秋走后俩家都在一起吃饭。
刘彦负责做饭,罗秀就把米面粮油的钱都掏了,小凤说了几次不用买罗秀也没应,自家妹子妹夫就更不能占他们便宜。
傍晚关了铺子门,罗秀要给孩子们洗衣服,小凤也抢着帮忙。
“没事,洗几件衣服又不费力气,我怀着小鱼八九个月的时候还洗衣做饭呢。”
“之前那是没人帮忙,现在我在身边哪能让你干,再说大哥走的时候可叮嘱我要照顾好你们。”
罗秀忍不住笑道:“那你帮我搓洗几个孩子的,这小子们太淘气,衣服穿两日就跟泥猴似的,还是妞妞听话越来越有大姑娘的模样了。”
妞妞今年已经七岁了,个头窜高了不少,性子也不像前几年那般跳脱,变得文静起来。
这阵子小凤抽空就教她女红,这是以后过日子的手艺活,都是从小开始学起来的。
“说起来小虎也十岁了,是不是该让他学门手艺了?”村子里十岁的孩子都能当半个劳力使唤了,也就是罗秀和郑北秋心疼孩子,一直让他在家看着弟弟妹妹们,偶尔帮忙看看铺子。
罗秀也认真考虑起这件事,“不知道他爱好什么,抽空我问问他。”
小凤道:“咱们回来两年了,也没见杨氏过来看看他。”
“来过一次,那会儿咱们刚回来,她就带着牛娃过来找小虎,想要把他带走,不过孩子不愿意离开她也就没勉强。”
“幸好当初没跟她走,我可听说她后嫁的人家不行,那汉子总打人!”
“真的啊?”
“我有个邻居家的闺女就嫁到杨庄,那汉子在他们村里出名的窝里横,前一个媳妇就是打死的。”
罗秀露出一丝不忍,“那样的人家,杨氏怎么愿意嫁过去?”
“那谁知道,兴许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呗。”小凤对那个二嫂没什么好印象,当初她生完妞妞回娘家的时候,没少给她甩脸子,后来撺掇娘亲把她撵出去的。
如今她日子过得不好,小凤虽不至于幸灾乐祸,但心里觉得解气。
晚上吃完饭,罗秀便询问起小虎有没有想学的,孩子有门手艺以后安身立命养家糊口,他们也能放心。
小虎想了片刻道:“我……我也想跟爹爹那般去战场。”
罗秀一愣,立马摆手道:“且不说你现在年纪还小,打仗不是儿戏轻者受伤重者要命,再想想别的吧。”
小虎也知道自己现在太小了,没办法去当兵,“那,那我想学些拳脚功夫。”
这倒是没问题,学些拳脚功夫既能强身健体也能保护自己,“改日我托人打听一下,镇上有没有武行或者教拳脚功夫的地方,让你去学一学。”
没过几天罗秀就托人打听到了,镇上有一家武行招人,不过人家是专门教孩子往镖局里送的不收外人。
罗秀花钱找关系才把小虎送进去,武行管理的很严,吃住必须都要在那,每旬有两日的休沐日才能回来。
刚开始罗秀怕他不适应,毕竟这孩子自打跟在他们身边就没单独出去过,生怕他在里面挨欺负受委屈。
没想到小虎很快就适应下来,跟里面同龄的孩子们相处的不错,还结交了新朋友。
休沐这日,罗秀早早就带着小鱼和闹闹去接他回家,一旬没见到哥哥,俩孩子也想得慌。
路上罗秀询问他这段时间在里面待的怎么样?
“刚开始不太适应,不过我师父待我很好,几天就都熟悉了。”
罗秀担忧道:“有没有大孩子欺负你?”
“阿父放心,武行里是严禁私下斗殴的,师父说每个月会举办一次打擂,有什么恩怨都擂台上见真章,打赢的不光有面子还有赏钱呢!”
罗秀揉了揉他的头发,“累不累,在那能吃饱饭吗?”
“累,不过能撑得住,饭菜虽不如家里但吃饱不成问题。”
“那就好,这几天回来,我让你姑父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阿父,这次走你给我带些腊肉行吗?我们一起学武的朋友都没吃过这东西。”
“行,等后日走的时候给你带去。”
回到家刘彦早把饭菜做出来了,菜是昨天卖剩的卤肉,天气暖和肉放不住,一般当日卖不出去的东西就自家人吃了。
罗秀还给小虎额外煮了几个鸡子,赶巧今天七月十八是他的生辰。
拿着鸡蛋在孩子背上滚了滚,嘴里念叨着:“灾祸滚走,霉运滚走,我家小虎健康又长寿。”
小虎后背都是痒痒肉,忍不住笑着扭动起来,罗秀轻拍了他一下,“不许乱动,等阿父滚完了再动。”
其他孩子也学着罗秀,拿鸡子在小虎身边滚来滚去,孩子们闹成一团。
吃完饭小虎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练他新学的功夫,罗秀、柳花和小凤也坐在旁边捧场。
小虎一招一式耍的还挺像样,他个子高身子骨也结识,拳头舞的虎虎生风。
柳花抚掌道:“真像样!这要是学成了以后当个镖师,一个月可不少赚呢!”
小凤也点头:“早先我们从益州回来的时候,遇上一会富贵人家,请武行师父做护卫,一趟下来就得二百两银子!”她说的就是徐宝义一家。
“好家伙,跑一趟赚的钱赶上普通人一辈子了。”
小虎被夸的脸颊通红,其实他心里还是想去边关当兵,像爹爹那般当个大英雄!
吃完饭罗秀把他换下来的衣裳拿去洗干净,等晾干了缝补一下,孩子在武行里摸爬滚打十分费衣服。
不过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布料,罗秀捡着卖剩下的好布给几个孩子做了不少衣裳呢。
他这会儿怀胎已经三个月整,算是坐稳胎了,这一胎怀的轻松,吃东西也不恶心,要不是前段时间困倦恐怕都发现不了。
算算日子,这孩子明年二月份生产,也不知道那时候相公能不能回来,若是不能回来得托人写封信送过去才好。
*
远在千里之外的郑北秋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再为人父。
三个月的时间,他早已习惯了军营的生活,毕竟曾经在这里待了八年,可谓是得心应手。
每天早起操练士兵,把一群新兵蛋子们累的跟狗一样,晚上回来躺下就睡一觉睡到天亮。
说起来,他刚被调任回来当百户的时候,长刀营里有不少兵不服他,大家伙对这个空降来的百户十分反感,以为是上头哪个大人家里的关系户。
当然郑北秋也没解释,只花了不到一旬的时间就让这些新兵心服口服。
第一天操练士兵,就有三十多个刺头来晚了,还有几个干脆装病不来。
这些东西都是郑北秋玩剩下的,他也不生气,招招手让那几个人归队跟着大伙一起跑,待跑完了十里地大家伙都准备休息时,那几个人被拎出来继续跑。
起初这些人还不服,郑北秋道:“怎么着?我陪着你们跑还不服吗?”
这些人不说话了,卯足了劲儿要跟郑北秋比个高下。
结果跑到十五里的时候,大伙就累的不行了,再看郑百户没事人一样汗都没有多少。
郑北秋甩着马鞭道:“别停,给我继续跑!今天我不停我看谁敢停?!”
跑到最后大伙累的腿都抬不起来了,跪在地上求饶,“百户我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迟到了……”
郑北秋擦了把额角的汗道:“再有下次,我陪你们跑到天黑。”
“不敢了,不敢了。”
“回营!”
三十多号人恨不得爬回大营,那几个装病的郑北秋反而没搭理。
到了第二天没人再迟到,但是装病的几个刺头依旧没来,这里面有个叫王端的是范阳节度使王兆临的亲侄子,仗着大伯的官职想来军中镀层金。
以前这种事屡见不鲜,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平州军的大将是赵铎,赵老将军一生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没有军功想要镀金,那是门都没有的。
王端这小子也不是纯混,他从小在军中长大的,骑射都没得说,胆量也够用,就是脾气不好,小霸王似的见谁不顺眼就揍一顿。
来平州是他主动要求的,还特意去的四大先锋营的长刀营,早先听闻平州军的先锋营特别牛一直神往。
结果来了发现也就那样,比在幽州强一点有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牛。
待了几个月原以为能混个百户当当,结果不知从哪蹦出来一号人给他截了胡,他心里不服气,所以一直称病不去参加操练。
没想到一连好几日,对方不闻不问弄得他反而不太自在,也不知对方是怕他,还是觉得无所谓。
王端终于忍不住了,决定会一会这个新上任的百户。
这段时间的相处,郑北秋已经把营里的几百个兄弟认了个面熟,其中有一半是原来带过的兵,还有一部分是从其他营调过来的,余下一小部分才是新来的。
老兵都知道郑北秋的脾气,所以一个赛一个的乖巧。新兵被他折腾一次也长了记性,至少明面上不敢跟他对着来。
今天校场一集合,郑北秋就发现站在后头那几个装病的刺头。
郑北秋哼笑一声,“今天不跑了,所有人去拿家伙,去西边校场比武!”
王端一愣,狞笑着舔了舔后槽牙,正合他意!他倒要看看这姓郑的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来长刀营任百户!
第84章
郑北秋可不是愣头青,他这几日早就私底下打听到了王端的身份。
一听这小子是个官二代,把郑北秋膈应的够呛,早先他离开军营就是因为揍了一个抢他军功的二世祖,没想到时隔多年又遇上这种事。
不过现在跟以前情况不一样,上头的将军换了人,想要在军中作威作福也得看看赵老将军让不让。正好借着今天这次比试的机会,好好教训教训这几个小子。
上百人来到校场西侧,这边有个宽敞的土台子,每次上头将领训话的时候都会来这里,这台子也成了军中比试默认的地方。
一看长刀营这边有动静,其他几个营都顾不上训练了,纷纷跑来看热闹。
“谁跟谁打啊?”
“不晓得,不过可有一段时间没人比试了!”
那些老兵痞子眼珠子发亮,有的已经准备好开盘待会儿押注了!
不多时郑北秋走到台子上,他身材本就魁梧,穿上一身皮铠更显得壮硕,胡子留了起来遮挡住下半张脸,上半张脸还带着一条伤疤,冷眼盯着人的时候不禁让人浑身发毛。
“长刀营的郑百户?我滴娘,谁惹这尊瘟神了?”
“欸嘿嘿,这回可有好戏瞧了!”
早些年郑北秋刚当上百户的时候,不服他的人多了,他年纪轻又没什么资历和背景,大家伙都是死人堆里滚过得,谁服他啊?
那会儿郑北秋也是这么一个个打过去,打的他们心服口服。
也是从那次起,郑北秋的名头响彻整个先锋营,老兵提起他谁不得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声牛逼!
郑北秋活动了一下筋骨,轻咳一声道:“我知道你们其中有一些人不服我,觉得我占了你们的位置。不过话说回来,长刀营的百户历来都是有能者居之,谁不服气可以上来比试比试,若是你赢了咱们就换个位置,你来当百户我听你调令!”
他目光如炬,直勾勾的盯着王端,生把人看的后背发凉。
还不等他开口,前头有个莽夫先站出来,“我来试试!”
这人叫张匡,是从兖州军调遣过来的,以前是个总旗结果来了长刀营连个小旗都没混上,心里一直觉得不舒坦。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想试试,万一把这姓郑的百户打败了,自己岂不是连升两级?
他摩拳擦掌的跳上台子,底下看热闹的开始有人叫好,神机营那边陈冰更是直接吹了个口哨,“老郑,手下留情啊~”
郑北秋啐了他一口,收回眼底的笑意转头冷冷的对上张匡,“自己挑个兵器。”
张匡善使长戈,虽然长刀营大多以长刀为兵器,但其他的兵器也都有,想用什么并没有固定的限制。
郑北秋使的依旧是自己那把刀,只不过刀上包着皮套,他下手都是杀招不包着容易把人伤着。
有人负责敲锣,半炷香的时间定输赢,下面高癞子开盘,一群兵痞子下注,绝大多数都是押郑北秋,只有一小部分抱着侥幸心理和新兵蛋子才押的张匡。
比试开始,张匡手里的长戈舞的虎虎生风,他力道不小个头也不矮,手上的功夫更是从童子练出来的,打起来有模有样。
然而也仅限这些,郑北秋的招式没什么章法,但是都是从实战中自己摸索出来的,怎么用最少的力气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郑北秋找试探性的跟他打了几下,摸清对方实力后便不再留情。
长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挑开戈刃,反手向下劈砍,这力道恍如千斤,逼的张匡不得不松开手,他抬脚想踹开郑北秋,却被侧身躲过刀子直接砍在手腕上。
尽管刀子包着刀刃,可刀身的重量还是重重的敲下来,他这刀几十斤重,剧烈的疼痛让于匡手里的长戈脱手掉在地上,郑北秋冷冷道:“刚才刀子开刃你这只手已经没了。”
张匡脸色发寒,咬着牙背过一只手继续跟郑北秋搏斗,他已经失去武器如今又“失去”一只手,根本不是郑北秋的对手,几招就被踹下台子。
看热闹的士兵们开始欢呼叫好,郑百户身手不减当年啊!
“下一个!”
“宋州赵大海,领教百户高招!”
“哎呦!”短短半刻不到,赵大海鼻青脸肿,大头朝下的飞出擂台。
“幽州江长明,请百户赐教!”
“饶,饶命啊,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装病了!”江长明是王端的小跟班之一,之前装病的就有他一个,被郑北秋这顿收拾,好悬把胳膊掰折了。
连续打下去六七个人,底下已经没有人敢在上来,之前不了解那些老兵为啥这么听郑北秋的话,这次可算明白过来,这人确实厉害啊!
郑北秋收拾完这些喽啰,手中长刀一指下面的王端,“别看了,上来比划比划!”
王端眼皮一跳,心里有些发怵,他倒是小瞧了这个姓郑的,可带兵打仗光有武力是不够的也得有脑子,此人功夫不错不过瞧着脑子一般,比试起来不一定谁输输赢呢!
他解开外套只穿里面的贴身短打,一个健步冲上台子,“幽州王端,请了!”
下面有不少人都认识王端,不光因为他的身份,这人善使双锏正好克制刀剑,而且他力气也不小之前曾跟其他营的人比试过射箭,六石的大弓能射到百米之外的树上。
就连底下押注的人都多了起来,二人居然五五持平。
站在不远处的几个百夫长也凑过来道:“老郑行不行啊?”
陈冰道:“行不行?你们瞧好吧。”
他跟郑北秋一起当了七八年的兵,太了解这人了,刚才出手连一半的实力都没使出来,这是藏着招专门对付那姓王的小子呢。
锣声响起,两人开战!
郑北秋一改之前的攻势,以守为攻,并不与王端正面对抗,明面上看王端好像占了优势,但懂行的人都知道他这是溜人呢。
王端也不是吃素的,他猜到郑北秋想要耗他的体力,毕竟他这锏一个就三十斤重,两个六十斤,相当于包着袋粟米跟人打仗呢。
他想速战速决,可根本找不到机会,这人太油了,滑不溜丢生像条老泥鳅!
时间慢慢过去,郑北秋掐着时辰,见香还有一点快燃尽的时候,突然挥舞着长刀大开大合攻了过来,颇有种泰山压顶之势!
王端不敢硬接,只能闪身躲避找破绽反打。
结果越打越心惊,这郑北秋并非他外表那般粗犷,反而粗中有细根本找到不到破绽。这不是废话吗,若是战场上都让人找到破绽,哪能活到现在?
王端额头溢出汗水,手上的锏变得愈发沉重,锏这兵器打的就是正门对抗,碎了对方的兵刃他才能越战越勇,碎不了刃反而成了拖累,得速战速决再拖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长刀再次挥上来,王端这次没躲,直接反手去接了一下。
兵刃相接火花四溅,巨大的震动把他虎口都崩裂开了,他顾不得疼痛握紧锏打算再格挡一下,结果第二次劈砍力道更大,手里的锏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王端惊的目瞪口呆,自打他六岁习武到如今二十四岁,还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我跟你拼了!”他怒吼一声握拳朝郑北秋打去。
郑北秋冷笑一声,也没占他的便宜,扔掉手里的刀赤手空拳的对打起来,拳头砸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拳捣在王端的鼻梁上,打的他眼前发黑,鼻血汩汩的往下流,他随手抹了一把继续打。
打到最后大伙心都揪了起来,生怕郑北秋把他打死……
郑北秋也挺佩服这小子,被自己打成这样愣是没叫过一声停,每次打倒了晃晃悠悠爬起来继续攻击。
是个好苗子,不过还得再练几年。
“行了,老郑,差不多得了。”不远处陈冰叫了停,他怕真把王端打个三长两短郑北秋跟着吃瓜落。
郑北秋松开手,王端晃晃悠悠都快站不住了,还抬手给了郑北秋一拳,终于打着了,眼皮一翻咣当一声晕倒在地上。
这回王端真可以请病假了,鼻梁骨折,眉骨骨折,肋骨被打断两根,一根胳膊脱臼,这还是郑北秋收着打的,若是放开打早就把人打死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养了一个多月才养好,他嘴上不说但心里确实被打服了。
郑北秋跟他之前见过的将领不同,有能力,有魄力,最重要的是脑子够用,不是光有蛮力的莽夫。
他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伤好后主动找到郑北秋道歉,“百户,之前是我做的不对,给您赔不是了。”
郑北秋也没为难他,“落下的操练自己补上,你锏使的不错,力气差了几分以后长跑负重五十斤。”
王端一哽好悬开口骂人,算了谁让他技不如人呢,懊恼的挠了挠头,“五十斤太多了,我怕……”
“你的锏多重?”
“三十斤。”
“那就拎着锏跑。”
得,还不如负重,两根加起来六十斤呢!
摆平了长刀营里刺头,大伙的训练也渐渐提上日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据探子来报,金国已经纠集大军正在朝营州附近的望平关附近靠拢,早则年底晚则明年二月,这场仗势必要打。
*
今个是常胜镇的大集,大清早罗秀就打开铺子门,把布料都摆好准备开门营业。
柳花抱着一大捆棉花过来,“天气一天天转凉,估摸这次来买棉花的人肯定不少。”
“是啊,这次多进了一些,省的大伙跑空了。”罗秀已经怀孕快五个月了,肚子明显的隆起一个弧度,相公走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罗秀打算这几日抽空写封信托人送去平州告诉相公一声。
辰时左右开始上客人了,今天买棉花的人果真不少,连续两年的风调雨顺让老百姓缓了一口气,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大伙包里鼓了自然也舍得花钱,粗布一上午卖出去六七匹,细布卖了三匹多,棉花卖了十六斤。
一直忙到晌午,小凤怕他们饿着,直接把饭菜端到屋里。
“快吃饭吧,嫂子别累坏了身体。”
“没事,你还专门送过来了。”
罗秀招呼柳花过来一起吃饭,三人聊着天,门外响起一阵吵嚷声。
小凤听这声音耳熟连忙跑了出去,罗秀和柳花也放下筷子跟着走出去。
食铺门口刘家大嫂子正坐在门口哭嚎,“四弟啊,你可得救救你侄儿,你要是不管他,他可活不了了!”
这会儿正值晌午,食肆里吃饭的人不少,大伙都起身张望着看热闹。
刘彦涨红着脸立在旁边,也不好意思拉她,只能劝道:“大嫂先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等我把这边忙完了……”
大嫂子非但不起,反而跪在地上拉着刘彦的衣角,“等你忙完得宝的腿就保不住了,快同我回去救救他吧!”
郑小凤气的够呛,上前一把拉起王氏,“你要死啊!好端端的跪在我们铺子前,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第85章
仗着小凤力气大,连拉带拽把人拉到了后院,刘彦和江海赶紧招呼客人继续吃饭。
柳花认得王氏,儿子成亲的时候她还带着几个孩子过来了,连吃带拿的只随了十文钱的份子。
不过听说她相公前些年没了,她一个寡妇拉扯仨孩子确实不容易,所以柳花也没计较太多。
“她这是来闹的哪出啊?”
罗秀摇头,“不晓得,我过去瞧瞧,这俩人可别打起来。”
“哎,你快去吧。”
院子里小凤指着王氏的鼻子破口打骂,“你是烂了心肝见不得我们好,专挑晌午的时间过来砸我们生意?!”
“你,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从村子里过来,脚程慢走到镇上可不是都是晌午了……”
郑小凤不信她的鬼话,这王氏一肚子坏水,仗着自己没了相公到处装疯卖傻。自己之前不愿意跟她一般见识才带着孩子和相公早早离开。
如今一家都躲她远远的了,没想到她还敢缠上来!
罗秀走过来拉着小凤道:“别着急,有话好好说。”
郑小凤这才平复下心情,不耐烦道:“你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
王氏嗫喏道:“得宝……得宝腿打断了,如今在家动不了,老三家里没骡车,让刘彦赶车把得宝……送医馆去治病。”
罗秀吃了一惊,“怎么断的?”
王氏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只说是跟人打架被人打断的。
郑小凤不信,“既是打仗被人打断的为何不去报官?”
“孤儿寡母的哪敢去衙门,算了……”
“那不成,走我跟你们去报官,断没有白让人欺负的道理!”郑小凤说着就拉着她朝外走。
王氏吓得够呛,这才说了实话。“不能去,不能去啊,得宝是偷人家东西被抓住……才把腿打断的……”
果然如此,就说别人无缘无故不可能打断刘得宝的腿!
早先说了不止一次,刘得宝总偷拿人家东西早晚要出事,那会儿王氏根本听不进去,每次儿子偷了东西还沾沾自喜,觉得白得的东西没话说,自家占了便宜。
如今食得恶果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活该,他早就该有这么一遭了,不然哪里长记性?”
王氏一听,又跪在地上哭求起来,“小凤,过去是嫂子对不住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几下骂我几句,可千万别怪得宝,他还是孩子呢。”
“过完年刘得宝都十三岁了,还是孩子呢?刘彦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都开始当大人使唤了!”
王氏捂着脸呜呜的哭,她也后悔了,早先儿子偷自家东西她总觉得偷了就偷了,反正几个兄弟也不会拿自家孩子怎么样。
没成想儿子偷顺了手开始在村子里偷东西,今天前院摸几个鸡子,明日邻居偷点米粮,东西虽不值多少钱但是这事膈应。
村里藏不住秘密,渐渐的大伙都不愿意跟她家走动了,还给刘得宝起了个外号叫瞎耗子。
这名声可不好听,眼瞅着刘得宝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是该成亲了,将来谁愿意把自家姑娘哥儿嫁给个偷儿?
私底下王氏也开始管教儿子,“你莫要再去偷拿别人家的东西,万一被人抓住怎么办?”
“娘你别管了,之前你不是也愿意让我出去偷东西吗?”
“那会儿你还小,偷了旁人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如今你都大了再拿人东西可是要挨打的!”
“放心吧,他们抓不住我的。”
王氏一哽,怒气冲冲的掐着他耳朵道:“不让你偷就是不能偷了,你别惹上麻烦!”
刘得宝甩开她的手一脸不屑道:“我不偷东西,家里哪来的钱花?指着你我连媳妇都取不上。”说完就出了门,气的王氏胸口疼。
结果这一走真出了事。
昨天下午刘得宝跟村子里的几个小子一起在外头玩,临近傍晚的时候遇见同村的一户人家从镇上回来,买了布料和不少吃食。
他一下就盯上了,不过没直接动手,而是踩好点看清楚东西放在哪,就正常回家吃饭睡觉,到了午夜一个人悄悄爬起来,
要说刘得宝胆子也够大的,寻常人夜里都不敢一个人出门,他非但不怕还激动的浑身打颤,这人从小偷东西偷习惯了,出门要是不拿回来点东西都不自在。
走到那户人家附近,确定这家人都睡熟了,他便翻过篱笆摸了进去。
白天他见这户人家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在旁边的仓房里,上头虽然挂着锁但没锁实,拿手一拨就拨开了。
刘得宝心里这个激动,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一头扎进仓房就翻找起来。很快找到白天那匹新布料,还有一条猪肉和十几个鸡蛋。
他将东西草草收到一个篮子里,一只手拎着篮子,一只手夹着布匹刚要往外走。谁承想就这么巧,这家汉子半夜起来撒尿,借着月光两人几乎走了个对脸。
刘得宝吓得腿都软了,扔下东西就要跑,结果被那汉子一脚踹在腿弯上跪在地上,接着就是狠狠的两脚,直接把他一条腿给踹废了。
刘得宝疼的满地打滚,对方骂骂咧咧还不肯罢休,周围的邻居们闻声都醒了,大家伙过来劝着勉强是把人拉开。
有人来刘家敲门,叫刘瑞去帮忙把侄儿弄回来。
刘瑞睡梦中被吵醒,披上衣裳去了那户人家,方知侄儿是偷人家东西被抓住踹断了腿。他羞臊难当,把刘得宝背回家怎么都不愿管了。
王氏没了法子,一直等到天亮才朝镇上走来,想求刘彦夫妻帮忙把儿子送医馆治腿。
听她说完小凤没接话,若是孩子不小心出了意外摔断腿,他们当叔叔婶婶的肯定得帮忙。可这是偷东西被人打的,心里就不愿意管。
当初她怀孕的时候,大嫂子在外头那么编排她,要不然也不可能怀着身子来镇上。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自己难产找了郎中帮忙才平安生下老二。
等了一会儿刘彦脚步匆匆的从前头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啊?”
郑小凤冷哼一声道:“刘得宝偷东西被人逮住踹断了腿。”
刘彦也是吓了一跳,但顾念着亲情道:“得宝现在怎么样了?”
“腿还坏着,疼的满炕打滚,嫂子实在没法子,求求你们救救得宝吧!”王氏跪在地上磕头。
郑小凤把人拽起来,“你别拿磕头吓唬人,过去在村子里大伙在乎这个,到了镇上可没人拿这当回事!”
刘彦安抚的拍了拍娘子,冷眼瞧着大嫂,他现在可是不会再同情这个妇人了。
王氏知道是过去自己造的孽,可除了他们没人能救儿子了,“我对天爷发誓,以后在有事就是死在外头也不劳烦你们,求你们帮得宝这一回吧!”
话说到这份上,郑小凤深吸一口气,转头道:“我跟刘彦商量商量,你在这等着。”
王氏不敢得罪她,走到院子旁边的小兀子上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郑小凤拉着刘彦进了屋,“咱们咋办?”
“听你的,你要管咱们就管,你说不管咱们就不管。”
郑小凤本心是真不想管,可谁让刘昌没了,家里公爹和婆母也没了,到底还是心软,不管不问只怕良心过不去。
“你去套车把大郎带到镇上治腿,治腿的钱让他们打欠条,等好了就去干活还账,一分都不能少!只此一次,再有下次她便是跪地磕头磕升天我也不会再管了!”
“哎,我省得了。”刘彦去换了身衣服,拿上钱袋子套了马车带着王氏回了下洼村。
等人走后罗秀安抚小凤道:“别跟她一般见识。”
“嫂子不知道她们一家过去多气人,想一想我都膈应,怎么摊上这样的人家。”
罗秀对这王氏也略有耳闻,“她现在肯定也后悔了,不过这次管了下次咱就不管了。”
“我也是这么跟刘彦说的,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肯定不会管了。”
刘彦把大郎接到镇上医馆接了骨头,又拿了医药费,一共花了不到两贯钱。
钱虽不多但也没白出,硬是逼着刘得宝写了欠条,保证把这钱还上。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了,刘得宝到底年纪还小,被狠打这一次后也算是长了记性,再不敢去偷人家东西。
这件事不过是个小插曲,两家的日子照旧。
十月份的时候刘玉要生了,柳花得回去照看儿婿,铺子里只剩罗秀自己有点忙不过来,便招了个附近的一个夫郎过来帮忙。
这夫郎姓蔡,干活手脚麻利,跟柳花一样一天十文钱工钱,帮他收拾布料招呼客人。唯一缺点就是有些木讷,嘴笨不会说,好在生意忙得过来,罗秀也就没挑太多。
罗秀托人给相公写了封信,这封信辗转了两个月才送到边关,此时已经到了十一月份。
*
大清早,郑北秋刚带着手下士兵从外头拉练回来。
还没来得及擦汗,就有小兵跑过来道:“郑百户,有您的家书!”
郑北秋一听眼睛都亮了,脚步匆匆的跑过来,接了信一瞧可不是从老家寄过来的嘛!
寄信不方便,价格也不便宜,没有熟人帮忙通过驿馆寄一封信得花好几贯钱,这也是罗秀为何这么久才寄一封信来。
旁边有人看着,郑北秋没把信打开,揣在怀里进了营房,趁着大伙去吃饭的功夫才悄悄把信拆开看了看。
信写的不算长只有两页,代写书信也是收费的,十个字一文钱,写一百个字就得十文钱。
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铺子生意不错,每日都有收入,小虎想学功夫,他花钱托人找了个武行把小虎送过去。已经学了几个月,个头长高了不少,身子骨瞧着也变结实了。
郑北秋在心里感慨,侄儿确实像自己更多一些,跟老二一点都不沾边。
“小鱼和小闹也挺听话的,刚入秋的时候小鱼染了风寒,不过吃了药很快就好了,闹闹身子骨皮实,一点事都没有。”
“还有一件大事告诉你,你走后不久我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如今已五个月了,明年二月份产期,不知那时你能不能回来。”
郑北秋高兴的手舞足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又要当爹了,他又要有孩子了!高兴之余不免有些担忧,生孩子是大事,自己不在家阿秀一个人能行吗?
想起罗秀生小鱼的时候难产差点出意外,心里愈发焦躁不安。
继续往下看,信的后面嘱咐他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天气冷了多加衣服,在战场上不要受伤。
自己和孩子们在家等着你,盼君早归。
郑北秋看着这几行字眼泪都快掉下了来了,他想家了,想自己的孩子们,更想他的小夫郎。
刚巧士兵们吃完饭进屋,见郑北秋这幅模样好奇的打探,“百户,你这是怎么了?”
郑北秋连忙转过身,吸了吸鼻子,“没事,你们收拾收拾东西,明天轮到咱们营去关外巡逻。”
“是!”
第86章
驻守边关每月都会更换一个营巡逻,眼下是特殊时期,金人蠢蠢欲动,边关的巡守比以前更是严格。
以前郑北秋没离开的时候,是一小队去巡逻,通常一个队伍十六七个人。
他杀的那个金国将军就是在最后一次巡逻遇上的,当时对方人数也不多,所以郑北秋没带着手下回去报信,直接跟对方拼了。
现在一个营几百人巡逻,这要是跟对方遇上就准备拼命的架势。
这个月轮到长刀营负责巡逻,营里的兄弟们早就收拾好东西,大伙操练了半年多,身上憋着一肚子火气,准备见了金人撒撒火呢。
收拾完东西就列队出发了,郑北秋因为这一封家书闹得心神不宁,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手下的两个总旗跟在他身后,瞧出他情绪不太对劲,碍于身份也不敢问,不知道郑百户这是怎么了。
他们是骑马去的望关,这里与金国只隔了一条河,周朝这边叫黑水河,金国那边叫墨度河。
这条河夏天的时候水流湍急,将两国分开算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可到冬季的时候结了冰就成了一条便利的通道。之前金国入侵都是选在秋冬季节河面结冰时过来偷袭。
急行军三日不到就抵达了了望关,郑北秋拿着令牌跟神机营换岗,陈冰搓了搓脸道:“这段时间小心一些,前几日有人在三十里外的黑风坡瞧见不少马蹄印,估摸是金人的斥候。”
“我省得,你带着手下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及时传讯回去。”
“成,那我们先走了。”陈冰也没墨迹,清点了人数带着部下骑马回营。
巡逻住的地方比较苦寒,只有一排低矮的茅草屋。
伙食都得自己安排,郑北秋吩咐大家先去安置行李,待安置妥当吃了饭才带着手下的人出去认路。
郑北秋对这边太熟悉了,以前每年都要来这边巡逻几个月,但手底下的士兵大部分没怎么来过。郑北秋便指着路告诉他们怎么走。
走到尔来镇方向时郑北秋掉头道:“那边不用过去了,往西走吧。”
王端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城镇道:“那边不是还有个镇子吗,瞧着还挺大的,咱们不过去瞧瞧吗?”
郑北秋哼笑一声,“那地方去不得。”
“为何?”
郑北秋懒得跟他们解释,抬手叫了之前的手下,“老余,给他们讲讲尔来镇的事,别把这群新兵蛋子吓尿裤子。”
后头的老兵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叫老余的士兵便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这些陈年老调郑北秋懒得听,他一个人去旁边放了水,心里不由的又想起了夫郎。早知道自己临走的时候就避讳些,哪成想一两次就能怀上……
早先怀闹闹的时候,两人成亲了好几个月才有的。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算算日子夫郎这会儿都七个月了,也不知道孩子听不听话,若是闹人的话自己不在身边,他一个人怎么抗。
越想越难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去看一眼才好。
前几日郑北秋跟上头的千户打听过请假的事,之前百户每年是有一个月的假,若是攒在一起最多能回去两三个月。
但是现在不一样,眼下正是严禁的时期,上下抓得都紧,轻易不能离开边关,擅离职守是重罪可是要打军杖的。
郑北秋只能歇了心思,看看过了年天气暖和下来,能不能再找机会请假。
这边余长荣已经把尔来镇的故事讲的差不多了,那些新兵非但没被吓着,反而眼里泛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老余道:“我劝你们最好别去试,之前也有人不相信这个传说,说来也邪门了那地方白天一片荒芜连个人影都没有,到了晚上真的有人声和火光!有别的营士兵天黑过去,结果第二天大伙发现去的人都死了!死得非常凄惨,好像是被活活烧死的一样!”
“好家伙!真的假的啊?”
“甭管真假,上头不让咱们去,那就别过去呗。”
其实郑北秋对尔来镇也挺好奇的,但这地方太邪门,加上位置偏僻不在巡逻线上,所以大多时间都不用过去。
巡逻了一圈郑北秋便带着大伙回了驻地,让手下分队伍。一共分了八个组,每个组二三十人,天气寒冷加上夜间也要巡逻所以每组出去的时间不能太久。
分好组大家伙便回营房休息去了,驻扎的时候操练的没那么勤,每天只训练两个时辰就自由活动,以前郑北秋最喜欢来巡逻,有功夫上山打野猪。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也成熟不少,再干不出满山追着野猪跑的事。
他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手下已经帮他把被褥铺好,郑北秋靠在被子上又掏出那封信。
虽说是这信是代笔写的,但信上的口吻却是阿秀的,一字一句仿佛是他亲口说下的一般,心里不知不觉涌上一股暖意。
“夫长,是嫂子写信来了吧?”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郑北秋吓了一跳,“你他娘的走路怎么也没个动静?”
余长荣笑呵呵道:“我刚才敲过门了,夫长没听见。”
“啥事啊?”郑北秋把信揣回怀里。
“有几个小兄弟想去附近山上溜达溜达,抓个鸟逮个兔子打打牙祭,不知能不能……”
郑北秋挥挥手,“叫他们不许走太远,到了换班的时辰谁都不能耽搁!”
“哎,晓得了!”老余笑着跑出去给他们报信,这群小子抓了兔子也能跟着分块肉吃。
谁都是从这年纪过来的,只要不影响正事,郑北秋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人。
老余这边跟那些小兵一说,大伙都兴奋嗷嗷叫,除了准备去巡逻的士兵,其余人抄起家伙都准备去山上转一圈。
有老兵道:“要说打猎我谁都不服,就服咱们百户。”
王端愣了一下道:“以前郑百户也上山抓过兔子?”
“兔子?百户可不抓兔子,人家上山每次都是打野猪再不济也是狍子和小鹿。”
“这山上有野猪?”
“现在够呛有了,这边山上野猪都快被打绝种了,只能掏掏鸟窝打几只兔子。”
王端背上弓箭道:“走,去山上瞧瞧,万一遇上了呢。”自打那次比试过后,他就把郑北秋当成了自己目标,早晚有一天要超过他!
*
话说两头,入了冬镇上接连下了好几次雪,院子里白皑皑的堆积了一层。
天气一冷铺子里的棉花的生意就好,罗秀上次进了一百斤棉花已经快卖完了,正好今天又来送货,罗秀打算多留一些棉花,缎布也再留几匹。
一直等到晌午也没见送货的过来,原以为路上耽搁今天不来了,结果快到傍晚拉货的才过来。
“罗掌柜,卸货吗?”
“卸货,成叔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别提了,路上遇上一大队士兵运粮草北上,在旁边让路让了一个多时辰。”
罗秀心里咯噔一下,“运粮草?”
“是啊,成车的粮草往边关运,看这架势只怕又要打仗了,布料还是三十匹?”
“啊,嗯……还是三十匹,棉花再留一百斤吧,缎布枣红和藏青色各留一匹,上次我给您说过。”
“都带着呢。”几个跟车的伙计麻利的往下卸货搬到后面库房,
罗秀去从箱笼里拿出银子,数好后结了账。
老成叔道:“罗掌柜若是手里富裕就再多留点布料,万一真打起来这布料肯定要涨价,我们也未必有时间来送货。”
罗秀一听又多留了五十匹细布,棉花也多留了一百斤。
送走他们罗秀和蔡夫郎把货摆好,时辰不早了罗秀就让他先回去了,自己关了铺子门坐在屋子里发起呆来。
以前虽然担忧但相公,但边关一直没消息,心里还盼着没准打不起来,兴许相公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如今听着送货的一说,几万石的粮草运送到边关,就知道这是真要打起来了。
心像是被人拿针尖扎一般,细细密密疼的他喘不过气,如果不是怀着身子,他恨不得跑一趟边关看看相公是否安好。
一个人坐到天黑,小凤见他一直没过来吃饭,才来铺子里寻人。
“嫂子怎么一个人在这,也没点着灯?”
罗秀扶着腰起身道:“没事,回去吧。”
郑小凤见他脸色不太好,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可是哪里不舒坦?要不要叫郎中来瞧瞧?”
罗秀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躺一会儿就好了。”打仗的事跟妹子说也没用,平白害得她担惊受怕。
“那快去吃饭吧,吃完饭早点休息。”
晚上躺在炕上,罗秀迷迷糊糊做了个梦,先是梦见许多年未见的罗珍。
她还是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杏色的小袄,竖着两个发髻,头上还插着一对浅粉色的布花。那是娘亲做的,他和罗珍都有,不过那会儿罗秀不爱戴就都给了妹妹。
“哥,咱爹说明天带咱们去镇上赶集!”
“真的啊?”
“嗯!爹还说要扯新布给咱们做袄呢!”
罗秀在梦里禁不住开心的笑起来,画面一转他们一家几口人坐在骡车上晃晃悠悠的朝镇上走去。途径罗珍葬身的那片地时,罗秀不自觉的朝那边瞄了一眼。
突然发现罗珍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已经变成最后见面时瘦骨嶙峋的模样。
罗秀吓了一跳,转头再看车上,哪还有爹娘和罗壮,前头赶车的变成了郑北秋,车上坐着的是小虎、小鱼和闹闹。
“刚刚好像做梦了。”罗秀喃喃道。
郑北秋回头笑道:“做什么梦了?”
“梦见小时候的事,爹娘要带我们兄妹几个去镇上赶集。”
“以后相公带你去赶集。”
罗秀笑着点头,坐在车上两旁的画面又变成了陌生的景色,他心头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打仗了,带你们去益州避嫌。”
“怎么又去益州,咱们铺子怎么办?”罗秀话还没说完,郑北秋突然转过头,嘴里往外大口大口的吐血,“阿秀……照顾好孩子……”
罗秀惊恐的叫起来。
“阿父醒醒,阿父……”小鱼推着罗秀的胳膊,叫了半天才把人喊醒。
罗秀睁眼睛,看着漆黑的屋子不知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过了好半天听见孩子们声音才回过神。
连忙把两娃搂在怀里,浑身颤抖道:“别怕,阿父做噩梦了。”
*
大概是心有灵犀,远在边关的郑北秋也从噩梦中惊醒。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才他梦见自己去了尔来镇,在镇中迷了路怎么都走不出来,眼前鬼影绰绰,耳边是男女的嬉笑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名字,郑北秋猛地一回头发现一大群死去的士兵,各个烧得焦黑把他骇的不轻。
坐起身搓了把脸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百户,百户不好了!”
郑北秋眉头一皱,披上棉衣起身打开门,“怎么了?”
“王端他们白日出去打猎到现在还没回来!”
郑北秋骂了句脏话,进屋穿好衣裳,不多时走出来问:“他们走多久了,几个人去的?”
老余跟在身边道:“走了大概四个多时辰了,下午出去的,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出去的时候是几十个人一起走的,不过大部分人早早就回来了,只有他和几个不错的六人没回来。”
“他娘了个蛋的,一天天净给我没事找事!”
“去招人过来,出去找找。”
这么冷的天,身上也没带着御寒的东西,若是一宿回不来指不定就得冻死在山上。
还没跟金人打起来,他们长刀营要是先折了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老脸可没处搁了!
第87章
很快老余就叫来了几十个熟悉这边地形的老兵过来,又把下午跟王端一起出去的人叫来了几个,询问他们走的方向。
王端他们是朝西边走的,刚巧那个方向通往尔来镇。郑北秋想起刚才做的梦,心头莫名的有些发毛。大半夜的,这些新兵蛋子可别好奇跑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转一圈。
列好队郑北秋亲自带着手下开始寻人。
此时已经差不多子时了,路上白茫茫的雪被月光一照倒是亮通通的,不用点灯四下都能看得清。
郑北秋指着一队人道:“老余,你带着他们去西山头找,孙斌你带着十个人去南沟找,其余人跟我走。”
“是!”
人马分开郑北秋这一队不到二十人,郑北秋带着他们朝尔来镇的方向走去,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那几个小子怕是真来这边了。
跟在他身后的小旗张彪道:“百户,这方向不对劲吧,前头不是……”
郑北秋指了指地上的脚印,一排脚印齐刷刷的朝前头走去。
张彪语塞,想起以前军中的传言,挠了挠头发脸上泛起难色,“这他娘的半夜三更跑尔来镇干啥去了?”
“别说了,先过去找找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同行的士兵心都提了起来,突然有人喊了一句:“灯,那地方亮着灯!”
大家伙打入军营开始就听过尔来镇的传说,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尔来镇早就成了空城废墟,半夜哪来的灯啊?!
郑北秋后颈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过去瞧瞧!”
一行人加快脚步,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尔来镇外围,这个镇子白天看着荒芜残破,到了晚上被夜色掩映倒丝毫看不出是座死城。
“小六,你留在门口守着,听我的消息,半个时辰后如果我们没出来,立马回去召集营里的兄弟们过来!”
“是!”被唤做小六的小兵咽了口口水,握紧腰间的长刀藏在路边。
郑北秋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其他人分散在他身后,他们没从镇子正门进去,而是从小镇后头的一个偏僻的入口走进来。
这地方说起来,郑北秋刚入营不久后跟几个小子们找到的,那会儿他跟这些新兵一样,对尔来镇充满好奇。
不过他们没敢晚上来,而是白天巡逻的时候进镇子转了一圈。
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曾经热闹的街道上长满了荒草,屋子也是空空荡荡,里面的东西有的被金人搜刮走,有的被当地放牧的牧民捡回家。
看过一次他们就没什么兴趣了,之后再也没进来过。
如今为了找人郑北秋只能再次犯险,他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带着手下偷偷潜入尔来镇,刚刚在远处他们看见镇上有火光。不知道是王端他们点的火还是……鬼火。
往里走了一段时间突然听见说话的声音,大伙身体一震,头皮都麻了起来。
莫非这镇上真有鬼魂?是当初被金人残忍杀死的那些人,这么多年还在这里?
“百,百户……咱们还,还要进去吗?”
郑北秋咽了口唾沫道:“你们先在这别动,也别出声我过去探探虚实。”
“百户小心!”
郑北秋点了点头,握紧长刀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穿过一条小巷,翻过墙头来到一座废弃的房子里,透过空旷的窗口终于看清前头的景象。
郑北秋眉头一皱,心里暗骂了一句,眼前哪里是鬼魂,分明是一大群金兵!
王端他们六个人被绑住了手脚,旁边金兵正在架柴火,看样子打算烧死他们!
郑北秋想起之前惨死的士兵,这哪里是什么冤魂讨债,分明就是金人残杀他们同袍手足!顿时一股怒火窜起来,激得他差点拔刀冲出去。
不过他很快缓住心神,环视一周目测广场上至少有四十几个金人,暗处还不知藏着多少金人。
自己若是贸然冲出去没准会被逮住一起炼了,得想个法子!
郑北秋转头原路返回,这边大伙还在焦急的等待着,见他回来了连忙迎上去:“百户怎么样了,找到他们了吗?”
“嘘,找到了,里面没有什么鬼魂,是金人搞得鬼,王端被他们抓住了可能要出事!”
大伙一听不是鬼怪就不怕了,各个摩拳擦掌要跟金人碰一碰。
“他们人多势众咱们未必是对手,张彪你回去找六子报信,叫所有人过来把这伙金人一锅端了,其余人跟我行动。”
“得令!”张彪腿脚麻利的往回跑。
其他人也打起精神跟着郑北秋悄悄的往前摸。
此时王端一行人已经急得不行了,可惜手脚被绑的结实,嘴也被堵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地上蠕动着。
其实他们并非是故意来尔来镇的,今天下午出来打猎,本来想着猎点大货回去打牙祭,谁承想在山上转了一圈一只活物都没找到。
其他人觉得累了就先回去了,只有王端不愿意走,他这一路上听那些老兵提起郑北秋以前在山上猎了多少头野猪,心里就刺痒,总想着跟他比试一番。
一直快天黑了,同行的几个人道:“端哥要不咱们先回吧,反正得在这待挺长时间呢,明天再出来找也一样。”
王端看着远处皑皑的白雪,突然皱起眉头道:“等会儿,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人影?”
“哪呢?”大伙眨着眼睛张望。
不多时还真发现远处有一队人影,人数不多大概十几二十多个人,这么晚了不可能是附近的老百姓,那个方向也不可能是营里的兄弟,排除下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金人!
几个人瞪大眼睛满脸激动,“端哥,咱们赶紧回去送信吧,这要是把这伙金人拦下,那可是大功一件!”
王端摆手,“先别急,咱们暗中跟着他们,看看这伙人要去哪里。”
六个人就这么一路跟着跟到了尔来镇,直到快进镇子的时候几个人才反应过来,这他娘的不是白天老兵讲的那个地方吗!
大伙心里发毛,不知道那伙金兵到底是活人还是鬼魂,不过既然都追到这里了肯定是要进去瞧瞧的,甭管是人是鬼都得见识一下。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进镇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暗中埋伏的金人盯上了。
进了镇子没多久他们就找不到那伙金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惊的几人起了一身冷汗。
“现在该怎么办啊?”江长明小声问。
“走,先回去!”这地方太邪性,王端也有点害怕了。
几个人掉头打算离开,结果刚走不远突然杀出一队金人打的他们措手不及。对方人太多,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活捉卸了兵刃,束缚了手脚绑在一旁由几个金兵看管。
这群人也不知要干什么,看着忙忙碌碌的,直到刚才王端才发现端倪,他们好像在架柴……
架柴干什么不言而喻,想起老兵口中那些在尔来镇化成焦炭的士兵,一股凉意顺着四肢上涌,这伙金兵要烧死他们!
王端奋力的挣扎起来,他不想死,就算死也要堂堂正正的战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这里!这他娘的也太窝囊了!
然而身上的绳子绑的太紧了,根本挣扎不开,眼见着这群金人把柴火点燃,王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想他六岁开始习武,一直都在长辈的夸赞中长大,想着有朝一日能像赵老将军一样,能成为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可惜天意弄人,如今死在这里他不甘心啊!
正当他悲痛欲绝时,不远处突然传出一阵鸟哨声,金人们闻声猛地抬起头握着武器四下戒备起来。
“装神弄鬼,老子在这呢,跟我打一仗啊!”不远处郑北秋拎着长刀,神不知鬼不觉的凭空出现在巷子口。
原本绝望的几个人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人,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是百户啊!百户来救他们了!
为首的金人嘴里嘟囔了几句话,金兵放下手里的东西纷纷朝郑北秋靠拢。
三十多个人看起来有点压迫,郑北秋倒是不害怕,唯一担心的是不知道这镇上到底埋伏了多少金人,自己跟他们打起来的时候会不会被人暗中偷袭。
另一边张彪带着其他兄弟去解救地上的人,郑北秋的目的主要就是引开大部分人,其余的得靠张彪他们对付。
幸好对方防守的并不严,张彪他们悄悄摸过来,放倒了几个看守的金人,趁乱拿刀挑开王端他们的手脚。
这群小子们蹦高的爬起来,抓起被缴去的兵器扭头就跟旁边的金人打了起来。年轻气盛,功夫也不差一时间居然占了上风。
为首的金兵神色有些慌乱,大喊一声金语,那些追郑北秋的人纷纷后退。
郑北秋打的正来劲,根本不给他们离开的机会,转眼间就砍死了两个金人,其余人面露惧色但还是保持着队形缓缓后退,最后退守到广场附近。
王端他们怕被前后夹击,也退了出来跟郑北秋汇合,十六七个人靠在一起。
王端激动道:“百户,谢谢您来救我们……”
“少说废话,待会儿找机会带着大伙逃出去,我来殿后。”
“百户……”
郑北秋烦躁的打断他们的话,“等你能打过我再说别的!”
大伙不再言语,紧跟着郑北秋的步伐缓缓后退,郑北秋不信这伙金人就这么点本事,尔来镇的事传到现在都快二十年了,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他们不惜费劲的把人烧死,编造出恶鬼索命的传说。
这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当年最开始带着鬼怪传说回去的士兵究竟带着什么目的?
心里隐约已经摸到一丝不寻常,只等着大军过来把他们一窝端了,把尔来镇彻底翻个遍才能弄清楚。
双方对质了大概半刻钟左右,不知从哪突然涌出了许多金兵,看着数量足足几百人!他们身穿铠甲手持兵刃,仿佛幽魂一般凭空从暗处出来。
这么多金兵突然出现在这里,难不成军中有金人的细作?!
郑北秋喉结滑动,声音有些发颤,“准备跑。”
“是!”后面的几个人也吓得不轻,对上之前那些人他们有还胜算。若是上这些金兵那是毫无胜算,对方这么多人,耗都能把他们耗死!
郑北秋只盼着回去报信的人跑得快一些,早点把援兵带来。
第88章
灯烛下罗秀正在缝衣裳,不知怎么了一直心神不宁。
往常这个时辰他早就睡了,今天怎么都睡不着,干脆起来把没做完了衣裳缝好。
缝了一会儿眼睛不舒服,罗秀挑了灯芯把烛火拨亮,肚子里的娃大概感觉到光线,小脚踢了他两下。
“乖乖阿父给你吵醒了吧,缝完这几针就吹灯了。”
肚子里的娃又轻轻踢了两下没了动静。罗秀摸摸肚子颜与,也不知道相公有没有收到自己寄去的信。
还记得相公离开前说自己可以请假,过年的时候兴许能回来,罗秀心里还期盼着,如今一晃郑北秋已经走了七个月,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边关一点音讯都没有,只怕是今年回不来了。
走神的功夫针尖一下扎在手指上,罗秀疼的嘶了一声,血珠从手指滚落在衣服上,幸好这是件深色的衣服看不出血污。
一股莫名的心慌涌上来,罗秀赶紧放下针线靠在枕头上缓了缓神。
半晌这阵心慌才过去,罗秀又想起那天晚上做的噩梦,莫不是相公出了什么事?忧虑的他一宿没睡着。
*
远在平州的郑北秋还在跟金人对质,他们十几个人围成半圆向后方的巷子靠拢。
打斗一瞬间就开始,大家伙握着兵刃疯似的跟金人对砍起来,到了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谁都不敢含糊,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对方一刀带走。
郑北秋和王端顶在前头,该说不说这小子功夫底子确实好,加上在大营里被郑北秋苦训了几个月,耐力比之前强了不少。
一刻钟后,对方倒了六七个金人,他们这边也有人受了伤都没伤及性命,但有人已经快没力气了。
跟着王端一起出来的几个小子,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加上走了这么远的路,刚又被金人绑了半天宿,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郑北秋也发现他们的异常,手上的刀挥舞的更快了,拼了命似的护着身后的几个人,“王端,别打了带着你的几个小兄弟想办法退到巷子里去!”
王端咬着牙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他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听从百户的安排。
他带着江长明几人往后走,缓缓的打开后路退到一条一米多宽的巷道里。
郑北秋也且战且退,进了巷子就好了,最起码不用担心腹背受敌,左右有墙挡着只要把前面的敌人挡住就好。
再撑一会,撑到援兵过来……
高强度的打斗让郑北秋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手中的刀也用到了极致,那些金人打的已经烦躁起来,怎么眼前这个中原人这么能打?好像无论使出什么招式都能被他化解再反击回来!
这么拖下去不行,尔来镇的秘密不能被这些中原士兵发现,今天这些人都得死在这,不然他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为首的金人将领大喊一声,所有人金人齐齐退后。
郑北秋刚想缓口气,前头突然涌出来十多个士兵,朝巷子单膝跪地搭弓射箭。
“快躲开!”郑北秋目眦欲裂。
挥舞着长刀格挡在身前,匀出时间让他们逃跑,可射过来的箭太多了加上天色黑暗,一根箭噗嗤一声扎在了胸口。
郑北秋向后趔趄了几步,依旧咬着牙抗在前面,“快翻墙藏起来!”
后面的几个人腿脚都软了,根本爬不上去,王端和其他几个人扶着他们往上爬。
又一箭射在郑北秋的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是他不能走,他走了后面的人都得被射死,郑北秋砍断胸口上碍事的箭身继续拼打,给其他人留下逃生的时间。
打到后面手里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水,湿滑的快握不住刀了,这些金人怎么像马蜂一样杀不完,怎么杀不完呢?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金人们手中的动作齐齐停下,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仓惶的往外跑去。
郑北秋没敢追,握着刀还守着巷口,是援兵到了吗?应该差不多到了吧,这群孙子就算爬也该爬来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郑北秋想,自己不行死,他若死了阿秀和孩子们怎么办?他得活着回去……
“咣当!”身上力竭再也撑不住,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摔去。
“百户!郑百户!”
营里的兄弟们来了,大家伙听到尔来镇里有金人就立马穿上衣服带上兵刃急匆匆的朝这边跑来,路上没敢耽搁一点。
进镇时废了些时间,门口堵着五十来个金兵,缠斗了一会儿。
幸好他们人多势众很快就将对方压制住,杀了一部分跑了一部分,进了镇子循声追过来,那些金兵跑得到快瞬间没了踪影。
老余他们来不及追那些金人,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郑北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血冻成冰衣裳都冻硬了。
有人探了探郑北秋的鼻息,“还活着,先把百户送回去!”
之后的事郑北秋就不知道了,手下把他送回军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胸口的箭再有半寸就扎在心脏上,亏得前头有几层牛皮挡住冲力。
腿上的箭卡在骨头上拔不出来,只能先削掉箭身等军医帮忙取出来。
除了箭伤,胳膊和腿上的刀伤数不清,最重的一刀砍在臂膀上深可见骨,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扛下来的。
长刀营折了三个士兵,这三人里就有那个跟随在王端身边的江长明。
王端也受了伤但是不致命,因为自己的一个判断失误,间接害死了身边的朋友让他追悔莫及,若是当时他没有执意要进去,而是回营通知大伙……说这些都晚了。
因为遇上了这么大的事,长刀营的巡守提前结束。
尔来镇的事却没有结束,金人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边,简直把上面的人惊出一身冷汗。赵老将军直接下令派了五千人马将尔来镇翻了个底朝天。
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了一大跳!
尔来镇的底下居然有一条暗道直通金国!
这条暗道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开始挖掘,因为太过隐蔽加上尔来镇的传说一直没被人发现,三年前地道已经挖通了,恰逢那时金国内乱夺嫡,这条暗道就没用上。
后来金国局势平稳,新上任的君主又打起大周的主意才命人用这条暗道运送物资。
他们将尔来镇几乎挖空,当成一个巨大的仓库,里面已经堆了不少粮草和兵器。一旦物资运送完大军很快就会打过来,这条暗道可以源源不断的给他们传送物资。
谁承想阴差阳错被郑北秋他们发现了!
尔来镇地道被破可以说影响了整个战局,金国原本可以借着这条暗道打大周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功亏一篑,地道里负责看守物资的金人全部被杀,里面的粮草兵器被收刮一空,最后将地道彻底炸毁。
*
十二月初两国正式开战。
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是大周宣的战,卫琛将军带领着先锋营和两万精锐直接打到了金国境内,占领了金国边境的三座城池,可谓是一战成名。
这些事都是半个月后郑北秋从手下那听来的。
他重伤后被送回了平州大营,这次伤的十分凶险,接连高烧了昏迷,好几次军医都以为他活不了了,没想到最终还是挺了过来。
清醒后赵老将军亲自来看了他一次,郑北秋受宠若惊,他只是个没有品级的小百户,哪里值得老将军亲自探望。
“卑职拜见赵将军……”郑北秋慌乱的从榻上起来想要跪地磕头,被赵铎伸手扶住。
“你伤还没好,切勿乱动。”
“尔来镇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做的不错!”
郑北秋紧张的磕磕巴巴,“不,不不敢,卑职只是尽了力。”
赵铎拍了拍他的肩膀,“早日把身体养好,随本将建功立业。”
“卑职遵命!”
王端也过来看过郑北秋好几次,这小子之前不服气,尔来镇过后彻底心服口服。当时换做是他肯定做不到郑北秋这份上,把所有人护在身后。
郑百户救了他一命,他心里记着这个恩情。
*
养了两个月,郑北秋伤才养好,不过他腿上那一箭伤的太重,几乎把腿筋射断。
眼下骑马打仗肯定是不行了,不得已从先锋营退了下来,却因祸得福升为负责后勤的内需的六品校尉。
这是个肥差,一般只有上头将领的亲信或是有背景关系的人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郑北秋能升到这个官位也有王端的功劳,他这人从小在官宦人家长大,耳濡目染对官场上的事十分了解。
他将尔来镇的功劳全都推到郑北秋身上,还特地给家里写了封信,有范阳节度使的举荐加上赵老将军的提拔,郑北秋才坐上这个位置。
除了升官朝廷也封赏了五十两金子。
这五十两黄金折成银子就是五百两,对于大官来说不够看的,但在郑北秋眼里已经足够多了,基本上能让他后半辈子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
伤养好后郑北秋辞别了先锋营的兄弟们,高高兴兴的去赴任。
临走那天,大家伙走出营房为他送行,那些老兵更是红了眼眶,他们舍不得百户,如果当时不是百户拼命守着他们,早就死在了尔来镇里。
郑北秋拍了拍两个总旗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好兄弟们,为将者当身先士卒。”
“遵命!”
郑北秋叫来王端,以这小子的能耐,自己离开后应当很快就能接任长刀营的百户了,“升迁的事谢了。”
王端红着脸挠挠头,“百户说笑了,是您凭本事立的功劳,小的没帮什么忙。”
郑北秋没再说什么,坐上马车挥了挥手,再次告别了军营。只是没想到这次离开的这么快,原以为至少得在边关奋战三四年才能立功升官。
不过现在的结果也一样,他这次是真害怕了,以前他在战场上不怕死,因为心里没有挂念死了就死了。
可现在不一样,昏迷的这段时间,他浑浑噩噩做了许多梦,梦见自己死在边关,罗秀拖儿带女的来寻他,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人,最后找到一个坟堆。
罗秀跪在坟前哭骂他,用手去挖坟上的土,手指都挖出了血还不停下。
郑北秋心疼得要命,想伸手抱抱他但是没办法触碰到人,只能在风中哀嚎。
幸好那只是一个梦,他还活着,他能活着回去陪阿秀一起生活!
一月中旬,郑北秋抵达了幽州,在这里领了官服和官印,因为他是负责军需运输的后勤官员,所以不用再去前线。
不光有了自己单独的住所,还给配了四个随从。
郑北秋朝上头的官员请了个假,阿秀马上就要生了,自己现在往回赶的话应当能赶上,他得回去陪着阿秀!
第89章
罗秀这几日肚子总往下坠,偶尔还有一丝痛意。生过两胎的他知道自己是又要生了。
相公那边还是没消息,第二封信已经寄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边关。
估摸着生孩子前是没办法回来了,算了,早就知道他这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过完年柳花就回来了,蔡家嫂子也没辞退,罗秀生完孩子得休息一段时间,怕小姑一个人忙不过来。
铺子里的生意依旧,但是边关打仗的消息却已经传到了镇上,成为大伙茶余饭后的谈资。
隔壁就是食肆,有些经历过战争的汉子来吃饭的时候,免不了提起边关的事说几句,小凤每每听见都觉得心惊胆颤,也不知道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时间一晃到了一月二十六,上午罗秀还收拾东西,下午肚子突然就猛烈的阵痛起来。
短暂的慌张过后,罗秀撑着身子把提前准备好的稻草和旧铺子铺上,让孩子去叫来小凤和柳花过来帮忙。
生过两个孩子,这一胎骨盆开的很快,都没怎么折腾孩子就露头了。
也没去叫接生婆,半个时辰不到孩子就生出来了,又是个俊俏的哥儿。
大概是遗传,哥儿很少能生出女孩,大多只能生出男孩和哥儿,女子也是一样,大多数只能生出男孩和女孩。
小凤把孩子擦洗干净递给罗秀,“这娃真听话,就生出来时哭了一声,再就没哭过。”
罗秀看着怀里闭着眼睛的小娃心里软成一团,这是他第三个孩子了,依旧喜爱的无法言说。
待屋子收拾干净,小鱼和闹闹跑进来,满脸担忧的含着阿父。
“阿父没事,快看看你们的弟弟。”
俩孩子脱了鞋爬上炕,好奇的看着襁褓里的小人,“阿父,他怎么这么小啊?”
“因为他刚出生呀,你们刚生出来的时候跟他一样小呢。”
小鱼忍不住笑起来,“真好玩,像个小布娃娃。”
“阿父,我能摸摸吗?”闹闹伸着小手跃跃欲试。
“轻轻的摸,弟弟皮肉太嫩,重了会把他刮疼。”
“嗯!”闹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孩子的小脸,娃娃似乎有所感应的睁开眼睛,可惜太小了还看不清东西,迷迷糊糊的又闭上睡了过去。
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就被小凤领了出去,罗秀刚生完孩子得静养,月子里的孩子也得睡足了觉才行,这几日小鱼和闹闹就跟着他们睡。
罗秀确实累了,搂着孩子喂了几口奶,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相公的声音,在耳畔便低声说话,然后俯身亲了他一下,胡子扎在脸上的触感真实的可怕。
即便是在梦里罗秀也高兴不已,蹭着相公的脸颊稀里糊涂的说了声“好扎”。疲惫让他睁不开眼睛,一觉又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半夜,罗秀起床想要上茅厕。
刚起身一个朝思暮想的声音在身边响了起来,“要小解吗?恭桶我给你拿进来了,外头冷别出去。”
罗秀整个人都懵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心想自己得赶紧清醒过来,不然尿褥子上就麻烦了。
可是半天了还是醒不过来相公还在,罗秀伸手掐了胳膊一下,疼痛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冷颤。
“相公?”
“哎。”
“郑北秋?!”
“我在这呢。”
罗秀猛地扑到他身上,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郑北秋揉着他的后背安抚,“天黑了才到家,没赶上你生产。”
罗秀还是觉得不真实,毕竟他之前做过许多梦,梦里相公都是这般回来的。
“把灯点着。”
郑北秋起身拿火折子点着油灯。
借着烛光,罗秀伸手仔仔细细的摸着郑北秋的脸颊端详,温热的触感让他模糊了视线,没错这次是真的不是在做梦,相公回来了!他抱紧郑北秋呜咽的哭了起来。
郑北秋心疼不已,他知道这近一年里阿秀肯定担惊受怕,日日思念自己,他又何尝不是。
哭了半晌罗秀推开他,红着脸下地方便。
回到炕上见相公还在看着自己,罗秀羞臊的抱住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在边关立了功升了官,被调到幽州任校尉,负责粮草调度。”
罗秀惊喜不已,“那是不是就不用去前线打仗了?”
“不用去了,不过还得去幽州赴任,以后每年都能空出时间回来看你们。”郑北秋没提自己受伤的事,怕夫郎担忧。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罗秀搂着他的脖子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郑北秋笑的眉眼弯弯,揽住夫郎回吻了上去,没有情欲只是亲昵的贴在一起,心里的幸福感都快溢出来了。
两人腻乎了一会儿,郑北秋抱起小不点仔细端详。
这小子挑了两人的优点长,眉眼随了自己,鼻子和嘴随罗秀,皮肤发红以后肯定跟小鱼一样也是个白白胖胖的漂亮哥儿。
小家伙还不如他手臂长,郑北秋稀罕的不行,亲了好几次差点把孩子弄醒才放下。
“孩子是申时左右生下来的,小姑帮着称了称,六斤三两。”
“我听小凤说了,是个听话的孩子没闹你。”
罗秀点头,“比起小鱼和闹闹都没怎么疼就生下来了。”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郑北秋问。
“没有,既然你回来了,你给起吧。”
郑北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这是听话又心疼人的娃娃,小名就叫小乖吧。”
“小乖,小乖,怪好听的。”罗秀摸了摸儿子的脸颊道:“你回来小鱼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俩孩子都睡着了,我没去叫醒他们。”
“孩子们可想你了,你刚走那些日子,这俩孩子想你想的掉眼泪。”
郑北秋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想念他们。
两人依偎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了话,直到后面郑北秋熬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罗秀才停下,“快躺下睡觉,这一路累坏了吧?”
“还成,就是急着见你和孩子们。”郑北秋脑袋贴上枕头就打起鼾来,一进了四通县内他就急的不得了,为了能早点看见夫郎和孩子们,急行了一天一夜没睡了。
罗秀坐在旁边,看着相公和孩子,心里说不出的开心,抱起孩子在额头亲了一口,“乖乖,你爹爹回来了。”
*
翌日一早,罗秀睁开眼睛就开始寻找相公的身影,生怕自己昨晚只是做了个梦。
结果环视一周果然没见到郑北秋,正当他失落时门外郑北秋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相公!”
“醒了,洗洗脸,饭菜都熟了待会儿给你端来。”
罗秀笑着点头,抱着孩子先给小乖喂奶。
不多时院子里突然传来闹闹的嚎啕大哭声,罗秀惊了一下想要披上衣服出去瞧瞧,不多时郑北秋一手一个把闹闹和小鱼都抱进了屋子。
俩孩子泪眼汪汪的搂着郑北秋的脖子不撒手,嘴里喊着,“爹爹,爹爹!”
昨晚两人没看见郑北秋,今早一起来刚穿好衣裳想来看阿父,就撞见院子里的郑北秋,俩孩子都懵了,半晌小鱼率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抱住爹爹,小闹也哇哇大哭的跑过来抱住他。
哄了半天俩孩子才平复下心情,抱着他还一抽一抽的。
小鱼道:“爹爹,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弟弟都快想死你了!”
闹闹点头也跟着附和,“可想可想了。”
一年不见,俩孩子都长高了不少,郑北秋揉了揉他们的头发又把人揽在怀里。
“爹爹,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爹只请了两个月的假,等过阵子还得走。”
父子三人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不过想起昨晚相公说的不用去前线,罗秀心情勉强好一些,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就好,省得我们成日担惊受怕的。
门外小凤叫孩子们去吃饭,俩孩子缠着郑北秋不愿离开,郑北秋只得把饭菜都端到屋里,一家四口人吃起来。
罗秀道:“给你写的信收到了吗?”
“去年十一月份就收到了,原本想着给你回封信,但是那会儿太忙就耽搁了。我见信上说小虎去了武行,不知学的怎么样了?”
“学的可像样了,待会儿去把他接回来,这么久没见着你,让他请假在家休息几天。”
“成,吃完饭我就去接他。”
小鱼和闹闹也要跟着,郑北秋笑着点头应下来。吃完饭他带着俩孩子出去,罗秀突然察觉相公走起路左腿有一点跛脚,他之前可从未有过,心里不由的颤了一下,联想起他说立了功却没说立得什么功?
莫不是在战场上受了伤?!
当着孩子的面罗秀没敢声张,只等没人的时候再问清楚。
郑北秋套上骡车,带着俩孩子去接小虎,来到武行的时候正好赶上孩子们练功,一个个挥舞着拳脚打的有模有样。一眼就看见前头的小虎,照比离开家的时候孩子个子窜了半头,瞧着身体也结实了不少。
“小虎!”郑北秋喊了一声。
郑小虎不可置信的回过头,“爹!”
大家伙都回头看过去,只见小虎脚下生风,急匆匆的朝郑北秋跑过去,像孩童时似的窜到他怀里。
半大小子把郑北秋撞了个趔趄,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勉强站住脚拍了拍他后背,“快下来吧,多大的孩子了,旁人都看着呢。”
郑小虎擦了擦眼泪,过完年他都十一岁了,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爹,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你阿父也生了,叫我过来接你回家。”
小虎高兴的点点头,跑去跟武行的师父说了一声,他师父还特地过来打了声招呼,早先就听小虎说他爹是当兵的很厉害,一直想要见识见识。
小虎的师父年纪跟郑北秋差不多,见了面对方还想试一试手,郑北秋笑着拒绝了,“孩子夸张了,我那点功夫不够看的,莫要惹人笑了。”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算好了也不可能跟人家比试,万一真把人打个好歹的,以后再找小虎麻烦就坏了。
武行师父没有难为他,不过看着郑北秋的身形就知道对方是练家子,“小虎这孩子有天分,还是个能吃得了苦的,好好学上几年,兴许以后能有大作为。”
郑北秋揉了揉小虎的头发,“成,那就让他在这好好学几年!”
父子四人回到家,小虎迫不及待的跑进屋里去看新弟弟。
小乖太小了,睡得时间多醒的时间少,几个孩子们围着他不敢大声说话,待了一会儿就都跑出去玩了,屋子里只剩下罗秀和郑北秋。
罗秀悄悄打量着他的腿半晌开口,“相公,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第90章
郑北秋愣了一下,“什么事?”
罗秀拉着他坐下来,伸手要去扯他的裤子。
“咳,你刚生完孩子……”
罗秀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我见你早上出去的时候腿有些跛,是不是受伤了?”
“一点小伤,没事。”郑北秋打算蒙混过关,可罗秀根本糊弄不过去。
“不行,让我看看。”
“真是一点小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罗秀眼眶发红,一脸委屈的看着他,郑北秋一见他这幅表情心就软了,赶紧凑过去把裤子掀上去露出腿上狰狞的疤痕。
两个多月的时间伤没好利索,上面还有大块的血痂没脱落,看起来十分骇人。
罗秀倒吸一口凉气,摸着伤疤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是小伤?”
“唉,怕你担心。”
“你不说我才更担心!还有哪受了伤?”
郑北秋没法子,把衣裳解开露出胸口的箭伤,“亏得你缝棉衣的时候添了几层牛皮,不然……”
罗秀摸着他胸口上的伤疤,呜咽的哭起来,差点……差点他就没了相公。
郑北秋搂住他晃了晃,“不过也算因祸得福,现在这个位置不用去前线打仗,没有什么危险俸禄还高,等着我干几年多攒点银子,就带你们去府城住。”
“我不要去什么府城,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小乖还这么小,都不会叫爹爹呢,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父儿几个怎么活啊?”
郑北秋叹了口气,紧紧的抱住夫郎。
过了半晌他想起来自己包袱里还有东西没拿出来,赶紧从箱笼里拿出来。
“阿秀,这个你收好了。”郑北秋递给他一兜沉甸甸的小兜子。
“什么呀?”罗秀好奇的打开一看瞬间瞪大眼睛,“这,这是金子?”
郑北秋笑着点头,“里面一共是五十两黄金。”
“哪来的啊?”
“我不是立了功吗,不光升了官朝廷还给赏了金子。”
这些金子换成银子足足五百两,够他们在这小镇上吃香喝辣过一辈子了。
罗秀激动不已,激动过后更多是害怕,再多的银子也不及相公的性命重要。
*
郑北秋一回来,孩子们高兴的不得了,黑天白天缠着他。
罗秀也高兴,每天哄着小乖一副万事不用愁的模样
刘彦还特地准了一桌好饭给大舅哥接风,原本昨天晚上就想做的,天色太晚郑北秋也累就没麻烦。
今天特地卤了肉,煮了一锅汤饼,炒了四盘拿手的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郑北秋因为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不能喝酒,便大口的吃肉,一边吃一边感慨,“还是妹夫的手艺好,军营里的伙夫做饭没滋没味的,大伙也就是凑合吃得饱。”
刘彦挠着头憨笑,“大哥乐意吃我做的菜,这阵子多吃一些,反正开着食铺天天都得做。”
小凤有些好奇道:“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边关不打仗了?”
“打着呢,不过我立了个功调了官职,现在不去前头打仗了,负责掌管后勤物资运输。”
小凤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那这是升了还是贬了?”
郑北秋笑道:“算是升了一级吧。”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脸上露出笑容,气氛瞬间欢快起来。
大伙好奇边关的事,郑北秋就捡着没那么吓人的跟他们说了一些,还是把他们惊的一愣一愣的。
提到尔来镇的时候,罗秀突然想起以前在益州的时候,相公给自己讲的那个鬼怪故事,“这尔来镇不是闹鬼吗?”
“哪里是鬼啊,是金人搞的鬼,他们在尔来镇下头挖了暗道,凡是有人过去,被他们逮住就活活烧死,伪造出被冤魂索命的假象。”
“我就说这世上哪来的神鬼精怪。”早先罗秀听这个故事的时候被吓得做了好几宿噩梦呢。
郑北秋又询问了两家的铺子的生意情况。
刘彦道:“食肆生意还行,每个月都稳定四五贯钱入账,赶上过年过节的时候订的桌多了能赚七八贯钱呢。”
“还真不错。”
“多亏了大哥和嫂子帮忙,不然光靠我俩肯定支不起这么大的生意。”
罗秀道:“也是你们夫妻能干,换做旁人把铺子送到手里也未必能赚到钱。”
刘彦和小凤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这样的好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二人手里也攒了几十两银子了。
以前镇上铺面便宜,二两银子虽说不多但确实能租到门面,这几年开铺子的人越来越多,正街上一间门面都涨到二三百多两银子,就算租也是十多两银子一年。
过年的时候,两人商量着主动把租金涨到十两银子一年,没得白占大哥和嫂子的便宜。
一开始罗秀还不肯多收租金,小凤急的生气了他才收下,本来就是亲妹子,这铺面就算他们白用着都说不出什么,不过他们这么办事确实让人心里舒坦。
布坊这边的生意也不错,除去柳花和蔡夫郎的工钱,每个月能余三四贯钱,换季的时候赚的更多一点。平均下来一年攒五十两银子不成问题。
手里有余钱了,生活水平也上来了,家里的几个孩子不说顿顿吃肉,基本上隔三差五的都能吃一顿。
穿的衣裳也都是细布做的,洗的干干净净,没有打补丁也没有接袖口,加上几个孩子模样整齐,领出去活像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小姐。
一家人吃到天黑才散了桌,罗秀抱着早已睡熟的小乖回房间休息。
郑北秋跟着妹夫收拾桌子,小虎和妞妞也跟着帮忙。孩子大了家里开始教着他们干活,没得养成好吃懒做的性子。
收拾完郑北秋烧了锅热水,打了盆热水端过来给罗秀泡脚。
记得刚生完小闹的时候阿秀亏了气血,手脚总是冰凉,天气一冷郑北秋就天天给他烧热水泡脚。
屋子里罗秀刚给娃娃喂了奶,他奶水足,这边孩子吃着那边就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得用帕子按着才不会把衣裳弄湿。
郑北秋闻着奶香味忍住不住喉结滑动,身上的血不由的向下涌去。
“阿秀,过来洗脚。”
罗秀扣上扣子,坐在炕边,褪去袜子露出雪白的脚掌,试探的往盆里放了下,水有点烫点了一下就抬起来,脚趾缩在一起。
郑北秋笑着握住他的脚,撩起水帮着轻轻擦拭,等他适应了水的温度才慢慢放进水盆里。
“不烫了吧?”
“嗯。”
罗秀的脚很白,常年不见阳光像玉一般,十个脚趾长的也漂亮,圆嘟嘟的透着一点粉。
粗糙的大掌摩挲着脚心和脚背,痒的罗秀想躲又被牢牢握住,不一会呼吸就急促了起来。
郑北秋也胀的难受,在军营这一年他都没疏解过。
罗秀没想到用脚还可以这般,那活蹭的脚心发痒,粗重的喘息越磨越快,到最后罗秀都坐不住了,双手撑着炕眼前有些发晕。
随着郑北秋一声低吼,滚烫的白浊洒在脚面上仿佛把人烫伤了,缓了一会儿赶紧拿水给罗秀清洗干净。
等人去倒水的时候,罗秀红着脸赶紧换了一条裤子,红着脸啐了一口,相公也真是的……
郑北秋神清气爽的回到屋里,脱了衣裳躺在夫郎身边,伸出胳膊要搂着他,罗秀给小乖盖好被子转身靠在他的怀里。
夫夫俩聊起体己的话。
“如今手里的银钱加起来可不少了,咱们可不能再为钱财伤了身体。”
郑北秋嗯了一声,死过一次他看清楚,什么都是身外之物唯有命是自己的,就算为了刚生的小崽儿,他也不能再以身犯险了。
“这些钱你先留好了,我计划着咱们可能过几年去冀州府城或者幽州府城定居。”
“干嘛非要去府城?”
郑北秋捏捏罗秀的耳朵道:“相公的官位在这呢,以后我得长期当值,难不成你想同我一直分开住吗?若是能找机会调任回冀州府,咱们一家就搬去冀州府住,调不回去就得去幽州安置了。”
其实本心里他还是想回冀州,毕竟幽州那边气候不好,十月份就入了冬,大雪封路的时候也比比皆是。
罗秀还没闹明白相公的官位有多高,以为跟从前差不多,打完仗就能回家呢。
郑北秋仔细跟他解释了一遍,“以前的百夫长是军职,虽说手底下带着几百个兵,但解甲后这职位就没了,最多补偿一笔遣散费,但是校尉不一样,这是一个可以升迁的官职,算是端上铁饭碗了。”
罗秀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
“你知道县太爷吗?”
罗秀点头,县老爷算是整个四通县最大的官职了,掌管了一县的大事小情。
“县太爷只是七品官职,为夫比他还高一品。”
罗秀这回听明白了,“你比县老爷还厉害?!”
“说不上厉害,各司其职,我管的是粮草调度,旁的不用我管。”
“那,那我现在是不是官家夫郎了?”
“是!正经的官家夫郎。”
罗秀激动的抱住他的脖子,在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家?”
“等小乖再大一点,我把公务安排妥当,倒时给你写信。”
“好!”
*
一晃郑北秋请的假期快结束了,这次离开时,几个孩子没有哭闹只有不舍。
小鱼和闹闹一人抱着他一直胳膊,“爹爹,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郑北秋揉揉两人的发顶,“暂时还不知道,不过爹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
幽州照比边关寄信方便很多,加上他的职位没那么忙,郑北秋打算回去后一个月往家里寄一封信回去。
郑北秋嘱咐小虎道:“好好学功夫,真学出名堂了爹送你去考武状元。”
“嗯!”
郑北秋走到罗秀身边,从他怀里接过小乖抱了抱,亲了亲宝宝的脸颊,把孩子递还给罗秀,“阿秀等我。”
“好。”
郑北秋翻身上了马,回头看着一家人,这次离开心情没那么压抑,因为短暂的分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在一起,很快他就能把夫郎孩子接到身边了。
甩了甩鞭子,马蹄哒哒的朝着幽州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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