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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触手也来过宿傩肚子 60-70

60-70

    第61章


    61


    尤梦试探着回答:“哭包攻play?”


    宿傩开始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尤梦很明显地打起精神,缠上来,向他索要亲吻。


    触手的皮囊无疑是很好看的。


    白色的短发被溢出的泪水沾湿了几缕,柔软地贴在额角和湿漉漉的颊边。眼眶和鼻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他似乎并不想哭,甚至对自己流泪这件事感到一丝茫然的困惑。


    皱着眉,努力理解体内的情绪为何会失控地外涌。


    可惜失败了。


    他完全搞不懂。


    他没有接吻要闭上眼睛的意识,仰起头,泪水顺着下巴尖,落到地板上。吻结束的时候,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奇怪,为什么我现在不想和你做呢?”


    玩腻了呗。


    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想着。


    还挺能哭。


    搞得地上全都是黏液。尤梦的眼泪和他平常分泌的触手汁很类似,完全透明,又有点粘稠。宿傩伸手按在尤梦侧脸,指腹捻了一下,眼泪在他指尖拉丝,冰冰凉凉,手感奇特。


    他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回答尤梦:“因为你不行。”


    尤梦:“……”


    眼泪猛地停了一下。


    然后飙射而出:“哇——”


    宿傩没再理他,观摩尤梦掉眼泪还不如看里梅做饭有意思,至少里梅真的有料理技术,学了不少现代的手艺。


    一直到里梅做完料理,端着汤碗走出来,尤梦还在角落里呜呜呜,好像还在低声自言自语着什么。


    里梅茫然了几秒,仔细一听。


    “没能让你满意真是太对不起了……”


    里梅转头看向宿傩,壮着胆子询问:“他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


    两面宿傩连正眼瞧一下尤梦都懒。里梅犹豫片刻,还是完成了之前的承诺,将料理各盛出了一份,放在碗里。


    走到尤梦面前,弯下腰,喂狗似的将碗放下:“喏,你要的饭。”


    尤梦抹了把眼泪:“谢谢。”


    端起来就吃。


    里梅:“……”


    好诡异。


    失踪三个月,回来变得好奇怪。


    换做以前的尤梦,根本不会对人类的食物感兴趣,只会想吃……那种东西。上次要求他做饭,还是把触手卵给煮熟的时候。


    尤梦:“唔……对于人类来说,这个饭应该很好吃吧。”


    里梅:“这是自然。”他骄傲。


    刚说完,尤梦盯了他一眼,里梅无端感觉到某种可怕的危机:“你要做什么!想学厨艺的话你可以学,别把恶心的触肢塞我脑子里!”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尤梦端着碗,眼泪都还没掉干净,“你污蔑我!”


    他只是觉得把里梅打包带回去给小宿傩赔罪,说不定能成功罢了。


    “是谁之前为了学——唔!”


    尤梦咬了他一口。


    霎时间空气都变冷了,里梅用术式凝聚了巨大的冰锥,砸在尤梦头上。尤梦当然不高兴,一口把手中的饭碗吞了,触肢蔓延着去绞里梅的脖子。


    乒铃乓啷地打起来了。


    ……


    两面宿傩平静地吃完了午餐。


    除了半路飞过来一截触肢被他切碎以外,里梅很有分寸,打红眼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掉到他这里。


    降温也影响不到他。


    窗户被他推开,夏季的风灌进来。


    平静的一天。


    触手掌控世界之后,咒术界的高层大多还在养胎,而几只特级咒灵都险些被尤梦折腾死。羂索和五条悟被狱门疆关了起来,他被触手弄得一天到晚没精力出门。


    成名的咒术师不愿碰触手或他的霉头,而不怕死的新生们还尚未成长。


    平静而无聊的世界。


    他注意到尤梦的术式熟练度高了很多,咒力存量也高了不少,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强大咒灵。


    像尤梦这种顶级弱智,虽然天赋极高,但没点动力,是绝对不会去学习术式的。


    里梅自然赢不了尤梦,但尤梦也只是玩乐般随意使用自己的力量,这种轻浮的态度又把里梅气得不行——毕竟积怨已久。


    半个房间爬满了冰霜。


    里梅的衣服被触手撕裂,尤梦瞧了一眼,登时震惊道:“里梅酱!你怎么是女孩子!”


    里梅:“……”


    合适的受肉只有女性,他也没办法,平常都是裹胸出门。但尤梦竟然到现在才意识到他这具身体是女性。


    尤梦又好奇道:“我对女孩子身体的了解很少呢……”


    “去死!”


    巨大的冰块将几团触肢砸成浆糊,在触肢自我修复时又牢牢冰冻住。冷冻过的触手一敲就碎,也不会释放有毒的气体,非常好清洁。


    比起各种物理切割或咒力攻击,尤梦更讨厌温度的影响。在里梅要冻住他更多触肢的时候,把里梅捆成了粽子。


    “再乱动就给你下毒哦。”


    里梅安静了。


    尤梦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寒颤。


    和里梅玩真是越玩越冷,手都冰了。


    尤梦挪到两面宿傩边上,将手贴上他的侧颈,在宿傩因为冰凉的触感偏头时俯下身,从背后环抱住,深深叹气:“宿傩酱……”


    手没有乱摸,也没有乱亲。


    两面宿傩瞥了挂在他身上的白发少年。呼吸和倒垂的发丝落在他颈侧,有些痒。


    只听见尤梦说:“如果你变成女孩子……”


    “自己出去抓女人吃。”宿傩额头冒出青筋。


    这次超快地拒绝了——


    尤梦睁大了眼睛:“我对别的人类不感兴趣,只是有点好奇你拥有雌性的器官会如何……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该干的都干了,该生的都生了。


    两面宿傩:“……”


    每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因为触手产生精神损伤时,尤梦就开始语出惊人。


    好在尤梦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蠢货。因为脑容量小到可怜,出现的鬼点子没有当场实践,就会被忘在脑后。尤梦并没有真的实践改造,而是松开了对里梅的束缚。


    尤梦:“过两天我还要出门一趟。”


    没人理他。


    尤梦又强调道:“我还会回来的。”


    里梅冷冰冰地评价了一句:“那很糟糕了。”他的衣服被触手撕碎了,整个身体清瘦,布条紧紧地裹着胸口。


    “失礼了。”他向宿傩道歉,自己回去换衣服了。


    尤梦歪了歪脑袋,看向宿傩:“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什么好问的吗?”两面宿傩撑着下巴,“你去异世界找多少个人我都无所谓。”


    “啊,你知道我去异世界了。”尤梦心想两面宿傩还是很敏锐的,但他不打算说自己其实是回到了过去的时间节点,也没说自己攻略的是谁。


    尤梦有点期待地看过去。


    观察几秒,并没有发现宿傩有任何吃醋的反应。


    失望。


    “我才没在外面乱搞……”尤梦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不小心做错了一件事,打算回去道歉赔礼,然后就会回来了。宿傩酱,你不会觉得我会对别人产生什么兴趣吧?让你失望了。”


    他斩钉截铁道:“我会永远、永远缠着你。”


    “无聊。”两面宿傩对这种表忠心的话兴致缺缺。


    “真无聊的话,你根本就不会和我聊天。”尤梦用触肢将门关上,自己慢悠悠爬到了桌子底下——一个很适合进食的姿势。


    但没急着吃。


    他一直很喜欢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反正用这种角度聊天,也算是尊重宿傩喜欢让人仰视他的习惯。


    两面宿傩没有否认:“我确实好奇。”


    尤梦出门一趟产生的变化太多了。


    “你在外面被人阉了?”他问。


    尤梦顿时支起身,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强行抓着宿傩的手按在自己触肢上:“绝对没有!”


    下一秒,他触肢掉了下来。


    “现在阉了。”


    “……”尤梦表情扭曲了一瞬,默默拿反转术式修复了,“你切一次我多长一根。”


    两面宿傩注意到尤梦并未用触肢的再生功能,而是用了反转术式:“术式很熟练了?”


    “对呀,其实我出门的时候一直有在训练术式,超刻苦的——”


    还称王称霸呢!


    “是么。”两面宿傩不置可否,“其他世界也用咒力?”


    他记得尤梦一开始遇到他时,说过的“魔力”之类的词汇。而且触手一开始对咒力十分陌生,可见其他世界应该有更丰富的力量种类。


    “不用。但我才不要学习新东西,咒力已经很方便了。你要是好奇其他的世界,我会带你去看看的。”尤梦顿了顿,“等我……忙完。”


    但他真的一想起来就觉得要命。


    他惹宿傩生气的次数很多,多到他数都得数几天几夜,但宿傩其实不怎么和他置气——因为和弱智生气没必要。


    想给另一只宿傩道歉,但他除了把人弄爽和把人洗脑忘记一切,不太懂如何弥补。


    主要是他还没接受宿傩酱可能喜欢过他的事实。


    尤梦并不理解。他玩过家家的时候并没有认真,一天到晚睡大觉。也几乎没有做,只是用其他的手段玩了几次。似乎只有皮囊不错和血肉美味这两个点是优点——技术好什么的完全没有展现出来呢。


    到底是什么原因、什么时候……


    想不明白。


    要如何道歉也没想明白。


    尤梦:“如果我惹你生气了,我做什么能弥补?”


    两面宿傩:“死。”


    尤梦点点头:“你说的对,但我不想死。如果我骗了你,要做什么能弥补?”


    这下两面宿傩来回看了看尤梦,皱眉:“你能骗到人?”


    “啊……骗了一点点。”


    “在异世界说自己是单身么。”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单身。”尤梦强调,“我是成年大触手!”


    他只是看起来年纪小,又不太聪明而已。


    “我皮囊还是很好看的吧……为什么会默认我没有人喜欢……”尤梦逐渐大声,“我连幼崽都有了!”


    “居然真的能骗到别人的感情。”大概是被尤梦的外貌蛊惑到了吧,两面宿傩挑眉,颇有些讶异,“所以他发现你的欺骗了?”


    “嗯。我在想要不要洗脑让他忘记掉这些……”尤梦盯着宿傩。


    果然……还是舍不得。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想占有,利用对方的好感,做更多过分的事,摧毁,毁灭掉他的一切,把一切都吞吃殆尽——


    尤梦恍惚起来。


    舍不得。


    如果这样做的话,是不是宿傩酱对他最后的一丝好感都会消失?变得像这边的情况一样?


    放过他。这样就能将他喜欢的东西保留下来。他是只会摧毁别人的触手,把人玩坏是他的本能,永远无法改变。放过他,再去别的时间线尽情觅食。


    不……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触手怎么可能放过自己的猎物?


    不……


    尤梦一琢磨就忘记时间,期间两面宿傩似乎想离开,但被他紧紧地抱住了。不过他很轻,身形也很小只,两面宿傩单手就能把他抱住。只要宿傩不介意带着他这个挂件,尤梦也不介意被抱着到处走。


    他只是需要一个舒适的环境用来思考——反正宿傩酱也是杀时间高手。


    似乎过了很久。


    “不论哪个选择,我都不想做。”


    “好喜欢呀,宿傩酱。我真是太喜欢了,完全做不了选择。思考这种事情都让我有点痛苦了。”


    他放松身体,依偎在宿傩胸口。


    “我去杀了他吧。然后吃掉。”


    两面宿傩坐直了。


    他掐住尤梦的脸,仔细看了看。


    尤梦有点迷茫,脸颊的软肉在宿傩指腹下深深陷落,压得变了形:“嗯?”


    “有意思、有意思!”宿傩像是见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一样,眼里闪烁着尤梦读不懂的兴味。


    触手没有心,完全不理解什么是爱,他再了解不过。


    说“爱”这个词都宽泛了,触手连情绪都没有,是彻头彻尾的低等生物。


    因此在很多年以前,他开玩笑似的和这条东西立过一个束缚。


    只要触手能用自己的爱诅咒别人一次,他就同意对方的求爱,把灵魂交付给他也可以。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儿,咒力稍微强一些……不,哪怕是普通人,只要情绪够强,都可以用自己的爱意、期待,诅咒他人。


    然而触手存活了千年以上,有了类人的名字、皮囊,有了以负面情绪为基底的咒力,坚持不懈地想要得到他,以至于差点摧毁了整个世界——这个束缚也从来没有被完成过。


    尤梦对他的追求无异于一个单细胞捉住一片食物。


    出于本能,执拗地不肯松手。


    仅仅如此。


    并且因为这个单细胞实在是太强了,确实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根本不用什么弯弯绕绕——这就更不需要什么虚假的爱意了。


    尤梦估计都把那个束缚忘记掉了。反正没有束缚,他也照样强迫宿傩完成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会去其他的世界、会找其他的猎物,也在宿傩的意料之中,触手就是这种生物,除了吞噬他人的情感、力量什么都不会,永远不知道满足。


    可就在刚才,两面宿傩意识到尤梦……竟然真的动了心。


    为此烦恼,为此痛苦。


    为此生出了扭曲的爱意。


    虽然不是为了他。


    若非那位应该不在这个世界,他当年和尤梦立下的束缚,恐怕要被当场完成。


    两面宿傩:“我开始有些好奇,你的新猎物是什么样的人了。”


    尤梦晃了晃脑袋:“你吃醋啦?”


    他的问句换来了一声嗤笑。于是尤梦又问:“你觉得他要被我杀死了,觉得他很可怜?不对……”


    尤梦不觉得宿傩会怜悯别人。


    考虑到宿傩平常的爱好,可能就是单纯好奇他吃的是什么吧。


    哼哼,就算是宿傩,知道他吃的是青涩的小宿傩,一定也会觉得他吃得很好的!


    第62章


    “你和他还是很不一样的。”


    因为宿傩难得对他的事情好奇,尤梦挑挑拣拣说了一点。


    “养成,年下。”


    “而且他还算信任我。”


    两面宿傩心想:智商不高。


    “你什么眼神嘛!”尤梦不高兴了,“我姑且也是一条漂亮触手,招人喜欢是很正常的。”


    两面宿傩:“一对蠢货,倒也相配。”


    尤梦捏着自己的手指:“别这样,你会后悔你的评价。而且虽然他年纪小,但性格其实很……传统?想象不到什么很有趣的方式,也不太接受触手……对那种事情只能想象到亲吻和触摸。”


    他弯弯眼,想到什么很有趣的事,在宿傩肚子上比划了一下:“这方面还是你比较厉害,他只能吃到这里。”


    没人会想要这样的夸奖。


    两面宿傩听过太多稀奇古怪的话语,已经彻底免疫,只随口换了个话题:“我饿了。”


    尤梦:“!!!”


    难道说!主动勾引!


    “你思考了整整一天。”两面宿傩笑了一声,气笑的。


    尤梦知道这是自己老毛病了,他没有任何时间概念。而且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餐桌了,不知何时被宿傩拎到了客厅。


    两面宿傩倚在沙发上,很自然地占据了最舒适的位置。书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书——这整个房子都是尤梦弄出来的,三个月前这些书并不存在。


    他发呆思考的时候,两面宿傩似乎在看书。


    尤梦偏头:“我们一起去吃烛光晚餐吧,去吃点正常人约会会吃的漂亮饭。”


    “漂亮饭。”两面宿傩重复了这个词,他瞥了一眼茶几,“你躺上去。”


    尤梦几乎是立刻领悟了宿傩的意思,笑意盈盈地反问:“你承认我长得很漂亮啦?”


    他已彻底习惯了投喂小宿傩,本来要很自然地躺上去,倏然想起这只宿傩根本没有吃他的习惯——即使身体早就被调好了。


    “不要。”尤梦难得拒绝了宿傩的要求,“要切就切这个。”


    他掏出条嫩生生的触手。


    白里透红。


    绝对是触肢里面最好看的几条之一,尤梦平常还不舍得把这么漂亮的触肢切碎呢。


    然而他叫宿傩切,宿傩反而不动手了,很是无语的样子,自顾自地起身往外走。


    尤梦:“你要去哪?”


    “出去吃。”


    尤梦欢呼了一声:“约会!”


    ……


    尤梦把事情想明白了,便也不继续思考,转而享受起现代的种种福利。


    毕竟以后要去别的世界,不是所有的世界都如此发达,有些还在原始社会呢。指不定以后就没有办法享受灯火通明的现代夜晚了。


    尤梦甚至排队买了一些人类会吃的零食,单手抱着,时不时尝一口。


    东京的夜景很漂亮。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会这样出来觅食吗?”他试图和宿傩聊天,但对方并没有回答。


    小宿傩就不这样。


    尤梦两只手捧着冰淇淋,用触手缠着宿傩的手腕,心里想着其他人。


    两人一起逛到了一家很起来很贵的烧鸟店,在店员询问是否有预约时,尤梦把对方催眠了。


    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没钱了,出门时只带了一点点,以前也没这个习惯,大部分资产好像都在羂索那边。


    而羂索人在千年前。


    尤梦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现在去打劫银行。


    又或者找点咒术师,把小仓库里的咒具,大部分是宿傩自己都不知道的宿傩周边,卖出去一些,这样就能立刻获得钱。


    他没什么买东西一定要付钱的道德感,宿傩也没有。然而出来约会还赊账、跑单的话有点怪怪的,他想要正常一点的约会流程。


    但他今天运气实在很好。


    “尤梦?”


    “悟?”尤梦惊喜回头,仿佛看见什么救命稻草,他迅速靠过去,骤然压低了声音,“你有钱吗?”


    五条悟:“……有。”


    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两面宿傩身上,而宿傩也在观察他。


    直到尤梦扯他袖子:“给点,给点。”


    五条悟几乎是习惯性地、把钱包给了尤梦,墨镜后的眼神里还带着点诡异的慈祥。


    五条悟:“……”


    两面宿傩:“……”


    尤梦什么时候和五条悟关系这么好了?五条悟又是什么时候从狱门疆里出来了?羂索如今在哪?死了?


    霎时间有诸多疑问从宿傩脑子里冒出来。


    尤梦和五条悟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把人草了?


    尤梦完全没感觉到氛围不对,把五条悟的钱包交给宿傩:“随便点餐!”


    五条悟:“……”


    两面宿傩:“……”


    两人都感觉很不对,仿佛这种事情绝对不应该发生。


    命运的齿轮生锈般转动着,发出吱呀的声音。仔细一听,才发现是尤梦扯着自己的触肢,另一头牵在宿傩手腕上,宿傩一动不动,而尤梦却想要往店里坐下。


    半透明的触肢被拉成一条直线。


    没太多延展性的肢体正如芹菜般,发出令人牙酸的拉扯声音。


    这场面也很诡异。


    尤梦注意到有食客面带惊恐地看过来,于是他不得不在有人发出尖叫前,把所有人都催眠了。这点还是以前好,现代人好像不太接受宿傩酱的长相,也不太接受他长出额外的触肢。


    他拽着宿傩坐在了板前,而五条悟也迈步走入,坐了下来。


    尤梦:“你也要一起约会吗?”


    “不……至少把钱包里的证件还我吧……”五条悟耸肩,“而且我也没吃饭,来都来了。”


    他回家才发现尤梦已经统治世界长达两年半了,印象里刚入学的新生们都快毕业。


    但因为尤梦的缘故,咒灵数量特别少,学生们没有得到什么锻炼,目前都只是一级,只有伏黑惠摸到了开启领域的技巧——当然这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最恐怖的还是他安置了夏油杰,回到五条家后。


    根据他留下的嘱咐以及局势,乙骨忧太暂任了五条家家主,而作为他的学生,伏黑、虎杖、钉琦很多时候也会帮五条家处理一些事。


    这两年里发生了太多事,特别是找到解决狱门疆方法后,也没能成功找到五条悟,久而久之,人们已经默认他已经离世。


    五条悟几乎是高调宣布自己的回归。


    可惜众人一刻也没有为他解除封印的事感到惊喜,迎面走来的是二十八个新生的人类幼崽——


    野蔷薇几乎是当场逃跑,伏黑惠沉默地窥了眼五条悟,也逃跑了。只有虎杖悠仁留在原地:“老师,这些全都是你的表亲,表叔,表弟,表侄……老师,人丁兴旺啊老师。”


    非常恐怖,非常棘手。


    就这样,五条悟也逃跑了。


    五条悟虽然是出生于传统家族,却从小受到额外的照顾,是以“神子”的身份养大的。后来成了家主,才开始处理一些家族相关的琐事。


    作为大家族,一些分家子弟要来主家拜年、家主大于父母之类的老规矩多得不行。


    五条悟一想到自己要给这一大窝小孩给予祝福就汗流浃背了。


    偏偏其他人都是已经适应的样子,显得他格格不入。


    就连身旁的两面宿傩都很淡定,完全拿尤梦没招了。


    似乎只有他没适应新世界……


    两面宿傩正看完了菜单:“无趣。”话虽如此,他还是点了餐。


    要了很传统的日本清酒。


    “不好吃就宰了厨师。”他直言不讳,“把厨师烤了充饥。”


    五条悟:“……”


    尤梦:“感觉不好吧……招牌上写了什么烧鸟仙人、百年老店什么的,这种厨师一直做烧鸟,说不定肉都被油烟熏透了。”


    他品尝了一口前菜,压低了声音。


    “宿傩酱,你知道预制菜吗?和厨师技术完全没有关系的、工厂出品的食物……”


    两面宿傩理直气壮:“那就更该死了。”


    五条悟:“……”


    完全是那种拒绝被糊弄的、最难搞的食客,感觉是会大叫“你这料理根本没灵魂吧”然后把厨师灵魂塞进去的那种。


    厨师知道自己正在制作赌上性命的料理吗——


    不对,厨师被催眠的大脑现在还好吗——


    不过两面宿傩似乎只是口头挑剔,实际上并没有对端上来的食物发表什么糟糕评价,给什么吃什么——五条悟神游天外,毕竟是千年前的老古董嘛。


    就以前那个料理水平……


    哪怕是献给神明的祭品都难吃得要死——五条悟也算是当了两年山神,又是享乐性子,有什么好吃的都是过了,结果大部分东西都不如自己鼓捣出来的好吃。


    尤梦也是给什么吃什么的垃圾桶型人才,不太能分辨食物的好坏,他把自己的那份塞给两面宿傩,转头把空空荡荡的钱包给五条悟:“谢谢你。”


    “不用谢。”


    “喝酒吗?”


    “不喝。”五条悟摇头,用指尖点着太阳穴,“我酒量不算好,而且说实话酒精会影响咒力输出。”


    两面宿傩于是评价道:“真是麻烦的术式。”


    无下限没六眼几乎不可能用出来。


    尤梦只是倒了杯酒,一左一右的话题就已经跑到他完全听不懂的方向,叽里咕噜地聊起术式来了。他撇撇嘴,撑着脸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宿傩和五条悟之间聊得挺好的。


    如果不考虑立场问题的话。


    也可能是另一种立场问题——其实尤梦能感觉到,在他面前,不管立场多么冲突的人,都会暂时统一阵线。真讨厌,难道他是什么压迫所有人的恶魔吗?


    五条悟实际上没有留太久。


    拿回了自己的钱包,又确认了这两个怪物没有要搞事的倾向,他就走了。堂堂“复活”后,他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最重要的是,待久了他会开始思考触手和两面宿傩在约会这件事,宛如一个慢性无量空处,脑子有点疼。


    ……


    尤梦喝了口清酒,盯着两面宿傩,一副很幽怨的样子:“你宁愿和对立阵营的人聊天,也不和我聊诶。”


    两面宿傩:“实际上,你才是对立阵营。”


    “我不管,我吃醋了。哼。”


    两面宿傩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尤梦。


    如果尤梦去逐梦演艺圈,最糟糕的小白脸在他身边都会被衬托出影帝级别的演技。实在是太伪人了。


    尤梦鬼鬼祟祟地贴上来:“你好像不是很讨厌五条悟?”


    “……”


    两面宿傩又是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尤梦,话语里竟然带上了几分斟酌:“你准备把他收进你的后宫吗?”


    尤梦:“?”


    这是什么明晃晃的污蔑!


    “悟可是能当我爷爷的人!”


    这下轮到两面宿傩疑惑了:“他也是受肉?还是外星生物?看不出来啊。”


    尤梦顿了一下,没吭声,只是吨吨灌酒。他决定就让五条悟当外星人好了。


    两面宿傩沉思。


    尤梦的思考逻辑其实很好推测。这条触手基本不关心任何人类,除非是自己感兴趣的苗床预备役——只有称得上是强者的生物才会被盯上。


    从这种角度看,尤梦会喜欢五条悟非常正常。


    毕竟五条悟的强度他也认可。


    但如果不是这种关系。尤梦还会对一种生物报以注视。


    那就是尤梦认为的、可以通过其实现自己目的的存在——比如里梅。


    愚蠢的触手会觉得和里梅打好关系,就能和他建立更加亲密的联系。


    所以……


    难道尤梦觉得可以通过五条悟、了解攻略他吗?


    这是什么奇葩触手回路?


    两面宿傩几乎是冷笑一声。


    “你觉得他和我是一路人?”两面宿傩冷冷地注视尤梦,而还在发呆喝酒的尤梦猝然一惊——许久没任何反应的宿傩酱竟然真的生气了。


    对方的脸逼近了。


    “你觉得我和他一样软弱?”


    尤梦:“啊?”


    尤梦异常吃惊:“原来你是很不喜欢五条悟吗?”


    两面宿傩看他一副呆样,凝视几秒,失去了聊天的兴致。他知道自己应该保持漠不关心的态度,毕竟尤梦这条触手给点关注就来劲,越在意越来劲。但偶尔尤梦会笨得令他震惊。


    他并不讨厌五条悟。只是五条悟那种人和自己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同类。那种人,身为断层级别的强者,却感到迷茫,被各种规矩束缚着,实在是令人无法理解。


    某种程度上,他还是喜欢尤梦的性格。


    根本无所谓他人的目光。


    是否遵守人类的规则,也只是随心而为,想遵守就遵守,想任性就到处搞催眠。


    然后搞他。


    除了最后一点他无法认同外,其他都是他认同的生活方式。何况就算是搞他,也不是在追求什么爱不爱的。两面宿傩早就明白,尤梦只是很喜欢折磨人,特别是乐于看到别人的痛苦。


    如果成为最强的是他,他也一定会这样做。


    只是……


    果然会腻啊。


    就算尤梦之前坚持了一千年,在完成全部目标后,还是极其快速地感到厌烦了。


    而他选择将自己的灵魂切成二十份,于千年后苏醒,也不过是为了羂索口中的一点乐子。如果没有尤梦的干扰……他是否也会这样,在短暂地快乐后迎来更加漫长的无聊呢?


    人类的滋味多种多样,不管是作为娱乐,还是作为食物,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假设没有尤梦这个实际案例,他大抵仍然会这样认为吧。


    现在再这样想,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美食也好,折磨人的快乐也好,都如同转瞬即逝的流星,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两面宿傩不禁思考:难道这种生活方式,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吗?


    还是说,只是尤梦不行。


    愚蠢的触手欲.望单纯而直接,浅显至极。不过正如尤梦说过的,欲念这种东西,并没有谁比谁更高级之分。


    他没有进行太激烈的反抗,也是有想看看尤梦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原因。可惜事到如今思考这种问题,似乎已经为时过晚。


    他偏头,用余光看了眼尤梦。


    永远保持少年外貌的小怪物正撑着脸,细软的白发垂落在颊侧,手中的酒杯转来转去。尤梦不太能欣赏各种酒的味道,但比起吃烧鸟、烤串之类的,他更喜欢摄入液体。


    威士忌、清酒、米酒、啤酒……乱七八糟地混着喝,也没见有任何醉意。


    只是单纯在模仿人类喝酒的模样。


    尤梦并不知道宿傩在这几秒钟里思考了什么,他想得要更简单一点,如果宿傩不喜欢五条悟,他以后就不和对方玩了。


    “羡慕五条悟。”尤梦小声道,“他竟然还能被你讨厌。”


    “反正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上我,不如就让你讨厌我,恨我。如果是之前,我应该会这样想吧。”他慢慢趴下,脸颊压着桌面,挤出一团软软的肉,“搞不懂你的想法,搞不懂如何让你讨厌我。”


    两面宿傩:“维持你现在的样子,足够了。”


    “不要。”尤梦很笃定地说,“现在的你并没有讨厌我,感觉只是……漠不关心。”


    搞不懂。


    喜欢的另一头不应该是厌恶、仇恨吗?


    为什么会是漠不关心呢?


    尤梦似乎明白了一点,又似乎仍然想不通。这个世界的人,思考的东西全都太复杂了,对触手一点也不友好。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也还是不太理解人类和咒灵们都在想什么。


    他喝了不少,一身酒气。不太想继续喝了,便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宿傩的手,玩来玩去的。


    玩了一会儿,尤梦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好像不做那种事,单纯这样也很快乐。


    尤梦骤然抬头:“糟了!”他看起来是真情实感地惶恐。


    两面宿傩:“?”


    鲜少见过触手这样。


    “我好像……萎了!”


    第63章


    63


    千年前的节点。


    两面宿傩发现尤梦不见了。


    彻彻底底的不见了。


    森林里一片安静,没了结界,也没了触手的气息。一切都沉寂着。


    起初他以为尤梦是去冬眠了。宿傩知道他很爱睡觉,并且很能睡,最长的时候一闭眼就是几个春秋。何况他才闹了一通,把尤梦的老巢毁得差不多,本体似乎也被挖去了一大块血肉,没准消耗了尤梦不少能量。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


    冬眠的尤梦他又不是没见过,气息是很熟悉的,不至于找不到。


    尤梦消失得太彻底了,仿佛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其他地方也没找到相关的痕迹。


    完全是骤然地消失。


    而且似乎是因为他闹得太狠,不少人都知道是他前去挑战了诅咒之王。开始有传言说,他消灭了诅咒之王。


    这时候出现了两种声音。


    被两面宿傩祸害过的家伙认为他完全可以取代原来的人,成为新的诅咒之王。以及还有一小部分的声音,说他是剿灭恶魔的大善人。


    就挺好笑的。


    宿傩花了点精力寻找传言的来源——当日尤梦和他的事情只有他们才知道,后来他开领域周围都被切成粉末了,而尤梦的结界术更是出神入化熟练得不行。


    尤梦居所附近鲜少有人类,妖怪也没有。而他虽然不会故意隐藏行踪,却也不是什么高调至极的人——知道他行踪的大抵都死了。


    按理来说,都不应该会有人知道他来找尤梦才对。


    消息传播得迅速又及时,他不禁好奇起对面到底是谁。


    当宿傩终于找到,所见到的,却是一个头顶有着缝合线的陌生女人。


    完全的陌生。


    又诡异地熟悉。


    “第一次见面,我的名字是羂索。”女人率先自我介绍,她笑起来带着点奇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质,“久闻大名,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觉得自己的红温值正在上升。


    他已彻底地认出了这是谁。


    ——娟子小姐。


    他有点想笑,心情竟有些灿烂,已开始构思将对方切碎了再治好反反复复的过程,或者干脆慢慢地拿刀扎穿,让谎言更加的“千疮百孔”一点。


    然而羂索的下一句话却是:“这世界上有另一个我,你似乎认识我。但我对天发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如果你仇恨我,那么那绝对是另一个‘我’的所作所为。”


    两面宿傩淡淡反问:“证据?”


    “实际上这几年我一直在怀孕养胎。”羂索垂着眼,“前段时间才生完。”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件:“这就是我的孩子,虽然已经死了。我把它制作成了咒物。”很是无所谓地耸了肩。


    虽然变成了咒物,但它和女人之间还是有一种奇妙的、血脉的联系存在。


    两面宿傩进行了一个沉思。


    “他一直在逃跑。”羂索又将她查到的,关于两面宿傩和诅咒之王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我们可以合作。”


    然而就算是羂索,也不知道当初过家家的细节,并不知道另一个他在游戏里面扮演了什么,否则绝对不会如此大胆地出现在宿傩面前。


    宿傩的大脑转得很快,笑了声:“你觉得我脾气很好么。”


    羂索面色剧变,立刻跳起后退。


    只是转瞬之间,她就断了条胳膊,喉咙也被切开。


    她用另一条胳膊捂着喉咙,反转术式令血肉再生——两面宿傩成为新的诅咒之王的传言确实是她散布的,本想着稍微拍拍马屁,将人的位置架高一些好拿捏,结果起了反作用。


    与此同时,她开始思考那些两面宿傩其实是个善神的传言到底是从哪儿流出来的,明明是这么残暴的性格,这认知障碍也太大了吧!


    那些奇妙的风评和宿傩平常格外神秘的作风,还有宿傩大概的年龄,令她判断产生了偏差。羂索深深地叹息,在脑中迅速更新了对这人的判断。


    不管羂索怎么想,两面宿傩确实觉得自己已经很温柔了。


    冒犯了他,让他心情不好了,他却只是削了她的喉咙和手臂:“我没有谈合作的心情,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然后滚。”


    ……


    数日后,另一只羂索闭关的结界被斩击切成粉碎。


    连带着里面的楼阁小房。


    粉尘漫天,坐在其中的、头顶有缝合线的人却表情淡定,似乎没有被人找上门的恐惧。


    他换了皮囊,用上了男人的身躯。


    “宿傩大人。”昔日的长辈,用着轻飘飘的敬语,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您又变强了。”


    “看来您已经见过另一个‘我’。同她不同,我不会隐瞒,但事情起因太过遥远,恐怕要聊很久,要坐下来吗?”


    两面宿傩不为所动。


    羂索又说:


    “我和尤梦认识,已逾千年。”


    “然而千年,我们的关系也只能称得上是熟人,他没将我和其他生物混为一谈,仅此而已。”


    尤梦的世界观里就三种生物,两面宿傩,有名字的朋友,其他人。


    两面宿傩思索片刻,坐了下来。


    这只羂索确实比另一只要成熟很多,即使他们都散发着同样的、令人不喜的气味。


    羂索心底一松——终究是接触了数十年的宿傩,比较熟悉,还是能聊天的。


    他和尤梦认识,真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在尤梦还只是一团小触手的时候。


    最开始,羂索单纯是对这种生物感到好奇,听说触手并非此世生物后,就更感兴趣了。


    原来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其他的地方,如果有机会,一定得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怎么去、这些全都得靠触手。


    他是刻意去靠近的。


    触手当时还在沉溺于情爱,一心只有把宿傩搞到手。所以只要以宿傩为话题,很容易就能和他搞好关系。


    “那是另一条时间线的你,已经成为诅咒之王的你。”羂索瞥了一眼宿傩,“和幼年期的触手。”


    宿傩的表情看不出喜悲,点头,令羂索继续说下去。


    其实后面也没什么可说的,愚蠢的触手妄图弄明白人类或诅咒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那时候触手也不够强,只能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别人后面,收集一点周边。


    触手的食物确实是那种东西,或许还有别人的情感波动和咒力。


    如果多吃,他的生长速度会非常快。然而尤梦认定了只想吃宿傩的,其他时候只肯偶尔吃一点血液,生长速度很慢。


    说到这里,羂索看了一眼宿傩。


    他补充道:“当然,我不是天天围着尤梦转,所以有些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两面宿傩只是问:“另一个我,对尤梦的态度如何?”


    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但羂索真有点回答不出来。


    肯定是不喜欢的。被其他生物当做食物,换了谁都会不高兴。一开始羂索也觉得尤梦这样触宿傩的霉头,大概会死得连渣都不剩,这样他还怎么研究异世界。


    然而次数多了,他发现宿傩还挺……放水的。


    不只是因为触手很难杀,宿傩自己也是很纵着触手成长,似乎是想看看触手生长的极限在哪里。


    哪怕尤梦口口声声喊着我吃掉你之类的话。


    两面宿傩:“……”


    其实他很难想象尤梦那么活泼的时期,他认识的尤梦已经不会嗷嗷喊饿了,整日整日地昏睡。


    羂索发现这只宿傩更是三观扭曲,完全不会因为自己被当成了食物而生气,反而怡然自得:“选择我作为食物,眼光很好。”


    羂索:“……”


    谁不知道两面宿傩这人的血肉毒得要死!别人吃一口没被切成碎片也得被毒死了!


    “当时我正在构思一个计划……”


    他向很多人介绍了关于千年之后世界的构思,以及将全日本的人类全都变成咒灵,融合成一团的计划。只是要到达千年后,需要将自己制成咒物。


    “挺有意思。”两面宿傩评价了一句,“但我不会答应。”


    羂索:“虽然这样说,有些过来人高高在上的语气,但很快你就会成为这个时代的最强。你会……感到无聊。”


    这个宿傩现在太年轻了,并不知道世界上一切刺激的东西都被取乐完毕的感受。


    当所有的强者都已经被自己遥遥甩在身后,所谓的讨伐团也被统统歼灭。人们的恐惧也不再有什么变化,不论做什么,都只是当鬼神供起。


    世界便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无聊感。


    羂索无疑是相当了解这种感受的,他最终选择了做点什么打发时间,改变这个世界来取乐。


    两面宿傩却说:“取乐的事情如此之多,是你自己老了,成为了无趣世界的一部分,因此才需要找点新鲜的事情确认自己还富有激情。”


    羂索:“也许吧。让我们继续说尤梦的事……”


    宿傩最后一次重伤了尤梦,导致触手去沉睡之后,没过多久就同意了羂索的计划。


    而尤梦沉睡了许久醒来,才得知这个结果。


    气得触手大闹了一通。


    羂索一开始没告知尤梦宿傩会复活,本来是想看个乐子。后来触手差点把世界毁了,他才不得不告知一切。


    他也曾经劝过,如果只是想要找强者作为食物,那么各个时代总是会有一些满足要求的人类。连尤梦自己都说过,触手的本性就是不断去捕捉猎物,玩坏一个就找下一个。


    可最终,尤梦还是选择了等待。


    等了一千年。


    这绝对超出了对食物的情感,像是一种执念。可要是说感情多深——尤梦这家伙又没有心。


    羂索作为旁观者,看得再清楚不过。


    “但另一个你的想法,我就不太清楚了。”


    千年后的事情,羂索简单说了说,最后聊到尤梦因为宿傩的态度,选择逃到了这条时间线。


    “虽然他没说过是逃跑……不过这实在不难看出。”羂索顿了顿,“至于他现在去哪了,自然就是又觉得在这个世界不畅快,逃回原来的地方去了。”


    “我并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两面宿傩:“我对他是否会回来没兴趣。”


    羂索的态度很坦诚,说的内容可信度似乎也很高。但两面宿傩还是仔细思考着,里面是否存在欺骗的部分。


    他看得出来,如果尤梦身边一定要有一个人给他出主意,这家伙,一定是想出过家家方法的人。


    一窝骗子。


    “哎呀,说这么多,还是希望您对我高抬贵手。我只是尤梦的朋友,偶尔帮他做一点事。”羂索笑眯眯地说着,“毕竟我也不想就这样死掉,还想着去异世界看看呢。”


    “我也是真的很喜欢尤梦这家伙。”


    “虽然一开始只是想把他当做去异世界的跳板,可相处了这么久,尤梦自己带来的趣味性,都快要超过去异世界这个目标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我都是实话实说,触手的心思转变太快,他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全都是不定的,我也联系不上他。”


    “他倒是答应过我,要把我送回原来的时间线。但要是他自己沉迷玩乐……”


    羂索没说是什么玩乐。


    “把我忘了也很正常。”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是么。”


    第64章


    知道了尤梦的去向,宿傩反而不怎么急了。


    羂索说他很快就会成为这个时代的最强,他也没什么意外。这对他来说,就是肉眼可见的未来。


    不过前面的定语是“这个时代”。羂索似乎在故意刺激他,叫他好奇其他时代的最强是什么样。他要是好胜心足一点,恐怕就会开始想要成为空前绝后、冠绝古今的最强。


    他确实有点兴趣。


    但是没那么大。


    两面宿傩反而对另一个自己更感兴趣。在羂索口中,那个他虽然不接纳触手的存在,偶尔却会展露出一点纵容,慢慢地,就把触手养大了。


    他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


    对人有一点纵容,那就是顶格的纵容了。


    但他真没听出来,那个时期的尤梦有什么好的——难道是那个自己实在是过于无聊,蠢得很有节目效果的触手产生了额外的宽容?


    应该不至于吧。


    至于尤梦对他产生过的情感……他当然也知道。


    他又不是尤梦那种完全察觉不到情感的蠢货,相反,宿傩对这些情感格外敏锐。


    若非他能感觉到尤梦是有点真心在身上的,他才懒得搭理这么一团整日睡觉的、琢磨着如何吃他的小怪物。


    羂索笑眯眯地说着尤梦可能不会回来的话,两面宿傩却觉得,他一定是会回来的。


    既然是因为想要逃离另一个宿傩才来了他这儿,那么没有不会第二次逃离的道理。


    也不着急。


    两面宿傩失去了和羂索继续聊天的性质,对那什么去异世界的大业也不感兴趣。


    他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那团红色的触手是什么?”


    ……


    此后,宿傩继续随心所欲地闲逛着,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尤梦。


    只是遇到传他是诅咒之王的言论,他还是不高兴,找过去几次,也就没人再说了。


    终究是混乱的年代,称王称霸的家伙每个几年都要冒出来一窝。尤梦消失了没多久,似乎就再也不会有人提起和他相关的事了。


    讨论他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恐惧的、厌恶的,也有想请他去当座上宾的。


    两面宿傩都没太大的兴趣。


    如此过了一段日子,他正在某个城镇里,被人当鬼神祭拜的时候,忽得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骚乱的声音。


    有人主动向他汇报:“有个白发的咒灵,不知怎的,普通人也能看见。”


    两面宿傩微微一愣,再一看,尤梦已经用触手拖着几个可怜的咒术师,跑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宿傩酱——”一如既往的声音。


    白发的少年穿着古怪的衣服样式,看见宿傩之后,卷着的触肢索性将人一丢,把所有碍事的家伙全都推开,自己蹦蹦跳跳地冲到他面前,深呼吸:“好久不见——我有没有离开很久?”


    尤梦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羂索透露出去了。


    两面宿傩轻飘飘地打量了一眼:“没几天。”


    “那就好!”跳跃时间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一点偏差。但是看宿傩的反应,他应该是没有离开很久——眼神里没有一点生疏,就像日常的每一天那样。


    尤梦弯弯眼,决定先道歉:“前段时间的事情你还生气吗?”


    两面宿傩:“……”


    前段时间。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应该是三年前,他骤然发现真相,然后和触手打成一团的那几天。


    有点忘得差不多了。


    要他演戏,演作生气的样子,也是没什么意思,但平淡地揭过去,又显得他对尤梦过于纵容。两面宿傩最终保持了沉默。


    “我给你带了道歉礼物。”尤梦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几瓶酒,明明是单薄的身躯,却像是个百宝袋,不停往外倒东西。


    酒看起来很稀奇,光是酒瓶的样式,就精致得不得了,宛如上好的水晶一般。


    是平安京时代绝无可能出现的、来自未来的烈酒。


    尤梦是真心实意道歉,准备的酒都是宿傩——未来的宿傩爱喝的款,实测爱喝。


    他又左右一看,发现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宿傩已经混上好日子了。便也学着其他人,上供似的,弯腰递过来:“请用!”


    本来闹哄哄的、因尤梦感到恐惧的人群,在看见他的态度后,也放下心来。


    尤梦似乎只是宿傩的狂热崇拜者。


    都是信徒。


    同样的身份,安抚住了人群。


    而两面宿傩看起来也异常地可靠,虽然看起来很恐怖,杀死了很多人,但只要乖乖当信徒,平常走远一点,并不会突然被杀。


    宿傩:“过来。”


    尤梦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确认他没生气,才扬起笑容凑上去。


    “我要和他单独谈谈。”宿傩拎起尤梦就往屋子最里面走。


    第65章


    65


    尤梦没觉着有什么不对,进了里屋隔绝了他人的视线,便大大方方地索求拥抱,没骨头似的黏上来。


    这也是养成没几年的习惯。


    长时间吃不到宿傩,他习惯了嗅着气息解馋。久而久之,愈发喜欢抱着或者被抱着。


    他无疑是极好抱的,骨架纤细又分外柔软,是生来就很适合被揉捏的软体动物,脸更是长得让人生不起气。


    触感偏凉,乍一碰总令人想起这漂亮的皮囊下,其实是条冷血动物。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抱一会儿就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把他从外到里地浸透,好像养了株纯白的菟丝花,只能依附在别人身上过活。


    这样一想,连那些不小心毁灭了的东西,也只能是责怪它们自己太脆弱,经不起这株菟丝花的攀附。


    这东西又不通人性。


    两面宿傩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捏着尤梦的后脖颈扯开。


    尤梦这会儿温顺得不行,抱爽了,脸颊都泛起一阵淡淡的的粉色,偎着他,银色的眼如小镜般只倒影出他,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


    ……如果不是宿傩知道,他刚从别的世界过来,而且穿越世界的能量必须从他人身上汲取的话,他真要觉得这小怪物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


    两面宿傩更加用力地捏了捏尤梦的后颈,迫使他抬起头,茫然地往后仰了些,暴露出没有防备的脖颈。


    而后对着喉咙咬了下去。


    啃噬撕咬,宛如凶兽,毫无旖旎,只是捕捉他的血肉,连带着他喉间的空气都要夺走。


    尤梦微微怔愣了一下,有一点失落——他还以为是要接吻呢。


    不过想想也很合理,他才惹了人不高兴,就算赔礼道歉了,宿傩也不见得会原谅他。而且之前……之前好像就没什么亲吻的习惯。


    宿傩酱只是格外喜欢他的血肉。


    是他来之前和另一个宿傩亲迷糊了,有点串戏。


    虽说宿傩对他漠不关心,但也不是完全地不理他,那样太遭罪了。


    被尤梦缠上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做,各种各样地做,太抗拒了徒增痛苦。所以偶尔爽到了,兴致上来,他也是肯主动一点,选些自己喜欢的方式,由他来主导。


    每每还要骂他几句,叫他别吭声,一说话就太弱智了没兴致。


    尤梦……没意见。


    思及此,他感受着喉间传来的触感,心想难道这只宿傩也不爱他说话,只是不愿意明说,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希望他是个哑巴?


    太弯弯绕绕太有情调了。


    触手迷茫地想着。


    就像是文学里面,今晚月色真美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一样,这什么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的东西,触手脑袋完全没法理解。


    等宿傩发泄完,松了口,就看见尤梦睁着一双圆圆的浅色眼睛,眼底闪烁着微光,欲语还休的。


    他压下因为进食而躁动起来的神经,抬眉,懒洋洋地反问:“疼了?”


    尤梦摇头,外伤转瞬修复,但还是不吭声。


    两面宿傩的手指落到他喉咙上,颇为疑惑地按了按,尤梦的反转术式比他还好,不至于这点小伤治不了。


    “为什么不出声?”


    杵着跟个漂亮陶瓷摆件一样,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尤梦又瞅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吱声:“哎呀……感觉很浪漫?”


    两面宿傩:“……”莫名其妙。


    “少说点话吧,你一开口就蠢得让人害怕。”都被人叼着脖子咬碎骨头了,还说什么浪漫不浪漫的,看不出来他挺想把人咬死吗?


    “哦……”


    尤梦觉得宿傩酱这种生物果然是一样的嘛!


    两面宿傩看尤梦的眼神就知道他还在犯蠢。但毕竟这么多年了,什么样子他也清楚,天生笨是救不了的。


    吃起来的滋味倒是很好。


    他彻底松了手,尤梦便如同一尾银色的小鱼,挣了两下,从他怀里滑出去,推门,探头探脑看了一眼外面。


    一片枯叶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是秋天。


    “哇……我离开半年了?”他记得走之前还是早春呢。


    好像和宿傩口中的“没几天”有点差别。


    空气里弥漫着人类食物的香气,很有特色,是传统而枯燥的、似乎熟悉又好像没闻到过的气味,还有些许的香火烟灰味儿。


    他骤然想起外面好像在搞什么仪式。


    有点眼熟。


    很久以前当宿傩跟班,有事没事尾随的时候,他见过这种仪式。是宿傩把人杀怕了,反而激起了部分人类的崇拜,把他当成一种信仰,谄媚地供奉他,将他当天灾、当神明看待。


    宿傩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愿意出席,虽然做这种事没什么乐趣,却也不抗拒。


    两面宿傩走过来,把他往回扯了一步,顺手将门关上了。


    房间里落入一片昏暗。


    这年代的照明很不好,房间大多也是又矮又小,一不注意两人就会撞一起。


    尤梦问:“外面正因你而忙碌,你不出去看看吗?”


    宿傩低低地哼了声:“你倒是挺爱凑热闹的。”


    尤梦:“因为很好玩呀。”


    “我发现你当诅咒之王,是要更有趣些。”尤梦几乎是挨着宿傩说话,轻声细语,“我特别喜欢看你。”


    “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


    两面宿傩不置可否。比起他,尤梦其实更像天灾和鬼神,一个没有情感波动的、琢磨不透摇摆不定的,非人的神明。


    何况在这个世界尤梦真当了一段时间的诅咒之王,其实有过一些信仰。


    依这个样貌,还有那个古怪的致人怀孕的能力,尤梦要是坚持当诅咒之王,没准真会成为一个可怕的神明。


    可惜现在这只神明蜷缩在他怀里,被他的温度浸透。


    两面宿傩充满恶意的声音在昏黑的房间里浮沉:“渎神。”


    尤梦心想英雄所见略同,他偏头,凑上去,轻轻地吻了一下。


    外面还在自顾自地举行繁复的典礼,祭拜着什么,来求自己的安心。


    被供奉的鬼神却被他亲了脸颊,出现了一瞬迟滞。


    尤梦紧张兮兮地准备好了挨打,却没迎来任何,黑暗中只有呼吸落在他肩头,滚烫的。他的类人躯体五感算不上太好,黑暗中看不见太多东西,初来乍到没布置触手,更感知不到细节。


    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摸,靠触觉补充信息。


    手腕被捉住,不准他乱动了。


    尤梦努力捱长了身体,又在宿傩脸上胡乱亲了亲。他几乎要什么都不想了,可偏偏又想起来什么,推了一下宿傩。


    “有个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说。”


    “什么。”两面宿傩的声音很低,几乎在他耳边响起。


    火焰燃起,房间里的烛台这时候才被点燃,跳跃着暖黄的光。


    尤梦的表情一如以前那般,天真而懵懂:“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从另一个世界的未来。”


    两面宿傩早已知道真相,没什么情感波动,但他也不介意重新听尤梦这个小骗子再讲一遍。


    至少现在愿意坦诚。


    但尤梦并没有解释其他,而是继续说:


    “我想了很久。”


    “继续留在这里好像不应当。”


    “我之后不会再回来了。”


    ——坦诚过头了。


    第66章


    66


    在来之前,尤梦反思了自己。


    他是有些闹得过分了,总逃避不是个办法,一次又一次地回档也不行。如果宿傩之后感到无聊,他就带他去别的世界,找一点新的play玩。


    也许能找到好玩的东西,也许不能。


    管他呢,尤梦其实能感觉到,自从崽孵化之后,他就有些空落落的,好像触手传承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他不知道继续要做什么。


    或许他知道。


    触手的本能就是摧毁,摧毁不了精神,也会摧毁身体。在遥远的尽头,他会失去自己喜欢的……玩具?


    玩坏了就找下一个。


    本能是这样说的。


    可本能没有教过,如果他不想要玩坏一切,该怎么做。


    尤梦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个。他觉着有点丢脸,毕竟他是想要成为最厉害的触手,现在却在琢磨如何做点触手之外的事情。他也实在说不出口,想要让宿傩变得更好一点,这话实在是太古怪了,他自己都想不出来什么是“好”……


    他只会把人拖进欲望的漩涡里,什么都不想。


    他觉得这种生活也很好。


    显然宿傩不那么觉得。


    尤梦想着,这只小宿傩应该也会理解自己的,如果他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一定也会接受在此时此刻被他杀死的结果。


    虽然,大概率会挣扎吧。


    尤梦玩着自己的手指,决定如果等会宿傩酱反抗得很有趣,那他就不杀了,玩最后一次就走。


    想得很美好,他一抬头,发现宿傩没有表情。


    豆大的烛火在铜盏里面摇曳,将息未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桌面一圈,宿傩就坐在光晕的边缘。


    烛火堪堪触及他搭在桌沿的手。骨节分明,缠绕其上的黑色咒纹在昏光下,倒像沉入冷铁锈蚀的血管,暗沉沉的,蜿蜒进更深的阴影里。


    光吝啬地爬上他的下颌:“意思是,我连第三者都没得当了?”


    尤梦:“……”


    “…………?”他整条触手都在打问号,“诶?什么?你说了什么?”


    宿傩面带讥诮:“一副出去吃饱的样子,难道你觉得自己演技很好?”


    尤梦脑子里咕嘟一声,冒了个泡,他反驳道:“我没……我没吃饱。你怎么知道我……”


    “很难看出来吗?”两面宿傩忽得问,“我是你找的第几个?”


    尤梦发出了尖锐爆鸣:“没——”


    两面宿傩打断他的尖叫:“他不让你来找我了?”


    “不是的!”尤梦登时疯狂摇头,“他又不喜欢我,巴不得我离开、再也不回去呢!是我、是我自己……”


    他蓦得顿住。


    声音小下去。


    “我想杀了你……”


    低着头,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地面,手指痉挛似的抽了一下,两只手缠在一起。


    “一想到你不喜欢我,漠不关心,最后被我摧毁掉的未来,不如就现在死掉吧。”他没有任何语调地说着,单薄的身躯冰凉凉的,呼吸和心跳也一并消失,属于生物的特性烟似的泯灭了,“我会将这条时间线也彻底截断。”


    “这样更好,对不对?”


    “毕竟我没有办法改掉毁掉什么的生存习惯……好想把你玩坏啊,让你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碰到就……”


    尤梦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些是两面宿傩不能接受的事——却是触手最大的乐趣。


    他还要继续说,像是一鼓作气要把所有的幻想全都说出来一样,其实也不全是幻想,有的已经实现过了,有的还没有。


    宿傩是听不下去了,他命令道:“闭嘴,抬头。”


    尤梦磨蹭了一会儿,把脸仰起来。


    他向来很擅长直挺挺地看着别人,因为眼睛不是主要的感官,所以眼珠的转动格外少。


    这会儿把脸仰起,眼珠却还瞥着下面。


    “吃饱了说话就是硬气。”


    尤梦把眼珠抬起来了,气鼓鼓的:“才没吃饱。”


    “那他就是废物。”两面宿傩直白地说着,“你倒是挺为他考虑的。”


    尤梦觉得有点好笑,那边骂这边是蠢货,这边又骂那边是废物,都是宿傩酱,习惯都一样。


    “你怎么就默认我有别人了……”他哼哼唧唧地解释,“才不是废物,你别乱说,你知道他是……”


    “另一个时间线的我。”宿傩接上。


    “诶?”尤梦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但还没等他思考,宿傩就已经继续说:“能被你弄那么惨,还让你无聊到出来了两次,那不就是废物?”


    说得有点道理但——


    那个、要比你更强,更会做一点。


    尤梦没敢说出口。


    两面宿傩像是没听见尤梦说“我要杀死你”一样,完全没有表露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他把玩着尤梦白色的发丝,细细软软的,想起这些东西断裂后会变成活物,怪恶心的,就用手指叩了一下他的脑袋。


    很遗憾没听见水声或回音。


    “喜欢尸体?”


    “那个没意思。”尤梦摇头。


    “留着偷吃不是更有意思?我看你费尽心思折辱我,玩得挺高兴的。”两面宿傩的声音仍然听不清喜怒,“把我当代餐,当第二次重来的机会,你很高兴吧。”


    尤梦想点头又摇头,迷迷糊糊地有点晕,只当这是宿傩的挣扎:“你不想死吗?”


    “你想死吗?”


    “不知道。”尤梦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我现在是成年期的大触手呢,我们没有衰弱期,说不定哪天就暴毙了。”


    宿傩:“……”


    “也没准天地倒转我也还活着。”


    尤梦指着自己的大脑:“和你们不同,我有很多东西是生来就有的,像生得术式那样,刻印在身体里,是来自种族的传承。不过大概是因为大家繁殖都是在正值青春的时候,完全没有之后的传承记忆呢。”


    “大概我死掉的时候,会变成一团触手汁吧。啊,触手会有正常的死亡吗?”他思维发散出去。


    两面宿傩及时制止了尤梦的胡思乱想,他冷笑:“傻子活得久。”


    一千岁老触手跑来搞养成。


    “我是傻子。”尤梦踮起脚尖,可惜是真的矮,宿傩不配合的话亲不到,跳起来亲那就是真傻了,只能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宿傩,“那你被傻子草了。”


    两面宿傩单手握着他的脖子提了起来,动作和过年杀鸡没两样。


    起杀心了。


    但他不傻。尤梦恐怖的地方就是他真能把自己的每个念头都实践,而且有那个能力。两面宿傩再清楚不过,尤梦是真的会杀死他。


    他并不想死。


    倒也不是害怕死亡,只是这样死去,这样作为解闷的第三者死去,实在是无法忍受。


    他大脑谨慎地思考着,脸上却还是一派轻松,把尤梦放下了。


    “你在因为我感到不舒服?”他沉下声,仿佛看穿了触手的想法,“想要直接解决痛苦的根源,所以才想着干脆把我杀了。”


    “嗯……”尤梦没否认。


    “真是没吃过苦,从来没痛苦过么。”宿傩不禁思考,“你能感受到喜悦吗?”


    尤梦迷茫:“能啊。”


    两面宿傩有点不信。


    也许是有吧,但应该离人类的喜怒哀乐很远。然而转念一想,要是感觉不到高兴之类的情绪,尤梦这个懒货不至于辛辛苦苦演了十几年——很明显,干坏事是有正反馈的。


    宿傩:“我知道如何不痛苦。”


    尤梦:“嗯?”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宿傩笑起来,“之前的事,我又没原谅你。”


    可是都接受他的礼物,可以抱,可以亲了……尤梦皱着眉,想不通,只盯着宿傩,期望他给个答案。


    回答不出来,可能就被触手做成串烧了。


    回答出来,也不一定不会死。


    不知道尤梦什么时候下手。他没有时间观念,也许现在,也许几年,十几年,反正都是一瞬。


    两面宿傩难得感受到了一点奇异的紧张情绪,血液奔流,带着些暗涌的兴奋。


    想知道尤梦的人性有多少。


    想知道他耐心的极限在何处。


    他呼吸急促了些,低头。


    尤梦以为他又要咬,温顺地偏了头,露出颈侧,却被掰了回来。仍然是咬,位置却落在唇瓣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两下。


    尤梦虽然还迷糊着没想明白,却对这种事情格外熟悉,特别熟门熟路地就要继续下去做全套。


    被两面宿傩嘲了:“这么熟练,在外面做很多次了?”


    “你好奇怪。”尤梦的迷茫到了一个尽头,忍不住问出口,“今天一直好奇怪,一会儿说自己是第三者,一会儿又摆出一副要捉奸的样子,要干嘛……”


    “来看看你的想法,你认为我是什么?”


    尤梦:“嗯……”


    他说了几个不能过审的词。


    有的两面宿傩没听懂,也许是来自未来的词汇。但他直觉这些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顿了顿:“羂索说你是折磨人的天才,我原先是不信的。”


    毕竟尤梦脑子不行。


    尤梦:“啊……你和羂索认识了。是他告诉了你一些事?”


    两面宿傩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你为什么要选择留在另一个我身边?如果感到彼此都感到无聊,直接丢了不就好了。”


    尤梦先抱上去,扯着两面宿傩坐下。


    “因为我想要做的,在他身上已经成功大半了。”他很小声,“诸如产卵、一看到我就……不和我一起,会很难受的。”


    他语气里甚至微妙地有些怜悯。而他们都知道宿傩最讨厌被人可怜。


    尤梦没和别人说过这想法。


    可眼前的宿傩却说:“不,这不是你真实想法。”


    “嗯?”


    “你觉得我很软弱?”


    “当然不。”


    “就算被改造了,我也一定会找到解决方法。”两面宿傩顿了顿,“你不离开,反而是一种无休止的折磨,可怜他更是……你确实很擅长选择最让人痛苦的选项。”


    “诶……是这样吗?我不是故意的。”尤梦难得把脑子转起来,一心二用,“那你呢?你的意思是,我要把你杀了,对你来说也是最痛苦的选择吗?”


    纤细的手指如触肢般灵活,爬进衣服的缝隙。


    捉住了把柄,握在手心。


    “是比那些被我玩弄、成为和玩具没两样的存在,更糟糕的选项?宿傩酱,你连产卵都能接受吗?”


    两面宿傩盯着他,没吭声。尤梦说的那些事情他又没体验过,仅从现在的感觉来说,那是真不坏。


    冰凉的触感很快变得滚烫,尤梦几乎伏在他身上,仍然在等待他回答。


    还是沉默,尤梦要去听他的心跳。


    两面宿傩:“你猜。”


    “我就是不懂……”尤梦终于还是急了,“你就不能说点触手能听懂的语言吗?照顾一下笨蛋吧——我就是只会做这种事嘛!一直叫我思考,搞得触手细胞都要死掉了,我、我讨厌你!”


    他手上用力,逼得人呼吸乱了起来。


    明明在干坏事,自己却不停地指控别人。


    声音不大,胡言乱语,叽里咕噜的,脸埋在人身上沾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泪水还是触手汁液,黏糊糊的。


    他恶狠狠地抬头瞪了一眼宿傩,脸的优点却被发挥到极致,苍白的肤色难得透出粉,眼尾湿红,漂亮得像是一朵雨打风吹了的桃花苞。可惜实在是又蠢又坏的代名词,气急了就饿,饿急了就弯腰咬人。


    咬得很深。


    以至于被咬的人发出了一点吃痛的闷哼。


    咬了几口尤梦就忘记本来要干什么了,大脑里空空荡荡,内存不足,只剩下了眼前的事。


    反正不是他的错。


    而且他还没想好怎么杀死宿傩,就这么咬死了感觉也不错。


    然而就在尤梦全心全意干坏事的时候,宿傩忽得把他拎了起来。


    还没等浆糊脑子感到迷茫,黏糊糊的东西挂了他一脸。


    尤梦:“……”


    这下真要生气了。


    “你做什么!”


    竟然浪费食物!


    两面宿傩却不理会他的愤怒,抓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不许动,不准把触肢伸出来,舌头也不行。在我允许之前,一丝一毫都不能发生变化。”


    尤梦:“?”


    “我要出去一趟。”两面宿傩又说,“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凭什么?”尤梦不高兴,他只睁着一只眼睛,眼皮上都沾了,很不爽,食物放久氧化掉他就不想吃了,这很不好,而且呼吸间都是食物气味,“你不要命令我……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大概是饿了,他眼底盈着一种看见猎物的、过分专注的目光。


    “没有为什么。”


    又过两秒,尤梦表情平静下来,竟像是一点也不生气了。他从宿傩的语气里面察觉到了某种坚决,没有商量余地的那种。两面宿傩几乎以为他要在此刻动手,用他惯常的、完全不顾别人想法的强迫手段。但尤梦只是安安静静地问:“我听话会有奖励吗?”


    还是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尤梦:“奖励。”


    他跪坐在地板上,头发丝都有几缕被黏在一起,看着很是可怜。


    宿傩直接站起来,简单收拾了衣服,拉开门。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不许乱动。”


    将门关上了。


    ……


    外面的仪式得以继续。


    无聊的奏乐,无聊的牲祭,无聊的祷词。


    两面宿傩仍然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兴趣,心情却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人头攒动,没有人意识到现在,这个人口最密集、最热闹的地方,有一只足够毁灭世界的怪物正在忍耐。连他也不清楚,尤梦身上那点说不清的人皮到底能坚持多久。


    虽然尤梦发疯了,最先倒霉的就是他,而且一定会倒大霉,可他本来就不一定能活着,不如就让更多人看看小怪物的本性。


    看看别人的恐惧、尖叫。


    宿傩不禁有些惋惜。


    他该饿一饿尤梦再玩的。谁知道他在那边吃得有多饱。


    这种无聊的仪式,时间总是很漫长,持续半天都可以。不过没人敢管宿傩守不守规矩,他自己是想走就走的。


    有几个知道宿傩性格的咒术师都很惊诧,宿傩居然真的愿意配合,完全没有生气,非常本分地留了下来。


    难道这种供奉真有效?


    时间流逝,夜色降临,木头堆起篝火,遥远的神社里有人摇着铃铛祈福。两面宿傩觉得有些诡异——


    尤梦太安分了。


    难道已经跑了么。


    他决定回去看看。


    第67章


    宿傩走到门口,沉默片刻。


    他并没有进去,像是路过那般,随手抓了个人类,问他厨房在哪里。


    一天下来,都忘记吃饭了。


    结果他才抓着人,那可怜的人类似乎是见着了什么极其诡谲的东西,呜呼哀哉了一下,昏死过去了。


    一条触肢扒拉着门口,把木制的门拉开拉去,砰砰作响。


    ——好急。


    两面宿傩唇角翘起,乐得不行:“你把他弄晕了干什么?我要出去吃点东西。”


    房间里传来很低弱的声音:“不要……你要离开多久……好难受……”


    “多久?”两面宿傩随口一说,“我不会再回来了。”


    触肢僵住,重重得拍在地上。


    他没再继续逗,主动走了过去。


    房间里简直是一个魔窟。触肢生长着,缠绕着,贪婪地铺展开来。惨白的、柔软的、散发着微弱甜腥气息的触肢。如同无数条寻找猎物的白蛇,在天花板上蜿蜒交汇,又向下渗透,粘稠地淹没了地面,将干净的木地板覆盖成一片诡异的、微微起伏的白色肉毯。


    尤梦依然僵坐在小桌边上。


    他没有动,连眼珠都没有转,仿佛只是一个空空的皮囊留在那里。残留的东西早就干涸了,凝结成一块一块的斑迹。


    仔细一看。


    才发现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显然这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


    触肢们缠绕上他的脚踝、小腿、腰肢。见到宿傩进来,也只是更加地颤抖,根本没能控制身体做点什么。


    真是要坏掉了。


    两面宿傩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圈,故意问:“怎么不说话?”


    尤梦连说话技能都要忘记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喉咙滚动了一下,先发出了一声古怪的、不像人类的沙哑嘶鸣,陌生得令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想说很多东西。


    非常多,多得这个房间都装不下,多到舌头打结、想要把触手伸进宿傩脑子里面直接灌进去,但最终他只是抿了唇,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盯过去。


    “奖励。”


    就很倔。


    “我又没答应你,是你自己要听话。”两面宿傩嘲笑起来,他笑得发自真心,非常邪恶。尤梦隐约知道他是喜欢捉弄人的,却没怎么被捉弄过。


    他胸腔里空空荡荡,没有在意的东西。


    被嘲笑,按理来说该露出生气的表情,可尤梦实在是没那个力气伪装了。而且他在看见宿傩的时候就一点都不生气了,大脑里面一片空白。


    甚至有点喜悦。


    原始的、像是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只有一小团触肢时的喜悦,没有那么多思考。只想要进食,拥抱,触摸,贪婪地捕捉一切。


    他竟是爆发出一阵奇异地耐心来,眼睛亮得瘆人:“奖励我嘛……”


    他伸手按在自己的触肢上,忘了自己的躯体还是类人的形状,胡乱地往前爬过去,阴暗扭曲又活泼。


    乖乖地抬头去捉宿傩的衣角。


    “给我。”


    两面宿傩知道尤梦已经到极限了,看起来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成了一条可悲的原始动物。


    不管他答不答应,已经不影响尤梦要做什么了。


    现在没立刻扑上来,只是暂时的把听话、听他的话,给硬生生刻入了本能。


    两面宿傩垂下眼,近乎自言自语:“这不是能被驯服么。”


    尤梦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现在连人话都听不太懂了,只是本能地看着两面宿傩的脸,并本能地伸出手。


    两面宿傩擒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地捏了捏尤梦的脸皮,仿佛要试试这人皮有多厚一样。


    一捏就红,还挺好玩。


    驯养总是得给点奖励,尤梦现在没了理智,他知道接下来自己也许要遭殃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说:“让你的触肢别动。”


    “……?”


    好一会儿,满地乱爬的触肢安静了一点,只是没维持住,又开始乱爬。


    “真乖。”


    在这种时候都还能听进去一点。


    他用指腹蹭来蹭尤梦的唇角,俯下身。


    ……


    昏天暗地。


    再醒来的时候宿傩有些难受,对自己原本熟悉无比的身体感到陌生。他竟是昏迷了。


    也不知道睡过去多久。


    倒是没有伤,只是头昏脑胀,他伸手按住额角,发现自己身体里称得上空空荡荡,体力被清空,咒力都不剩半点。


    完全没留后路的死战也就这样了。


    这虚弱感令他很不爽,身体却诚实地感到喜悦——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也许是死里逃生,也许是终于结束了的平静。


    有那么几次他昏过去醒来,还没结束。


    刚开始还有点力气,也很有兴趣,由自己掌控着玩,试探着看看尤梦的听话程度有多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团乱了。


    来不及思考,也失了力气。


    荒唐得要命。


    他差点以为尤梦要用这种方法把他杀死、吞吃殆尽了。


    宿傩撑着地面,触感正常,不知道是触手伪装,还是他确实在一个正常的房子里。


    尤梦蜷缩在他身边,偎着他,也睡着了。


    睡相又乖又安静,很难看出来这东西完全不当人,适合在睡梦里被人掐死。


    宿傩盯了他一会儿,尤梦就醒了,睡眼朦胧地往他身上靠,黏黏糊糊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餍足。


    尤梦已经清醒了。


    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吃过,那会儿却比饿了千年还要疯狂,完全失了理智,什么伪装都忘了,被陌生的东西支配着。


    难道这就是咒灵的情感?


    尤梦有些可惜,他清醒后才发现自己获得了奖励,只是因为理智崩坏,都没来得及享受,可能都没配合……


    宿傩都主动帮他、帮他……


    尤梦睁大了眼睛,回味了两秒,又有点忍不住了:“宿傩酱……”


    两面宿傩现在听到他叫名字就头疼。


    人总是对自己的名字反应敏锐,好几次他昏昏沉沉,都被硬生生喊回了理智,继续承受。


    “宿傩酱、宿傩酱……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呀。”尤梦几乎要摇尾巴,“我想要,我会听话的。”


    两面宿傩只当没听见,重新躺下来,打了个呵欠,声音沙哑:“我要睡觉。”


    “你昏迷三天了。”尤梦指指点点。


    宿傩:“……”


    这谁的错啊!


    “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尤能抱着触手,“我又学了一些做饭的技能,你一定会喜欢的。”


    只要是正经的饭,宿傩还是接受的。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没有下次了。”


    尤梦:“呜……”


    两面宿傩懒懒地说下去:“你不是要毁掉这个世界,把我杀了,然后离开么,要做快做,你吃饱了可以上路了。”


    “呜呜……”


    尤梦之前确实是那么想的,可现在……好吧,他生来就是很容易变心的触手。


    “和我一起离开吧,”他深呼吸,“一起去别的世界。”


    宿傩笑起来。


    “我拒绝。”他闭上眼睛,“我懒得出门。”


    “你怎么这样……”


    “和你学的。”


    尤梦总是一天到晚睡大觉,还不喜欢挪窝,非常死宅,是超级大懒触,只有吃饭的时候勤快。


    尤梦:“那我把他带过来?”


    宿傩:“……真是念念不忘。”


    “因为我很喜欢你呀。”尤梦不知道哪里不对,“都是你。”


    这实在是个恐怖的话题,宿傩问他:“你打算找几个?”


    “不知道。”


    “倒是坦诚。”


    “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满足。”尤梦坦诚道,“我好像是有些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要到什么程度,现在好像明白一点了。”


    宿傩静静等他说话,想看看尤梦总结出了什么。


    结果尤梦下一句就是:“做得真爽。”


    两面宿傩:“……”


    触手仍然很高兴,拥抱被宿傩拒绝了也很高兴,自顾自地玩着宿傩的手指。


    玩了一会儿,他才支起身:“你休息吧,我出去找点吃的。”


    虽然光吃他提供的触手汁也行,但宿傩大概率会不高兴。


    起身离开前,尤梦又想起什么,弯弯眼:“驯服我没有那么容易的。”


    宿傩:“……”


    没想到尤梦居然还记得他说的这句话。那会儿尤梦应该彻底失去理智了吧。但这时候提起来是做什么?不满意了?


    “我又不傻。”尤梦站在门口,侧脸看起来很冷淡,像一团不可触摸的雪,“你没见过我真正肆无忌惮、无法交流的样子,所以才觉得简单。”


    “再怎么样,我也活了一千多年呀。”


    小宿傩比大宿傩好懂很多,年轻而狂妄的,觉得自己能轻易掌控世界——尤梦到是不讨厌这种想法。骄傲又不是什么坏事。


    “不要乱玩。”尤梦垂眸,“你没死只是因为现在的我……比较聪明会听人话了。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死了也不要紧,只要够刺激。但是……”


    两面宿傩忽得起身,可已经晚了,触肢爬上来,缠住他的手腕扯过头顶。


    陌生的感觉迅速地窜过,他立刻问:“你放了什么进来?”不对,好像不止是一个地方……他感到头皮发麻。


    尤梦不回答:“都说了,你认识的尤梦只是我性格的一部分,宿傩酱,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其他性格了?”


    他看着有些失神的人,略微有些报复地说:“我就是这样的生物,如果你真觉得这样的选择比其他更好,那就要先试着接受。不论是什么,都要接受哦。”


    “我听话,是因为我想听你的话,我知道自己总是做错,也确实想不明白,或许将选择权交给你更好,我就只用乖乖听话。”


    “但如果你真要帮我做选择,那么,这就是代价。”


    “没有反悔的余地。”


    第68章


    68


    尤梦是超级小心眼的触手。


    自己吃完放置的苦,转头就给宿傩用上了。


    他自己则是正儿八经去厨房弄了点料理,优哉游哉地做完饭才回去。


    本想玩上面吃下面也吃的游戏,但宿傩的脾气就没他好,经不起逗,生气了也不是想做,而是想杀。


    尤梦只好暂时放弃,只完成了投喂的愿望——毕竟宿傩是真没力气了。


    他没骗宿傩。


    要是宿傩酱遇到正在生长期的他,被那么玩一次,才不会乖乖听话呢,现在这个点保准连卵都生一窝了。


    这样一想,要是宿傩一开始遇到的就是成年的他就好了……


    “……”


    他投喂的手一僵。


    两面宿傩顺手把他的筷子抢了,自己吃,不论什么时候依靠别人都令他难受。


    “糟、糟了……”尤梦瞳孔地震。


    “嗯?”宿傩现在看尤梦难受就高兴,“是什么好事?”


    “我、我把崽丢了!完全忘记掉了!”


    两面宿傩:“……”


    尤梦汗流浃背了,他本来想着直接把这个世界都毁掉的,完全忘记崽的存在了——说起来崽还活着吗?


    它都二十几岁了该独立了吧死了也不要紧吧……


    尤梦:qaq


    还没有来得及让崽叫宿傩酱妈妈……


    两面宿傩却是连嘲笑都笑不出来。


    尤梦这家伙看着脸嫩,手段十分之熟练,一看就是和别人磨练了很多次,甚至连崽都有了。


    那条红色的小触手。


    “不重要,忘了吧。”他说。


    尤梦花了一秒接受:“好的。”


    两面宿傩:“……”


    连崽也能迅速抛弃,真不是东西。但反正……不是他的。是他的也不要紧,不重要。


    他吃了个半饱,体力总算恢复过来。


    疲惫感却愈发强烈。


    尤梦也没继续折腾他,只是神神秘秘地爬过来:“宿傩酱。”


    “……”


    “你知道你接受的是谁的爱吗?”


    “……你有那种情感吗?”


    “有的有的。”尤梦捂着心口,“忍耐的时候,如果不是爱,我干嘛忍着,难道我喜欢寸止之类的玩法吗?”


    尤梦斜着眼睨过去:“你喜欢我吗?”


    “还行。”


    “哼哼,其实你特别喜欢我!”尤梦挺胸,“你自己说了的!”


    两面宿傩心想那种时候说的话谁会信啊。他复述尤梦的话:“你知道你……”


    尤梦:“你喜欢我。你完了。”


    “……”


    污点。偏偏反驳不了。真糟糕,他明明应该恨的。可好像是被做得太狠了,他现在真提不起劲儿来。


    而且……无法无天的小怪物被他驯服的时候,他确实有那么一点愉快。


    拢共就那么两次,他全都没什么抵触情绪——


    真是完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鲠在宿傩心底:“你真要把他带到这里?”


    “要啊。”尤梦表情很无辜,“我把他的世界毁了,再把他带过来,完美。”


    两面宿傩却不信。老实说,就尤梦这个坚定程度,他觉得尤梦过去以后做上几次,又要跑过来解决他了。


    摇摆不定,色诱一下就失智。


    而且没准以后还要去找别的时间线找人解闷。


    无休无止。


    两面宿傩:“说说你的能力吧。”


    尤梦露出奇怪的表情:“你这个邪恶的……”


    “嗯?”


    “强度党!”


    一天到晚就知道研究这些东西,机制啊数值啊什么的,怎么不研究一下他触肢可以有多长触腕可以有多粗!


    尤梦吱吱哇哇地闹了一会儿。


    两面宿傩:“说吧。”


    尤梦艰难地听话了,只是仍然没忘记威胁:“你在挑战我的底线。”


    两面宿傩真不知道让他说说自己的力量,挑战了什么底线。据他所了解,尤梦压根不爱用自己的力量,无所谓自己的强度、地位,只是正好天赋极佳罢了。


    而且正好作为尤梦的猎物,他天赋也很好。虽说两面宿傩没有那么在意尤梦比他强还是比他弱,但要是尤梦没他强,在他暴怒时候应该已经变成八十八片鱿鱼刺身了。


    这触手很欠揍。


    ……


    尤梦对自己不太了解。


    要说他学会的东西……还挺多的。


    好多都是被逼着学会,他其实对成为最强没有什么兴趣——初心只是为了草最强来证明自己罢了。


    两面宿傩:“很有志气。”


    “如果没有你,我应该已经成为最强了。”他说了这么一句。


    尤梦登时大怒:“你什么意思,难道就因为这个理由讨厌我吗?你这个邪恶的强度党!”


    “我强度党?”宿傩冷笑,“说的好像你捕猎不是以强度为基础筛选一样。”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又不强。”


    “你是一出生就很强吗?”


    “不然呢?”


    尤梦:Ovo


    “我们这种生物,生得多活得少,像我这样强大的个体,当然是很幸运的、生来就很强呀。太弱的话,都没有办法成功定居新世界呢。”尤梦举了个例子,“就像我的第一只崽,其实是弱胎,时至今日也没有什么能力,长不大。没我照顾,说不定早就死了。”


    两面宿傩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看来他不行。”


    “……他就是你。”尤梦大为震撼,“你怎么时时刻刻都要诋毁他,说不定是我,是我不——不——”


    他卡顿了一会儿,低头很严肃地说:“只生一个不科学,你多生几个就知道了。”


    又想要了。


    他聊天的时候本来就坐在宿傩怀里。思想一歪,手就开始不安分起来,想到哪摸到哪。


    此前触手才实践了自己的改造,两面宿傩觉得自己身体哪儿都很陌生,稍微一点动作都有反应。他面无表情地忍耐了一会儿,在尤梦亲上来的时候拒绝:“差不多就行了,一直玩没意思。”


    “继续说我的能力也很没意思……”尤梦可怜兮兮地说,“我要奖励。”


    “我坐在这里听你说话就是奖励了。”


    尤梦知道他说的对,但是触手就应该得寸进尺:“我给你演示一下我的能力嘛……”


    指尖构建出术式。


    “作为咒灵,我的术式是这样的。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封印,屏蔽,是它的特性。”尤梦绕着圈,“所以我很擅长结界,非常牢固的结界,和寻常的封闭式领域的结界强度不太一样。”


    “而后,它的封印效果……你也知道的。”


    他把圈放大了一些,双手端着,问:“可以吗?”


    用请求的语气,想给人戴上束缚。


    可能是起步的道德水平太低,两面宿傩竟觉得尤梦肯问这么一下,已经挺好的了。有点人性但不多。


    他点头应允。


    以前体验过,现在是更详细地感受术式的效果。


    “屏蔽和封印。”尤梦眨了一下眼,把术式放在宿傩脖子上,“因为这样那样的生物知识和咒力知识,被屏蔽的部位会失去感知,感官遮断。”


    他伸手触摸。


    “也就是说,我现在做什么你都没感觉。完全不会影响你和我聊天。”


    两面宿傩:“……”一秒猜出尤梦要做什么。


    他能看见尤梦在做什么,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也不全是。


    人的大脑是一种十分神奇的构造,有些时候感受并不来自感官,而是单纯的大脑幻觉。就像人失去肢体后还能产生肢体还在的幻觉,并随之产生幻痛。


    镜子里自己的幻想被狠狠敲击,镜子外的自己也会随之感受到尖锐的疼痛。


    看着尤梦的手指覆上来,他脑中便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幻觉,仿佛真能感受到触摸一样。


    “在颤抖诶。”


    两面宿傩皱了眉,十分不耐烦:“我的大脑被你污染了。”要是没有相应素材,应该不至于产生这么强烈的幻觉。


    “你可以不看。”尤梦很是无辜地望过来,“不看就不会有幻觉,除非你大脑里一直想,那样就和我没关系了吧。”


    可要是不看着,对自己身体失去掌控的异样感便格外强烈,无法动弹,无法用力。


    宿傩不愿意这样做。


    要他停下思考也很难,他其实脑袋转得非常快,哪怕闭上双眼,也无法停止揣摩尤梦的下一步行动。


    尤梦想了想,努力哄道:“你相信我嘛……”


    然而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信誉值太低的同时性誉值太高了,连他自己都不信。触手在这种事情上和人就不一样,没有吃饱的概念,越吃精力越好,不用休息。


    人却是会累的。


    尤梦难过了一会儿。


    又想着,如果太累,也没有办法体验到他想要做的全部。而且他虽然很喜欢看宿傩生气但没办法的样子,却不想看见他真的生气。


    尤梦伸手把术式撤了。


    被遮断的感受在刹那间回归,即便尤梦刚才只是随便撩拨了一下,体感也比往常强烈很多。


    两面宿傩还在适应,尤梦却轻轻地贴了上来,侧脸压在他的腹部,带来一阵微凉。


    小声地委屈着,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我真可怜,你该补偿我。”


    两面宿傩沉默片刻:“我没有要求你停下来。”


    “想要你自愿陪我玩。”


    “有够贪心的。”


    “因为强迫的玩法,什么时候都可以呀。”尤梦哼哼唧唧,“你又反抗不了我。”


    宿傩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只想要我自愿,还是想要我求你?”


    尤梦:“!!!你怎么知道!”


    他一下子被看穿了,爬起来,睁着一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会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吗?”


    “滚。”


    “呜……求你、求求你了……”


    尤梦一闹起来,比嗷嗷待哺的小鸟还要烦人,词汇量不多,说来说去就那几个词。脑容量又小,说了一圈,恐怕连自己要求什么都忘了,只是机械式地恳求着。


    两面宿傩也是发现了,不理尤梦确实很好用。他甚至没看对方,只是内心琢磨术式的封印效果,就听见尤梦声音越来越迷茫,最后停了下来:“嗯……”


    尤梦觉得不对,想让宿傩求他这事儿搞不定,自己倒是叽里呱啦求了一顿。反正也习惯了,本来就是闹一下,他知道这事儿肯定没法在这种时候实现。


    他这两天吃太好了,被拒绝一下也完全不难过,没心没肺地抱着自己的触肢,满地触手欢快地蠕动。


    不用在宿傩面前演了,他大大方方抱着自己的触肢。


    人类的床没意思,他就喜欢躺在软软的触肢巢穴里。


    宿傩抬眼一看。


    过于漂亮以至于令人不安的白发少年正窝在诡谲扭曲的触肢上,全心全意地盯着他。


    “你能力应该还不止这些吧。”他伸手,“过来继续说。”


    尤梦几乎要翻白眼了,气鼓鼓地挪过去。


    似乎是为了防止他又一次逃跑,宿傩伸出手,把他抱住,一只手捏着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尤梦仰头晃了一下脑袋:“有的不太熟练,我能控制……”


    阴影覆下。


    宿傩低下了头。


    灼热的唇压上来,动作却格外安静,如同神祇垂首,又似伏魔出渊,五指于发根间穿梭,死死固定,将因为惊诧而即将吐出叽叽喳喳的、柔软的舌压了回去。


    好一会儿。


    “废话挺多。”宿傩低笑了声,“这会儿怎么又不会动了?”


    尤梦:“……”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忘了呼吸,又露出了想捕猎的眼神。


    “把触肢收回去。”宿傩却又拒绝他,“手感太恶心了。”


    尤梦嗫嚅了两下,很不好意思似的:“可我是个矮子。”


    “?”


    “想亲的时候容易亲不到。”尤梦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不准笑,不准看不起矮子!”


    抱住的时候他差不多只能埋胸,虽然这不是什么坏事,但是——


    “不准笑!你也不想看到我像弹簧一样把自己拉长吧!”


    “你已经能了。”


    “那种地方拉长是不作数的,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做,这没有违规皮囊的物理规律。”尤梦一鼓作气说了一堆,忽得停下来,“我想要亲吻。再亲一下好不好?”


    他开始收拾触手们,将乱爬的触肢收起来,再眼巴巴地看过来,像只祈求奖励的小狗,脸颊都发红了。


    宿傩:“先说说你能控制什么。”


    尤梦站得笔直,气得发抖,感觉自己的大好触生就是被宿傩酱这种坏人毁掉的。而宿傩还坐着笑他,用奖励吊着他,看他辛苦忍耐本能,把本体都收起来了还不够。


    他在心底足骂了一百句,嘴上也叽里咕噜:“我要给你戴项圈,我要控制你当小狗!让你承认,我是你的主人!”


    直到宿傩前倾身体,吻了吻他的腰侧,又因为那些冒犯的语言,用力咬了下去,留下一个狰狞的齿痕,滚烫的舌尖碾过浅红的血,包裹住伤口,吸吮、咬噬。


    他仰起头,气定神闲地问:“你是我的什么?”


    “我是你的小狗。”尤梦迅速接受,立正了,大声回答,“我什么都会说的!”


    第69章


    69


    “我本来应该学会关于空间的能力,方便传播幼崽。但出于一些原因,我选择去触碰时间。”说到这个,尤梦觉得有点丢人,“比想象的要复杂好多好多,到现在还没完全学会。”


    不仅如此,好像有点和空间相关的力量有点冲突,作为成年期的触手,他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打开别的世界。


    羂索的异世界旅游大计……其实有点做不到。


    但羂索还不知道这件事。


    尤梦略微心虚:“时间很复杂,并不是线性,是放射状的。我穿越时间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无法定点,永远都会有一点偏离,似乎也是它的特性。”


    “你在的这个节点,这一条线,和我原来在的时间线,如果未来的走向彻底不同,那就几乎等同于两个世界。”尤梦指了指自己,“因为我是变数,很大的变数,虽然我从千年后来,可这个世界的千年后没准已经破灭了呢,两条时间的轨迹就这样一直往前,不会相交。”


    宿傩:“原来如此。你果然是出轨了。”


    尤梦抿抿唇:“我还能让时间倒流,但做不到让整个世界都倒流,只能选中一样东西,让它的时间产生变化。死了的比较好操控,活着的消耗会大一些。”


    “就像这样。”


    他集中注意力,触摸。


    时间倒流了,某种液体也倒流了,回到蓄势待发的状态。


    两面宿傩吃痛,同时大为震撼:“你就拿这种能力做这种事?”


    “好玩。”尤梦很是得意地扬起唇角,玩得不亦乐乎。


    让泼出去的水回来。


    来来回回,进进出出。


    不过他脸色确实肉眼可见地更加苍白,宿傩极少见到他虚弱的样子,可见这种能力极其消耗力量。没几次之后,尤梦一副比遭了折磨的宿傩还累的样子,摆摆手,不敢再弄了。


    玩弄时间果然还是……不应该随便碰的。


    尤梦闭上眼睛,有些晕眩:“抱歉,我等会儿可能要睡一会儿……”


    宿傩:“……”


    甚至出汗了,或者说是触手的粘液,虚弱时触肢们会分泌出液体来保护自己。尤梦抹了一把脸,到处都黏黏糊糊的:“大概,就是这样。都是你的错,害得我忍不住用这种力量。”


    倒是没忘记倒打一耙。


    贪玩又恶劣。


    尤梦说要休息,便真的没坚持多久。他阖上了眼,呼吸浅浅,原地就准备开睡。


    一副完全没有防备心的样子。


    虽然宿傩知道尤梦完全不介意自己睡哪儿,哪怕不作防,随便别人攻击,过去一年了也不一定把触手伤到了。但他低头,看着尤梦蜷缩在他身边,如动物般团成一小只,还是有些感慨。


    就像很多年以前一样。


    他知道尤梦真睡着时,对外界的感知是无限降低的,哪怕被人当抱枕抱着,都不会醒来。


    当然他不至于做这种事。


    两面宿傩静静地思考着。


    时间的事情确实很复杂,而他并没有这种能力,尤梦说得七歪八扭,并不是一个好导师。但里面有几个关键的点,他记住了。


    过去确定,未来是不确定的。因为尤梦的到来,这个世界也许并不能像原来那样存活至千年后,很大概率半路就会崩盘——尤梦认为到时候就应该去异世界旅游了。


    另一个宿傩的过去是他。


    而另一个宿傩却只是他未来的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很显然,那家伙过得并不好。


    他终于确认了尤梦这东西是可以拥有一点情感的,是可以慢慢被驯化的。可另一个问题就是,在喜欢他之前,恐怕尤梦先喜欢上了另一个他。


    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两面宿傩一想到尤梦要把另外一个他带过来见面的情形,便忍不住冷笑。他无法接受世界上还有另一个自己,那实在是太恶心了。


    虽然他不是尤梦第一个遇到的人。


    但尤梦怎么着也算是他养出来的,养这么一个费心费力的玩意,又不讨好,辛苦养出来还得让别人分一份,凭什么?另一个就应该被原来的那条触手死命折磨,一起在地狱里纠缠,享受自己无能的后果。


    根据尤梦和羂索的描述,两面宿傩觉得另一个他似乎并没有太强的求生欲,已经是在随波逐流了。至少他绝对不会那样,失了心气。


    既然如此……


    应该不介意被他杀死吧。


    他是想杀了他的。


    两面宿傩思考了很久,一动不动。


    或者说,他动不了,压根没力气。尤梦这条小畜生拿他玩了十几次时间倒流,只限定一个部位,反反复复,身体里的感受一次次累积。


    太急太猛,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累得够呛。


    小畜生却在他边上美美睡大觉。


    两面宿傩叹了口气,也躺了下去,任凭疲惫蔓延。


    太受罪了,偏偏还是自己选的。


    刚知道真相时,他确实恨过。他起初并不想表现,越恨、越愤怒,越显得他很在意,那样尤梦就得逞了。他知道最好的方式是漠不关心,可尤梦直接失踪了三年,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打算彻底将他抛弃。


    气笑了。


    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恨。


    他甚至觉得尤梦是有人性的,这或许是比幻觉入侵大脑还严重的幻想。


    可他还是赌了。


    更糟糕的是,赌成功了。


    赌赢总是比单纯的赌更加可怕,他甚至不清楚这件事他到底希望赢,还是输。宿傩自然是渴望赢的,他总是希望赢下去。


    但……


    他真是被触手搅得丧失理智了,回过神时竟然已经走在了这么危险的道路上。谁也不知道尤梦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这条看起来完全是三分钟热度的生物,也许会再次离开,也许会寻找更刺激的猎物。


    他自己就是前车之鉴。


    如此思考也很糟糕,患得患失,徒增烦恼。他也不该这样想得太多。两面宿傩试着想了想自己的本心,回忆自己想要什么——


    自己不骗自己,他想要尤梦。


    他完蛋了。


    不过他很少后悔,这会儿是难得自责,责备自己中招。短暂的悔意过后,另一个想法重新浮起:


    另一个宿傩必须死。


    然而尤梦是个问题,他没太大的把握快速杀死自己,尤梦见到估计会阻拦。不,触手的性格实在是不稳定,没准自己后面无聊,亲手就杀了。


    杀了也很糟糕。


    感觉会被尤梦念叨一辈子,触手的脑容量就这么点,时不时提起来一句都够烦的。


    他不觉得能长久,但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不想听见任何的、令他不悦的东西。


    ……


    尤梦醒了。


    还是有些疲倦,事实证明那种力量不能高频率地用,根本顶不住。他一时上头,连力量亏损都无所谓,等发觉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触手都蔫吧,无精打采的,像一条条冬眠后干瘪的蛇。


    尤梦第一次感受到生病。


    他脑袋还是晕,体温高了一截,像是人类的发烧。虽然是自己玩过了头,但尤梦还是在心里指责起宿傩酱——都是宿傩酱太主动了,完全没有拒绝!


    可恶,他正直青春年少,一千岁小触手,哪里把持得住。


    难受。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周围环境有些陌生,宿傩似乎拎着他换了地方。


    现在的宿傩已经不必露宿荒野,也不会到一个新的地方就被人恐惧、遭到攻击。前几年杀穿了几个家族后,他走哪里都有人供奉,可以直接睡别人家里,对方还会感到荣幸。


    就算遭到仇视,也就当个解闷的乐子,很快就解决了。


    被人供奉很麻烦,但出行各地都有人接应、可以享用住所和美食,算是为数不多的好处。


    因房间里宿傩的气息很强烈,尤梦确信他在附近。


    没被丢掉,他就很满足了。


    尤梦捂着额头开门,被外面的冷空气给激得抖了一下。他深呼吸,此刻比起找到宿傩,他更想找到水源补水。


    房子依山而建,有小溪汩汩潺潺。


    天冷了,水更是冰凉,尤梦在石头边蹲下,将触肢放在溪中。


    活过来了。


    墨绿的苔藓厚厚裹着黝黑的石头,边缘黏滑,带着一种沉甸甸、吸饱了水汽的幽绿。水流不算急,浮着几片半腐的叶子。


    尤梦头疼,蹲着也摇摇晃晃的。


    银白的发丝有几缕垂落下来,在微冷的山风里轻晃,拟态而成的衣料单薄,被涧边弥漫的湿冷水汽晕染得几乎透明,手在水里面拨弄着,被流动的暗绿衬起来,像两块浮动的冷玉。


    有什么细微的东西从天而降。


    是极细的雪花。


    尤梦下意识伸手去接,小毛点似的雪,落到他湿漉漉的掌心就融化了,什么也没留下。


    山间没有落雪,这是第一场雪吗?


    他好像直接从秋日睡到冬日了。


    顺着雪花飘落的方向仰起头,视线向上,掠过纠缠,最终落在最高处一块突出的岩脊上。


    宿傩坐在那里。


    他披了件宽大的深色和服,一条腿屈起,手臂随意搭在膝头,另一条腿垂在崖外。


    什么时候过来的?是一直在这里还是才过来?尤梦不禁思考起来。脸上却扬起一个欢快的笑:“宿傩酱,早上好!”


    宿傩略一点头,算是应答。


    低头一看,尤梦在石头上蹦跶,一副想要跳上来的模样。


    失败了,不用触肢的话爬不上去。


    “下雪了我们回去好不好?”尤梦试图勾引。


    “回哪儿去?”宿傩反问他。


    “回……”尤梦也不知道这里是哪,“房子里面。”


    宿傩看他卡壳:“这是我的房产。”


    “你的巢穴!”尤梦大惊,“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年。”


    选址很僻静,依山而建,隔绝外界。


    “那我们回你家。”尤梦搓了搓手指,“快来快来。”


    宿傩走下来,尤梦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过去,宿傩的掌心温暖干燥,而他手指湿冷,汲取着对方的温度。


    宿傩问:“你还没恢复?”


    “有一点头疼,还很口渴。”尤梦并没有任何难过的情绪,语调欢快,“好像是病了,我还从来没有病过。”


    他看起来仍然很活泼,看不出生病的模样。


    两面宿傩看了一会儿,便听见尤梦说:“放心,不影响那种功能。”


    “……”


    要么就睡,要么就要做那种事,非常简单纯粹的享乐生活。


    两人一起回了屋子里。虽说位置是在山中,落山风幽冷,房子里面却弄了一些简单的术式,可以维持温度。


    “和空调的感受差不多诶。”


    “空调?”


    “差不多一千年后会被发明的一种人类科技。”尤梦随口解释了几句,“虽然他们还是像虫豸一样弱小,却发明了很多很好用的东西,还有很多咒力之外的能源。千年之后,咒术师和诅咒都不是主流了,成为了一种都市传说。”


    “千年之后啊……”宿傩的声音似乎有些感慨,尾音沉没进空气里。


    “是呀,其实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想去一千年后的未来看看。”


    尤梦一愣,宿傩很少和他提要求,遑论如此明显的、像是愿望一样的话语。他郑重道:“等我休息完,恢复力量,就带你去。”


    宿傩却摇头:“跳跃时间,没意思。”


    “那要……怎么办?”尤梦想了想,“要和我度过一千年直到未来?”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尤梦其实觉得此时此刻就已经很幸福了。他应该也算得上了解宿傩,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宿傩酱应该是出于一时的兴趣才和他一起玩。


    遇到很有意思的对手,哪怕对方冒犯了,宿傩也会很有耐心地玩弄一阵,甚至教一教对方。


    在趣味感消失前,宿傩能一直保持耐心。


    尤梦不知道宿傩对他的兴趣能保持多久。


    千年是个很长的数字,对于他来说确实睡几觉就过去了,对宿傩而言却不一定。之前的宿傩是把自己变成了咒物,才活到了一千年后,也算是和他一样的冬眠。


    “我忍一忍,压一压自己的本能,肯定能陪你一千年,我还可以帮你延续生命,不比转化成诅咒也能继续活下去。”尤梦伸手,要了一个拥抱,“你想陪我多久呢?”


    他皱了皱眉头,把脑袋里的杂思甩出去。


    “算了,头疼,不想听你说真话。”


    他闭上眼,嗓音拖得又软又长。


    “说谎骗骗我吧。”


    这是向他索要承诺了。两面宿傩看着尤梦,觉得有些可笑。


    甜甜蜜蜜的话语随口就能说出来,变心的速度恐怕也比谁都快。别说一千年了,也许没几天就腻了。


    大大方方说着谎言,用谎言索取他的承诺,实在太恶心了。


    他没有应答,而是反问:“你能多说几句不那么明显的谎言吗?”


    尤梦愣了愣,没明白,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好吧……我承认我想听你说真话,这样我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你不要我的时候,我就把你抓起来囚禁。”


    两面宿傩:“……”


    还是蠢得令人心惊,不过他本来就有自己的计划。


    时间总是在往前。


    在尤梦休息时,他想到了一件事。


    身为“过去”之人,他很好奇,如果自己按照一些规则,将现在的时间线控制住,令它和另一条时间线发展一模一样。


    如此千年后,是否成为尤梦来时的那个节点。


    当然,这个构想要实现将会极其复杂,还会产生悖论。


    两面宿傩向尤梦说了自己的想法。


    尤梦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很大。


    “不行吗?”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尤梦脸上难得出现了犹豫,“但是这不好。”


    “是因为会产生悖论、导致你原来的时空消失?”两面宿傩问。如果按他的想法来做,那么另一个宿傩就可能会消失。


    “不是的……”尤梦松开了手,皱着眉,慢吞吞地解释,“且不提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乱七八糟。按那条时间线走的话,你会遇到最开始的我,那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我很想和你相遇,但那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他萎靡下去:“你会讨厌我的。”


    竟然是这个原因。


    两面宿傩心想能有多讨厌,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已然对尤梦的忍耐度非常好了。


    毕竟人不能总是和傻子生气。


    “我想试试。”宿傩语气平静,“亲眼看看你过去的样子,多有意思。”


    诶——


    尤梦一下子就被说服了:“你是想要了解我吗?”


    他脸红了,而且越来越红,脑袋晕乎乎的,心想这就是正常的谈恋爱、互相了解吗?居然如此幸福。


    宿傩努力压制住了翻白眼的想法:“随你怎么想。”


    尤梦扯了扯他的衣角。没用触肢作弊,想亲的时候就只能等宿傩主动。但好在他是超级有耐心的触手,一次祈求不成就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宿傩烦得不行,俯下身。


    触手想要,触手得到。


    虽然只是亲了亲唇角,但尤梦还是满足得不行——今天哄宿傩酱主动亲,明天说不定就主动骑,幸福的未来就在眼前!


    他想继续做,结果两面宿傩又问了几个关于时间的问题,问得尤梦触手都冷了,蔫哒哒地回答着。


    宿傩总是对这种事情太感兴趣。


    尤梦:“真的不能抱着聊天吗?真的只是抱着,我不乱动的。”


    “如果要实现你的想法,我之后要花很多力气的。”他可怜兮兮,“真的不能先奖励我一下吗?马儿跑起来还得吃草呢。”


    “而且我得离开一段时间……两个我在这个世界会出问题的。”


    “能不能在这个时间线看见幼年期的‘我’还不一定呢。虽然我会努力去实现的。”


    被他念叨得烦了,宿傩深呼吸。


    窗外的雪已经大了,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


    门被拉开,尤梦被按在走廊上,白发如雪般铺开。他怕冷,这会儿却并没有嗷嗷呜呜地闹着要进房间取暖,而是反手接了一朵雪花。


    喃喃:“明天这么快就到了。”


    听见尤梦说怪话,两面宿傩就有点后悔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似乎是为了防止他逃跑,触肢卷着他的腰,强行把他钉住了。


    两面宿傩皱眉:“把触肢收回去。”


    尤梦:QAQ


    这不是怕到嘴的傩子飞走吗——


    他依依不舍地松了触手:“刚刚聊到哪儿了?我把我和你认识的过程全都告诉你……要是你后悔了,就立刻停止——啊不是说停这个、别停、求你了——幼年体的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想要后悔就很麻烦了,必要的话我只能杀了我自己。”


    “感觉……你会后悔的。”尤梦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他有些心情复杂,“到时候记得求我。”


    两面宿傩沉默片刻:“我现在就挺后悔的。”


    “那你现在要求我吗?”


    “……”


    现在的尤梦已经知道不能给人逗太狠了,索性闭了嘴,不说话了。只是他还是觉得,宿傩这一时兴起的想法太任性了,以至于他都要生出他很爱他的错觉了。


    他的过去有什么好了解的,一句话概括就是完全不是人。


    不过他也搞不懂宿傩的想法,有时候宿傩嫌弃他太没人性,有时候又要令他几乎把皮囊撕毁,明明是自己主动开始的,现在却又因此而生气。


    尤梦发了会儿呆,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是不是……不太会?”


    两面宿傩:“……”


    “哎呀……”尤梦一下子兴奋起来,“早说嘛,我来教你。”


    “谁要你——唔——”


    细小的触肢爬上他的手臂,一直向上,直至耳后。带着黏腻的汁液,在耳朵里发出咕啾咕啾的奇怪声音。


    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未知的恐惧令人脊背发僵,他重重地喘了口气:“你做什么?”


    尤梦艰难忍耐着给人洗脑的想法:“把记忆传给你,我才懒得一字一句地讲给你听呢。”


    触肢钻进了大脑。


    第70章


    两面宿傩只知道自己记忆断了片。


    他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


    虽说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成体系的科学,但“娟子”很爱研究这些生理的东西,而宿傩亲手结束的生命多了,也算是个实践派。他很知道大脑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脑子受到损伤,反转术式治疗起来都格外难。


    尤梦不知道发什么疯,重要的记忆没传过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塞进了他的脑子。


    “正儿八经认识的记忆实在是太长了,先传点现在就要用到的东西。疼?我找找脑子里什么地方负责快乐……”


    似乎是说了这样的话。


    但大脑被直接触碰、改造,灌输记忆的痛苦和虚假的快乐混合在一起,想集中注意力在那些记忆上——


    全是垃圾信息。


    保不齐他是气昏过去的。


    之后的事情就是一片混乱,完全断片了。从身体的状态推测,尤梦没弄太狠,在他失去意识后就停了下来。勉强算是有一点良心。


    不多,就一点点。


    他没瞧见尤梦的身影,房间里却有很多触肢,把原本的建筑妆点成了一个魔窟。两面宿傩起身的时候踹开了几条触肢,触感软乎乎的,冰凉凉,被他踢开还愣了一下,很委屈地蜷缩起来,像一窝刚出芽的肥蕨菜。


    “尤梦呢?”


    触肢指了个方向。


    ……


    尤梦正在厨房。


    他就知道两面宿傩给自己弄居所,一定会有厨房和存储食材的地方。挑挑拣拣,准备做一点好吃的。


    刷新一下好感度。


    对脑子下手好像还是太掉好感了,他决定还是从舌头和胃开始。


    把自己的触肢放在砧板上,用刀细细地切了薄片。尤梦一边料理,一边幻想,没准宿傩见到之后大为感动,赞美他割肉饲鹰,于是原地被渡化,回头是岸,脱离苦海拥抱欲海。


    原本有些半透明的触肢,在热水里面烫完后就变成了白色卷曲的薄片,同鱿鱼、鱼肉很像,他不说的话,宿傩应该看不出来这是什么食材。


    尤梦一边把触手片凉拌了,一边看了看其他的料理。


    然后,就端着碗,双脚离地了。


    两面宿傩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尤梦只来得及呜了一声,视角已经要来到天花板附近的腊肉区。


    “别生气好不好——饭是无辜的我要端不稳盘子了——”


    看在食物的份上,宿傩把尤梦放了下来。


    不偷懒的时候,尤梦还挺会做饭的,而且完全了解他的口味。只是宿傩刚想说点别的,面前的漂亮蠢货就捂着自己被掐红的脖子,可怜兮兮地看过来:“你要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把侧脸递过来:“一起吃怎么样?或者吃完上面吃下面,爽吃。”


    “……”


    到底是谁在爽吃啊?


    两面宿傩掰过尤梦的脸,令他转向自己,问:“不是把记忆传过来了吗?怎么全是垃圾信息?”


    “怎么能这样说!”尤梦立刻反驳,“那些怎么会是垃圾信息呢?明明是让生活变幸福的种种小技巧。”


    都是他珍藏的小知识呢!


    “那种事情用得着你教?”两面宿傩冷笑。


    “哦?”尤梦慢慢挑起眉,很是柔和地笑了一下,“你要找别人学吗?”


    两面宿傩心想这条触手不仅花心,还很善妒。他强行跳过这个话题:“所以记忆呢?”


    “信息量太多了,一次性传输,你的脑子会严重损伤。”尤梦理直气壮地指责起来,“你应该锻炼一下自己的脑子,就像羂索一样。”


    宿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还要传第二次?”


    “不用啦,我把记忆压缩了一下放在你的脑子里,时间到了会慢慢解锁的。”尤梦叹气,“你也不想脑子坏掉、变成阿巴阿巴流口水的样子吧?”


    宿傩:“我看你是整日流口水。”


    尤梦:“我整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流口水流什么?流触手汁吗?”


    “也没差别了。”


    “根本没流多少!”尤梦气鼓鼓地蹲下去,用触手卷着东西添火,“你自己做饭吗?”


    两面宿傩:“……”


    “根本不做——免费吃饭的人请闭嘴——”


    两面宿傩不吭声了。


    其实他并不是完全不会做饭,至少切东西的技术非常好,品鉴肉类的细微差别、挑选食材的能力也很强。


    只不过会的料理没那么多、没那么好吃而已。


    反正他也不需要学习这些,料理也算是件看天赋的事儿,想吃的时候直接把厨师抓来更方便。


    宿傩拿起筷子,夹了一筷桌上的凉拌菜。


    味道还行。


    他总做不出尤梦料理的风味,听尤梦说这是和一个厨艺大师学的,不知道是不是吃习惯了,好吃得像是加了料一样。


    确实是是吃了能刷新好感度的东西。


    “好吃吗?”尤梦紧张道。


    “不错。”


    尤梦喘了口气——没有被发现。


    “这是什么肉?”两面宿傩可不记得自己厨房里有白色的肉类。


    尤梦:OvO


    ……


    两面宿傩花了一整天,将房子里的突生出来的触肢全都斩断,挂在厨房做风干鱿鱼。


    非常认真地清洁了领地。


    在雪下满庭院之前,触肢先堆满了空地,尸横遍野。


    尤梦看得心儿颤颤:“太残忍了。”


    其实他的触肢离开本体之后,就会开始溶解,但宿傩要晾风干触手条,尤梦只能控制它们继续保持活性。


    所以现在一地的活杀触手。


    “它们还小,还没有插着人,就这样被丢在雪地里。”尤梦要眼泪汪汪了。


    “不满意的话,我也可以把你栽雪地里。”


    “触死鸟朝天。”


    “?”


    “那就朝傩……开玩笑的。”尤梦紧急拐了弯,“要是真这么想要,我才不会忍二十年呢。”


    “没这么想要。”宿傩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想要,你又不高兴。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宿傩酱,该不会你是柏拉图吧?”


    “柏拉图?”


    尤梦简单解释了一下柏拉图的定义,末了还补充道:“你看,我是会读书的。”


    宿傩的大脑都宕机了一会儿,没有办法把自己和尤梦口中的柏拉图联系到一起,这简直是胡思乱想,书都读到勾八上去了。


    说真的,他是很在意感官体验的,该享受就享受,也没什么羞耻感,更没有什么道德束缚,只要顺自己心意就好了。然而尤梦总是能把他惹生气,以至于他不是很想顺尤梦的心意。


    尤梦的心意基本上就只有那些。


    而且每次都要做一些很超过的行为。两面宿傩并非完全不了解情和爱的事情,可尤梦完全不是人类,一搞起来和他所了解的那些完全不同。


    在遇到尤梦前,两面宿傩还以为自己是生来没有恐惧的、情绪异于常人的生物。在遇到尤梦后,他是实打实地把各种负面情绪都体验了一遍,并确认了尤梦才是那个怪物。


    到现在他也没法完全信任尤梦。


    准确来说是不能信任,两面宿傩有种预感,若是把主导权全都交给对方,他一定会很惨。生不如死。


    尤梦还在叽里咕噜:“我和羂索也聊过这件事,羂索叫我少看点书,多玩乐,从生活中汲取经验,你看看人家。”


    “那你和他过日子去吧。”宿傩面无表情地回答了。


    他发现了,尤梦这只生物能长成这样,羂索溺爱的责任不可推卸——这脑子莫名其妙的,很爱当母亲,指不定也喜欢给尤梦当妈。


    尤梦就在一声声的鼓励式教育中迷失了自己。


    “我和他一起过日子,那和你怎么办呀。”尤梦还真就认真思考了,“走婚吗?晚上一起过夜,白天各回各家?”


    宿傩:“……”


    “生了崽跟你姓。”


    “滚!”


    ……


    尤梦当然不会去找羂索,他就是死皮赖脸的也要留在宿傩边上。


    他要么一睡不起,要么几日几日的不需要睡觉。尤梦勉强尊重宿傩的喜好、不去缠着人家的时候,就只能蹲在一边,观察宿傩平常做什么。


    答案是——什么也不做。


    不愧是杀时间高手。


    冬日不是落雪就是大风,出门的舒适度自然不如在家烤火、吃饭、看书。现在家里添了一只尤梦,还增加了一个乐子:烤触手。


    只要在家养一条尤梦,就再也不用担心储备粮的问题了,生长速度又快、味道还好吃,一看就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好触手。尤梦也无所谓自己的触肢被切了烧烤,很少观察宿傩的日常生活,耐下性子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渐渐理解了一些乐子——在宿傩身边闭上眼睛打盹很舒服。


    主要是宿傩情绪真的很稳定。


    整个冬日他提出了无数次做的请求,绝大部分都被拒绝了,成功的概率比二次元游戏里面抽出ssr的概率还要低,百分之一不到并且没有保底。然而终究是有成功的时候,出乎尤梦的意料,竟然有那么一两次的邀请被同意了。


    再也不是强制率百分之百的触手了。


    等到冬去春来,尤梦也休养地差不多了。


    他还稍微有点不舍:“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宿傩有些惊诧:“离开?又要回那边去了?”


    “你怎么会那么想?”尤梦哼哼唧唧了两声,“我只是要出门去实现你的愿望,想合并时间线哪有那么简单啊。而且……你是在吃醋吗?哎呀你这么舍不得我的话,我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他要了一个拥抱。


    经过了一个冬日的折磨和调校,因为尤梦过于叽叽喳喳,宿傩终于是开始妥协,至少在拥抱和亲吻上面实现了全方面的妥协。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嫌弃,但已经不会拒绝了。


    不过尤梦自己其实很少想要亲吻和拥抱。


    触手的底层代码里面没写要做这些。


    宿傩:“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尤梦稍微移动了一下,在怀抱里寻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总不会太久。如果失败了,那我马上就回来。”


    两面宿傩忽得意识到这事儿对尤梦来说,是很大的消耗。


    他伸手揉了揉尤梦的头发,白色的发丝摸起来格外柔软,冰凉凉的:“为什么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


    尤梦一下子抬起头,非常不高兴:“你指责我不够强吗?太坏了。”


    “就当是吧。”


    尤梦想了想,伸手召来了一条触肢,两只手摸上去,触肢便像是奶油般融化了一圈,吞没了他的手。他摸索了一会儿,像是不耐烦了,转头看向宿傩:“帮我找找。”


    “你在找什么?”宿傩也伸出手,只不过非常吝啬地,只用了一只手。


    被触肢内部包裹的感觉太奇怪了,里面仿佛是固体,又仿佛是液体。他忍不住皱眉:“这不是你自己的身体?想找什么东西,自己吐出来不久行了?”


    “如果你和我一样,有千百条触肢,你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尤梦则继续摸索着,“要是全都由一个脑子操控,我会疯掉的。每条触肢都有自主行动的权利呢,你才四只手你当然用得过来。”


    宿傩心想,尤梦不长脑子,竟然还理直气壮的。


    “不过我们还是会有统一协调的器官,在人类的身上似乎叫心脏?神经中枢?也可以理解为咒力核心一样的东西。”尤梦忽得说,“那大概是我的弱点吧。其实我不太理解什么是死亡,传承下来的记忆没有教过,而我又可以玩弄时间。”


    泼出去的水都可以回来,那么死亡将变得没有意义。


    “我说过,这个世界上能杀死我的生物,应该已经不存在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不会死。也许某一天寿命忽然耗尽,也许被熟悉我又足够强的人找到了弱点。”


    宿傩:“那看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你很坦诚地承认了我很强诶。”


    宿傩忽得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一个硬物,他收拢手指,捉住了它。一个白色的小玩意儿被他扯出了触肢。他心底已经有了预感,却还是问:“这是什么?”


    宿傩的目光落在尤梦的侧脸。


    唇线平直,没有弧度。眼睑低垂,睫毛的影子轻飘飘地投落。后颈暴露在宿傩的视线中,几缕银发贴在皮肤上。


    他的注视并没有引起任何的反应,尤梦没有回头,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


    只是铺平直叙地告知:“我的心。”


    宿傩:“……”


    “很可爱吧?”尤梦把那一条触肢推开,笑眯眯地使其溶解了,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本来想捏个海胆状的东西扎你一下,结果还是没成功。”


    “捏碎它,你会死么?”宿傩问。


    “会重伤。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把它给我做什么?”


    “因为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


    “走之前真的很想做。”尤梦叹气,“做你绝对不想做的事,感觉你会生气,这是道歉礼。”


    尤梦又说:“给你一点拒绝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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