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尤梦就这么不知羞耻地盯着。
两面宿傩:“……”
“你、你自己解决一下啦……”尤梦用一种奇妙的语气说,“那个,那个,哎呀……我想要……”
两面宿傩:“……”
他想起梦里那人说的话。难道尤梦的食谱,真的是那种见不得人的东西么。
尤梦本来是想要装一下的,但是想到即将到来的食物,怎么都装不了,他的大脑在想解释的理由和现在立刻开吃之间徘徊,几乎无法思考。
一张嘴,口水滑出来了。
尤梦:“……”
“都怪你!”他吸溜了一下,眼泪也滚出来,“你、你你你……”
馋哭了。
尤梦机械式地站起来,往外面挪了两步,就两步:“你长大了,你要学会自己解决。”
两面宿傩发现自己有苦说不出,他并没有那种想法,但诅咒之王在梦里给自己口——听听这是人话吗?
说出去谁会信啊。
问题更大的是尤梦,两面宿傩咬着牙问:“你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这样……”尤梦反问,“会怎样?”
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被送到花街都是没几年就当上花魁的命,食谱和坏掉了一样喜欢吃血液和那种东西,就像是传说里食人精气的艳鬼,估计能搞出一大堆人命,人还得是心甘情愿送死的那种。
两面宿傩:“会被卖到花街。”
尤梦有点疑惑:“你很缺钱吗?难道已经穷到需要仙人跳才能赚钱的地步了吗?天呐,我会配合的。”
他知道花街干什么。
如果不是嫌弃食物质量太差,他觉得那种地方简直是自助餐胜地。
两面宿傩被尤梦蠢得不想说话了。
他就没有缺钱的时候。
大不了抢咯。
过了两秒,尤梦转了半圈,俯下身问:“你会把我卖掉吗?”
他问得认真,眼睛都睁大了,看起来乖得不行。脸上没什么肉,薄薄的一层,只要稍稍一顶就会鼓出来,因为没什么血气,磨很多次才会有一点热乎乎的殷红。
至少梦里是这样的。
是真是假,只要他拉过来实践,就能知道。
只是一伸手的事情。
两面宿傩呼吸一滞。
本来都要平息下去的负面想法,骤然翻涌起来。
大可以按住他的后脑,捏住那一截脖颈,强迫他抬起头,把这个苍白纤细的人给摧折掉。
他没有多少道德可言。
世界理应围绕自己旋转。
他把尤梦救了下来,又为他背了个束缚,于情于理,尤梦都已经是他的东西。他可以饲养他,自然也可以折磨他。
而且尤梦应该还挺耐玩的,反转术式练得很好。
不是容易死的家伙。
……也许这就是那人的想法。两面宿傩有时候也会想,那人将尤梦留下来,是否也是想要将尤梦身上为数不多的人性扑灭。
玉文盐 两面宿傩不觉得是自己让尤梦活了下来。
仅仅是为了让他身上多个累赘、或者考验一下他的人性——似乎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他不想顺应那人的心思。
但是下一秒,尤梦扯了扯他的袖口。
尤梦在发热。
平日里剔透的皮肤泛着一层持续的、不均匀的薄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甚至没入衣领隐约的阴影里。那红不深,像淡粉的釉彩被体温从内部焙烤出来,透着一股不自知的糜艳。
他银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光,眼神有些失焦,望着虚空时显得茫然,可一旦视线落到人身上,那湿润的凝视便因高热而格外缠人,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刺。
呼吸比平时浅促,温热的吐息无声地氤氲在空气里。
唇微微张开,随着呼吸轻轻翕动,蒙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整个人像一株在暗处被无声烘烤的、散发出甜腻暖香的藤蔓,那热气几乎有形有质,缠绕着他:“我想要……”
尤梦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有点要忍不住了,这副皮囊在下一瞬崩坏成无数触手都很正常。
啊,这种类人的身体、好麻烦。
只有那么一点分叉的关节,也不够灵活,没有办法表达出他全部的想法。
说话也好麻烦。
请求、敬语,叽里咕噜一大堆,又要等人回应。他肯通知一声就不错了。
是的,通知。
答应不答应的有那么重要么。
他伸出手,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回应他的,是泼在脸上的鲜血。他的手被两面宿傩的手抓住,然后一起被斩断,两个人的血液混在一起,溅到他脸上。
尤梦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连修复都忘了。
浮在空气中的隐秘的靡丽氛围骤然消散了,剧痛下自然也就没有了那种想法。
确认自己已经彻底清醒后,才用了反转术式。
两面宿傩垂下眼,问:“清醒了吗?”
尤梦仍然呆在原地。
他没有什么痛觉,宿傩也没有吗?
为什么,要把自己也伤了。
一滴粘稠的、尚带余温的血,恰好溅在尤梦左眼下方。
它沿着他苍白的脸颊皮肤,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滑下一道清晰的痕迹,途经颧骨,最终停滞在唇角旁一点。
他显然愣住了,银色的眼瞳微微睁大,里面清晰的倒影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而晃动了一下。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仿佛被那滴血的重量所惊扰。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探出舌尖,极快地、沿着下唇轮廓,将那点近在咫尺的猩红卷了进去。
“咕咚”
咽下去了。
舌尖是淡粉的,掠过唇瓣时留下一点湿润的水光。他反复舔着唇,像是要确认味道。
他像猫一样,用手指将脸上的血拭去,而后舔干净,连指缝也不放过。
然后露出纯粹的满足。
他根本没听两面宿傩说了什么。
“好浪费。”
血溅得到处都是。
触肢争前恐后地生长出来,舔舐每一滴落在地上的鲜血,不管是他自己的还是两面宿傩的,全都卷了进去。
是和诅咒之王一模一样的触肢。
被尤梦操控着。
两面宿傩盯着它们,像是在思考什么。
尤梦则又贴上来,捧住他的手。
沿着掌心的纹路描摹,而后仔仔细细地,从指尖到手背,从手背到掌心,到腕骨,沿着小臂的肌肉,将上面残留的血舔得一干二净。
明明是半跪在地上,俯下身小狗似的舔舐,姿态神情都无比虔诚。却完全忽略了两面宿傩的话语,自顾自地汲取血液。
“还有么。”他说。
挑衅着,侵占着。
“没有了。”失落。
两面宿傩骤然想起在梦境里,幽厄最后换成自己的脸,而后嘲笑他因为诅咒之王的脸而更兴奋——
现在他在尤梦身上感受到了几乎一样的气质。
“宿傩酱。”尤梦将触肢收好,暗暗懊恼自己没有忍住,又暴露了,表情却从餍足骤然降温到冷漠,“别做让我不悦的事。”
他做足了准备来回答自己为什么会有触手。
两面宿傩却咧开嘴,露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兴奋笑容:“这不是比之前有趣多了吗!尤梦,你是有那个才能的!你完全能掌握那个诅咒之王的全部力量,对吗?”
尤梦:“……”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他吱吱哇哇,“不喜欢……”
他要往外面走,但全是凉飕飕的雪,尤梦被风一吹就回来了,全自动寻觅到两面宿傩身上,把冰凉的脸贴上了胸肌。
喜欢。
高兴了。
两面宿傩动了动手臂,把人抱住,没让尤梦又一次逃跑。他也是沉思:“不喜欢诅咒之王的力量吗?”
“不喜欢你谈论这个。”尤梦回答。
“你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吗?”
“……”
尤梦大怒,但支支吾吾:“我有属于自己的触手!”
“如果一直用这些力量,就没有人分得清我和他的区别。”尤梦为自己的偷懒找借口,也不算纯粹的借口,他本来就在故意切割两个身体,“我不要学这些。”
两面宿傩觉得学会了直接无缝篡位,不坏。
“我分得清。”他说。
尤梦心想你分得清才怪,一模一样的。在梦里都分不清,现在倒是会逞强了。
但因为现在的拥抱对他来说很陌生,他没有反驳。
他抱过很多次两面宿傩。
祈求的,强迫的,只要触手和力量到位,没有什么做不到。把人弄得处在意识昏迷边缘时,也会获得一些下意识的回应。
仔细一想,他还没有被这样主动拥抱过。
虽然感觉只是把他捉怀里,像抱枕一样捏着。
想不通。
他有时候理解不了两面宿傩的想法,会有点不高兴,但正因如此,他才能长久地对他感兴趣。也算是很长情很长情了。
放松时的胸肌软软……
长情起来了!
第42章
尤梦又在温泉边宅了几天。
他偶尔会自己捕猎,投喂一下。还真就让他在水边捉住了一些中型的食草动物。
直到某天,他抓了只白色狒狒——或者是裹着白色狒狒皮的妖怪?
看起来不能吃。
“我是奈落的分.身。”白色狒狒开口,“我是来求助的。”
他惊奇地看着尤梦,被术式捉住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尤梦身上的力量和某人同根同源。
而后他看见了两面宿傩。
多年前见的那一面印象深刻,他记性很好,记得他们,也暗中关注过——那会儿五条悟已经成了山神。
直到听到诅咒之王顺手把那边摧毁了。
奈落有些可惜。
他是很喜欢吸收强者的。
当然他最想要吸收的是诅咒之王——那不是做不到嘛。
奈落是一只耐心很足的妖怪,愿意为了一件事等待数十年。他作为一只妖怪聚合体,刚诞生时没有那么强大,全靠那么多年苦心经营,吸收强大的妖怪、优化掉弱小的妖怪。
挑起强者间的内斗,再从中捡漏,是他最擅长的手法。
而他也已经听说过两面宿傩的大名,对战斗极为感兴趣,走到哪里打到哪里,战无不胜,仿佛是突然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魔神——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人听说过这么一个存在。
而奈落却想到了一些什么。
所以他是专门寻过来,进行资助的。
打起来打起来。
这个想法持续到他看见尤梦——不管是气息还是术式,和诅咒之王都非常像。外貌也有奈落自己是个经常制造化身的人,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层面。多年前惊鸿一瞥的时候,尤梦把自己的气息藏得很好,他没有发现这样的联系。
但又不太对,两面宿傩和诅咒之王应该有血海深仇才对。
于是他很快想到了神乐。
神乐作为他的分.身,完全不听话,每天都想着叛逃。既然有神乐这样的性格,那么有尤梦这样的存在也很正常。
奈落接受良好。
毕竟他分出化身的灵感,还是和诅咒之王学的。
总之,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表示自己受到了诅咒之王的压迫。尤梦仍然和多年前一样,一听别人说话就发呆,演都不演。而两面宿傩问:“四魂之玉的碎片”
奈落答:“正是,完整的四魂之玉可以实现任何的愿望,哪怕是碎片,也可以极大地增强力量。”
“哦。”两面宿傩兴致缺缺,“靠外物来增强自己的实力么。”
奈落早有预料,比较有自尊的强者都会这样想。
所以一定要拿出实际的诱惑。
他捧出一片四魂之玉的碎片。
两面宿傩捏起来,打量几秒。晶亮的碎片在他手中迅速变黑了。
“四魂之玉会因为人心中的恶念被染上颜色。”奈落解释道。
很显然,两面宿傩心中的恶念足够把四魂之玉染成漆黑。尤梦则惊奇道:“哇……宿傩酱你看起来好坏啊。”
两面宿傩把四魂之玉碎片丢给尤梦。
“沾染上恶念的四魂之玉,只有心灵纯净拥有灵力的巫女才能净化……”奈落还在解释。
下一秒,尤梦手上的四魂之玉闪烁着光,在清透的粉紫色和乌漆麻黑之间徘徊。有时几乎要被净化,有时又堕入深渊。
尤梦:“它出bug了吗?”
“什么?”奈落无法理解这种未来的词汇。
“就是,错误。它出错了。”尤梦觉得四魂之玉没那么好玩,它就像一个自带力量的放大器,确实能让人变强,但所有的力量都要通过它来转换,太麻烦了。
而且被污染后,输出的所有力量都会带上这种污染,脏兮兮的——如果只是两面宿傩的恶念就算了,他喜欢,但里面沾染了太多杂质。
触手其实是物理系攻击爱好者。
努力学咒力都是为了两面宿傩。
他才懒得玩这种东西。
又丢回给宿傩。闪烁的四魂之玉顿时变成安静的黑色。
他们两人对这种东西都兴趣不大。奈落眼神闪烁,有些无法理解。或许是还没有感受过四魂之玉的强大?但无论如何,只要这种东西拿在手上,就一定会引起别人的兴趣。
……
在尤梦继续发呆的时候,奈落单独找了两面宿傩:“我能问问尤梦的来历吗?”
两面宿傩挑眉,神情很懒散。:“别问不该问的。”
尤梦在的话,就会知道这是不高兴要折腾别人的征兆。
“不……大人。”奈落做出一副很惊惶的样子,“我只是觉得他和诅咒之王太像了,力量也好,外貌也好,就连……拿起四魂之玉时的反应也一样。”
连四魂之玉都无法判断的,像是有恶念,又像是纯洁到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像?”两面宿傩瞥了奈落一眼,他已经看穿了这个皮只是化身,杀了也没用,“你真是眼瞎了。”
他喊了声尤梦。
发呆的少年顿时站起身,视线茫然地逡巡了一圈,没有找到开饭的信号。
那一般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他打了个呵欠,指尖勾勒出术式,把要逃跑的奈落分.身捉住。
他的术式非常适合捉人,被圈住后,灵魂也能束缚在身体中,连放弃傀儡身体都做不到。就很方便两面宿傩实行那些邪恶的折磨手段。
尤梦完全不感兴趣。
说起来似乎是因为他对时间线的干扰,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他很确信自己之前没有听说过奈落的存在,也没遇到过那么多的妖怪。
另一个身体有时候会在外面逛逛,遇到过不少看起来很美味、让人dokidokibokiboki的人类、大妖。
他肯定是都没见过的。
虽然他记性差,却从来不会忘记美味的食物,哪怕他并不会把他们吃掉。
想起另一个身体,他就想到奈落刚才说的谎言。
什么被诅咒之王压迫了……难道不是奈落自己邀请他去城池里面做客,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阿谀奉承的话,说得尤梦的脑子都烧了。
统治世界?那种事情早就做过了,根本不好玩。如果想要乐子多多得来,就要学会装弱,要让大部分人恐惧、减少麻烦的同时还能引起少部分人(特指两面宿傩)的兴趣,这样才能把游戏长久地玩下去。
尤梦觉得奈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对统治世界的构思停留在空想,太废物了。
而奈落聊完那些,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吹嘘他的美貌。甚至要把被他放走的神乐、连带着神无一起送给他,作为礼物。
搞得好像他是什么大银魔一样。
虽然他就是。
他其实已经完全不记得奈落了,大脑容量小,每年在他这里享受好运来的人也够多,奈落这样的除了脸好看,好像没什么记忆点。
直到奈落介绍这些看起来是下属的妖怪,全都是他分出来的之后,尤梦才感兴趣。
“你和羂索一定会很有共同话题。”
可以当朋友。
就这样,尤梦的另一个身体,现在正留在奈落那边做客呢。
奈落每天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转头就来蛐蛐他压迫人。
哼哼,你蛐蛐到正主脸上啦!
尤梦不介意两面宿傩玩一下奈落的分.身。看起来宿傩又对没怎么了解过的技术感兴趣了,没准是想要学会这种制造化身的手段。
他能感觉到宿傩在这个穷山僻壤也挺无聊的。
为了不让宿傩酱无聊,他每天晚上都努力在梦里玩他,已经玩了好几天了。就等两面宿傩什么时候在现实中忍不住——他一直没找到机会伸出罪恶之手。
但忍耐也是好习惯。
这种事就像一个弹簧,总会有压到极致的那天,先前的忍耐将会加倍地弹出来,将此前的一切都打至崩坏。
他还想当知心大哥哥帮两面宿傩解答青春期疑惑呢。
就是可惜宿傩酱太能忍了……
尤梦忍不住数起温泉里的小石子。
会先向他求助?还是先求饶?
求助、求饶、求助、求饶、求草、求助、求饶……
————————
近来短短,身体不适,头疼,疑似遭到宿傩诅咒
将实行报复。
第43章
两面宿傩已经习惯了梦被入侵。
他其实不是多梦的人,奈何有人要作怪。而且睡前他记得尤梦挨过来了。两面宿傩不是那些习惯和别人一起睡的人,哪怕是多年一起相处的尤梦。
睡一个房间还行,贴在一起,就很不舒服,完全不自由。
但尤梦就是那种和人黏糊在一起会高兴的性格。
很少一个人相处。
除非在冬眠,或者发呆。
梦里的场景总是混乱多变,什么都能见到。但大抵是最近在深山雪地逗留的时间久了,梦里也全是这些。
银色长发和雪地交融,梦总是会和现实有一定区别,就像他上次发现不对,是因为“尤梦”呼吸的时候没有任何白汽,他也没有感受到冬日的寒冷。就像那些漂亮的雪只是虚假的布景。
“你真是闲得不行。”两面宿傩评价道。
这东西最近每天都要来他梦里。
“事实上,我是杀时间高手。”尤梦更正他的说法,“是因为找到了好玩的东西,才没有去休眠。”
好玩的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
尤梦窥了一眼宿傩的脸色,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你在想什么?我说的是奈落啦,奈落不是来找你们了么,还送了一份礼物。”
两面宿傩神色一凛:幽厄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没有人喜欢一直被监视。
他第一个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是梦被入侵,导致记忆被看见了。
尤梦继续说:“奈落是一个非常胆小的妖怪,和我交流也喜欢用分.身,自己躲在幕后操控。”
“你不也一样?”
“我?怎么会一样,难道你承认尤梦是我的一部分?”
“那就是不一样了。”
尤梦晃了一下脑袋,撑着脸。
两面宿傩作为曾经家里唯二读书的人,他完全吵不过。
“你好奇这个吗?”他问,“想学吗?”
两面宿傩:“……”
这东西一提“好奇”“学习”之类的词,就没好事,保准是又想出了什么猎奇的玩法。两面宿傩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每天净琢磨这些无聊的事。
但这次,对面似乎真的想要向他展示分.身的技巧。
先是用雪和树枝团了一个勉强算得上人形的球,而后将咒力、血肉施加上去。
只要遮住脸遮住身体,就是和本体气息几乎一样的傀儡了。
“让它动起来还需要一些技巧。”
没多久,一个会动的雪人出现了。
两面宿傩一错不错地盯着。
在梦里很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如果不是幽厄一直缠着他,他完全可以拿这段时间做别的事。
材料,术式,媒介。
傀儡术就这么几样东西。
听起来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非常微妙,需要在里面找到平衡。有人穷极一生也找不到制作傀儡的要点。
不过两面宿傩学起这种东西完全是天才,没两分钟就捏了一个雪做的人偶。
“现实中,制作傀儡的材料,必须是有灵力或妖力,而且能完美容纳你力量的容器。”尤梦推散了眼前的雪人,“不是随便找点木头草料就能做的。”
两面宿傩觉得幽厄竟然也有说人话的时候。
实在是难得。
是出于自信,所以才随意教他这些东西么。两面宿傩能感觉到他对这种傀儡术的无所谓。
“你想练习的话可以用我的血肉哦。”果不其然,开始不说人话了,“我的意思是,尤梦的血肉,和我同根同源,完全可以容纳这世界上所有的力量。而且再生速度很快,随时都可以制造全新的傀儡。”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材料比我自己更好用。”他耸肩,“奈落那家伙倒是一直在寻找干净的材料,希望他成功吧。”
他说得很轻松,就像是有事没事割两斤尤梦的肉拿来玩一样。
两面宿傩不喜欢他对自己的东西指手画脚。
他若是要制作傀儡,也可以用自己的血肉,自己身上的素材总是能容纳自己的力量的。而且他会反转术式,就算把手臂切下,也可以转瞬之间复原。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种傀儡术可以用在什么地方。
和喜欢蜗居在幕后的奈落不同,两面宿傩更喜欢自己直接上别人老家,杀完了再回来。
什么傀儡术什么替身,都不如自己的拳头用得顺手。
“学会了吗?”尤梦歪头,“现在是升级版本的,来试试……共感吧。”
他构建出两面宿傩的傀儡。
当他伸手握住那只小小的人偶,两面宿傩几乎立刻感受到了身躯被压迫的触感。
不是强行操控他的身体,而是只有感觉传递过来。
是非常令人不悦的、失去身体控制的感觉。
“哎呀……做得太小了。”尤梦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手指按上去都会碰到一大片呢。”
他充满恶意地唤出触肢。
以往只能缠住一条手臂的纤细触肢,只需半截就能能包裹整个人偶,末端裂开成四瓣,露出半透明的柔软内里。就像蛇一样进食,吞咽。
一切的触感都传递到两面宿傩身上。
就像是回到了幽厄在山洞里含含糊糊说不出话的那天,类似的感受,只是此时此刻,遭到折磨的是自己的全身。
陷入了黑暗。
不是夜幕降临的纯黑,而是某种更具实体、更具生命的晦暗,从四面八方向宿傩涌来,温柔又不可抗拒地淹没了他的视野。
随即,是触感。
冰冷、滑腻、带有惊人韧性的触须,如同拥有意志的活体枷锁,贴着他的皮肤蔓延。它们以缓慢速度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脖颈,并非为了造成痛苦,只是将他固定住。
不、他没有被固定住。
这只是傀儡上传来的错觉。
两面宿傩试图用自己咒力抵抗这样的共感,然而根本无济于事,他必须找到傀儡加以摧毁才行。
视线被剥夺。
感官在错乱。
呼吸不过来。
连耳朵里都是咕叽咕叽粘稠的触肢挤压声。
要在这种情况下找一个小小的傀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移动。
笼罩他的整个“黑暗”,连同那些紧密缠绕的触须,开始向内收缩、滑动。庞大而柔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温和地施加而来,将他向更深、更核心的地方推去。
他甚至感到自己在被运输,被收纳。陌生至极的感受,超越了他生命里所有关于战斗与征服的经验。
最终,是静止。
所有光线彻底消失,连咒力激荡的微光都被彻底吸收。仿佛陷入一种绝对、寂静、温暖的黑暗。压力均匀地包裹着他身体的每一寸,形成最严丝合缝的禁锢,每个角落都被照顾到。
没有声音,没有边际的黑暗。
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
偏偏在这绝对的禁锢中,却滋生出一丝扭曲的亲密。他能感觉到外层传来低沉、缓慢如心脏搏动般的震动。
听觉、触觉、呼吸,一切的一切,都被同步。
就像是要被融化、消化、吞噬掉自我了……
他人的喜悦成为他的喜悦。
完全无法抵抗地、容纳他人给予的一切。
“这就不行了吗?”尤梦蹦蹦跳跳地在雪地玩了一会儿,将被感官冲击到无法思考两面宿傩推倒。
这个是他们触手的传统丸吞技能。
加上一点点奈落的傀儡术。
加上一点点五条悟的无量空处,一下子灌过去正常人无法承受的信息量。
他就说自己在钻研这种事情上是天才,如果用触手去做这种事,宿傩绝对会把他切烂,但用傀儡的共感,他就没法打破,只能被迫承受。
哼哼。
他是天才!
才不是笨蛋!
不过他觉得两面宿傩应该不会这么脆弱,他这种低配版无量孕处,被习惯就没办法了,没有办法做到五条悟领域那种效果。
但“习惯”也是个很好的结果。
他拥上去,在宿傩耳边低语,趁人之危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把自己递过去:“快醒醒呀,来抓住我……”
就像是给陷入地狱中的人垂下救命的蜘蛛丝。
来自他的触碰,成为唯一不同的感受。
只要愿意,就可以攀着他,爬出感官地域。
虽然尤梦就是那个把他推下去的人。
想了想。
尤梦切换了声线,用两面宿傩更熟悉的声音说:“宿傩酱……”
有反应。
尤梦趁机把自己触肢塞进了他掌心。
但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后心凉凉的。
被开膛穿心了。
他愣了愣,看着身下的雪地被他自己的血染成淡红色。身前是和两面宿傩共感的小人,他捏出来的,如今捆住它的触肢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人的眼睛仿佛有了生命一样,恶狠狠地盯着他。
竟然是将自己的全部意识挪到了小傀儡上。
傀儡不是血肉,自然没有那么强的感知。
小小的“两面宿傩”对他怒目而视,趁尤梦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时候从背后偷袭了他。
尤梦立刻就把自己身上的伤修复。
把两面宿傩的身体抱住,拖起来。
“你不要这具身体的话我可就拿走了。”尤梦眨眨眼,把人抱起来,触肢挽住膝弯分开。
两面宿傩现在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没准已经气得脸红了,雪捏的身体疯狂融化,往下面滴水。
“教你傀儡术,我收取一点报酬怎么了。”尤梦理直气壮。
理不直,气更壮。
……
尤梦爽爽地做了个美梦。
对两面宿傩来说可能是噩梦?气得都出汗了,热乎乎的。
梦里的模拟和真实的手感还是有些不同,尤梦贴上去,非常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准备睡个回笼觉。
两面宿傩睁开眼。
他从地狱里回来了。
在意识最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了尤梦的声音,就这么捉着一点虚假的蜘蛛丝,堪堪维持住了清醒。
尤梦睡在他身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睁着惺忪睡眼,往他身上埋。
“早、早安?”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黏糊到听不清的咕哝,眼看就要继续闭上眼睛。
两面宿傩把他抓起来,咬上去。
尤梦登时瞪大了眼睛。
竟然一大早就……他有点无措,但更多的是兴奋,顺从地迎上去。咒力被汲取,又被渡回来,在舌尖推拒。
尤梦的大脑如奶油般融化。
银色眼瞳却忠实反射出两面宿傩冷静的眼神。
梦里才学会的术式,通过本体操控傀儡,通过傀儡反控制本体,就这么实施在尤梦身上——这蠢货完全没防备他。当然尤梦也不是傀儡,只是似乎和诅咒之王的联系比寻常傀儡还深,共用血肉和术式。
于是他通过尤梦,看见了。
腐朽的城池匍匐在他脚下,在宛如人间末路的废墟之巅,白骨垒砌的王座森然矗立,粗粝的棱角刺破昏暗的天光。
他坐在上面。
银白长发并非垂顺,如同流淌的液态月光,发梢蜿蜒,有几缕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姿态是松弛的,一手随意地支着太阳穴,纤细的指尖缠绕着一缕银发把玩。
似乎是在沦为妖域的人见城里面彻夜玩乐,他面前的酒杯横淌,清亮的酒液顺着桌角滴滴答答,被他用指尖沾了几滴。
就像梦里那时候。
似乎是察觉到了来自远方的注视。
他抬起头,冲两面宿傩的方向盈盈一笑。
尤梦也骤然清醒过来。
他差点咬着自己舌尖,大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生气:“你、你……你这样对我,居然只是为了看他一眼吗!”
还以为宿傩终于开窍了,懂得给触手喂早饭了。
谁知道只是尝试一下梦里刚领悟的傀儡术。
啊啊啊啊气死他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教他这些东西。
“我讨厌你!”尤梦发出了属于弱智的、尖叫吵闹的声音,“你心里就只有那个人,说是要复仇,其实你根本没有恨他对不对——你只是为了变强,为了自己快乐在做这些事——”
两面宿傩:“……”
好吵。
“你知道就应该闭嘴。”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尤梦的脸,“你自己心里不也没有任何恨意吗?”
“咕咕咕呜!”尤梦还在固执己见。
两面宿傩微微松开手,尤梦就立刻说:“其实你也对他更感兴趣,对吗?”
——真不知道这蠢货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两面宿傩额头暴起青筋,他几乎咬着牙说:“那家伙,一直在通过你的眼睛,观察我们的动向。”
尤梦:“啊……啊……”啊?
他骤然愣住。
没想到只是教了一下宿傩酱感兴趣的傀儡术,就被发现了他一直以来偷偷做的事。
虽然,他们不是傀儡关系,是正儿八经的共享一切、同一个存在的关系。
“那、那怎么办……”他开始疯狂生出大脑,努力思考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话,“你要把我的眼睛挖出来吗?”
反正他不靠眼睛观察世界,牺牲一对眼睛继续偷偷观察宿傩酱,划算捏。
两面宿傩的手指重重擦过尤梦的下眼睑,将薄薄的面皮压出一道红痕。
“你再说废话,我就把你舌头挖出来。”
“呜……”
失去舌头的话很多事情就做不成了,尤梦稍微乖巧了一下。
但两面宿傩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就听见尤梦难得聪明了一回,问:“你怎么知道他一直在观察我们呢……难道是他又来找你了?”
少年低下头,很抱歉的样子:“对不起。”
两面宿傩厌恶尤梦这样,弄得他一时半会儿分不清是真的在为了他抱歉,还是又一次拟人的扮演。
好在尤梦愚蠢的大脑很快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他能看到的话……要不,我们做点他讨厌的事情?”他眼神看起来很清澈,“对着我骂他,攻击他,侮辱之类的。”
忍住、忍住!尤梦酱你千万不能暴露出任何想要被奖励的想法呀!呱!哪怕坐到他脸上他都没意见哇!
他眼神坚毅。
“你知道他讨厌什么吗?”
两面宿傩倏然沉默。
他知道。
每次他没有忍耐住,视线追随尤梦之后,每次他因尤梦翻涌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后,他都能感觉到幽厄生出强烈的不解,而后下手更狠,像是要将他摧毁一样。
他知道……幽厄讨厌……
他讨厌我喜欢你。
第44章
44
哪怕只是对脸动一下心,似乎都会被敏锐地捕捉到。
就很烦人。
平心而论尤梦看着好看,又很好养,大部分时间睡大觉发大呆不怎么碍事,毫无道德毫无底线一副和谁都行的样子。吃饱了也算得上强,是出门不会突然死掉的程度,放在身边又不坏。
何况他确实救了尤梦的性命,理应拥有他的全部。
就当养一只漂亮小狗了。
只要尤梦不开口说话,谁见了他都会有30%的基础好感。
接下来就看聊天内容酌情下降好感度了。
下降到负数以后,也可能随机触发“不听不听只看脸就行”的buff,好感度会一路上升最后到达危险的地步,直到崩坏。
尤梦在现在这个世界就很少遮住脸——身边全是可靠的朋友可靠的子嗣和攻略对象,实在是太幸福了。
见到的其他人也大多有力量,不会轻易被魅惑。
在现代当死宅就很容易被人盯上,随便出门也被人拍照,视频传播出去也会有同样的效果……
不遮脸的话,爱他恨他的人都能生成几个特级咒灵。
总的来说,尤梦完全不缺爱……也见过很多爱。
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有资格教宿傩酱学会爱的。
尤梦太知道别人狂爱他的表现了。触手的本能促使他捕捉更多热烈的爱。他就像是一只窝在沙坑中间的蚁狮,等待猎物滑落至中央,最后发现他那恐怖的真面目。
于是所有的爱都会转化为惊惧。
但他只是在等自己的猎物经过而已,别人滑落进陷阱,关他什么事?
此时的两面宿傩其实并不知道尤梦的过去。
但他已经察觉到,眼前这只看起来像人的生物,根本不缺人喜欢,也完全没有正常的情绪,大部分时候的喜怒哀乐都是伪装。
怎么想都是玩玩、解闷的最佳选择。
两面宿傩觉得尤梦这种蠢货,一亲就会把自己凑过来,一睡觉就会自动黏在人身上,又毫无道德底线,没准是谁邀请都行的家伙,只是以前有家人看着,不至于被别人得手。
他俯身,阴影的重量几乎将尤梦压进洞穴的缝隙里。没有言语,骨节分明、缠绕着咒力纹路的手掌探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狠狠掐住了尤梦的下颌。
指腹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
宿傩的鼻尖几乎要抵上尤梦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对方冰冷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能清晰感受到指下骨骼的轮廓,感受到那纤细脖颈上脉搏缓慢的跳动。
“你现在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他开口,低沉、粘稠、令人窒息的话语,几乎能将人淹没,“再说什么挖眼睛的话,就把你吃了。”
尤梦:“……”
是哪条触手又幸福到了!
他想说自己会反转术式,想吃的话随便吃,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都没问题,用别的嘴吃都行,但是看着两面宿傩的脸色,没有说出口。
有的事情,触手默默幸福就好了。
“我是你的。”他分外顺从,“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
尤梦脸都红了。
心想就算当工具也很爽啊,随便使用的,反正他会自己创造需求,用梦境让宿傩酱产生那种想法,然后找不到人解决的时候,他就可以提着触肢闪亮登场。
多好啊,他触手多,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现在也可以……”尤梦呼出一口气。
“好。”两面宿傩起身,“去人见城。”
尤梦:“……”
“别让他跑了。”
“唉——可是我们打得过他吗?”
两面宿傩瞥了他一眼。尤梦难得理解了其中的全部意思,是叫他别再说话了。
但是尤梦又不是那种听话的人,他委屈了一下,深呼吸:“你想见到他?”
莫名有点酸味。
两面宿傩惊奇地看向尤梦,难以理解他脑子里竟然全都是这种内容,整个生活里就像是没有其他信息一样,满脑子就是吃睡,并且护食。
“我要把你和他身上的联系斩断。”两面宿傩勉强耐心回答了。
“好噢……”
两面宿傩的手在尤梦脸上捏了捏,忽得撕了一片尤梦的衣服下摆,给他缠到眼睛上,遮住了那双银色的眼瞳。
反正尤梦平常都懒得自己走路,一天到晚睡大觉,不用眼睛也问题不大。
他实在是不喜欢自己的生活受到监视。
尤梦自然也没有任何意见,毕竟触手的眼睛只是迷惑人的摆设,就像是飞蛾翅膀上的花纹,他真正依赖的是看不见的那些触肢感知。
他微微仰着头,皮肤在晦暗的光线下依旧白得晃眼,几缕发丝被布带的系结压住,紧贴着额角与鬓边,遮住了大部分的五官,于是漂亮的唇瓣就成了视线中心。
尤梦抿唇,又微微张开,脑袋转向两面宿傩的方向:“我饿了。”
……
照顾好自己的所有物,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尤梦不抗拒进食的话,应该也会变得更强。
虽然现在被蒙上了眼睛,看起来有点生活不便。
两面宿傩切开了自己的手掌,他分寸掌握地很好,没有让血涌出太多,只在掌心积蓄了一小团,伤口便愈合了。
尤梦非常敏锐地转过脑袋。
“闻到了?”宿傩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嗯。”
他下意识地想追寻那气息的源头,头颅微微前探,苍白的唇瓣因渴望而细微地开启。
纠结。
要是一下子就找过去,会不会被发现,他其实不依赖视觉?
但好饿啊,液体这种东西,永远是新鲜的好吃,冷了、被空气氧化了都很糟糕,最好是直接灌到他喉咙里,连口腔都不用经过。
他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俯下身,缓慢地爬了两步。
两面宿傩看着他。
看着纤细的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被压弯的,脆弱的弓形。尤梦太瘦了,和寻常的咒术师、咒灵都不一样,一副完全没有吃饱过的饿死鬼模样。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绷紧的肩胛轮廓,像一对濒死的蝶翼在薄衣下徒劳地翕张。
他垂眸,看见尤梦将冰凉的手按在他身上。
像柔软的小蛇,攀附上来,嗅闻着。
气息落在他身上,像羽毛一样拂过。
好像已经完全被食物勾去了魂魄,只会笨蛋一样,一寸一寸地寻找,柔软的唇蹭过他的身体,舌尖蜿蜒着留下湿润的痕迹。
比蜗牛还要缓慢。
两面宿傩:“你真的饿吗?”
“嗯?”尤梦正啃得高兴,突然被人质疑了食欲,“当然……但是宿傩酱的一切都很好吃啊。”
可恶,难道这种事情也要追求强、快、猛吗?
没必要吧……
他微微加重地咬了一口,听见宿傩的呼吸又轻微地中断。
“我真的,很久没有吃过饭了。”尤梦难得流露出一点真切的悲伤,想起之前等待的一千年,又想起现在的这十几年,作为一条勇猛的触手,他好像一直在挨饿。
所以他珍惜每一次吃到的机会。
两面宿傩理解了他的意思,不可置否:“我会喂饱你。”
虽然被蒙住了眉眼,但尤梦还是挑起眉。
还是小的会说大话,之前那只宿傩要是敢说这种,保准已经揣上十八个蛋了。
说得好像自己很行一样。
尤梦故意往梦里玩过地方咬,收获了呼吸的轻微颤抖,又轻轻舔过。两面宿傩倏然捏住他的后颈,手腕翻转,已经有些不新鲜的血液从脸上滑落,浸透了蒙眼的布条,从颧骨、鼻梁、唇畔划过。
被弄脏了。
不新鲜的东西拒不配当他的食物,只是污染。
但尤梦还是很诚实地吃了一点。
他撑着两面宿傩的胸口挺起身,看起来非常无辜:“我把你咬疼了吗?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
尤梦不用看都知道两面宿傩在故意把血液拿远,好像很喜欢他因为食物不受控制,痴迷地缠上来的样子——其实他也喜欢宿傩这样,不过宿傩酱的自尊心太高了,往往宁肯昏迷都不愿意露出这种姿态。
没触手诚实。
“是你先不愿意好好喂我的。”尤梦是很擅长指责的,反正他没脑子,没道理也要指责对方,“说到底,我根本不用吃东西,是你要逼我吃,又要投喂我,又不愿意让我好好吃一顿。”
两面宿傩觉得这玩意完全是在说胡话了。
如果真的不想吃,那就从他身上下来呗,一边说话,一边流口水,越看智商越低。
尤梦吸溜了一下。
唇角被按了按,是两面宿傩的指腹,略微有些粗糙,稍稍用力,就陷入了柔软的唇瓣,从牙齿上压过去,捉住了那条说话时动来动去的舌头。
好软。
只是捉住,就本能地卷上来,好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两面宿傩忽然问:“你活了多久?”
尤梦哼哼唧唧。
他咬了咬手指,忽然想到这东西以后可能会被人做成干货,然后被高中生吃下去,就感觉很微妙——到底为什么要把手指做成干货呢?又不能拿来用。
“也没有活很久。”他含糊道,“比你年纪稍微大一点哦。就一点点。”
两面宿傩心想也是,要是真的活了很久,那年纪全都在狗身上了,至少一点脑子都没有涨。
他回忆起以前见到的尤梦,那时候的他似乎还有一点咒力,不像现在几乎干涸。如果尤梦的咒力来源是食物,那么之前……吃过什么呢?
这个问题还没有想明白,尤梦就已经摸索了下去,想吃新鲜的。
宛如……梦的重现。
但完全不一样,在梦里,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而现在,他看着尤梦急急燥燥又笨手笨脚地拆衣服,又因为视力被剥夺,到处留下痕迹。
脸几乎都已经贴上去的时候,忽得停下。
后悔了么。两面宿傩呼吸加快,心里却在轻快地想着一些别的事。可以得知的,就是尤梦应该已经十几二十年没吃过东西了,一心一意地在等自己饿死。是遇到他,才吃到了一口饭。
也许他过去吃过,又也许他并不想要回到过去的生活。以这种东西为食,不够强的话,岂不是只能被人侮辱?两面宿傩想想就觉得那是地狱。
却因为他再次堕落。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人性岌岌可危,几乎一碰就会碎裂。这是尤梦想要的吗?两面宿傩觉得未必,尤梦连什么是人心、什么是痛苦都不知道。但这一定是他人——比如娟子小姐,苦心积虑想要培养的。
就像是缝隙里面的钟乳石,千年万年的滴水,也不过生长几寸。
却因为他,即将推倒重来。
哪怕是空心的尤梦,也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崩塌吗?
还是说和他一样,会因为摧毁而喜悦。
“不是……”尤梦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你、你完全自愿吗?”
他仰起头,唇蹭上去,鼻尖、脸颊全都碰到了。
完全无法相信。
他做这种事情,却没有用触肢绑住对方,也没有下毒,也没有用别的手段。一点强制的手段都没用,这让尤梦很陌生。
太陌生了。
有点无法理解了。
想把原因弄清楚的好奇在他大脑里转了一圈,罕见地打败了吃饭的渴望。
就像他之前好奇宿傩为什么不理他了。
尤梦:“……”
不应该啊,他不应该快快乐乐地咬上去吗,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陷入不该有的迷思。他的大脑是被两面宿傩弄坏了吗?都怪这个人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叨那些术式的东西,咒力会影响触手的。
他伸出手,圈住。
“你不要不理我。”尤梦憋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你是自愿的。你为什么不说话?”
两面宿傩在沉默。
尤梦记得之前那只宿傩的沉默,他讨厌这种,也讨厌那种眼神。他甚至收起了本来想要偷偷观察的触肢,只专心眼前,应该是他的技术上升了,他觉得手里的玩意好像变大了。而他捏脸的时候,嘴张开也不算大,有点难搞。
眼前的大麻烦遮住了感知。
因此,他并没有看见在他问出“自愿”之后,两面宿傩眼里骤然翻滚起来的汹涌神色。
两面宿傩捕捉到了尤梦身上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难过。
这样一个空心的人,不因为自己被玩弄而难过,而因为他是否自愿而产生情绪波动么。确实和梦里发生的那些很不一样,天差地别。
但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太可笑了。
就好像全部的心思全都用在他身上一样。
让人愈发地想要将他毁灭。
然后,重建。
这么笨的东西,干脆就别想着其他事,一辈子就这么吃点他的东西。
只为他而生就好了。
第45章 (5k营养液加更)
触手是不能想太多的。
尤梦心想。
触手只需要追逐快乐就好了。
可他忍不住回忆起来,回忆起之前和宿傩——上一只宿傩——和他的每一次。
他技术很好,毕竟是他这个种族立身处世之本,随便什么手法都足够让人舒服到大脑都融化,把一切都交出来。他知道宿傩也如此。
只要撸够多,就算是凶兽也会被摸顺毛的。
就算是上一只两面宿傩,也没说过和他一起不够愉快之类的话。
……最多就是指责他不够上进、不够有趣。
这个他听多了,已经完全免疫了,他只会把人抱起来,然后上而进,再找点有趣的玩意妆点一下。
感觉已经完全达成了触手的目标。
所有的一切都拥有了。
子嗣都有了,子嗣没喝上的奶他都喝上了。触手血脉传承里面的一切他都已经得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满足。
尤梦一直没有特别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的生活需要用到思考能力的时候特别少,而且他做了决定,回到了过去的时间线。
他是那种决定后就不会思考的生物。
十几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尤梦恍然发现,他好像,只是在逃避这个问题。触手是追逐快乐的生物,不喜欢碰让自己不高兴的事情。
这真是令触手头秃,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思考。
他只能说:“不要不理我。”
说话的时候每一次吐息,都扑在手中几乎要把握不住的玩意上。已经搞了一半,却要叽里咕噜说话,连舌尖都在发颤。
两面宿傩眯起眼,声音低沉沙哑:“这会儿又不高兴了?”
他说着尤梦嘴里会吐出来的词:“都给你开自助了,想吃什么自取,这都犹豫?”
尤梦:“……”说的对。
他在不高兴什么啊!这可是自助餐!宿傩酱根本没意识到他的饭量有多大!这种年纪轻轻就说大话的小鬼就由他来打败!
他轻轻地吐气:“怕你之后会生气噢。”
看宿傩酱的眼神就知道,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被盯上的猎物。
说起来这张脸本来就是因他而生的,不管是食欲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最终混合出了这么一张稚嫩且很像女孩子的脸。
羂索好像说过,用这种脸做那种事,反而会让人生气,会让人有错位感啊。
尤梦觉得羂索虽然是好朋友,但很笨蛋。
他们触手就是喜欢看人痛苦的样子啊。
尤梦高高兴兴:“我要玷污你!”
两面宿傩:“……”
被蒙着眼,唇水润润的染上了色彩,呼吸间应该都是他的气味,手指像没骨头似的,温凉的掌心染上他的温度,指缝里沾了湿意。
这幅样子,到底是谁在被玷污啊。
……
两天后,尤梦和两面宿傩来到了一座人类的城池。
虽然是要去人见城,然而山高路远,又是大雪,并没有办法一键传送过去。
在这个世界靠自己行走非常麻烦,抓能够飞行的妖怪或者咒灵还挺难的——主要是得让对方甘愿当交通工具。
两面宿傩威胁了几个,都不好用。
尤梦倒是能发动洗脑技能,但只是伸出手就被宿傩给抓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让他用。
难道就因为上次洗脑了一个妖怪,不停对他们表白,就因噎废食吗?
他决定以后多向宿傩表白,直到他对这种热烈话语脱敏。
这只宿傩超级吃这套。
他吃饭的时候随便夸几句很大很好吃多给一点,就会产生很强的反应。非常好逗,都不用实际做什么,只需要说几句话就可以。
他以前并非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但不知为何,上只宿傩酱会感到生气,这只却……有些愉悦?
触手想不通逻辑,但他还蛮会死记硬背的。
他故意洗脑了抓来的妖怪,让它对宿傩酱好感度百分百,每天唧唧哇哇地说喜欢、夸赞、崇拜的话语,结果两面宿傩十分生气,没两天就把坐骑杀死了。
明明都是夸……
总之尤梦目前总结出来的逻辑是,他夸才有用,而且要在特定场合。
可能他长得漂亮吧。
实际上这种事情触手干得很陌生——不是指夸赞。
他对于令宿傩高兴这件事,很陌生。
尤梦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低级的邪恶生物,反正他没见过哪条触手是当好人。触手生来就更喜欢汲取痛苦的情绪,特别是堕落过程里的挣扎和痛苦。因为有这些负面情绪,所以才显得快乐的情绪背德而珍贵。
触手都是这样的。
他重来一次,在梦里捉弄的时候,也是这个想法。想要让宿傩酱更多地关注他,更恨一点,永远恨着也可以,不要恨着恨着就不恨了,那样会让触手很难办。
但尤梦前几天第一次发现,单纯让人高兴,不加以折磨,也不是诱人堕落前的甜蜜包装,不怀揣任何阴谋……
他也可以吃得很饱。
伴随着陌生的、没有品尝过的情绪。
美味的。
全是正面情绪的进食,也很好,出乎意料的好。他想要得到更多,只是教程里面从来没有说过这方面的该如何获得,他努力在技巧上钻研,然而这个实在是没什么可以研究的了。
问就是登峰造极。
他可是一千岁大触手诶。
尤梦试图聊天,但他一说话,两面宿傩的心情就会直线下降。他不说话,安安静静跟随,反而会让人心情变好。他假装睡着一动不动的时候,心情是最好的。
难道他很不会聊天吗?
尤梦心想这没道理啊。
他有确保自己每次说话都能令对方起反应的,像什么“还可以继续吗这次质量好像不如上次诶”“这样就很好了我非常满足”“不会吧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吧但是没关系我会加油的”“宿傩酱要是最强就更好了不过现在也很强”……总之每次都能收获满满的食物。
但是两面宿傩的心情值会下降。
难道是青春期的叛逆吗?
身体很诚实,心灵却相反之类的情况。
不懂。
他只是两天吃十顿,很过分吗?
早饭午饭下午茶晚饭夜宵。
区区五顿!
一顿咬五次很过分吗!
大部分时候都是尝一口血、一点点咒力就放过了,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接吻他也算一顿了,正儿八经吃到营养液的次数还是少得可怜。
两面宿傩骂他是粘人的蛞蝓。
尤梦欣然应下。
都是软体动物,都有大量黏液,正确的。
说起来两面宿傩虽然一直在挑战强者,却并没有彻底远离人类的世界,偶尔也会去普通人的城池里面弄点好吃的,购置一些生活用品。
当然他们没有赚钱的能力,基本上靠抢劫,土匪、妖怪、鬼神,会囤钱囤珠宝的“恶龙”还挺多的,随便打劫就能赚到。赚到的钱左右也没地方花,不如就拿去买点东西——虽然抢劫很快乐但是当土豪撒钱也很快乐,有时候金银珠宝多的花不完,还可以丢着玩。
而且人就算再强,也没有办法吐丝编织衣服。
尤梦倒是能,不过他在此之前都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触手,更别提展示精妙的拟态技巧。
现在已经暴露,也不是不能展示,但是他很怕宿傩又逼他钻研触手的战斗技巧……
这种上进他不要啊。
尤梦想起不好的回忆。
两面宿傩难得不在他身边,好像是被他弄烦了,让他一个人在城池里面逛逛,自己则出去收服一只据说赶路非常好的妖兽。
尤梦不担心宿傩自己离开。
如果真的要丢下他,两面宿傩不屑于说如此低级的谎言。
他从城池这头走到那头,围巾遮挡了大半张脸,又戴了个厚厚的帽子,勉强没引起关注。
逛完后没过多久。
两面宿傩牵着一匹足踏紫红色火焰的烈马走来。
据说这是一种可以日行千里的妖兽,喜欢强者,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征服它们作为自己的坐骑。
还没等两面宿傩走到面前,尤梦就已经跑过去,打量这只比他高的妖兽。
马儿瞧了他一眼,鼻子喷气。
“他嫌你弱。”两面宿傩如是说。
尤梦盯着它。
然后……
打了个很大的喷嚏。
两面宿傩好像很喜欢热乎乎的生物,这只妖兽浑身上下都是火焰——冬天有谁不喜欢热乎的呢?
但尤梦是那种不太热的生物,走了一圈鼻子已经和冷空气同温了,骤然靠近这两个大热源,只觉得人皮都要融化。
他伸出手,想要把冰冷的爪子放到妖兽身上。
失败了。
这东西分外嫌弃他。
两面宿傩也没有要教训妖兽的意思,反而很有兴味地看着尤梦。
“不乖就吃掉你。”尤梦半天吱出一句威胁。
“嗤……”
两面宿傩抓住尤梦的手,发现果然凉得不行,感觉又要见到冰棍尤梦这种生物了。他抓着尤梦的手抚上烈马,马儿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想要抬腿去蹬。
迎来的却是恐怖的视线,四只眼睛盯着他。两面宿傩沉声道:“杀了你。”
妖兽顿时安分得不行。
尤梦只觉得掌心暖暖的,马这种生物摸起来很奇妙,全身都是肌肉,有一层皮毛。
感觉不如用宿傩酱的胸肌取暖。
不过,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骑过马,远途出门都是靠人驾驶咒灵,或者安安分分用现代交通设施,大不了触手扒拉在飞机上直接偷渡。
他觉得新奇:“还没有试过在马背上做呢!”据说也是传统玩法之一。
两面宿傩:“哦?”
他难得发出感兴趣的疑问句,非常不经意地问:“还没有试过。之前和谁做过?”
尤梦:“……”他立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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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k营养液加更。
这个1v1好多人哦。
第46章
尤梦愣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干巴巴地说。
他看向两面宿傩,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就像是琢磨不定的深潭,荡着一层浮在表面的微笑,莫名让尤梦有点害怕。
两面宿傩也在打量他。
本来尤梦应该蒙上眼睛的,可遮住眼睛以后就让人忍不住注视他的唇,淡淡的颜色,几乎让人想象出它的触感,柔软,温凉,富有弹性的,一压就会溢出更多鲜活的颜色。
往下,是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脆弱脖颈。
尤梦是那种冻得要死也不愿意多穿一点的生物。皮肤在阴天的雪地里白得发光,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静静蜿蜒,随着脉搏轻微起伏。
让人想要用指尖丈量那脉搏的节奏,或是用牙齿感受其下温热血液的流动。
遮掩的白布夺去了那双银眸惯常的、湿漉漉的凝视。
水银一样的、漂亮又蕴着毒性的眼睛。
尤梦开玩笑说这是隔代继承爷爷(五条悟)的家族传统,都是白毛,蒙眼睛也没什么不好的。
两面宿傩却觉得可惜。
可惜看不见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两面宿傩终究没忍住,把遮眼的布扔了,找了条围巾把尤梦的脖子圈起来,把人从纤细的白鹭变成胖乎乎的大夜鹭。
下半张脸也闷围巾里,说不出几个字。
这样就不会整天张口就是“饿饿饿”,逮着他就要吃。
至于什么时候发现尤梦吃过其他人……
这是什么很难发现的事吗?
咒力的来源,熟稔的手段,盯着他看时偶尔的发呆,像是落入回忆的漩涡——最重要的是两天前突然的低落。
“不要不理我”
他什么时候没理过了。
虽然很难说有多热情,但他肯定没有让尤梦失落过。他知道这个蠢货的大脑不会因为看了几本绘卷就伤春悲秋,更不会共情别人的感情故事。
一定是有过切身的经验,才会得出结论。
尤梦曾经因为这种事情难过。
就很稀奇,因为两面宿傩记忆里尤梦露出真实感情的次数少得可怜,更不要提这种十几年都没忘记的难过了——他倒是能确定事情是在他认识尤梦后发生的。
应该已经很久了。
在有这么一个结论后,其他的事情就不难推测了。
大抵是和他一样的,可以被吃的“食物”。
应该比较久远。
两面宿傩没有听尤梦提起过这位的存在,好一点的角度是对方逃跑了,坏一点的角度就是……
吃死了。
按尤梦那种吃饭,其实他也吃不消。
完全不知节制。
暴饮暴食,非常的不养生。
纵使他愿意做这样的投喂,却也没有办法承受尤梦一天到晚的索取。既然他都不行了,那么上一位应该也不太可能。
他对自己这方面还是蛮自信的。
考虑到尤梦曾经的厌食,上一位大概是被吃死了吧。
真废物。
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死掉。
尤梦不愿意说,他也懒得问下去,只是翻身上马,并伸手:“上来。”
尤梦现在格外乖巧,说什么做什么。
“抓紧了!”
没骑过马,很陌生,只能用力抱紧两面宿傩,像八爪鱼一样缠上去。妖兽的速度快得要命,哪怕是把自己贴在两面宿傩背后,他也觉得风刮得脸疼。
试图抱怨,但一张嘴就叽里咕噜地被风撑开了口腔,触手汁被刮走并风干了一脸。
尤梦:“……”
干脆把他舌头也刮走吧!
尤梦觉得两面宿傩在蓄意报复他。
但是他又不能说实话。
上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做过的对象是未来的你,是另一条时间线的你,味道都一样的。
只不过现在你比他弱……
生活降级了,没吃上最强,好可惜啊。
哎呀要冻死触了!
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两面宿傩的后背上,手很不安分地往人衣服里塞。宿傩穿的是类似女式浴衣的款式,冬天也没进行加厚,为了方便四条手臂运动,衣服非常宽松。
这就很方便尤梦把手伸进去。
沿着腹肌,摸到了两面宿傩肚子上的那张嘴。他凭着手感,顺着缝隙滑进去,指腹摸到了一排尖牙——还蛮奇特的。
两面宿傩似乎对他说了什么,可能是呵斥,但声音消散在风里面,尤梦拒绝听从。他继续乱摸,更加用力地拥抱上去,直到将一整只手都放进了嘴里。
“不怕被我咬断吗?”
他终于听清楚了一句。
“不怕!”尤梦气鼓鼓的,“你咬断了,我就重新长出来。”
手掌触碰到了柔软的舌面,他觉得宿傩的身体结构也很奇妙,如果嘴长在这个位置,那么胃部之类的内脏岂不是要被压迫了空间?用这张嘴吞的话岂不是直接一步到胃?
奇妙。
手掌被湿漉漉地舔了一下,完全被包裹住,尖牙在手腕上磨蹭——咬牙切齿的。
于是他隔着衣服,也咬了一口两面宿傩。
布料被浸润,他轻轻地咬着,沿着肩胛骨,想要啃一口肩膀,却在探出头的那一瞬间被风吹得脸疼,于是很窝囊的弓着腰,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胡乱舔咬。
两面宿傩:“……”
搞得人火都大了。
他捉住尤梦的手,用力一扯,在转瞬之间就把人从背后捉到了身前——而他们甚至还坐在妖兽上,于高空飞速赶路。
两人都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危险的,尤梦只是觉得前面风更大了,把一头白毛都吹成了蒲公英。他用力埋在两面宿傩的胸口,闷声抱怨:“太冷了——”
而且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妖兽是飞行的,并不是传统的策马崩腾,总之除了风大,没有那种应该有的颠簸感。感觉还不如在现代的汽车、电车里面……
“娇气。”两面宿傩哼了一声,“身为咒灵还那么麻烦。”
手臂却把人抱得很紧。
也是他先低头的。
两面宿傩侧过头,加快的呼吸,灼热地扑在尤梦的耳廓和下颌,慢条斯理地捕捉了那片还要继续吐出吵闹话语的嘴唇,叼着下唇用牙齿轻轻研磨,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尤梦从来不听警告。
只是有些惊奇。
他好像也没有得到过宿傩酱主动的吻……
身体不由自主地更陷进宿傩的怀里,能清晰感受到宿傩胸腔的震动与心跳的沉重节拍。
风从他们纠缠的唇齿间尖啸而过,卷起尤梦银白的发丝,有几缕粘在了宿傩的颊边和唇上,带来细微的痒与冰凉的触感。宿傩扣在他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或是防止这条滑溜溜的蛞蝓从怀里溜出去。
尤梦也微微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划过对方的上颚,带来一阵战栗。他熟稔地寻找宿傩会喜欢的地方,空闲的手向后探去,轻轻抓住了宿傩腰侧的衣料,指尖收紧的力道,与身体的放松全然相反。
他们在失控的边缘交换着灼热的气息。
风声呼啸,所有的声音和景象都向后褪去,只剩下唇齿间湿烫的纠缠,紧贴的胸腔下如擂鼓般的心跳。
令人几近眩晕。
尤梦觉得自己全身都要变成软绵绵的笨蛋触肢融化掉了。直到炽热干燥的手掌从他的衣服滑进去,捉住了唯一没有变软的地方。
尤梦倏然抬眼。
他微张着唇,讶异到说不出话。
“这是在……”他声音颤抖,碎在风里,“帮我吗……”
两面宿傩也有点讶异手掌传来的信息,和尤梦的脸不太一样,这个好像,不太匹配……
算了。
不过是一时兴起。
他也不太熟练这种事,唯一的经验是在梦里被幽厄搞的时候。此时也下意识用了那时候经历过的手法。然而有些事一想起来心情就会变差,他手上的力气稍稍变大。
尤梦“唔”得挤出一声,手指抓着两面宿傩的肩膀,眼尾都红了。
他其实什么都拉着宿傩玩过,就算对方不配合,他也可以通过操控对方身体来实现目标。反正每次都是他提出想法,宿傩拒绝或沉默,然后他连着抗拒一起打碎。而现在却是对方先注意到了他的想法,并主动……
和、和他强迫宿傩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紧张到全部触肢都要卷起来了。
他、他要怎么办呢……
要快一点还是慢一点,要多一点还是少一点,要出声吗,要嘴甜一点还是高傲地嘴硬一点……
素材库太多了不知道做什么。
到最后,也只是化作了一片白色的茫然。
……
到了目的地,首先第一个提出抗议的是妖兽。
它作为烈马,是为了战斗而生的,怎可在它背上作出这种事!就算是杀了它也宁死不屈!本以为宿傩是明主,谁知道竟然——
两面宿傩还未做什么,尤梦便已经伸出手。
触肢将这匹极其珍贵也极难驯服的妖兽贯穿,当场毙命。
“埋雪里吧。”他说,“冬天不会腐烂,解决完这里的事情还能吃。”
两面宿傩盯着他分外漠然的侧脸,这种时候,像极了……另一个人。
尤梦侧了脑袋。
正面看的话,又是湿漉漉的眼睛,委委屈屈的神色了。
“我不想这件事被其他人看见……谁都不行……”尤梦绞着自己的手指,捏作一团,“独占,我可以独占这段记忆吗?”
两面宿傩仍然凝视着他。
片刻后。
“随你。”他移开视线,“这种生了脑子却不聪明的东西没必要留着。”
尤梦很隐晦地盯了他一眼。
两面宿傩坦然道:“你虽然不聪明,却也没长脑子。”
因为脑子全都长下面去了。尤梦心想自己有两个cpu一根天线当作处理器,已经够多了。再多他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聪明的触手。
他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想分享给朋友们,又想要永远把这段记忆藏起来,不用加工美化也会是他最喜欢的一段。
他纠结起来。
只下意识全自动跟随着宿傩。
穿过曾经来过、却已经很不一样的沼泽和森林,看着人见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
两面宿傩忽然道:“那家伙可能会和你共享视觉。”
他用一种颇为恶劣的语气引导着:“被他看见,你甘心么。”
“以后,更多的,都会被他看见,被他听到,甚至被他感受到。”他抚上尤梦的脸,感受着皮肤下泛起的罕见温度,问,“想不想杀了他?”
尤梦:“我……”
且不提那是他自己,共享一下感觉咋了……
“更多的,是什么?”
他耳尖微红。
两面宿傩有一瞬的僵硬,被气到的表情转瞬即逝。他维持着笑,哄道:“等你掌握他的全部力量,就知道了。”
第47章
如今的人见城,和多年以前见到的那个繁荣城市,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活人的气息。
只有妖鬼肆虐,瘴气丛生。
“感觉住在这里生活质量会很差。”尤梦点评道,“空气质量堪忧。”
实际上他的另一具身体,最近半个月确实住这里,刚开始两三天还没什么,很快他就觉得这种阴森森的气氛一点都不有趣,不如他的豪华恶龙大宫殿。
无聊的要死。
不如把宿傩酱勾引过来玩一下。
结界倒是很有意思,很强,和尤梦擅长的结界原理不太一样,但几乎媲美的强度。
正思考该怎么进去的时候,边上忽然冒出一只眼熟的白色狒狒。
“可以走这里。”
奈落自己给自己当内鬼。他好像完全没有被抓住折磨的耻辱感一样,语调十分正常,甚至有些殷勤,充分演绎着期冀两面宿傩能打倒诅咒之王的朴素愿望。
或者被打败,被他吃掉。
两边都完全不亏。
“尤梦。”两面宿傩忽然叫他。
“嗯……?”尤梦一本正经道,“请不要和没脑子的生物沟通。”
尤梦正在计划如何合理地“变强”来骗宿傩酱奖励他呢。
而奈落也说:“再往前就是他的领地了……尤梦大人,你也要过去吗?”
尤梦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当成宿傩酱的拖累了。他大脑转了一圈,还没想特别明白,稀里糊涂地就被奈落拉住了。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奈落如是说。
尤梦:“……”
诶?
自动跟随被掐断了。他停下来,大脑有一点放空。两面宿傩回头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看了眼奈落,并没有拉他一起走。
宿傩酱大概也觉得他会拖累吧。
虽然嘴上说要让他复仇,让他变强去杀诅咒之王之类的,但两面宿傩是那种对战斗本身有点占有欲的人,如果有一个看起来能让他玩得高兴的人,大概是不愿意让出去的。
尤梦打了个呵欠。
他注意到奈落正在看他。
面具摘下,白色狒狒皮随之一晃,看起来毛茸茸的很好摸。奈落似乎很喜欢用这种皮毛来做伪装,尤梦不得不开始思考他到底杀死了多少只狒狒。
白狒狒感觉好可怜哦。
管杀不管生,奈落坏。
奈落还是用着当年见过的、人见阴刀的脸,他笑意盈盈,看起来很惑人:“尤梦大人,还记得我吗?”
尤梦:“……记得。”基本上忘记了。
“听说诅咒之王毁了你的家……”奈落运用着自己的脸,作出一副很共情的样子,“他真是太没人性了。”
“嗯。”尤梦见奈落一副悲愤交加的样子,不好让话题落到地上,便问,“他也毁了你的家吗?”
没印象了。没准是羂索、杰、悟干的。因为他家成分蛮复杂的,好的坏的都会被创到。
尤梦又环顾一圈,迷茫道:“你有家吗?”
“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就是你家?”
奈落:“……”
平心而论直接拿人见城作为窝点,对于妖怪来说是非常豪华的事了。现在的妖怪要么在外流浪,要么就是占山为王,哪里会有那么大的人类地盘。
但他看见尤梦,想起这人和诅咒之王的相似,可能有说不出的关联,而诅咒之王的住所自然比他要好。哪怕是尤梦自己以前住的地方,也是山灵水秀,边上城池繁盛,人类把他们当山神供养,都不会有什么捉妖师、咒术师来找麻烦。
生活安逸得不行。
听说还流出了很多改善生活的科技。
还有家人这种恶心的……
奈落阴红的眼睛里流转过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他勾起唇,向尤梦伸出手:“你想帮宿傩大人吗?”他觉得两面宿傩对尤梦的态度很有意思,如果能通过尤梦来控制宿傩,那是再好不过了。
……
另一边的尤梦。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可以草勇者的环节,他却没有那么期待了。
身边吊着一窝人。
尤梦盯着眼前穿着红衣、白色长发的半妖,伸手扯了扯他的耳朵:“神奇。”改天给宿傩酱弄一份。
他忍不住看狗子背后,寻找尾巴。
并没有。
但是他可以给宿傩弄个插件。
犬夜叉非常破防,特别是听说诅咒之王热衷好孕来之后,看见尤梦盯着他,只感觉肚子不保。
谁知道打奈落、找四魂之玉会遇到这么个生物啊!
“感觉这个、好瑟……”弥勒双手合十,被触手拎着倒吊,但对面是身材优秀、身体被折起来尽显曲线的珊瑚。
好色的法师感觉有奇妙的play在大脑中展开了。
珊瑚:“你有病吧!”
尤梦觉得他有品。
难得有人能欣赏触手。
唯一没被吊起来的是戈薇,尤梦蹲下来,观察她的衣服。
“水手服……?”他感到迷茫,“现在这个时代有这么超前的衣服审美吗?难道说水手服是传承千年的传统文化?”
戈薇:“……”她大惊。
作为穿越时空,牵扯进四魂之玉事件的国中少女,她一直在现代古代来回跑,还得照顾学业,身上常穿的就是校服。
眼前这人竟然认得。
“你也是穿越的?”
尤梦:“啊……是的。”
他长发曳在地上,漂亮得不像人,戈薇被他近距离盯着,有点脸红。
“你能把我的朋友们先放下来吗?”她不抱希望地问。
很显然,同为穿越者,命完全不同,在她苦命寻找四魂之玉的时候,对面已经当上诅咒之王了——听说已经当了很久,并且有诸多不当人的事迹流出。
戈薇也知道现代不一定全是好人。
不过这么一想好像还怪可怜的,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年代活了这么多年。
“当然可以。”尤梦思考了一下,“不过我想知道你穿越时间的方法——在我解决一些事之后。”
触肢松开他们,但下一秒,一个束缚被构建出来,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他站起身,重新露出微笑。
“好久不见。”
其实抛开梦里见面的无数次,这只是两面宿傩第二次和他这具身体见面。
两面宿傩也在观察他,没有过多的情绪,仿佛只是冷静的评判和打量。
“你要挑战我吗?”尤梦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原计划的台词,“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吧,输了就要……怀孕。”
————————
新年快乐
第48章
“恶俗。”
两面宿傩如此评价。
“怎么会呢?”尤梦耸肩,“我也不是谁来都会奖励他的,就像……”
他就没奖励五条悟夏油杰他们好孕来。
两面宿傩似乎也想起来了这件事,想起那日看见的死亡,看着尤梦的表情愈发冷漠。
“比起那些,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候来挑战我哦?”尤梦歪头,是真的没有理解,“明明你也知道,自己和我的差距吧。”
虽然这些年一直是用咒力来战斗,但面对两面宿傩,他肯定是会开小灶的——咒术打不过就用触手,反正绝对要把人搞到手。然而尤梦几乎是看着宿傩长大的,知道他的一切手段,他很确信,哪怕只比拼咒术,对方也无法战胜自己。
这种必败之仗……不知道有什么战斗的必要。
宿傩酱只是喜欢战斗,应该不至于如此没理智才对。
两面宿傩:“少说废话。”
他神情肃穆,伸手结印,上来就用了最压箱底的招数——
【领域展开】
……
领域展开的波动,在另一头都能感觉到。尤梦缩了缩脖子,他一直很不喜欢不涉及求偶的正面战斗。
感觉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他被奈落拉着来到了城池的另一头,几只和奈落散发同样气息的妖怪,零零散散的站在高处,注视那头的战斗。
奈落:“他们都是我的分.身。”
尤梦应了声。
“你和诅咒之王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奈落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一般般的关系吧。”尤梦回答他,“他喜欢我老婆,我也喜欢我老婆,我们两个人都喜欢同一个人,是同好,同担……”
奈落:“……?”
他思维开始打结,并没有很能理解尤梦在说什么,完美无瑕的笑容也僵硬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冒昧问一下,你的老婆是……”
“宿傩酱啊。”尤梦抖了抖头发,扯着脖子上的围巾,“看,宿傩酱给我围上的,他真好。”
两面宿傩……么。
这下不仅是奈落了,上面几个正在围观的妖怪也投来视线:“你挺重口啊。”
“男人也可以当老婆吗?”
口味可以说是非常独特了。
神乐一愣,作为几乎最早出生的奈落分.身,骤然想起来什么:“你和他不是一家的吗?”
“又不是亲生的。”尤梦看向神乐,“我们这样是亲上加亲,不好吗?”
神乐:“……”反正她和神无不这样。
而且她有一个问题。
“两面宿傩知道他是你老婆吗?”
尤梦顿时炸毛:“你不准攻击我——”
场面变得乱糟糟的。奈落也算是反应过来什么了,重新摆出很有欺骗性的温和笑容,像是自我催眠般总结道:“你喜欢宿傩。可宿傩好像更追求战斗呢。”
“是啊,他会比较喜欢强者。”
“那么,尤梦大人,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成为强者呢?”
尤梦瞥了一眼那头的另一个自己:“考虑过,但是太累了,我不喜欢自己努力。”
奈落便顺着说下去:“我知道有变强的方法,四魂之玉的碎片在你手上,对吗?”
尤梦找了找。
两面宿傩只是玩了一会儿这个碎片,就丢下给他了。大概是觉得借助外力变强没有什么意义。而尤梦也没什么地方会用到这个碎片。他甚至觉得着东西放在兜里挺扎人的,小小的一片。
奈落捏过碎片,温声道:“向它许愿吧,不要抵抗它的力量。”
神乐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
四魂之玉的碎片上缠绕了很多恶念,加上里面蕴含的强大力量,生来就能蛊惑人心。
而奈落非常擅长利用四魂之玉放大他操控人心的力量,已经利用这种手段操控了很多人。他语调温和,催眠似的说着:“只要有了它,你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
“我想要他的心。”尤梦回答。
奈落难得卡顿。
“两面宿傩的心,爱意。只要是你想要的,都可以获得。”
几乎是硬着头皮在说。
尤梦动心了。通常来说,动心就意味着会被操控。奈落也松了一口气,将力量伸入了尤梦的内心。
奈落:“……”
在路过一大堆不可名状的内容之后,他也没有找到尤梦的真心在哪里。
他不得不开始思考,尤梦嘴上说自己想要得到宿傩的心,是否是单纯想要将一颗跳动的心挖出来,塞进自己的胸腔。那样的话似乎更合理的一点。
他试着引动尤梦的恶念。
下一秒,不可名状的思绪里面出现了具体的内容。
“恶……恶堕!”
奈落:“……”
他闭上眼睛,干巴巴地捧了一句:“让宿傩恶堕需要力量呢。”
“你怎么和宿傩酱一样烦人。”尤梦有点受不了了,“起承转合都一样。我们弱智听不了这种话的。”
他挣脱了操控:“有事直说。”
面对其他人,他几乎懒得扮演,哪怕别人会觉得他和那位诅咒之王几乎一样——傲慢。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奈落伸手,瘴气扑出,而他的几只分.身也围了上来。
尤梦:“……”一言不合就开打这一点也很像!
……
“你分心了。”
战斗局势总是千变万化,一瞬间的失神就可能导致失败。大量触肢将宿傩的注意力拉回来。
地上已经碎了一大堆触肢,但好似无穷无尽一般,一直在重新生长。
两面宿傩知道自己正在被玩弄。
对面明明有立刻杀死他的力量,却始终收着,像是在逗弄玩具一样,不紧不慢。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宿傩一直知道,幽厄并不想杀死他。
他甚至觉得,幽厄要更关注尤梦一点。
动不动就问他对尤梦的看法。
他很不爽这种被看低的情况,但这也是他的机会。两面宿傩知道自己并没有正面战胜幽厄的能力。
长发的少年踩过一地触肢,冲他走来。
脖颈上的项圈勒紧,彰显着存在感。
令人不适。
“怎么会分心呢?”对面似乎非常不理解,“你在担心尤梦吗?可你看着尤梦被奈落带走时,就应该意识到了。”
奈落是什么样的人,不是难看清的事。
他又说:“尤梦没那么弱。”
“我也不会令他受伤。”他终于走到宿傩身前了,蹲下来,银色的眼睛倒映着世界,“毕竟是我的触肢,除了被我吃掉以外,不能有别的死法。”
足够近了。
两面宿傩心想。
领域展开又被打碎之后的术式熔断也快结束了。他集中精神,将构思已久的术式准备好。
以束缚为代价,发出斩击。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的斩击。足以割裂大地的力量,却只是像清风拂过,穿过了少年的身侧,几缕银色的发丝落在地上,融化成丑陋的触肢。
像是攻击落空了。
又像是已经力竭到发不出攻击。
却好像,切切实实地斩断了什么。
尤梦一愣,寻找自己被切断的东西。可仔细检查了,也没有发现哪里出了问题,每一条触肢都好端端的。
他勾住两面宿傩脖子上的项圈,把人拉过来:“你做了什么?”
“你猜?”
尤梦觉得现在的对话很像是反派和快要死的主角会说的话。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气急败坏,那样会掉恶龙的逼格——可他是没脑子的触手。
“你不说,我就干死你。”他轻描淡写地说了。
两面宿傩:“你有病吗?”他也是忍不住了。
两面宿傩知道自己在世俗中应该是为人厌恶的,咒灵都能把他当同类,妖怪也会害怕他。
而眼前这个诅咒之王,无疑长了一张在世俗中很讨喜的脸。
只要他有心,谁都会为倾尽爱意。
偏偏要盯着他不放。
两面宿傩:“……”
对了,这玩意没有心,尤梦好歹有一点点人性,这位是真的没有。
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猜测:不会是因为尤梦对他的态度,令幽厄产生了好奇,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自己”产生情感,所以才逮着他不放、并热衷于施加不同刺激吧……
似乎很合理。
而尤梦也终于察觉到了变化——他感觉不到自己另一具身体了。
他觉得离谱:“你大老远跑过来,特意输给我,就为了给尤梦一份微不足道的自由吗?你问过他吗?”
两面宿傩窥着他的反应,确认自己方才的尝试已经成功。通过对方展示的傀儡术、共感等技巧,他成功摸到了一点主体和傀儡之间的联系,整整几天都在思考如何通过这种关联,彻底切断联系。
他甚至加了束缚,永久切断了他们。
两面宿傩难得畅快地笑了笑。
尤梦:“……”
无法理解。
“你把联系切断了,万一他死在那边,可就是你的责任了。”
尤梦用触肢卷起两面宿傩,得到了一句轻佻的回应:“你要在这里杀死我吗?”好像已经笃定,他并不会被杀死。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比死了更可怕。
尤梦伸手,构建了一条锁链出来,和两面宿傩脖颈上的束缚相连接。
用力一扯,膝盖压在两面宿傩后背上。
“四条胳膊两条腿,想必当小狗格外有意思。”他轻声说,“愿意当狗的话,我就去把尤梦救下来。”
“……”
两面宿傩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骨骼发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那四道猩红的、非人的视线,几乎失去了焦点,仿佛穿透了现实,锁定了某个深渊。
以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环形波纹猛地炸开,以咒力为原料燃烧的黑色火焰铺天盖地——
触肢被灼烫到蜷缩。
尤梦却弯下腰,吻下去。
触感冰凉、柔软,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染血的雪花,撞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狂暴的咒力依然在他们身边不停涌动,扭曲了空间,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那四道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在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上,里面的空茫的怒意尚未消散,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近乎宕机的惊愕所覆盖。
梦里发生了无数次的事在现实中上演,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
尤梦格外茫然。
正通过共感偷看宿傩酱,结果忽然眼前一黑,联系被切断了。
还要面对这一窝妖怪。
他想到宿傩说过要把他和另一个身体的联系切断,尤梦其实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本就是一体,切断做什么?
他没想到宿傩真的能做到。
是单纯为了他的“自由”做了这么一件事吗?这真是……太浪费了。
他忽然感到有些心焦,很陌生的感受,不太舒服。
想过去找宿傩,身前却是一大堆烦人的妖怪。
身体里的咒力不够立刻解决这些东西。
没有一丝丝犹豫,尤梦选择调动触肢,配合术式。他在人见城住了半个月,触肢早就将地下全都侵蚀。也没管别人惊诧的眼神,飞速往两面宿傩的方向赶。
于是,就看见了。
自己的另一具身体正压着宿傩酱准备……
嗯……
他对上宿傩的眼神,似乎在期待自己做什么,又对上自己的眼神,似乎也在期待自己做什么。
尤梦:“……”
他骤然感觉压力山大。
读眼神这种事不要让笨蛋来啊!
但是眼睛往那边一扫,只觉得被触肢束缚住,还在不断挣扎的宿傩酱,越看越涩,看得触手大动,口水从眼眶里滚出来。
他踌躇,茫然,最后大声道:“没事的!就算怀孕了也没事的!生下来我养!”
第49章
尤梦第一次清晰感觉到宿傩想杀死他。
他虽然不会读眼神,但对这种情绪很熟悉,上一只宿傩就经常产生这种杀意。
现在这只是第一次。
强烈的,杀意。
尤梦:“呜、呜……”
他不知道自己哭起来一惯很假,像鳄鱼的眼泪。可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毕竟对面也是自己。
纠结。
想重新建立联系,谁知道宿傩下了什么束缚,竟然没有办法建立共感,队内聊天一下。
他深呼吸。
却瞥见杀意褪去后的两面宿傩正在看他。
尤梦:“……”
啊,忘记了。
来得太急,完全没有收敛气息,也没有藏起力量,理论上来说应该属于诅咒之王的触肢正在他身后挥舞,连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样。
他没杀死奈落,却杀死了好几个分.身,而且没费什么劲儿,都是术式束缚、触肢穿心又吸血,丝滑小连招带走。
尤梦不爱战斗,却很擅长用最节能的方式夺走别人性命,还顺手吸收了别人的力量。虽然不爱吃,触肢却很诚实地消化着。
加上看见这种场景很激动,脸色也红润起来。
春风满面不外如是。
他现在看起来,应该不弱。
尤梦很心虚地想着。
宿傩酱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觉得他做到这样是正常的?希望他能和诅咒之王打一架抢老婆?那好像没必要吧……
自己那边又是什么个意思?打算先干还是先融合再干?如果不建立共感……不不不,他不接受有触肢吃独食!
尤梦的眼神坚毅起来。
抢人!
触肢先伸过去,紧随其后的是他自己,一把抓住了项圈上的链子。这么一套下来,眼神是粘稠的贪婪,亮晶晶的眼泪却还挂在面颊上,颤颤巍巍地往下滴呢。
尤梦二号:“……”也下意识抓紧了。
“我的。”
“我的。”
两面宿傩:“滚。”
“他让你滚。”
“他现在说话没用。”
两面宿傩又说:“一起滚。”被两个人扯着,几乎呼吸不过来。
最重要的是,被当成物件一样争抢。
这种时候,就能清晰感觉到两人身上的相似性。
两只尤梦对视了一眼。
除了都很想搞宿傩酱以外,找不到其他想法的共通性——就算是同源的触手,日常也会左右脑互搏。
那就只能看谁的触腕粗了。
和这些打打杀杀的生物不同,他们只是一眨眼就分辨出来谁更强——当然是常年当诅咒之王的这条。
尤梦一号垂下眼:“放过他。”
在没找到融合机会前,不可以恰独食。
尤梦二号则思索着:“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他指了指两面宿傩脖子上的项圈。
一号恍然:“你也要给我戴上么。”
主仆的契约,也算联系。
反正本质一体,无所谓什么主仆。触手也没有什么尊严可说。不管是一号还是二号,都很着急于重建联系。
一号靠近过去,堪称温顺地低下头。
他听见两面宿傩叫他的名字,但尤梦一号只是偏了偏头,露出温和的、用于伪装的微笑。
术式落在他的脖子上。
联系重建。
尤梦松了口气,把因为分开而产生分歧的点整合了一下。他将四魂之玉的碎片交给二号,自己则走向两面宿傩。
宿傩的眼神非常复杂。
尤梦:“怎么办啊宿傩酱,我们都是别人的宠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没有任何的难过,只是在陈述事实,甚至语调有那么一点的轻快。银色的眼睛像无机的玻璃,倒映着两面宿傩不解的表情。
——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甘愿戴上束缚。如此干脆利落,像是完全没有思考。
“你在看这个吗?”尤梦拨弄了一下脖子上的玩意,“我自愿的,和你没关系……”
也许有一点点关系,都是宿傩酱要切断他们联系导致的,不切断就不用这样连回来,多麻烦啊。
地上的触肢翻涌,渐渐遮蔽了附近的一切。
连地面都开始变形。
是在上升,还是在下落,已经分不清楚,因为他们已经困在了一方只有触肢的天地里,只有微弱的光透过半透明的触肢,晦暗不明。
“他碰你哪里了?”尤梦忍不住问。
没共感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是严重的损失。就算刚刚共通了记忆,他也觉得惋惜,必须要补偿回来才行。
两面宿傩忽得笑了声:“你在在意什么?”
他伸出手,触碰尤梦脸上黏哒哒湿漉漉的泪痕,心底明白这一点泪水是假的,因为他完全没在对方眼里看见任何的悲伤。
又像是真的。
尤梦把脸贴进他掌心,不明白宿傩在做什么。但实在是温暖。他忍不住蹭了蹭。
两面宿傩又问:“我只是单方面切断他对你的联系,在这之后,你可以反过来操控他的触肢、使用他的力量么。”
没等尤梦回答,他已经自问自答。
“你做得到。”
“如果你没有做到,你不会出现在这里。”早就被奈落他们解决了。就算尤梦没领悟到,那几只妖怪也会逼他一把的。
傀儡术相关的知识,尤梦也知道,在此之前,两面宿傩特意重新教过一番。
“在这种情况下。”脸被掐住,抚摸他脸颊的动作忽然变得用力,“为什么选择放弃挣扎?”
尤梦:“唔……”
他比宿傩还要不解:“你很奇怪。”
“你把战斗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吗?”尤梦瞪大了眼睛,“我不觉得这是你会做的事。”
两面宿傩:“做得到吗?”
“……做得到。”
“为什么放弃?”
尤梦懵懂地看着对方:“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好生气啊。他嗅到了生气的味道。
“我现在,现在也可以用这些力量呀。”尤梦伸手,触肢随他心意,缠绕在指尖,“我没有放弃力量,变强了。”
又膝行两步,扑在宿傩身边,触摸到他脖子上的项圈,轻轻一碰,摘了下来。
“你看……”
小小的光环在手中很安分,别人无论如何都打碎不了的东西,在他手里却像是一只漂亮的镯子——尤梦也确实将它放在了手腕。
“你不喜欢的话,我就给你摘下来。”反正当狗的play也没那么好玩……他才没有很想玩呢……
两面宿傩却抓住他脖子上的项圈,眯起眼:“这个呢?”
尤梦很轻微地摇头:“这个,不用摘。”
他试图转移话题。
“宿傩酱,你下次可以先问我一下再决定的……我也不是很想要切断联系,本来就是一样……”尤梦窥着两面宿傩的脸色越来越差,没有继续说下去,只低了头,“我听你的。”
才怪。
他倏地咬上去。
“你差点吓死我了!”
“要是、要是……被……”尤梦闭了闭眼。断了共感后他其实很慌。
急得要死。
他自己太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要是第一次就这么过去而自己完全没有感受到,那岂不是吃了大亏。
怎么能忍得了这种事。
吓死触手了。
他试探着往宿傩的方向移动了一点,没有被推开,便大胆地贴上去。
为了防止两面宿傩逃跑,他操控四面八方的触肢压过来,让人只能在狭窄的空间里挤在一起。
他半强迫似的抱了一下对方。
两面宿傩仍然摸着他脖子上的项圈,一下又一下,指腹偶尔蹭到皮肤,极其用力,几乎要用指甲割破他的血肉。
从颈侧,到后颈,又到喉结。
像是在思考,直接扯断脑袋,再修复回去,尤梦还能活着吗?
尤梦任由他折腾着。
而后触肢打开,外面已然是完全陌生的森林,人见城看不见踪影。
他把两面宿傩推出去。
“等我解决了这个。”尤梦指了指脖子上的玩意,“我会去找你的。”
————————
真被宿傩酱诅咒了,一出门吹到风就会头疼
第50章
二号在处理四魂之玉、戈薇的事。
奈落送的,加上他偶尔逛街收集宝贝抢来的,加上刚才从奈落手里抢的,已经有小半个。
加上戈薇手里的,几乎已经要成为完整的珠子。
尤梦对这种玩意很是无所谓:“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但我想要了解你穿越时空的方式。”
戈薇:“是吗……”她有些害怕。
作为国中少女,她好歹上过保健课,方才好像听到了一些不太适合未成年听的内容。弥勒和珊瑚都听得沉默了,只有犬夜叉还在叽叽喳喳。
戈薇:“你没有,没有让犬夜叉怀孕吧?”
“没呢。”尤梦疑惑地看过去,“你想让他生小狗崽?”
“不不不不——”
尤梦获得了食骨之井的情报。
为此,他耐心听戈薇他们问了一些问题,都是关于奈落的,偶尔还有关于他的。尤梦敷衍着回答了一会儿,心思已经飘走了。
人见城空空荡荡。
妖怪都已经逃走。
围绕着这里的瘴气,不久后也会消散。
前两天刚吃到一些营养液,尤梦又重新可以使用时间相关的力量了。他仿佛看到了这座城市的未来,它会重新兴盛,又会没落,最后消磨在时间的长河里。而后诞生新的城市。
但他无法看清楚自己的未来。
也无法看见和自己关联紧密的、和宿傩有关的一切。
不过触手总是要学着创造自己的未来。
光明而鲜黄的未来。
……
两只尤梦都回到了最开始的住所,他造的漂亮宫殿。
一号坐在走廊上晒太阳,边上是羂索,二号也坐下。
羂索:“我就说要按剧本演戏,现在融合不了了吧?”
一号:“是二号触手没有办法感知我了,而我能单方面建立通道。换个外貌,我来当诅咒之王就行。”
“不行。”他自己又说,“身上多了一层诅咒,来自宿傩,换外貌无法抹除。”
单单挂他这一条触肢身上了。
倒是可以将二号吸收掉,重新切割一条出来。然而这样做,新生的触肢就会沾上诅咒的气息。两面宿傩一定会发现的。
尤梦很苦恼。
“你苦恼的点在哪呢?”羂索却问,“告知他一切,再将反抗也全都压下,欣赏他的愤怒和痛苦,这不是你一开始的目的吗?”
“难道,你在抗拒被他得知真相吗?”
羂索眯起眼睛,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颇有兴味地笑起来,好像要透过眼睛看进内心深处:“尤梦大人,从你不愿意让他亲眼看到你死去,你的选择就不一样了呢。”
尤梦不明白他在讲什么:“你干嘛盯着我看,我不和脑子做,不要骚扰触手。”
羂索:“……”
“好吧,好吧。”他站在两只尤梦身边,视线看远方,“那么为什么没继续在他身边呢。尤梦大人,你不会是在逃跑吧?你觉得他做的事情超出了你的预料。”
这回尤梦思考了很久。
想说什么。
却又没有说出口。
“另外两个朋友呢?”他问羂索,“好久没见了。”
羂索轻轻叹气。
……
好歹伪装成一家人,装了十来年,没感情都处得有点感情了——至少五条悟现在看尤梦都有点慈祥了。
他试图慈祥地看着夏油杰,被逆子攻击了数次。
慈祥失败了。
当然这些都是尤梦看不见的时候。
夏油杰对尤梦态度就要克制很多,没有五条悟那么亲昵。他看着比他们都矮一截的尤梦,轻声问:“是有什么事吗?”
“我恢复了一点力量。”尤梦如是说,“要不了多久,就能送你们回去现代了。”
五条悟倏然沉默。
夏油杰在现代……
当初他选择将杰复活,说着这些事情等未来再考虑,没想到岁月如梭,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他仍然没有想好该如何抉择,甚至,几乎没有思考过。
一思考,这放松的日常就回不去了。
夏油杰:“悟,你不必太有压力。”说是这样说,可真要让夏油杰自愿选择永恒地沉睡,回到死亡状态,又或者永远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古代,他也是不愿意的。
好在尤梦说的“很快”,对于人类来说仍然是漫长的,他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考虑。
五条悟问尤梦:“你呢?在送我们回去之后,你要留在这里,还是……”
“我……”尤梦茫然,“完全没想过。”
五条悟姑且也是个纯爱党,提醒道:“虽然……应该是同一个人,但你幼崽的……呃……母亲,不是他。”
这倒是个问题。
尤梦心想总不能把崽塞进人肚子,重新生一遍。
“实在不行,你就一个回到现代,一个回留在这里。”五条悟一拍手掌,“正好一边一条。”
尤梦:“……”
似乎是很有道理的发言。
但他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我们就是同一条触手,他们也是同一个人。”
尤梦又去问了一次夏油杰。
夏油杰则问:“你逃避的原因是什么?”
他比羂索还直接。
尤梦两只手放在一起,手指都要打结了,他觉得自己不是逃避,只是不想要触手被切割开。等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再回去爆炒,也没什么。
“我……我没有逃避。”他小声,“我只是……有些不高兴。”
夏油杰温和了声音:“哪里不高兴?”
尤梦鼓起勇气:“他好像有点喜欢我。”
又重复了一遍:“有点喜欢我。”
“这不应该是高兴的事吗?”夏油杰继续问,“你来到这里的目标是什么,还记得吗?”
“不一样的。”尤梦强调,“不一样,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这没有道理。我们还没有进行任何那种事,他应该喜欢我的,但他应该喜欢我的触肢,喜欢那种身体上的……”
夏油杰打断他的详细描述:“喜欢有很多种。”
尤梦呆了一会儿,眼睛里又要掉触手汁了。
“你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喜欢,是吗?”夏油杰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开导触手怪的一天,他很想说触手之前认为的喜欢是错误的,或许现在感受到的情感才是正确的。但他知道尤梦的大脑可能无法理解这种,“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
尤梦想了很久。
终于,他想明白了什么。
闷声道:“我不喜欢。我无法理解他在喜欢什么。”
身为触手最能干的内容,反而没有被在意,这几乎就已经否定了他的全部。也许宿傩酱喜欢的是他作为尤梦、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那个形象,但那又不是他的全部。他终究是邪恶的、擅长强迫的触手。
“如果要喜欢我,就应该喜欢我的全部。”
夏油杰几乎以为他要去和两面宿傩坦白这些年的谎言了,虽然那样大概会引发大爆炸。
就听尤梦继续道:“我现在应该让他爱上我的触手,调整一下平衡度。”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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