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小美家这块地选得有些偏,又在山腰上,周围的乱石杂草比较多,清理起来很慢。
南渊抄起骨刀,环视一周,正准备蹲下身割草,突然看到不远处匍匐生长在地面的藤蔓。
他走过去一看,一柄叶子上有三片小叶,上头还毛茸茸的,不是葛藤是什么?
“这里竟然有葛藤诶!”南渊冲身后几人大声道。
猫林刚把锄头横着往地上一插,坐到锄头柄上喘了两口气,听到动静又起身跑过来,“葛藤是什么?”
南渊揪起一片带毛的葛叶,示意她看,“就这个。”
“啊——这个啊,上面那一片好多,底下的根又粗又硬,一点都不好清理。”猫林指着被树林遮挡的山坡上方道。
本来上面那片地碎石还要少一些,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她们才选在下面这块地开荒的。
“真的吗?”南渊眼前一亮,这个位置在山溪对面的上游,南渊采药都是在部落旁边那座山,很少往这里来,所以才一直没发现这些葛藤。
“嗯嗯。”猫林笃定点头,“多得不得了!”
“那太好了!”
“嗯?为什么,这东西能吃吗?”
“能啊,葛根可以弄葛根粉,葛花还可以泡茶。”南渊细细数着葛藤的用处,“最重要的是,葛藤可以用来织布!”
“布?那是什么?”猫林挠挠头,看着南渊拉住一根葛藤,开始寻找葛根,一边走上去帮忙,一边问。
“嗯……就是和鲛纱差不多的,薄薄的一层,夏天用来做衣服穿很凉快,还可以做麻布袋,比兽皮袋轻得多。”
“啊?我们又没有鳞片,怎么织布啊?”猫林是知道鲛纱的做法的,她搓了几下手臂,“总不可能用毛吧?”
鲛人掉落的鳞片可以直接用手捡起来,可兽人的毛毛一掉了就满天飞,根本不好收集,难道要直接从身上割毛下来用?
“你想什么呢?”南渊白他一眼,继续道:“我只是形容一下,鲛纱是布的一种,葛麻布也是,但做法完全不一样的。”
“哦哦,那就好!我来帮你。”不用剃毛,猫林总算来了兴趣,顺着葛藤找过去,挥起锄头就开挖。
既然藤和根都有用,那肯定两样都不能放过,现在葛藤还没开花,不然肯定要先把花摘起来。
两人也顾不得帮小美他们开荒了,留银野一个人挥着锄头挖地,猫林挖葛根,南渊就用骨刀把葛藤收集起来。
春季末尾葛藤依旧生长旺盛,末端的藤蔓还很嫩,一折就断,只有头部一些初春长起来的部位和往年留下来的老藤可以用来做葛布。
南渊砍掉嫩尖,撸掉叶子,把一根根足有拇指粗的葛藤全部收集起来,很快就堆了一大捆。
那边猫林一株葛藤都还没挖起来。
这里刚好是块平地,今年新长的葛根不是很大,但底下的主根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扎得特别深。
“就挖这么深吧,剩下的不要了。”见猫林大腿都要埋进坑里了,南渊及时制止了她继续往下挖,把已经露出来那节葛根截断拎了起来。
兽神大陆上的植物通常比地球上的要大得多,仅仅半截葛根,至少也有二三十斤重,南渊一只手差点没能提起来。
所幸猫林还在坑里,帮着扶了一把,才把那根比手臂还粗的葛根拉起来。
旁边空地上,已经堆了一大捆葛藤和一小堆葛根,仅仅一株,就有这么多。
清理掉一株葛藤,地面瞬间空出一大片,银野很快挥着锄头挖到了这边。
猫林见状,把刚刚挖出来的泥土又填回去,这才和南渊一起,继续挖下一株。
这片地是她们特地挑选的葛藤少的地,拢共也只有三株,但等全部挖起来,天边也堆积起了橙红色的霞云。
众人扛着工具和葛根满载而归。
经过部落下面的时候,南渊找了个浅水处,把几捆葛藤都给扔了进去,又让银野搬来石头压住,免得被水冲走。
猫林不解地问:“扔水里干嘛?咱们好不容易割的。”
“要泡一段时间,等外面的皮腐烂了,只要里头的纤维。”南渊耐心解释。
可惜他解释了半天,猫林仍是不懂,干脆不再问,而是扬了扬手里的葛根,“这个要扔下去吗?”
“那个不用,不过我们在这洗干净再拿回去吧。”
“好哦!”
“我们也来帮忙。”小草和小美叫住已经往回跑了一大截的阿风,走过来。
几人帮他们开荒,于情于理他们也该回帮忙才是。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众人就带着洗干净的褐色根茎回到部落。
这些东西都是南渊要挖的,猫林虽然帮着挖了不少,但她对葛粉不感兴趣就没要。
“这个看起来粉就少,还不如弄土果呢!”说完,她就扛着锄头和小美一家往自家的方向走了。
她家和小美、甜犬的房子在一个方向,从大房子门口拐个弯进去就到了。
白天挖地的时候,银野掏到一个吱吱兽洞,把吱吱兽一家老小连锅端了,给几人分了分,他们到手两只,刚好够晚饭吃的。
吱吱兽皮毛灰扑扑的不好看,银野随手剐下来扔到一旁晾着,就去厨房做饭了。
南渊则把带回来的葛根分了分,细小的放到帘子上晾干之后做药材。
又粗又大的主茎则放到阴暗的角落里堆放着,等雨季有空的时候再做葛粉。
翌日,听说南渊发现了能织布的植物,花猫天刚亮就找了过来,让他带自己去割葛藤。
如今部落里分了巡逻队和狩猎队,虎藤、银野、甜犬和狐丘等人都成了队长,每天各自带领一队兽人负责巡逻或是狩猎。
今天轮到银野带队巡逻,因此甜犬也就无事休息,刚好和他们一道出门。
他和大黑一队,小美还要继续开荒,方向一致,于是两人和小草也和他们一道出发。
一行人背着藤筐浩浩荡荡的出了部落,跨过木桥,由猫林带路,很快就找到她口中说的长了许多葛藤的地方。
只见熙熙攘攘的林间漫山遍野都是毛绒绒的葛藤,许多大树被藤蔓缠住,连枝叶都变得稀疏不已。
众人挥起锄头和骨刀,就开始给这些大树松绑。
为了以后还能弄到葛藤,南渊特地让小伙伴们挑着植株大的葛藤挖,剩下那些小的让它们继续生长。
几天下来,山下溪流里堆满了葛藤,要不是藤蔓之间有空隙,几乎要把溪流给截断。
随着一场瓢泼大雨落下来,南渊总算停下收割葛根和葛藤的动作,开始窝在家里研究织布机。
有了原材料,没有工具也不行,可织布机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依稀只记得织布要分经线和纬线,经线固定在机器上,中间用梭子把纬线来回穿梭压实,循环往复就能织成布料了。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固定经线容易,怎么让它们来回交错是最大的难题。
部落里的人连布都没见过,更别说织布机了,连最擅长编织的花猫都没什么头绪,南渊只好求助能织出鲛纱的鲛人。
他让猫林在海边树顶挂上兽皮,没两天虎鲨就来了部落,可等南渊问起她鲛人织鲛纱的工具时,小姑娘迷茫地挠了挠头。
“就是那样织的啊?先这样……再那样……”
南渊看着她费劲的用手比划着,艰难开口:“所以……你们的鲛纱是纯手工织的?”
“对啊,不然呢?”虎鲨理所当然的点头。
南渊:……
原来还觉得鲛纱贵,现在看起来,简直便宜过了头。
纱线细得跟蚕丝似的,要一根根捻起来织成纱,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要是让他来,怕是眼睛瞎了手废了也织不出一张鲛纱。
虎鲨不明所以的来,又不明所以的走,一路上都在思考,织布用的工具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没了外部支援,南渊只好自己慢慢琢磨,让银野帮忙削了许多筷子粗细的木棍,来来回回地往上缠纱线。
织布机还没什么头绪,随着大雨落下,溪水迅速暴涨,有些浑浊的洪水将压在水底的葛藤给彻底淹没。
南渊只好叫上几个小伙伴,急急忙忙地抢救葛藤,可还是有些淹得比较深的葛藤没能捞到,也不知道等雨季过后还能不能找回来。
连泡了十来天,葛藤表明已经开始腐烂,发出和粪坑味道差不多的恶臭,嗅觉灵敏的兽人们打着yue,把因为腐烂而变松的葛藤重新捆扎好。
拎在手里,僵直手臂让葛藤离身体远远的,往部落里走。
没腐烂完全的葛藤还需要继续泡,最后被扔到部落外的壕沟里。
为了不让整条壕沟都被臭味弥漫,只能扔在地势最矮的地方。
可地势最矮的地方又刚好是部落大门的位置。
每天,崽崽们出门采蘑菇回来,都要朝南渊投去埋怨的眼神。
再一次被猫又哀怨地盯了半晌的南渊摸了摸鼻子,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包葛根粉,递过去作为补偿。
葛根粉和藕粉差不多,用凉水兑成粉浆后,再用开水一冲,搅拌均匀就成了半透明黏黏糊糊的粉羹。
再加点坚果碎和甜浆,或是果酱,是目前崽崽们最喜欢的零食之一。
果然,得了好东西,猫又也不哀怨了,转身冒着大雨跑去虎溪家,将不爱穿蓑衣的小老虎牵了过来,和小伙伴们聚到一起烧水调粉浆。
吃得不亦乐乎。
第132章
最近被崽崽们要走不少葛根粉,先前做的一小批已经见了底,南渊索性和银野一起,把剩下的葛根全部处理了。
花猫只对能织布的葛藤感兴趣,甜犬更是只对帮花猫干活感兴趣,至于猫林,属于纯帮忙。
因此挖出来的葛根全被南渊收了起来,留了一小部分做药材,剩下的足足有好几百斤。
不过野生的葛根出粉率不高,挖起来的时候又是淀粉含量最低的春夏季节,最后只出了三四十斤葛根粉。
不过调一碗粉羹只需要一小撮粉,这么些也能吃很久了。
虽然其他人表示不需要,南渊还是给花猫和猫林都分了一些,剩下属于自己那部分,除了每天投喂崽崽,又给几个交好的小伙伴送了点儿。
作为族长,南渊本该一碗水端平,可现在部落里人太多了,做不到像从前一样什么东西都给每个人分一份,南渊也只好装作不知道。
所幸也没人觉得他做得不对,有犬族兽人得了甜犬和小美他们送的葛根粉之后,觉得还不错,于是便约着朋友冒雨自己去山上挖。
南渊对于这些东西的制作方法是从不吝啬的,况且制作淀粉原来山南部落的亚兽人都会,没多久,部落里大部分家庭就都吃上了葛根粉。
想着南渊要研究织布,大家挖了葛根还会顺手把葛藤也带回来,一时间部落外的粪坑味道经久不散。
眼看着大地里的玉米终于成熟,部落里每家都要出一个人去掰玉米,每天路过大门口的时候,便是yue声不断。
南渊摸着鼻子,盘算着等雨季过后,寻个离部落远一点的地方挖个水坑,单独浸泡葛藤。
走到山下,溪水已经暴涨到平时的几倍深,今年的雨水尤其丰沛,原本往上挪了一段距离的大地又被淹没了一小片。
角兽圈里用来给角兽饮水的水沟都被彻底淹没,水漫过高处,地势低一些的围墙都被淹了一小截。
角兽缩在砖棚里,除了每天被兽人投喂和饮水时,几乎不怎么出来。
养了这么久,最初那批角兽幼崽已经长到了成年体,站直身子稍微仰头就能透过围墙上方的空隙看向外头。
南渊顶着斗笠溜达过去看了一眼,角兽以为开饭了,纷纷从棚子里探出头来。
几头雌兽顶着圆鼓鼓的肚子凑到围墙边,鞭子一样的尾巴甩来甩去,抽在旁侧雄兽身上啪啪作响。
缺乏运动的角兽如同膨胀的气球,身上的软肉QQ弹弹,被抽完之后duang、duang地弹了几下。
南渊捏着下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够秤了。”
“嗯?”银野丢进去一大捆干草,转头疑惑地看过来。
“就是可以宰了吃的意思。”以前老家说养的猪可以卖钱了,就会说‘够秤了’。
这个世界没有买卖,但可以宰了吃肉。
“哦。”银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再等等吧,等雌兽下了崽再说。”
“嗯嗯,好。”南渊点头,看着银野投喂完,这才朝大地走去。
头顶着大雨,掰下来的玉米棒叶子湿漉漉的,比平时重了不少,好在兽人有的是力气,短短两天,就把所有玉米都掰了运回部落。
花季兽人们的把新房子都建好了,雪季修建的庇护所也就空了出来,正好用来晾干玉米。
众人聚在比大房子还要大的房子里,把玉米叶包撕开,随手扔在地上,屋子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火堆,温度升高,方便把全是水的玉米晾干。
因为是统一收获的,有些发育迟缓的玉米还有些嫩,南渊做主给每家人分了一些,拿回去不管是煮着吃,还是埋到灶灰里煨到半焦,味道都是不错的。
原先没吃过玉米的族人只吃过一次,就爱上了这个味道,顾不得大雨,跑去地里把还泛着绿意的玉米杆子连根拔起,再重新种上。
族人太有干劲儿,南渊也不好阻止,正打算跟着众人继续下地,却被银野拦住。
“你就在大房子那边看着火,我去。”
“也好。”南渊点头,带上银野给自己做的木工匣子去了晾玉米的大房子里。
匣子里是南渊做到一半的织布机模型,经过小半个雨季的琢磨,南渊总算有了些头绪,守着火堆继续思考。
几天后。
南渊如释重负地拍拍身上的碎屑,兴奋大喊:“成了!”
“哇,真的织出布来了,南渊你好厉害呀!”和他同在一屋看火的花猫张大了嘴,眼神晶亮地看着那一小片巴掌大的粗布。
南渊用细木棍做的织布机模型太小,零件做不到十分精密。
因此拿纱线织出来的小片布料网眼粗大,远不如鲛纱细腻,但确确实实经纬分明,比兽皮光滑柔软得多。
等制作成品的时候把织布机再改进一下,应该就能织出细密的布料了。
花猫主动揽过了制作第一台织布机的重任,来不及等雨小一些,便顶着斗笠蓑衣回家找甜犬削木头去了。
南渊算了算时间,之前泡在水里的葛藤也差不多了,于是第二天和银野一起去捞了回来。
最近雨势很大,像是在天上安了无数个水龙头似的。
就着大雨,两人把一捆葛藤搓洗干净,原本裹挟着脏东西的葛藤总算变成了黄褐色的细长纤维。
没多久,猫林和虎溪她们也跑来帮忙,忙活了三四天,才把所有葛纤维清洗干净晾上。
雨季潮湿,纤维不易干,刚好大房子那边的玉米干得差不多,可以脱粒了,南渊干脆全拿去那边晾着。
一边给玉米脱粒,一边等着晾干。
人多力量大,等玉米全部脱粒分到各家的时候,葛纤维还是半干状态。
南渊心心念念的粮食终于入了仓,也顾不上织布的事了,准备先一饱口福再说。
转天银野就约上虎藤和狐青隼七他们,拿着工具把最初的老房子给拆了。
这座木屋原本是依着两块巨石修建起来的,这么多年部落里修平台建新房也没动它们,现在突然拆掉,众人还有些舍不得。
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房子拆除后,众人又在原地搭了个新的大棚子,把两块巨石都给罩了进去。
巨石一大一小,几个兽人抄起工具敲敲打打,按南渊的描述,把其中一块巨石一分为二。
下头凿成边缘带凹槽和出粉口的圆盘,巨石最下面埋在土里,刚好能把圆盘固定在原地,无论兽人怎么折腾都纹丝不动。
上面半块则凿成一个巨大的圆柱体,表面和圆盘一样凿出细细的斜纹,装上固定轴和长条握把,一个硕大的石碾就做好了。
将晾干的玉米粒平铺在碾盘上,兽人推着碾磙握把不停转着圈。
亚兽人则拿着特制的小扫帚,把碾碎的玉米粉扫到边缘凹槽里,再从出粉口弄到细筛上。
玉米粉用细筛一筛,上头只剩一些粗颗粒和玉米粒根部的白膜,底下则是芝麻大小的玉米碜。
几个小伙伴虽然不明白南渊做这些的缘由,但跟着南渊做准没错,于是把自家的玉米也拿过来碾成了粉。
旁边虎藤等人卖力地磨着玉米,这边南渊则支使着银野把一段圆木给掏空做了个木甑。
待众人磨好玉米碜,又齐聚南渊家,看他怎么把那些淡黄的玉米碜做成食物。
南渊已经几年没吃过粮食了,等不及蒸饭,先煮了一大锅碜子粥解馋。
饱含淀粉的碜子被熬得浓稠,泛着淡淡的金黄,还没出锅就扑鼻传来一阵清甜的谷香。
明明是很清淡的味道,南渊嘴里却忍不住分泌起唾液。
他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看着银野把冒着热气的碜子粥端进屋,像条小尾巴似的跟了进去。
桌子上摆着一盘分切好的咸蛋,南渊捧着碗,顾不得烫,顺着碗沿儿猛猛呼噜了一大口粥,然后满足地喟叹一声。
明明从前是用来喂猪的粮食,如今吃到嘴里,却像是什么山珍海味,让人欲罢不能。
见他这样,其他人也捧起碗浅尝了一口,顿时被那股独特的清甜谷香给吸引,就着咸蛋几口便是一大碗。
没一会儿,一大盆碜子粥就见了底,南渊喝了两大碗,竟还有些馋,惋惜地拿起锅铲刮了几下盆底。
可惜盆子被猫林刮得干干净净,一口也没剩下。
一只大碗突然凑到面前,里头还有半碗金黄浓稠的碜子粥,南渊顺着拿碗的手看过去,果然是银野。
“呜呜呜呜阿野你真好!”南渊接过碗喜极而泣。
虎藤给虎溪夹了一块咸蛋,盯着自己碗里的粥若有所思,“这个粥吃起来很顺口,虎蔓应该会喜欢,回去咱们也煮一锅。”
虎蔓脾胃虚,不管是肉类还是土果都不能吃太多,不然很容易积食,平时虎溪只能三天两头去海边起鱼,弄些鱼虾和野菜剁成泥煮给他吃。
雨季潮湿,担心他淋了雨又生病,两人出门便没把他带上,这会儿估计在家热虎溪早上煮的鱼糊糊吃呢。
虎溪闻言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南渊:“那个麦果也可以这么煮着吃吗?虎蔓胃口不好,光吃这一样,我怕他腻了又吃不进多少。”
要说虎溪作为虎蔓表姐的伴侣,对这个弟弟真是好得没话说,她自己的崽子皮实好养,伴侣又强大体贴,这辈子操心得最多的就是虎蔓了。
“麦子不是这么吃的,要磨成面粉做面条或者包子馒头,不过那些也比土果和麻根好克化些,他应该能多吃。”
“那就好。”虎溪满意点头,继而问起玉米碜有没有别的吃法。
南渊正准备点头,这才想起来还没给玉米碜洒水,要做玉米饭,得提前洒水让玉米碜泡发才行。
想到这里,他丢下碗匆匆跑去厨房,虎溪连忙跟上。
南渊一边做,一边给她讲解:“这样洒水让它湿透,到刚好能捏成团的程度就好,千万别加多了。”
“中午弄好,到晚上就可以蒸了,倒进木甑里蒸一会儿,再倒出来重新洒水,然后再蒸一遍。”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把虎溪都给说迷糊了,晕晕乎乎地感叹:“好麻烦……”
“算了,晚上你看着我做好了再走吧。”
刚好虎溪家的碜子磨好了还放在石碾棚里,她干脆支使自家伴侣去弄了些过来,让南渊手把手教她洒水。
做玉米饭全凭手感,虎溪尝试了好几次,水多了加粉,粉多了加水,最后弄出一大盆。
虎藤看着那一大盆碜子有些发愁,嗫嚅着唇开口:“这几天……我们都吃玉米饭吗?”
第133章
夜晚,南渊把木甑端进屋,给自己和银野一人舀了一碗玉米饭。
色泽金黄的玉米饭口感很干爽,和黏腻的麻根还有粉糯的土果都不太一样,吃起来很有嚼劲,还带着玉米特有的清甜和香味。
就着一碗黄根烧肉,和一小盆甜叶蛋花汤,饶是不怎么爱吃素的银野都炫了三大碗。
桌上还有一盘凉拌折耳根,可惜银野欣赏不来,南渊一筷子下去就是一大撮,张圆了嘴往里头塞,嚼吧几下再扒拉一口饭进去,美得不行。
去年秋季从大集带回来的折耳根,南渊埋进屋后的地里,结果迟迟没有发芽,原本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雪季刚过就冒出了嫩黄的尖芽。
这可把他兴奋坏了,连刚种下去的辣椒苗都被他移到了别的位置,专门给折耳根腾地方。
小半年过去,屋后的地被折耳根占据了一小半,南渊总算实现了折耳根自由,这段时间桌子上几乎每天都能看见。
见银野不爱吃,他还坏心眼地吃完去亲人,故意让他尝到自己嘴里的味儿。
也是奇了怪了,单吃折耳根银野像吞毒药一样,这种时候却像是怎么品也品不够一般。
这一季收获的玉米分到每个人手上并不是很多,南渊连着吃了两天就不敢继续嚯嚯剩下的玉米了,拿到储物间仔细放好,只偶尔取出来解解馋。
花猫和甜犬的织布机还没做好,晾晒间的葛丝却已经晾好了。
整根的葛丝很粗,要拆成细细的丝线,再把两端撕开,两根互相交叠在一起搓捻。
把只有一米多长的短纤维连接成长长的麻线,最终缠绕在打磨光滑的木棍上,做成线团。
这个工作费心又费神,饶是南渊摇了不少人帮忙,也弄了好几天才弄完一小半。
兽神大陆上的第一台织布机也在这天终于问世。
甜犬和大黑将织布机抬到充当晾晒间的大木屋里,花猫作为部落里手最巧的亚兽人,自然是第一个使用它的。
随着木梭子丝滑的穿过线缝,再被横木压实,一片一米多宽的灰黄麻布随之成型。
屋外不算特别明媚的日光穿透乌云钻进窗户,落在上头,反射出莹润的光泽。
花猫的眼睛也随之越来越亮,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块布料被做成衣服,穿在人身上的样子。
应该很轻便,很凉快吧。他想。
而且也不会像鲛纱那样透明,可以直接穿在外面。
有了第一台织布机做样板,兽人们很快仿制出第二台,第三台,原本空荡荡的大木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一边用来给亚兽人搓线圈用,一边则摆上织布机,晾晒东西则换到了另一间大木屋里。
原本的四间临时庇护所,一座改建成了幼崽们居住的大房子,两座改成晾晒间和纺织屋,还有一座则成了部落的仓库。
得知南渊和花猫研究出了一种名叫葛布的东西,做成衣服穿在身上既轻便又凉快,许多亚兽人都跑过来看热闹,顺便学一学手艺。
但很快他们就放弃了,这样细致的工作太费神,还不如多去种点地,或是去采些蘑菇,用这些东西来和花猫交换。
葛布和织布机虽然都是南渊研究出来的,但无奈他是个手工废。
尝试了一次,把花猫织了一半的布弄得麻麻赖赖的之后,也和其他人一样放弃了。
最后只有黑背、虎溪和小草学会了怎么使用织布机,不过黑背对一直坐在机器面前重复同一件事没什么兴趣,并没有去纺织屋织布。
现在部落里的事越来越多,分工越来越不均匀,南渊琢磨了好几天,总算想出一套完整的工作体系。
趁这天雨点小,他干脆在大房子外开了次集体会议,把自己的想法同族人们细细说了一遍。
犬族部落合并过来后,大房子里又多了十来个无父无母的幼崽,还有两个老兽人。
这些人由部落出物资养到成年和终老,以往一直是部落里的亚兽人轮流做饭洗衣服照顾他们。
但现在部落里人多,一个个轮过去容易记不清楚,于是南渊做主,让愿意照顾他们的人报名,由部落每个月给一笔物资作为酬劳。
如今部落的基础建设也做得差不多了,砖窑和瓦窑空闲下来,不需要安排人干活,于是就让它放在那里,谁需要用砖和瓦,就自行找人去烧。
如果实在找不到人,也可以让南渊牵头帮忙找人,但要自行协商好酬劳或者成品分配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陶窑,部落里每次集体烧陶和烧木炭的话,有空的人都要来帮忙,平时也还是如此,谁要用谁去弄,谁主张谁负责。
田地也是各自耕种,大地里的作物要用来抚养幼崽,有多余的还要分给族人,因此有能力的幼崽和有空的族人都要去帮忙耕种。
还有纺织屋,织布机和这一次的葛丝是族人一起弄出来的,花猫和小草他们负责织布。
最后织出来的葛布按人头分给族人,几个负责织布的亚兽人则由部落出物资作为酬劳。
下一次谁要再织布,就自己去收集葛藤,如果不愿意自己做的,也可以拜托花猫他们去做,但要给酬劳。
平时族人之间也可以自行交换,或用劳动,或用兽皮物资,总之不白帮忙,族人之间形成稳定的经济往来。
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觉得自己做多了,或是做少了的人却分到太多物资。
“哦,对了!”南渊补充道:“愿意负责照料角兽的也来我这里报名,目前只要五个人,每三十个日落给十张小兽皮,或者三张大兽皮,如果后期忙不过来,再增加人数。”
山南部落如今是个两百六十几号人的中型部落了,要操心的事不少。
连开集会,平台上乌泱泱地站满了人,南渊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一场集会喊下来,嗓子都干冒烟了。
好在族人大多都很信重南渊,除了几个平时就有些懒散的人在底下嘀咕抱怨,却被族人七嘴八舌压了下去外,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异议。
南渊刚说完散会,就有好些人围了过来,想抢到照顾幼崽和角兽的工作。
这些人大多是失去伴侣的独身亚兽人,有的还带着幼崽,没能力或者抽不开身去狩猎采集,只能靠这些方式养活自己。
其他人见状,也没和他们抢,各自离去。
众人散去之后,先前那几个嘀咕的人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搭理他们,最终也只能无奈离开。
毕竟南渊不仅仅是族长,还是祭司,在这个拥有神明的世界,除了一些胆大包天的兽人,还没有谁敢说祭司的不是。
况且,他们只是懊恼以后不能浑水摸鱼靠部落分物资混日子了,这种话说出来怕是要被族人的口水给淹死。
让南渊意外的是,虎蔓也挤在人群中跑来报了名,他想在大房子照顾幼崽们的饮食。
虎溪有些担心他吃不消,皱着眉在一旁劝:“你要是喜欢带幼崽,就在家带虎大吧,大房子里人太多了,喝水都得用大桶装,你……”
“他想去,就让他去吧。”一旁,虎藤突然插话道。
她拉住伴侣的手,低声哄劝:“你别操心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虎蔓看向两位阿姐,用力点头道:“虎溪阿姐,你就让我试试吧。”
“好吧……”虎蔓本人和虎藤都很坚持,虎溪拗不过,只好点头,但还是忧心忡忡地看向南渊。
“南渊,能行吗?”
“能行,怎么不行?”南渊笑道,当即就在充当登记表的兽皮上写下了虎蔓的名字。
虎蔓不认得字,视线随着南渊在兽皮上写写画画的手,灵活地转动着。
见他停笔,这才出声问:“南渊,你做的这个记号好复杂啊,之后再看,还能认出来吗?”
“当然能啊,这个不是记号,是文字,可以记录很多东西。”
“文字?”虎蔓眼神疑惑,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跟着南渊的笔记悬空描画了一遍。
“这两个字,是虎……蔓吗?”
“不是这样看的,你到这边来。”虎蔓站在桌子对面,南渊让他转到自己这面,然后从左到右指给他看。
“这样正着看,这个是虎字,这个是蔓,就是藤蔓的蔓。”
这两个字笔画都不少,炭条粗糙,南渊写得很大,正好能让虎蔓看得清清楚楚。
见他感兴趣,南渊干脆把炭条递给他,让他在桌子上临摹了一遍。
虎蔓受宠若惊地接过炭条,眼里闪着光,在桌面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虎字,然后苦恼地皱起眉,道:“这个蔓字,好难。”
他眼里是满满的求知欲,像个求知若渴的孩童,南渊忍不住扶住他的手帮他写完了剩下的字。
写完之后,见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南渊干脆找了一小片兽皮,把那两个字写下来送给他,让他自己照着慢慢练。
“等你学会这两个字,我再教你写其他字。”
“真的吗?”虎蔓眼前一亮,将那小片兽皮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一般。
“真的。”南渊点头。
或许,他该在部落里开个学堂,教族人读书识字了。
第134章
开学堂教书不能一蹴而就,眼看放晴的时候一日多过一日,南渊赶着雨季的尾巴,和银野去林子里转了两圈,打算采些蘑菇。
可没想到部落里一下子多了这许多人,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大家都会辨认毒蘑菇了。
等他们拎着篮子出门,部落附近都快被踏平了,哪还有蘑菇的影子。
无奈,两人只好随手采了些草药,草草回家。
路过部落大门口,正好碰见毛毛和浅金结伴去看自家地里的作物。
见南渊垂头丧气的,毛毛忍不住问他怎么了,在听到他的解释后咧嘴一笑,“正好,我阿爸和弟弟采了好多蘑菇,吃都吃不完,待会儿我给你一些!”
“那怎么好意思?我用东西跟你换吧。”
“好啊,你家葛根粉还多吗?我想要一些。”
“好!”说定之后,南渊总算开心了些,拉着银野回了家。
傍晚,毛毛还没来,一个叫聪明的亚兽人先来了,在南渊家屋檐下探头探脑的,被银野发现给拎了出来。
聪明名字叫聪明,人却有些笨笨的,加上有点怕银野,舌头捋了半天,才勉强说明白来意。
“祭……祭司大人,你要蘑菇不要?”
“嗯?”聪明说话有些含含糊糊的,南渊没听清楚,只好疑惑的看向银野,“他说啥?”
见那个凶凶的兽人准备说话,聪明连忙赶在他之前开口:“要我等……等会儿给你送来!”
这下南渊听清楚了,好熟悉的台词。
总算弄懂他的意思,应当是毛毛告诉他自己需要蘑菇,所以才想来和他换东西的。
他正准备点头,就听到屋外一阵呼唤声,“聪明——大聪明!”
那声音带着些许焦急,还有点气急败坏,是聪明的伴侣阿霜。
值得一提的事,聪明和阿霜都是亚兽人,还生了个亚兽人崽崽,再加上聪明的阿妈,一家子凑不出一个兽人来。
阿霜很快找到南渊家,见到聪明就是一顿臭骂:“你乱跑什么?走丢了怎么办?掉粪坑里怎么办?找不到路回家怎么办?”
一问三连,阿霜揪住聪明的耳朵怒吼,完全忽略了身边的南渊和银野。
直到他脚边瘦小的幼崽提醒:“阿父,别骂了,祭司大人还在呢。”
阿霜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收起洪钟一般的嗓子,抱歉地转过头来,“不好意思啊祭司大人,我没有吼你的意思。”
他性子急,偏偏摊上个傻乎乎的伴侣,凑成一对没头脑和不高兴。
南渊一看到他俩就忍不住想笑,但见聪明捂着脑袋委屈巴巴被吼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可怜。
于是他出言替聪明解释:“聪明只是想拿蘑菇和我换东西,你别骂他了。”
“啊?哦……”阿霜似乎有些意外,他看向聪明,神色明显缓和了些。
想了想,他语气放柔了些许,问:“你想找祭司大人换什么东西啊?”
“我……”聪明迟疑的看向伴侣,见他没再生气,这才大着胆子道:“我想换……想换小鱼干。”
“换那个干什么,又不顶饱。”阿霜想也没想就道。
“那天你……你说好吃。”前些日子南渊摇人搓麻线,给每个人都分了些吃食。
那次小两口也在,阿霜只是说了句小鱼干香香辣辣的还怪好吃,竟然被聪明记在了心里。
他们家只有亚兽人,干不了狩猎的活,只能铆足了劲采集,这段时间弄了不少蘑菇干。
听说南渊想要蘑菇,聪明这才巴巴地跑过来问。
断断续续的一句话,却让阿霜愣了一下。
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歉意,突然埋头拉住了伴侣的手,小声道歉:“对不起啊,我错怪你了。”
“没……没事。”聪明迟钝的摇摇头。
暮色降临,阿霜一手牵着幼崽,一手牵着聪明,聪明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裹,里头是满满当当的小鱼干和其他给崽崽的小零嘴。
聪明眼睛泛着光,结结巴巴地道:“祭司……大人人真好!”
阿霜闻言,侧头瞥他一眼,无声地点点头。
片刻之后,他才张了张嘴,问他:“我平时是不是对你太凶了?”
“没……没有啊?阿霜很好……对我好,对阿妈……好,对阿聪也好。”聪明用力地摆了摆头,伸出手指细数。
阿霜听着他结结巴巴的说话,突然不自在地错开视线,低声道:“以后我不吼你了。”
——
花猫简直爱死这个织布机了!
只要把一根根麻线绷直,梭子来回穿梭,再动一动机器,就能得到光滑柔软的麻布。
虽然没有鲛纱那样细腻漂亮,但这可是他们部落自己的东西!
这几天他几乎要住进纺织屋了,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顶着雨跑过去。
傍晚虎溪和小草她们都回家给幼崽做饭了,花猫还舍不得走,借着夕阳余晖继续织布。
连吃饭都是甜犬做好了给他送来,即便这样,花猫仍觉不够。
本来打算把铺盖卷儿直接搬到纺织屋里来,结果被甜犬死拉着手阻止了。
最后甜犬答应再给他做一台织布机放在家里,花猫才勉强死心。
这么废寝忘食地赶工下,短短几天,花猫就把足有两三间屋子这么长的经线给填满了。
花猫用的织布机是他和甜犬做出来的,材料也有他的一份,因此南渊提前就说了,织出来的第一匹麻布不用交给部落。
因为一开始手生,再加上南渊手痒织了一小段,这匹布只有三分之二是能看的。
不过花猫并不嫌弃,他高高兴兴带着布回了家,给自己放了天假,连夜赶制出了几身短袖和短裤,给小伙伴们一人分了一套。
回到兽神大陆后,南渊第一次彻底脱掉了兽皮,忍不住热泪盈眶。
虽然麻布比起以前穿过的布料都要粗糙,但是真的很凉快!
轻飘飘的麻布衣服挂在身上,即便出了汗也很快就能晾干,身上总算不那么黏腻,南渊活动的频率都高了些。
最近雨水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也就下上一小会儿,丛林里的蘑菇越来越少,去采蘑菇的人也渐渐歇了心思。
亚兽人们开始为大集做准备。
今年南渊打算光明正大的带盐去大集,除此之外,还准备烧些陶罐带去。
去年花猫看着巨猿部落上了釉的陶器眼馋不已,这两天织布机都不香了,央着南渊弄那什么釉。
“好好好,明天我就琢磨怎么弄釉,你先回去吧!”南渊推着花猫的背,把人往外赶。
屋外,甜犬把大脑袋搁在窗台上,眼巴巴地看着赖在别人家不肯走的准伴侣。
“今天不行吗?我之前做的泥胚都干了!”花猫扒拉着门框,不死心地问。
南渊头都大了,“天都黑了,你别这么卷行不行!?”
好不容易送走突然变成卷王的花猫,南渊砰地一下关上门,大步跳上床。
银野已经洗干净等候多时了,两人正打算亲热一番,突然好不容易关上的门又被敲响了。
“砰、砰、砰!”来人似乎很急切,敲得墙壁都跟着发颤。
好在银野及时打开门,解救了岌岌可危的门框。
好事被打断,银野脸色算不上好,可来人脸色却更差。
尖齿一个大大咧咧的兽人,此刻丧着个脸,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他顾不得和银野打招呼,咻地从他咯吱窝下钻进屋,冲到卧房。
“南渊,你快去看看吧,大力出了好多血!”
“什么!!?”
原本还懒洋洋躺在床上等银野打发走人回来的南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算算时间,大力的崽崽已经揣了三个季节了,按道理早就该生了,可一直没什么动静。
南渊原先以为是搁月了,后来仔细探查了才发现他怀的是三胞胎。
但大力的肚子并不是很大,和当初虎溪怀虎大的时候差不多。
大概是胚胎营养不够,才多揣了一段时间,南渊隔三岔五就去看看,又让尖齿盯着大力多吃点东西,一直以来也没什么其他异常。
“怎么会这样?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说话间南渊连鞋都没顾上穿,和尖齿一道往外跑。
银野看了他光裸的脚掌一眼,转身回屋拿了鞋子,才跟上去。
大力已经被尖齿抱到诊所躺下了,只简单铺了层竹席的病床上已经淌了不少血液,夹杂着一些透明的液体。
他额头冒着汗,一手捂住肚子,牙齿紧咬着唇才没发出痛呼。
尖齿一进屋就扑到床边,跪在地上握住他另外一只手。
他把脸埋在大力手背上,嘴里不停低喃着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大力,我不该骗你的……”
南渊此刻也顾不得尴尬,从药箱里取出一把细长角刀割开大力的裤子,一边查看一边询问情况。
尖齿跪在那里魂不守舍,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最后还是大力忍着疼说清楚情况。
原来是进屋的时候脚滑摔了一跤,肚子在门槛上撞了一下。
“这是要生了!”眼见幼崽已经冒出头,南渊踢了一脚挡在床边的尖齿,把他撵去准备热水和兽皮。
“大力,你先变成兽形,银野,你帮我切点参片来,给他含着。”
兽人没有接生的说法,南渊也不是妇产科医生,但大力流了许多血,怕他没力气生,南渊只好给他吃点参片吊着。
好在后面还算顺利,没一会儿,三只崽崽陆续出生。
尖齿好似总算回过了神,将崽崽接了过去洗干净包起来。
银野也按照南渊的嘱咐端来了止血汤药。
总算有惊无险。
第135章
大力生了一窝三胞胎,起初一直流个不停的血也止住了,除了人失血过多有些虚弱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本是皆大欢喜的场面,众人却高兴不起来。
三只崽崽,两只带条纹的猞猁,一只斑点小灰猫。
小灰猫不知道是发育不完全,还是因为那一跤在肚子里被挤压到了,出生没多久气息就微弱了下去。
眼看就要不成了,尖齿憋了半夜的眼泪总算飙了出来,他一手握住伴侣的手,一手把三只崽崽团在怀里,嚎啕大哭。
“嗷嗷……都怪我……”
“不怪你,怪我。”大力心里也不好过,他接过尖齿怀里的崽崽,搂在怀里,眼眶泛着红。
“要是我走路小心些就好了。”
怀里的崽崽似乎感受到两个父亲的哀伤,还没睁开的眼睛动了动,挥舞着四肢往大力怀里钻了钻。
两只小猞猁劲儿大得很,差点一只一脚把小灰猫给蹬了出去。
幸好尖齿眼疾手快,把一动不动的小灰猫重新捧起来,眼含希冀得看向南渊。
“南渊,真的没办法了吗?之前你也这么说,可是狐丘和崖森他们你都救活了啊?”
南渊沉着脸无奈摇头,“他们都是大人,至少能看出哪里有问题,还能吃药,崽崽太小了……”
这么小的幼崽,还是兽形,南渊根本看不出它是生病还是受伤。
“我去找兽奶果。”尖齿沉默半晌,最终一抹脸,用兽皮把小灰猫包起来出了门。
很快,他带回几个兽奶果,抱着崽崽单手不好操作,于是让银野帮忙敲开果壳,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喂给怀里的崽崽。
似乎是嗅到奶香味,原本安静到只剩些许肚皮起伏的崽崽突然动了动鼻子,尝试了几下之后,终于伸出了粉嫩的小舌头。
它的动作很慢,给幼崽用的小勺子已经很小了,装的奶汁也只有一丁点儿,它却费了好大的劲才舔干净。
南渊一直盯着小崽崽,见它吃进去了,忍不住高兴起来:“能吃东西就好!”
中医讲究只要能吃东西就还能活,崽崽虽然吃得很慢,但食欲旺盛,一勺接一勺,整整舔食了四五勺奶汁才停下动作。
吃饱喝足,原本微弱的气息似乎强劲了些,灰猫崽崽很快打起细微的呼噜声。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松了口气。
尖齿这才有心思看向伴侣怀中的另外两个崽崽,把剩下的奶汁给它们分了分。
两只小猞猁就活泼多了,根本用不着勺子,小碗刚放到面前,就循着气味爬了过去,把脑袋埋进碗里欻欻地舔。
没一会儿,小碗就见了底,两只崽崽为了争最后一口吃的,竟然伸出爪子扒拉对方,转眼就扭打了起来。
大力无奈地分开两崽,低声让银野帮忙又开了一个兽奶果,总算解决了崽崽纠纷。
因着大力身体虚弱需要人照顾,担心尖齿顾不过来,南渊干脆让他把三只崽崽放到了自己家。
一来他能帮忙照顾一下崽崽,二来也能看顾着小灰猫的身体。
大力被尖齿抱走,南渊和银野带着三只崽崽回了家。
这一夜两人几乎都没怎么睡。
刚刚出生的幼崽吃饱喝足小睡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就来了精神,在床铺里爬来爬去,甚至还想越过睡在外侧的银野掉到地上去。
南渊一会儿把这只抓回来,一会儿逮住那只的两条小腿腿,无奈地仰天长叹。
“唉——还是小灰灰乖一点!”
“小灰灰?”昏暗的光线下,银野疑惑看过来。
“啊,就是它!”南渊指着面前趴在兽皮上熟睡的小灰猫。
这一夜太匆忙,崽崽的两位父亲还没来得及给它们起名字,南渊就随口起了个昵称。
就像他总喜欢叫虎大小虎一样。
说起来,部落里两次迎接新生命都是南渊在照顾新生崽,都快变成新生儿科护士了。
好在第二天部落里的人都知道大力生了崽崽,花猫和黑背结伴来看幼崽,虎溪也把虎蔓带了过来。
大力和尖齿兽形不一样,生下的崽崽结合了两种动物的特征,样子十分新奇。
老大和老二身子壮,长得虎头虎脑的,闹腾了一夜早上喝了点兽奶果汁就睡了过去。
屋子里进了陌生人,两只小猞猁抽了抽鼻子,老大眼睛眯了条缝瞥了一眼后,就把头埋进老二的肚皮里,继续睡觉了。
几个亚兽人没忍心打搅崽崽睡觉,蹲在床边把床铺围得水泄不通,小声叽叽咕咕着。
“有点像猞猁,又有点像猫崽。”
“就是,老大的花纹和他阿爸好像啊。”
“诶!小灰灰醒了!”昨夜乖乖睡觉的小灰猫此刻终于醒了过来,不过它还没睁眼,只活动着四肢想要在床上爬一爬。
“走了走了,我们把小灰灰抱到外间去玩儿吧,别把大的两只吵醒了。”南渊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抱起小灰灰,众人鱼跃而出。
外间,大家伙儿总算可以放声说话,“南渊,这三只崽崽是兽人还是亚兽人啊?”
“小灰灰是雌性亚兽人。”南渊捏起小灰灰的爪爪,展示给众人看。
粉粉嫩嫩的爪垫上,赫然有一个红色的小点点。
“老大是雌性,老二是雄性,都是兽人。”
“哇!小灰灰真幸福,有四个兽人宠!”花猫艳羡地捧着脸,两眼发光的盯着南渊怀里的小崽崽。
“切!”黑背语带揶揄,“你有甜犬宠还不够?”
“说什么呢!?”花猫轻锤黑背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呵呵。”虎蔓轻笑一声,走到南渊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我可以抱抱它吗?”
“可以啊!喏,给你。”南渊自然无有不应,托着崽崽的小肚皮递到虎蔓手上。
虎蔓轻捧着小崽崽,似乎是手法有些生疏,崽崽不适应地动了动身子,很快在他手心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
那样小,蜷起来还没他两个手掌大。
他眼神温柔,把崽崽捧到脸侧,轻轻吸了吸它已经干爽的毛发。
“我想养他。”虎蔓语出惊人。
“嗯?”虎溪大惊,拉了拉虎蔓的衣角,“这是大力的幼崽,你看看就行了,尖齿不会给你的。”
“就是就是,尖齿刚还来看呢,想把崽崽们抱回去,可宝贝了!”花猫连连点头,帮着虎溪劝道。
“我的意思是我想帮尖齿照顾他。”见众人误会,虎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解释。
“它身体不好,我也身体不好,我知道该注意什么,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做……”
同样的体质弱,虎蔓对这个别人家的幼崽多出一些同病相怜的感触来,不自觉就说出了那样的话。
但他也知道,尖齿是不会把崽崽送人的。
他也不是想把崽崽要过来,只是想帮着照顾一下罢了。
“那……”虎溪迟疑地和小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尖齿和大力能同意吗?”
“问问呗!”黑背撞她一下,“南渊不是说大力生崽的时候出了很多血,身体虚弱吗?”
“就是就是,他又要照顾大力,又要照顾崽崽,说不定能同意呢?而且又不是要走小灰灰,只是帮忙照顾。”
南渊看了一眼虎蔓,沉吟片刻后道:“反正这几天尖齿应该是顾不过来的,你可以在我家照顾小灰灰,等大力好些了,你再同他们说。”
“好!”虎蔓瞬间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
有虎蔓帮忙照顾小灰灰,兼顾两只大的也一手包揽,南渊这才有机会补了一觉。
夜晚,虎蔓放下三只崽崽,恋恋不舍地离去,小灰灰还扒拉着他的衣角不让走。
这可把虎蔓心疼坏了,走的时候眼圈都快红了,走出去老远还在一步三回头。
也不知道这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大一小,怎么在一天时间里建立起深厚情感的。
又过了两天,天空彻底放晴,日头高挂在头顶,炙烤得人心烦意乱,南渊之前让甜犬带人赶制的织布机也终于做好了。
他让猫林摇来虎鲨,给她展示了一遍织布机的妙用,虎鲨当即就对这东西爱不释手。
第二天便叫来了自己的阿妈,一位漂亮的雌性鲛人。
“象鲛带族人去捕鱼了,我就来了。”有着浅蓝色卷发的美艳鲛人笑着撩拨了一下头发。
幸好空树没在跟前,不然又得琢磨怎么挖象鲛的墙角了。
阿浅用更多的盐和火石向南渊交换了十台织布机。
因为要跨越海洋,木质的织布机最好不要沾水,南渊还用空空树做了几只竹筏送给她们。
鲛人把织布机放到竹筏上,再拉着竹筏前端绑紧的绳子在水里游泳,很轻松就能拉着竹筏回到部落。
得了盐,众人抓紧时间过滤晾晒,这边黑背也和其他人一起赶制泥胚。
大力的身体逐渐没什么大碍,小灰灰出生第二天短暂的发了次烧,被虎蔓细心照料好之后,南渊就彻底把三只崽崽交给了他,自己忙活起制作釉料的事来。
虎蔓辞去了在大房子照顾幼崽的工作,专心照顾起这三小只来。
尖齿见虎蔓这样,还给他送了不少东西,算是认下了他替自己照顾幼崽这件事。
自己专心照顾起伴侣,还有每隔几日轮流参与狩猎和巡逻。
作为兽人,他们的工作也是很多的。
第136章
眼看离大集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南渊也越来越忙。
忙着安排秋收和采集,也忙着准备带去大集的物资和人手。
这天,他从河边捡了许多颜色不一的鹅卵石,还有平时用来烧陶的黏土,用新做的石臼捣碎研磨成细细的粉末。
又从砖窑里掏了很多炭灰,过滤掉残渣木炭后,加水淘洗干净加进各色石粉里。
颜色各异的石粉加入炭灰后明显变得灰扑扑的,倒进石臼里再次研磨过筛,加上清水混合均匀,粗制版的釉料就算制作好了。
密封静置三天之后,釉料和水充分融合,负责烧陶的亚兽人们紧锣密鼓地给泥胚上釉、晾干、烧制。
总算赶在雨季彻底结束后第十个日落做出了带着釉面的陶器。
因着釉料原石各有不同,烧出来的陶器釉面也颜色各异,有的是漂亮的米白和乳黄色,也有灰扑扑但带着光泽的浅灰色。
还有黏土做成的土釉,烧出来的陶罐只是比细腻光滑了些,颜色没什么变化,还是土褐色。
这些漂亮的陶器让众人爱不释手,连那些开裂的瑕疵品都被花猫捡了回去,放到窗台上当装饰品。
时间紧迫,南渊顾不上欣赏自己的杰作,当晚就点了兽人,拉起队伍,第二天一早就踏上了前往大集的路途。
这一年,犬族兽人失去了他们原本的族长,带路的人变成了只去过大集一次的南渊和银野。
好在大集的位置很好分辨,南渊借着太阳辨认方向,带着队伍一路往东。
因着狂蟒部落的事,这次他带了不少青壮兽人,也没有带上幼崽,连狐狸夫夫和隼七都把自家崽崽送到大房子里寄养了。
除了非要跟去大集上见心上人的猫林,队伍里全是大型兽人。
没有冗杂的行李,路途也还算熟悉,队伍行进得很快,仅仅十来个日落就抵达了去年遭遇兽群的丛林边缘。
昔日散落在地的森森骨架已然腐坏成零散的碎骨,被匍匐攀爬的杂草掩埋了个干净。
众人没在这里停留,而是继续往前,抵达之前休憩过的溪边驻扎。
越往前走,越接近大集所在的地方,据说狂蟒部落的领地在大集的南边,这个距离,足够他们绕路过来阻截山南部落了。
这段时间山南兽人刻意打起精神,面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十分警醒。
队伍在溪边停下,南渊从银野背上跳下来,将他身侧的藤筐取下,银野这才变成人形。
随手围上兽皮群,银野把加了盖子的藤筐打开,里头赫然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吱吱兽。
南渊已经取了水,随手将一个巴掌大的土果和一小碗溪水放进藤筐底部,银野这才又把藤筐盖上。
狂蟒部落里有毒蛇兽人,面对天然的水源,南渊不得不警惕。
普通蛇毒需要注入血液里才会发生作用,但毒蛇兽人的毒液似乎不太一样,哪怕吃进肚子里也会有反应。
就像去年的苍鹰兽人一样。
因此这一路以来,他们遇到水源都没有直接饮用,而是先拿吱吱兽试毒。
这只吱吱兽也是可怜,每天被无数兽人的气息包围,吓得跟鹌鹑似的,一路上都很安静。
好在它还有吃东西的欲望,食物和水放进去没多久,确认看管它的兽人没有下一步动作之后,它才颤颤巍巍地行动起来,开始缓慢进食。
等待的功夫,兽人们已经燃起了火堆。
这次虎藤没来,狐狸夫夫带着一部分人去远处狩猎,剩下一部分负责看守物资,顺便和亚兽人一起捡拾干柴和准备食物。
草原上没什么硬质柴火,收集的干草不经烧,他们只简单把提前准备好的肉干和烤土果重新回了道锅。
待冷硬的食物变得软和好下口之后,众人围坐一团,开始进食简单的晚餐。
因着水源里不确定的危险因素,众人用水很省,最后一人只分得了小半碗白开水。
休憩一夜过后,昨晚吃饱喝足的吱吱兽依旧抖着身子蜷缩在藤筐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南渊这才和族人一起,起锅烧水,把已经空了的水筒灌满,然后继续上路。
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走了两个日落。
终于,那只可怜的吱吱兽在喝下新的溪水之后抽搐着口吐白沫,没一会儿便软了身躯,倒在藤筐底部。
来了!
不消南渊提醒,众人一看这阵势,就知道狂蟒部落已经盯上他们了,兽人们顿时化作一头头巨兽。
亚兽人自背后抽出弓箭,飞身爬上各自伴侣的脊背。
远处尘土飞扬,有什么东西在迅速靠近。
一阵微风拂过,将尘土往别处吹去,兽人们总算看清,来的是一大群角兽。
看来狂蟒部落是打算故技重施,用对付苍鹰部落的方式对付他们。
“呵!狂蟒兽人也太瞧不起我们了吧?”花猫双腿夹紧甜犬的肚皮,举起手里的竹弓,冷笑道:“我们可不是苍鹰羽人!”
角兽而已,他都快吃吐了好吗?
“汪呜——”身下,甜犬兴奋地附和着伴侣的话。
“小心些!”纵使角兽于山南兽人来说不难对付,南渊还是沉声嘱咐众人。
接着他拉弓射箭,镶嵌了兽角箭头的羽箭咻地一下飞出,精准射中一头由远及近的角兽。
角兽皮肤坚硬,但对上它自身引以为傲的角,还是略逊一筹。
皮肤被刺破,远远的,一股血线迸射而出,随风飘出老长一段距离。
那头被射中的角兽一个趔趄,很快被狂奔而来的同类淹没。
无数蹄子落在身上,来不及扑腾两下,一头角兽就这么被解决掉。
随着南渊这一箭,其他亚兽人也纷纷松了弓弦,十数支疾射而出,又有好几头角兽倒下。
“嗷呜——”
眼看角兽群越来越近,银野高声嚎叫,示意南渊俯身抓紧自己,接着便一个纵跃迎了上去。
其他兽人紧随其后。
亚兽人跨骑在他们背上,一手握弓,一手抓紧伴侣的毛发,配合默契。
待冲入兽群,众人还有余力抽出腰间的刀具,帮着伴侣给猎物来上一刀。
南渊挥舞着角刀,狠狠扎在一头角兽脑袋上。
坚硬的头骨让角刀只能勉强陷下去半寸,角兽吃痛,尥蹶子猛地蹦跶起来,破绽一出,被银色巨狼一口咬住喉咙。
猩红的血液喷薄而出,小两口迅速解决掉一头角兽。
不过十来分钟,还能站着的角兽越来越少,剩下那些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转身四处逃窜。
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血液的腥气,兽人动了动鼻子,在其中敏锐地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银色巨狼仰天长啸,视线锁定住某个方向,带着同伴迅速朝那边冲过去。
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狂蟒兽人也不再躲藏,纷纷露头。
一条条纹路斑驳的巨蟒自齐膝的杂草中直立起头颅,吐着粗长的信子试图迎上山南兽人。
可莫名地,在他们露头的一瞬间,那些巨兽却齐齐停住了脚步。
他们背上坐着一个个弱小的亚兽人,举起那种奇怪的武器,对准了自己。
领头的狂蟒兽人不屑冷笑,扭曲着粗粝的躯干示意族人继续朝前,根本没把那东西放在眼里。
狂蟒兽人可不是角兽,他们坚硬的鳞甲不可能被一支小小的木棍刺破。
可亚兽人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刺破他们的鳞片。
一个个小布包被绑在箭头上,落在狂蟒兽人身上不痛不痒,只是那布包被刺破,却抖落出奇怪的白色粉末。
风还在吹,粉末顺风弥漫起烟尘,落在眼睛里泛起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几条巨蟒没能及时闭眼,顿时翻滚着粗长的身子变回人形,企图用手擦去眼睛里的粉尘。
但那粉尘遇水即溶,已经和眼睛里的液体融为一体,持续灼烧着眼球。
领头的狂蟒兽人一尾鞭抽飞不中用的同伴,继续向前,同时用嘶哑的蛇语提醒剩下的同伴闭上眼睛。
只要粉尘不入眼,就奈何不了他们!
可很快,一股股水流兜头淋下,狂蟒兽人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身上沾了白色粉末和水的地方像是被火烧了一般,坚硬的鳞片受不住如同火烧的温度片片炸起,露出里头柔软的皮肤。
狂蟒兽人连翻滚的机会都没有,那边银色巨狼和一头头大狗狗已然冲至近前,咬住了翻起的鳞片。
带着热意和腥臭,一头漂亮的大狐狸迅速松开牙口,忍不住翻着白眼打了个“yue”。
太恶心了,这味道!
这场战斗结束得出奇的快,原本作为阻截方的狂蟒兽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纷纷葬身在那奇怪的粉末武器和兽人口中。
领头的狂蟒兽人不甘的瞪圆眼睛,身体如同被掐断的蚯蚓,角度诡异的扭曲几下后,彻底没了呼吸。
银野放下南渊,变成人形,走到不远处的草丛面前,弯腰捡起一条火红的小蛇。
说是小蛇,也有兽人手腕粗细,他嫌弃地拎着蛇头,拖拽到南渊身边。
南渊看着那条浑身炸鳞的毒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顿了顿,他想开口说话,最后还是没忍住,“yue——”
鳞甲生物的鳞片炸起来之后一小片一小片的,密密麻麻,还裹挟着残余的白色浆液,看起来恶心,闻起来更恶心。
偏偏那毒蛇兽人还没死透,身躯不住扭曲着,带动可怖的鳞片也跟着簌簌直动。
南渊简直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面前正好是一条巨蟒尸体,污物落在那炸起的鳞片上,更恶心了。
“yue——”
周围都是这样的场景,亚兽人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好在银野及时扔掉了手里的毒蛇,用稍微干净点的那只手扶住他的手臂。
直到被带出战场老远,勉强闻不到蛇兽人身上恶心的气味后,南渊才勉强止住呕吐的欲望。
他嫌弃地捂着鼻子退开几步,指着银野,“你身上也臭!”
被伴侣这么嫌弃,银野有些委屈地眨巴着眼,但还是退了几步,这才开口:“那条毒蛇还没去见兽神,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南渊思索片刻,正准备回答,却见不远处甜犬扶着同样恶心想吐的花猫走过来,猫林跟在他俩身侧,一脸嫌弃地擦拭着腰间的兽皮裙。
“南渊!”
甜犬一边拍着花猫的背,一边道:“他们身上好像有苍鹰兽人的气息。”
“崖森不会有什么事吧?”猫林一脸紧张,皱着眉看向几人。
第137章
最后南渊让银野把那条毒蛇抓起来审问了一遍,总算得到一些消息。
原来狂蟒部落来阻截他们之前,已经袭击了苍鹰部落的交易队,还抓了好几个羽人。
不过苍鹰部落的族长苍带着大部分族人逃掉了。
银野问出了被抓的羽人的下落,说是来这里的狂蟒兽人只是一小部分,大部队躲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看守着他们。
说起羽人时,那个毒蛇兽人心虚的眼神四处乱瞟,最后和气冲冲走过来的猫林对上视线。
“崖森呢?你们把崖森也抓了?”猫林一听他们抓了苍鹰羽人,就忍不住上去挠了毒蛇兽人一爪子。
毒蛇兽人不知道谁是崖森,但他说被抓的人里确实有两个雄性亚兽人。
猫林一下子慌了神,转头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南渊,“渊渊,我……”
我想去救他。
明明她自己面对腰身比她兽形还粗的巨蟒时都只能躲在远处拉弓射箭。
但在听说崖森被抓时,猫林还是下意识想去救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连巨蟒兽人一个扫尾都顶不住。
南渊看看猫林,又看看不远处扭动着身子想要逃跑,被银野一脚踩扁的毒蛇兽人,犹豫了片刻。
想了想,他安抚住猫林,让隼七飞上天空,先寻到苍鹰部落和狂蟒部落的下落再说。
这里离大集已经很近了,来参加大集的队伍大多已经聚集在附近,隼七只花了小半天时间,就带回来消息。
他找到了苍鹰部落的队伍,苍鹰部落已经和赤狐部落碰头,两支队伍似乎打算一同去营救被抓的羽人。
“苍鹰族长找到了盐,但他们带来的盐被狂蟒部落抢走了。”
有这个筹码在,苍鹰部落还集结了一些与他们交好的羽人部落,算是彻底和狂蟒部落划清了阵营。
说起来,山南部落也算是苍鹰这一阵营的,南渊最后还是决定去找苍鹰部落,和他们一起对付狂蟒部落。
他们杀了森蚺,和狂蟒部落已经是死敌,迟早都会对上。
况且只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狂蟒部落就是个不定时炸弹,现在就是拆掉它们最好的机会。
来阻截他们的兽人已经不少了,根据毒蛇兽人的口供,这还只是小部分。
狂蟒部落这次恐怕把大半青壮兽人都给带出来了。
如果能把他们一网打尽,那他们部落里剩下那些少量兽人和老弱妇孺也就不足为惧了。
下定决心,族人一贯是支持南渊的,当即队伍就打点行装朝苍鹰部落所在的地方赶去。
隼七先行一步,先和苍鹰部落打了声招呼,没多久,就见苍和狐九带着队伍迎了过来。
见到狐九和其他狐狸兽人,狐丘和狐青都有些激动,同南渊打了声招呼快步迎了上去。
阔别许久,两只大狐狸冲进狐狸堆中,和熟悉的同族交头贴耳,发出“咯咯咯咯”的兽鸣。
狐九和苍则迎上南渊,苍变作人形,朝南渊深深鞠了一躬,“祭司大人,感谢你,上一次大集时救了我的幼崽,还给我们盐。”
“没事没事。”南渊不好意思的虚扶起苍,“他们给了兽皮的,不用谢。”
话是这么说,但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愿意和他们交易,本身就是一种帮助,苍面上尽是尊敬,对南渊说话也很客气。
听说山南部落愿意帮忙营救崖森,他更是感激不已,又把头低了下去。
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几人简单客套了几句,便一同朝着一个方向行进。
苍鹰羽人已经找到了狂蟒部落的藏身地,或者说是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狂蟒部落根本没有躲藏,大喇喇的朝着果林那边行去,一路上留下不少痕迹,他们很轻易就能找到。
由好几个部落组成的队伍全速前进,赶在狂蟒部落踏入果林之前追上了他们。
无需多言,势同水火的双方直接开打。
因着山南部落的弓箭和石灰,这场战斗他们占尽优势,很快便把狂蟒部落打得没有还手的余地。
恼羞成怒之际,负责看管羽人的毒蛇兽人张开大嘴,露出淬着寒光的毒牙,打算把那些俘虏咬死。
一只三色大猫穿梭在兽群和巨蟒中间,本就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动静,见状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用身躯挡在了那只猫咪大小的苍鹰面前。
毒牙刺破皮肉的瞬间,猫林顾不得疼痛,反口咬住毒蛇兽人的七寸。
巨蟒兽人她奈何不得,小小的毒蛇兽人在她口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蛇一猫同时倒下,蛇毒很快发挥作用,三色大猫颤抖着身躯,朝小鹰那边爬过去,用爪垫轻轻抚摸它身上的伤口。
小鹰充满冷漠的眼睛眨了眨,突然间多了些许慌乱。
崖森变成人形,将大猫抱在怀里,无助地看向还在追赶狂蟒兽人的同伴。
他张了张嘴,却像是失语了一般,半天才发出声音。
“南……渊——救命啊!”
狂蟒兽人自知不敌,不远处便是果林,他们像是突然想起了那个不能在大集上发生冲突的约定一般,拼命的朝那处狂游而去。
南渊正坐在银野背上拉紧弓弦,突如其来的呼喊害他射出的箭矢偏了一寸,擦着一条巨蟒的鳞片最终落在了地上。
好在石灰还是落了些在那条巨蟒身上,他顺势把腰间只剩一半的水筒扔了过去,这才回头。
然后就看见了猫林抽搐着身躯倒在崖森怀里的一幕。!!!
他心下一紧,也顾不上追赶巨蟒了,拍了拍银野的脖颈,示意他掉头回去。
原地横陈着不少尸体,有炸了鳞的巨蟒和毒蛇,也有被咬死或是毒死的羽人和兽人。
这次对付狂蟒部落,他们也不是一点损失都没有。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和恶臭,南渊顾不上翻腾的腹部,猛地从银野身上跳下去,扑到猫林身边。
猫林这个样子,明显是被毒蛇兽人咬了。
南渊虽然救活过中了蛇毒的崖森和绿雀羽人,但他们都不是被直接咬到的,猫林的情况比他们凶险得多。
短短一会儿功夫,漂亮的大猫就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却还在不停地抽搐。
他有些心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该怎么办。
“对了,对了……要把蛇毒吸出来……”
南渊嘴里呢喃着,手忙脚乱地扒拉着猫林的毛发,找到那两个小小的牙洞。
正要把嘴附上去吸出毒血,身后银野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做什么?”银野好看的眉毛皱起,眼里全是不赞同。
“要把伤口里的毒血吸出来,不然会更严重的。”南渊迅速解释,说罢又想低下头去给猫林吸血。
但银野固执地按着他,甚至把他拉开,“我来。”
他的伴侣做不到见死不救,他也做不到让伴侣以身涉险,银野没多说什么,蹲下身子想要代替南渊。
“阿……”南渊自己倒是没什么,见银野这样,反而开始担心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崖森却突然动了,他俯身直接用嘴含住了猫林身上的牙洞,没一会儿便抿着嘴抬起头,唇角还沾着一丝黑血。
崖森正要说些什么,南渊急急地挥手,“吐了!快!吐了!”
闻言,崖森偏过头吐掉了嘴里的毒血,这才说:“她是为了救我才被咬的,我来。”
说完,他再次俯身,继续吸血。
这下南渊和银野也不用再争什么了,他赶紧打开药箱,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药粉,只等崖森给猫林吸完毒血,就能给他俩用上。
南渊早就预料到这一趟会对上狂蟒部落,提前准备了不少能治疗蛇毒的草药,一股脑全磨成了粉。
可惜配不出药方,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等崖森吸出来的血液变得鲜红,南渊这才让他停下,手里迅速递过去一筒清水让他漱口。
虽然毒血没有咽下去,但他还是给了崖森几包药粉,让他漱完口之后吃掉。
接着就是给猫林敷药,灌药。
昏迷中的兽人吞不下药粉,他用水把药粉兑成糊糊,让银野掰开她的嘴,强硬地灌了下去。
好在一通操作下来,猫林的情况并没有继续恶化,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边追赶狂蟒部落的队伍也已经拖着十几条死蛇回来了。
“怎么样?”南渊关切地看向狐九和苍。
苍扬了扬手里的兽皮袋,笑道:“都解决了,盐也拿回来了。”
“好险,差点让他们跑进果林了。”甜犬拍着胸脯长吁一口气。
要是让狂蟒部落逃进果林,那再想铲除他们就麻烦了。
狂蟒兽人自己不遵守不能在大集上起冲突的约定,他们还是要遵守的。
毕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去年在大集上大打出手的狂蟒部落和灰狼部落下场都不怎么样,众人还是对这个心生顾忌。
解决掉狂蟒部落这个心腹大患,众部落首领开始瓜分战利品。
除了从苍鹰部落手里抢到的东西,狂蟒部落本身也带了不少物资来。
苍拿回属于自己部落的东西之后,为表感谢,并没有沾手剩下的物资。
除了山南部落和赤狐部落,还有几个羽人部落也出手帮了忙,他们把狂蟒部落的物资瓜分一空。
山南部落不缺盐,南渊最后只拿了狂蟒部落路上收集的兽皮,也有小二三十张大兽皮。
说起来,他们是这场战斗里损失最小的部落了,除了猫林中了蛇毒,只有几个犬族兽人受了点轻伤。
苍鹰部落和赤狐部落的损失最严重,折损了好几个族人,其他羽人部落也多少折损了几个。
这样算下来,他们只分这点东西也差不多。
第138章
解决掉狂蟒部落,大集上就只剩下山南部落和苍鹰部落有多余的盐拿出来交易。
南渊特地找到苍商讨,想趁这个机会要一个承诺,“我们也算是共患难过的朋友了,希望两个部落能和平相处,不要因为盐的事发生龃龉……冲突。”
“当然!”苍对这个提议没有任何犹豫,“我们是友好的部落,绝对不会和狂蟒部落一样伤害用盐正常交易的任何人。“
“我以苍鹰部落的名义向兽神保证,苍鹰部落和山南部落是永远的朋友,永远不会背叛。”
“只要苍鹰部落愿意友好相处,我们山南部落也是一样。”得了苍的承诺,南渊放心下来,伸手指天做出同样的保证,这才带着族人准备踏进果林,苍却又叫住了他。
“祭司大人,崖森说你们在打听族人的下落是吗?”
“对对!你有消息吗?”听到这话,不止南渊,连花猫也猛地回过头,眼含希冀地看向苍。
“上一次雪季之前,有一小支队伍来过我们的领地,想找我们换盐,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
苍和山南部落的前任族长还算熟悉,勉强记得他的味道。
他说那支队伍里其中一个兽人的气味和前任山南族长的很像。
但那人没有变成兽形,苍也不是很确定,只知道那支队伍似乎来自一个新组成的小部落。
“我们换了不少盐给他们,不知道他们这次会不会来参加大集。”
一个弱小的部落,经历千难万险,跋山涉水来到大集唯一的目的就是换盐。
从苍鹰部落手里换到了盐,大概率是不会来参加大集的,众人心知肚明。
南渊刚激动起来的心又落了下去,想了想,他还是不愿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消息,问道:“那你知道他们的部落在哪里吗?”
这个苍还真的知道,“鹰大带队捕猎的时候走远了些,到达过他们的领地,他应该知道大概的位置。”
“太好了!南渊,我们去找他们吧!”花猫激动地揪住甜犬的毛发,两眼冒光的看向南渊。
南渊和他对视一眼,又看看还在昏迷的猫林,沉吟片刻后点点头,朝苍道:“苍族长,大集过后,可以请鹰大为我们带路吗?我们想去看看。”
“当然!”苍笑着点头,“不过你们得早点出发才行,我们的领地和你们不在一个方向,如果时间太长,可能赶不及雪季之前回去。”
“好,谢谢你!”
一旁,花猫紧张的心落到实地,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兴奋的“咪呜”了一声。
两厢说定之后,几支队伍便结伴朝果林走去。
崖森同自己阿父说了一声,用藤筐背着还在昏迷的猫林加入了山南部落的队伍。
南渊本想把猫林放进银野身侧的藤筐里,却被崖森闪身让了过去。
他声音低沉,面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道:“她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让我照顾她吧。”
南渊在一人一猫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眼,最后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行,你要是背不动了,再跟我说。”
毕竟猫林如今的兽形少说也有好几十斤了,背在背上沉甸甸的,南渊一路走,一路回头望,有些担心崖森不堪重负。
可崖森一直冷着个脸,很难从表情上分辨出他究竟累不累。
最后他索性不管了,崖森又不傻,实在背不动肯定会说出来的。
狐丘和狐青脱离队伍,混入旁边的狐狸群中,同原先的族人“嗷嗷嗷”聊个不停。
上一次大集之后,狐九特地回到部落打听了一番,这次把从前和两人关系亲近的兽人都给带了来。
这些人里,有他们从前的好友,也有隔着辈分的亲人。
久别重逢,如今又各自在不同的部落,相互之间问候不断,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南渊和其他人侧目往那边看了一眼,都忍不住为两只大狐狸高兴。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次双方都没带幼崽来,不然也能让小红看看和她一样漂亮的红毛狐狸崽。
果林内灯火依旧,月藤莹润的光泽如梦似幻,同样的风景再看第二次,还是让人忍不住惊叹。
南渊等人只短暂的欣赏了一番,脚下的步子未停,一直深入到月藤下方才停下。
几个拥有盐的部落都还没到,月藤下方的位置被先到的部落空了出来。
南渊和苍对视一眼,各自选了一边驻足,赤狐部落和另外几只队伍因为来得毕竟晚,只能待在靠外围稍远的位置。
不过他们也不在意这个,毕竟这次他们根本不用着急忙慌的换盐,生怕两个部落带来的量不够。
山南部落突然跑到月藤下方驻扎的事在果林里掀起不小的涟漪。
能带队来大集上的兽人大多都是各个部落的领头人物,就算没什么交情,也基本都是熟面孔。
其他人自然知道南渊是一个猫族部落的祭司。
苍鹰部落就算了,他们以往有盐的时候一直是驻扎在那里的。
可一个猫族部落,竟然跑到月藤下面驻扎,简直是对狂蟒部落的挑衅。
几个和山南部落交好的部落都悄悄替他们捏了把汗。
长尾部落的族长绿雀还记得去年南渊送药的恩情,左顾右盼确认狂蟒部落还没来之后,悄然走过来提醒南渊。
“祭司大人,这里是狂蟒部落的位置,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我们那边还很宽敞,我让族人挪一挪,也……”
“不用了。”不等绿雀说完,南渊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就在这里。”
“可是……”绿雀还想再说,这时银野走了过来。
他揽住南渊的肩,目色淡然,“今年狂蟒部落不会来了。”
“我们就在这里。”他重复道,语气却比南渊更加强势。
“什么!?”
一语激起千层浪,不远处凑过来想提醒南渊的兽人俱都惊得张大了嘴。
“真的假的?”
“狂蟒部落不会来了?什么意思?”
“那我们找谁换盐啊?苍鹰部落吗?”
此刻众人不再顾忌山南部落和狂蟒部落的龃龉,都伸长脖子凑上来打听情况。
在得到南渊的再次确认之后,众人惊疑不定的询问起盐的事情。
这么多兽人和羽人能够齐聚在这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换盐,如果唯一有盐的部落都不来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好在南渊很快给出了答复,“别担心,苍鹰部落已经重新找到了盐,还和以前一样。”
“而且,也可以找我们,山南部落也有盐。”浅金色的光芒下,眉目如画的亚兽人言笑晏晏,轻描淡写的丢出一个重磅炸弹,在人群中激起阵阵水花。
“什么!!?你们也有盐?”
“对。”南渊点头,“不过我们的是细盐,比苍鹰部落的普通盐要的兽皮多一些。”
路上南渊就和苍商量好了,苍鹰部落的盐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壳三张大兽皮,而山南部落的盐没有杂质,品质也更好,还是一壳五张大兽皮。
这样一来,物资紧缺的部落就去换苍鹰部落的粗盐,愿意追求品质的部落也能有更多选择。
山南部落的盐价格更高,算起来还是比较吃亏的,毕竟想也知道,能舍得花高价换盐的兽人并不多。
不过他们也不全靠盐作为收入来源,一旁花猫得意洋洋地从藤筐里掏出一个漂亮的白釉陶罐。
“还有这个,我们山南部落的陶器也上了釉,还有好几种颜色,可漂亮了!”
他把上了不同釉面的陶罐一样拿出来一个,展示给扎堆的兽人看,上扬的嘴角比榨菜还难压。
枫林部落和巨猿部落的陶器虽然也上了釉,还花了各种各样的花纹,但他们的都是颜色单一的土釉。
花猫觉得,还是自家的彩色陶罐更漂亮!
面前围了不少兽人,山南部落有盐和陶器的消息甚至不需要他们绞尽脑汁去宣传,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果林。
许多人结伴而来,花猫忙不迭把带来的其他东西也给摆出来,供他们参观。
但前来参观的兽人和羽人大多持观望态度,并没有立刻下手交易。
一直到第二天,又有许多队伍踏入果林,有人在果林外看到了蟒蛇尸体,将这个消息带了进来。
果林里顿时炸开了锅!这下所有人看向山南部落的眼光都变成了敬畏。
这个小小的猫族部落,不过是吸纳了一个犬族部落,竟然把可怕又强大的狂蟒部落给干掉了。
显然,大家都以为山南部落的盐是从狂蟒部落手里抢过来的。
不过很快苍就出面澄清,是狂蟒部落率先攻击苍鹰部落,他才联合几个部落一起解决了狂蟒兽人。
果林里也有一两个和狂蟒部落关系还行的队伍,苍把这话放出去,让他们带话给狂蟒部落。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别让山南部落独自背黑锅。
虽然前两年苍鹰部落没能拿出盐,但有从前的威望在,众部落对他们还是有几分尊重的。
有了苍的话,所有人才对山南部落正视起来。
果林里渐渐活泛,真正意义上的大集总算开始。
不再是一家独大,也没有暗流涌动,气氛分外和谐。
苍鹰部落的摊位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大部分部落都选择了他们那三张大兽皮就能换到一壳的粗盐。
山南部落这边换盐的不多,除了几个交好的部落,就只有比较富裕的巨猿部落和黑石部落来换了一小袋细盐。
同样富裕的还有枫林部落,但他们不满山南部落带来的陶器害他们换到的兽皮变少,看都没来看一眼。
这天下午,一支久违的队伍缓缓踏入果林之中。
还没见到人,一直忙着招呼客人的隼七便若有所感的朝那边看过去。
想了想,他把手里的陶罐放下,让小美来招呼面前想要交换陶罐的羽人,独自朝那边走去。
许久过后,隼七悄然回到月藤下面。
和小美一起守着摊位的花猫有些在意,忍不住走过去低声询问,隼七这才提起,刚刚进到果林里的是游隼部落。
他的伴侣早就回归兽神的怀抱了,原部落里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只是遇到同族,难免被勾起些许思乡的情绪。
只这情绪也不过转瞬即逝,隼七很快恢复忙碌,迎上一个漂亮的雄性羽人。
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南渊都没发现隼七已经见过游隼部落的人了。
他听去赤狐地盘串门回来的狐青说游隼部落今年也来了,还急急跑过去找隼七。
结果隼七听到这事儿一脸淡定,“嗯,我知道,我已经去打过招呼了。”
南渊:??就这?
这反应不大对吧?
第139章
即便已经找到了原部落,如今的山南兽人也不打算再回去了。
灾难的时候,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落了单,没能回到原本的队伍里。
他们不怪部落没来寻找他,毕竟彼时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但山南部落却在最艰难的时候收留了他们,让他们活下去,还有了新的家园。
新家很好,他们舍不得离开。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隼七对于突然再次出现的游隼部落淡然一笑。
狐丘和狐青连着去赤狐的地盘串了两天门之后,也歇了下来,安心待在摊位上招呼时不时前来的客人。
偶尔和几个相熟的兽人结伴去逛一逛大集,换点家里幼崽喜欢的小玩意儿和吃食。
这一次大集格外地热闹。
没了狂蟒部落欺压羽人和小部落,苍鹰部落经过这一遭也不再傲慢,山南部落更是平易近人,众部落顺利换到了足够的盐。
因着狂蟒部落留下的阴影,这次各个部落准备了格外多的物资,换盐之后剩下不少,纷纷摆出来互相交换。
大集上一派欢欣,兽人和羽人们背着背篓,装着自家的货品,看上什么,基本都能换到。
除了灰狼部落。
苍从自家幼崽口中知道了灰狼部落和山南部落之间的龃龉,在白尾带着大批兽皮来换盐的时候,笑着给推了回去。
“我们的盐已经换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再去问问山南部落呢?”
白尾看着一旁满载而归的白马兽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和苍纠缠,挥手让族人把带来的兽皮拎起来,又朝山南部落所在的地盘走去。
再次见到南渊,白尾嗫嚅着嘴唇,好半晌才艰难开口,“祭司大人,好久不见。”
“啊……也没有很久啊,一年而已。”南渊脸上挂着和苍同款的笑容,眯着眼睛看过去。
“说起来,雪季之前,我才见过你们部落的兽人呢。”
“他当时可没有族长你说话客气。”
白尾眉头微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接下这句话。
山南部落曾经救过他们,可也同样杀死了他们许多族人。
虽然那些兽人都是不听他命令,非要跟着巨石去攻击山南部落的。
去年雪季,灰狼部落又损失了很多族人,都是那些兽人的家人。
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兽人劳作和狩猎,剩下的人根本凑不够足够所有人度过雪季的食物和柴火。
最后白尾只能放弃那些没有兽人庇护的老弱幼,保住了剩下的族人。
说起来,山南部落也算帮了他的忙,如今的灰狼部落,已经没有谁敢忤逆他的话了。
就连那个假冒祭司的狼白,也在谎言被戳破后,冻死在了冰冷的山洞里。
想到这里,白尾心里又好过了些,他重新整理情绪,对待南渊更恭敬了些。
“祭司大人,请原谅我的族人对你的冒犯,但他们都已经得到了惩罚,剩下的人都是无辜的,他们需要盐。”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如果你还不满意的话,我可以把狼烟赶出部落。”
一个瘸腿的亚兽人而已,如果牺牲她一个,能为所有人换来盐,他相信族人会理解的。
狼烟的腿虽然被南渊接回去了,但也只是能勉强行动而已,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根本干不了多少活,全靠大壮家里家外一把抓养着她。
想到大壮,白尾又有些惋惜,他是部落里最敬重自己的那批兽人之一。
如果把狼烟赶走,大壮一定不会再像现在一样听话了。
南渊也没想到白尾能这么狠心,竟然打算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亚兽人赶到野外去,那不就等于给人判了死刑吗?
他看看不远处无动于衷的银野,轻叹一声,道:“不需要,你只要保证,绝不会再做对山南部落不利的事情,另外再赔偿一些损失,我就把盐换给你。”
他家银野已经和狼烟没有关系了,没必要把两个部落之间的矛盾施加在一个陌生的亚兽人身上。
听到这话,白尾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谢谢你,祭司大人!”
他连忙指天发誓,巨石和狼松的事是他们咎由自取,灰狼部落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记恨山南部落。
说完,他还加了一句,只要山南部落不为难灰狼部落,他们将是山南部落最忠诚的朋友。
呸!谁要和你们当朋友?
南渊心里暗暗翻白眼,面上倒是没表露出来,拎了一袋盐出来,同白尾交易。
白尾这次同样带了许多兽皮来,除了按南渊要求赔偿给犬族兽人的,最终还换到一小袋盐。
虽然不多,但再去丛林里收集一些咸豆,也勉强够他们仅剩的族人坚持到下一次大集了。
送走白尾后,南渊把他赔偿的兽皮单独放起来,准备拿回部落分给因为巨石而失去家人的亚兽人和幼崽。
和灰狼部落那些恩恩怨怨,也算是彻底了断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活着的人应该向前看。
——
南渊没在大集上待到结束,过了两天,等猫林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后,就和银野带着几个兽人同鹰大一起踏上了去寻找猫族兽人的路途。
甜犬和花猫也在队伍里,南渊没有从前的记忆,就算和猫族兽人见了面也认不出来。
这次出来队伍里只有他俩和猫林是猫族兽人,猫林刚刚醒过来,不适合立刻赶路,只能花猫和他一起去。
苍鹰部落的领地和山南部落在相反方向,甚至还要远得多。
不过自果林出发一路往东几乎都没有什么高山,一望无垠的草原几乎要延伸到天的尽头一般。
平坦的土地让队伍行进得很快,再加上要赶在雪季来临之前赶回部落,兽人们白天几乎没怎么停下来休息,一直在鹰大的带领下全力奔跑。
只有等到夜幕降临时,众人才会停下来修整一番,再把第二天的食水准备好。
草原上有一条宽阔的河流,说是河流有些不太准确,身侧分明是一条开阔绵长的江,自西向东,一路蔓延至天边。
队伍顺着江岸赶了七八天的路,终于走出了这片大得离谱的草原,停在突然拐了个弯阻断前路的江边。
夕阳自身后照射过来,江面上波光粼粼,那点点金光的背后,是一片夹杂着红与黄的彩林。
苍鹰部落的领地,就在对岸的丛林之中,而鹰大口中那个小部落,也在对岸。
接下来,要怎么横渡长江,去到对岸,成了最大的问题。
眼看天色渐晚,南渊蹙着眉看向对岸,又看看身侧空旷的草原,一时有些犯难。
银野走上前,巨大的狼爪在他后背轻拍了两下,发出低低的兽鸣,‘先休息吧,明天再想办法。’
“好。”南渊没再纠结,转头招呼族人放下行李,开始生火做饭。
这一路以来,最不用担心的就是水源问题,这个世界没有工业排放和环境污染。
现在又是枯水期,没什么泥沙,江水清澈见底,打上来烧开晾凉就能喝。
银野留下甜犬和半数兽人和南渊、花猫一起捡柴烧水,带着另外几个兽人迎着夕阳去狩猎,很快消失在逐渐昏暗的暮色中。
靠近水源,狩猎不算特别困难的事情,但这次他们却出乎意料的耽搁了很长时间。
一直到弯月高悬,花猫都已经开始打瞌睡了,银野他们还没回来。
人生地不熟的,一直见不到人回来,南渊心里有些突突。
正打算让其他人去找找,几个巨大的影子就从黑幕之中钻了出来,落进火光能照耀到的范围内。
银狼和几头大狗狗身侧凌乱的绑着许多乱七八糟的长条叶子,有点像高粱叶,又像大号的茅草,生长在儿臂粗的青绿茎干上。
竟然是一根根的芦竹。
也是,芦竹和芦苇一样,多喜水,这一路他们也时不时能看到一丛丛的芦竹,和大片的芦苇荡。
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风景壮阔,如今却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银野一个俯身,从纵横交错的芦竹‘架子’中退出来,变成人形道:“你之前不是用空空树给鲛人做了竹筏吗?这个东西和空空树很像,说不定也能用。”
“太好了!”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南渊本来有些焦躁的心绪瞬间平复,忍不住搂住伴侣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芦竹和竹子虽然不是同一种植物,但茎干粗壮,同样都是中空的,用来做竹筏也是行得通的。
有了芦竹,花猫原本积攒起那点睡意瞬间散去,开始翻找藤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小把麻绳,开始绑芦竹筏。
芦竹比空空树要细得多,南渊特地让他把去掉叶子削平整的芦竹绑了两层,增加浮力。
花猫做这些手工活时很有灵性,南渊一说,他就表示懂了,把芦竹上下交错,紧紧捆绑在一起。
有他捆绑竹筏,其他人便负责处理芦竹,几个兽人带回来的芦竹很多,做出一个双层竹筏还有剩。
头一天忙活到半夜,第二天一早银野又带人去砍了许多芦竹回来继续忙活,总算在中午时分弄出了两个结实的竹筏。
放到水中试过之后,几个兽人乘上竹筏,在鹰大和隼七的牵引下朝对岸驶去。
第140章
江面平缓宽阔,水流并不湍急,芦竹筏在两个羽人的牵引下缓慢往对岸行驶着。
草原上没有能制作船桨的树木,底下的兽人只能挥舞着一根根芦竹划动水面,效果不多,但聊胜于无。
南渊和花猫分别坐在一个竹筏上面,他们没有和兽人一起划水,而是小心地护住装着行李的藤筐,免得掉进水里。
好半晌,竹筏才行驶至江中央,这里的水流明显比江边要湍急一下,冲力也大。
上头拉着牵引绳的两个羽人挥动着翅膀有些吃力,竹筏被水流带着往下游而去。
好在竹筏仍旧浮在水面,虽然行进方向有些偏移预计的着陆点,队伍还是安全靠了岸。
上了岸,众人把芦竹筏拉起来放到岸边草丛里,又一头扎进彩色丛林之中。
深入林间一段过后,鹰大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他们一个拐弯儿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三天后。
丛林中明显有了兽人活动痕迹,众人甚至能嗅到隐约的气息,那是住在这片彩林中的兽人留下的标记。
队伍循着越来越浓重的兽人气息继续向前,没多会儿,趴在大型柴犬背上的玳瑁小猫突然动了动鼻子,兴奋大叫:‘南渊!我闻到了!’
它顾不得许多,蹭地一下变回人形,激动地揪住甜犬的毛毛,喊道:“我好像闻到了我阿父的味道!”
“真的?”南渊眼前一亮,他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但那气息十分驳杂,显然不是来自同一个种族。
好半晌,他才从中辨认出些许熟悉的味道,似乎真的是猫族兽人!
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猫族兽人,有了希望,众人顿时精神一振,加快步子朝那边赶去。
头顶的彩林上方传来一声尖锐的鹰鸣,鹰大也在提醒南渊,他们离那个小部落已经很近了。
没多久,居住在彩林当中的兽人就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他们迅速集结起人手,一支十来个兽人的队伍很快朝这边赶来。
昏暗的林间,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金色的光斑。
南渊让族人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向那支一边吼叫一边急速狂奔而来的队伍,隐约间看到几个在一众巨兽中尤为娇小的身影。
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他们。
两只猫族亚兽在各自伴侣背上站直了身子,努力让对面看清自己的样貌。
随着一声嘹亮的猫叫,那边的队伍也随之停下,一只胖乎乎的大橘猫试探着伸出爪子,朝这边走来。
它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很小心地叫了一声。
“喵?”
‘是花猫吗?’
“咪呜?”
‘阿父?’玳瑁小猫伸出毛绒绒的爪子,搓了搓自己的双眼。
确认眼前不是幻觉之后,它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猛地从甜犬背上窜下去,稳稳落地后朝不远处的大橘冲过去。
与此同时,大橘也扑了上来,任由比自己小了许多的猫崽扑进自己怀里。
一大一小两只猫咪相拥而泣。
“咪呜呜呜……”
“喵喵嗷~”
‘阿父阿父哇呜呜呜……’
‘乖,我在,你长大了……’
数年不见,昔日安静乖巧的小小少年,已经长成了大一些的少年,还坐在兽人的背上,显然已经有了伴侣。
大橘猫眼角含泪,终究没能像幼崽那样放声大哭。
他身后除了几个形态各异的兽人,也有几个猫族兽人,同样欣慰地看着两人。
一只漂亮的奶牛大猫突然动了动耳朵,看向缩在银色巨狼脚边的白色小猫。
它走到南渊身边,眼神慈爱,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白色小猫的脑袋。
“喵?”
‘是南渊吗?你也长大了好多。’
南渊看着眼前陌生的大猫,有些无措地歪了歪头。
它看看奶牛大猫,又看看不远处和花猫相拥而泣的大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从前记忆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大猫的话,只能紧张地握紧了爪爪。
脚下的枯叶被爪钩抓得欻欻作响,他小声的“咪呜”了一声。
‘你是……’
银野变成人形,随手在腰间围上一条兽皮裙,将自家不知所措的伴侣抱起来。
正准备开口解释,那边花猫也终于发现了南渊的窘境,从自家阿父怀里挣脱出来,跑过来替他解围。
“黑白阿叔,南渊之前掉进水里呛到了,爬起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罢他又看向南渊,介绍道:“南渊,这是黑白阿叔,黑背的阿爸。”
“什么!?”黑白大惊,连忙变成人形,从银野怀里把南渊抠出来,叉着小猫的咯吱窝将猫来回转圈,扒拉了一遍。
确认人没什么事之后才又放松下来,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只要人好好的就行!”
这时南渊也已经变成了人形,他愣愣地点了点头,“啊……哦,黑白阿叔你好。”
紧接着其他猫族兽人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崽崽们的情况。
“灰灰呢?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灰灰……她还在吗?”
“猫又和小树呢?”
“我家那崽子怎么样了?”
花猫缓过了劲儿,一边抹去眼角的泪珠一边耐心回答着阿叔们的问题。
“灰灰在部落里呢,她很好,猫又和小树也是,长高了不少。”
“猫林……猫林她被毒蛇兽人咬了……”
见眼前的高大兽人顿时颓丧起来,花猫连忙把没说完的话讲出来,“不过南渊给她吃了药,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闻言,兽人这才又高兴起来,转身和同伴打了声招呼,准备领着众人先回部落再说。
一路走,众人也一边讲述着这些年的遭遇。
之前南渊他们横渡的那条江流横贯整个兽神大陆,他们被洪水冲走之后便落入了江水之中。
被水流卷席了许久,最后好些兽人都被卷到了一处回水湾里。
“你是没看见,那里全是兽人的尸体,简直要堆成山了!”猫又和小树的阿姆石头比了个夸张的手势。
没了族长和祭司,众兽人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幼崽和族群,只能抱团取暖,和同在一个回水湾幸存下来的其他兽人结伴生存下去。
灾难过后他们本想继续寻找幼崽们,但那条横亘在中间的大河却拦住了去路。
部落里没有羽人,兽人虽然勉强会凫水,却也不可能游到对岸去,连去参加大集都做不到。
无奈,他们只好分出一部分人沿着河流往上走,想要寻找水面狭窄处,看能不能过到对岸去。
但出去寻找的队伍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们只好一同去寻找,却发现河流上游有一片广袤无垠的沼泽地,那些兽人多半是没注意到脚下湿软的沼泽,陷进去了。
所有前路都被阻断,兽人们只能无奈寻找地方安顿下来,组成了一个新的小部落。
“这附近的咸豆都被我们吃完了,要不是找到了苍鹰部落,怕是我们都回归兽神的怀抱了。”
也是因为苍鹰部落,南渊他们才能得到信息找过来。
“说起来,你们是怎么游过来的啊?”阿橘,也就是花猫的阿父低头看向矮自己半个头的幼崽,轻蹙着眉,眼底尽是担忧。
“银野找来了芦竹,我们做了竹筏,鹰大和隼七他们拉着我们过来的。”
“多亏你们了。”阿橘看向队伍里唯二的羽人。
兽人不会做船和竹筏,原本他们也是打算请苍鹰部落帮忙,把他们驮到对岸去的。
但他们和苍鹰部落之间没什么交情,想也知道对方不可能白帮忙,为了凑到足够的报酬,才拖到现在。
没想到,幼崽们竟然自己找过来了!
连他们这些大人都没能做到的事,一群崽崽却做到了,黑白突然有些哽咽,他慈爱地摸摸南渊的脑袋,“你们一定吃了许多苦吧。”
“还好。”面对突然起来的关心,南渊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轻轻摇头,低声应答。
花猫倒是还好,这些人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即便分开了几年,也仍旧熟络。
他眯起笑眼看向黑白,“还好啦!南渊把我们照顾得很好!”
南渊是猫崽里年纪最大的,连大力都比他小一岁,照顾幼崽的责任自然而然落到了他身上。
否则当初前任族长也不会在最后让南渊这个半大少年继承族长的位置。
花猫滔滔不绝地说着这几年的事,“南渊可厉害了,带我们修了新房子,那房子可结实了,是用砖和瓦修的,诶!阿父你见过砖和瓦吗?”
“还有盐,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去大集换盐吃了,都是别人找我们换吧啦吧啦……”
听着这些,众人惊讶的同时又十分欣慰,嘴里很给面子的发出一阵阵惊呼。
黑白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他又抬手拍拍南渊的脑袋,道:“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灾难发生之前,山南部落的族长和祭司都还健在,南渊虽然是公认的下一任祭司,但在众人眼中也还只是个半大幼崽。
久别重逢,黑白还有些不适应身份的转变,仍旧把他当做幼崽看待。
银野看着那只时不时在自家伴侣头上拍一拍的手,忍不住蹙起眉头,上前一步挤进两人中间,把那只手也给隔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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