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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红叶部落是灾难之后脱离族群的流浪兽人组成的新部落。


    他们寻不到回家的方向,找不到自己的亲族,只能依偎在一起抱团取暖。


    部落的居住地在一片生长着无数红枫的密林之中,族长是一头壮硕的黑熊,名叫黑风。


    阿橘等人带着南渊他们回到部落的时候,正巧赶上黑风也带着猎物回来。


    他身后是一头同样体型健硕的黑熊,和几头姿态各异的其他兽人。


    在听说猫族幼崽找了过来之后,黑风意料之外地很高兴,连宰杀猎物都顾不上了,连忙招呼着族人收拾东西,嘴里还喋喋不休地询问着。


    “你们是怎么从河对岸游过来的?能不能把我们也带过去?那两个羽人是你们的朋友吗?”


    “族长。”


    “你们稍微等一下,我这就让人去收拾东西,咱们一起过河……”


    “族长!等一下。”


    黑风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团团转,黑白好不容易才拉住他,“天快黑了,休息一下明天再出发吧。”


    “对,对对,你说得对,明天再出发。”黑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一般,一拍脑袋,又开始招呼众人。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把咩咩兽宰出来,待会儿烤肉给你们吃。”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跑去把刚才丢在地上的猎物捡起来,手起刀落,猩红的血液飞溅,一点也不像个行动迟缓的熊兽人。


    南渊这才有机会注意到,他手中毛色灰黄的猎物。


    骨刀割断喉咙,那猎物还没死透,发出几声凄厉的“咩咩”叫声。


    头顶两支弯弯的角无力地顶了几下地面,很快没了动静。


    兽人口中的咩咩兽,竟然就是绵羊!


    只是它身上的毛因为太脏而显得灰扑扑的,南渊刚刚才没有一眼认出来。


    他忍不住出声问黑白,“这个咩咩兽,附近很多吗?”


    “多啊。”黑白点头,“那边草原上有很多咩咩兽,就是不怎么好吃,它们的肉有股怪味。”


    “不过咩咩兽的毛很厚实,所以我们秋季基本都猎这个。”


    食草的咩咩兽性格柔顺,虽然体型不小,但扔在猫族兽人的狩猎名单当中。


    说罢,黑白转身抱住一颗大树,灵活的爬了上去,树上是一个小小的树屋,他钻进去之后很快薅出一张雪白的兽皮丢下来。


    “喏,就是这个!别看咩咩兽的毛现在不好看,洗干净就是这样的了。”


    和安静的黑背不同,她的阿爸像个话痨,南渊不过随口问了一句,他就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我们攒了好多咩咩兽皮,本来是打算拿去给苍鹰部落,请他帮忙送我们过河的,你们给鹰大兽皮了吗?没有的话就拿这个给他吧!”


    “不用不用!”一旁的鹰大闻言连连摆手,“山南部落帮了我们很多,族长让我来帮忙带路的,不要兽皮。”


    “嗯 ?”黑白纵身一跃,从树屋上跳下来,好奇问山南部落能怎么帮苍鹰部落的忙。


    要知道,苍鹰部落可是羽人当中数一数二的强大部落,有什么事是需要山南部落一个猫族小部落帮忙的。


    于是鹰大又绘声绘色地把南渊两次救了崖森,帮他们除掉了狂蟒部落的事说了出来。


    “什么!?”不远处旁听的石头闻言惊得张大了嘴,“你是说,你们和狂蟒部落打起来了?”


    她蹭地一下窜到南渊面前,又把他来来回回转了一圈。


    明明之前黑白就已经确认过一遍了,她还是又问了一嘴,“没受伤吧?你们这些幼崽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招惹狂蟒部落。”


    “就是,那些蛇兽人吃你们都不用嚼的,真的没事吧?”另一个猫族兽人也凑过来细细询问。


    “没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面对近乎陌生人的关心,南渊还是有些不自在,但依旧大方地转了两圈,把自己毫发无伤的身体展示了一遍。


    “而且我们又没冲上去和蛇兽人打,这不是有他们吗?”


    花猫指指身侧的甜犬和银野等人,得意地道:“现在我们部落可厉害了,人可多了!”


    比灾难以前还多。


    闻言,几位长辈这才放心下来,转身和黑风他们一起处理猎物。


    夜幕降临后,众人在密林当中的一片空地上围着篝火坐下。


    经过一个下午,黑风激动的心终于平复下来,他一边握着串烤肉的木棍,一边向南渊打听黑熊部落的消息。


    “什么,你说那个黑熊兽人眉毛上有道疤吗?那肯定是我弟弟黑雨!”黑风听到南渊说起那个来换果酱的兽人的特征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都能跟着去大集了,长大了吧?怎么样?他有我高吗?”


    “嗯。”南渊点头,侧目在黑风脸上扫了一眼,那双圆圆的黑豆眼里,隐约有水光闪过。


    黑风盯着手里的烤肉出了神,许久过后才低声喃喃道:“也不知道阿甜怎么样了……”


    “哦……你不知道。”说完,黑风自顾自愣了一下,又开始向南渊解释,实则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阿甜是我的伴侣,她长得可好看了,脸圆圆的,腰粗粗的,连我都能背起来,特别厉害。”


    “她是我们部落里最受欢迎的亚兽人,好多兽人都想找她交酉己,可她最后还是选了我,嘿嘿!”


    “我们已经在兽神的见证下结成伴侣了,要不是我掉到水里,现在我俩的幼崽怕是都能跑了。”


    “我不在,肯定没有兽人驮她,你没在大集上见到很正常……”


    也有可能,黑熊部落现在已经没有这么个人了。


    但这种可能性,黑风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他只能寄希望于黑雨还在,一定会替他照顾她的。


    突然,一直坐在南渊身侧沉默着的银野开口:“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什么?”黑风疑惑的看过去。


    “离开这里,你就不是族长了。”


    如今的红叶部落虽然不大,但也有着几十个兽人,黑风待在这里大小也是一个部落之长。


    一旦回到黑熊部落,他就只是个普通的兽人。


    可黑风从见到南渊他们第一眼,就急急忙忙地想要跟着一起过河,去寻找黑熊部落的下落,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一茬。


    他也确实没想过这个,被银野这么一说,黑风咧嘴露出两颗尖尖的熊牙。


    他问银野:“你也是后加入山南部落的吧?如果让你回到你原来的部落,让你当族长,你愿意吗?”


    “不可能!”银野蹙着眉,想也没想就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先不说灰狼部落根本不值得留恋,就算那里再好,当族长的权利有多大,他也不可能离开南渊的。


    想到这里,银野一愣,忽然明白了黑风的想法。


    红叶部落再好,也只是临时庇护所而已。


    况且他也不过是因为体型最大,力气最大,能带着大家找到更多食物,才勉强被其他人推上族长之位的。


    当族长非他所愿,回到伴侣亲人身边才是黑风的心之所向。


    ……


    篝火渐熄,一切归于平静。


    红叶部落的兽人在这片土地上度过了最后一个日落,在满怀的期待中带着笑意睡去。


    翌日一早,南渊心里装着事,天还没亮就醒了。


    银野在他呼吸频率转变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过去。


    南渊拍拍他俊俏的脸,穿上衣服从树屋里跳下去,叫醒了睡在树下的黑白和阿橘。


    “我想捉几头咩咩兽的幼崽带回去,可以吗?”


    “嗯?你喜欢吃?”黑白用无名指擦去眼角的眼屎,疑惑看过去,“可我看你昨天都没怎么吃啊。”


    没处理好的咩咩兽肉一股子羊膻味儿,南渊来得仓促,手里的调料不多,做出来的烤肉味道一般。


    在加上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的没什么胃口,昨天晚上南渊只吃了几口烤肉勉强填了填肚子。


    他确实不怎么爱吃这样的羊肉,可他要的也不是羊肉,而是羊毛。


    好在还有银野懂他,“他是想捉几只活的回去养。”


    银野虽然不知道南渊要养咩咩兽做什么,但不妨碍他想要满足伴侣任何心愿的心思。


    银野言语客气,请黑白和阿橘带他去有咩咩兽活动的地方。


    两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银野摸黑钻进了丛林中。


    于此同时,周围的树屋里也纷纷传来动静。


    兽人们连夜收拾了行李,尤嫌不够,老早便起身准备了早饭,连赖以生存的火种都迫不及待的扑灭了。


    等银野几个用麻绳拉着十来只半大咩咩兽回来,红叶部落的兽人已经把行李都扛到背上了,只等他们一回来就能出发。


    一支庞大的队伍就这么迎着初升的朝阳踏上了归途。


    或许兽神也在怜悯这群离家许久的兽人,这几日天气格外的好,微风钻进丛林,吹落遮挡视线的枯叶,让他们的归途更加顺利。


    第三天中午,他们就赶到了那条阻拦去路的江边。


    之前藏在江边草丛中的芦竹筏还在,鹰大和隼七来来回回飞了十几趟,终于赶在夜幕降临之前把所有人都运到对岸。


    秋风带走秋季最后一丝燥热,气温随之降低,队伍不敢停歇片刻,顶着夕阳的余晖又走了一段,才意犹未尽地在一片芦苇荡中停下脚步。


    翌日鹰大便和南渊等人告别,准备同迎面碰上的苍鹰队伍离开。


    临分别时,苍特意落地,请他帮忙照顾崖森。


    南渊有些不明所以,苍解释:“崖森跟着你们的交易队去山南部落了。”


    猫林被毒蛇兽人咬到之后身体一直很虚弱,南渊离开果林的时候她也才堪堪能起身。


    眼看归期在即,猫林还有些走不动道,崖森为了照顾他,决定跟去山南部落继续照顾,等下一次大集再和苍汇合,回苍鹰部落。


    南渊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哦哦,好,你放心,我会照看他的!”


    本来照顾受伤族人的事该是南渊这个祭司去做的,但他急着去寻找黑白他们,倒是把猫林给忽略了。


    也不知道这俩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第142章


    队伍走得很快,快到那十几头半大咩咩兽都累死了两头。


    无奈,南渊只好让族人把咩咩兽装进藤筐里背着走。


    可这样一来,咩咩兽被迫憋屈着四肢,没两天又死了两头。


    眼看着第五头咩咩兽已经奄奄一息,队伍终于赶到了果林。


    可大集已经结束好些天了,果林里早就没了兽人的踪迹。


    队伍里的兽人甚至没时间整理失落的情绪,眼看气温越来越低,要不了多久就要下雪,有把握找到族人的兽人匆匆同大部队告别,背上黑风分给他们的物资各自踏上剩下的路程。


    南渊也参加过两次大集了,对其他部落的消息多少知道一些,给这些兽人提供了不少信息。


    之前遇到苍的时候,他也给一些兽人指了路,但还是有一部分兽人不知道部落现在的领地在哪里。


    这部分人有些无助地看向黑风和南渊,不知道何去何从。


    黑风作为红叶部落的族长,即便之前就在苍口中打听到黑熊部落又回到了原来的领地上,但一直没有脱离队伍,就是因为放心不下这些人。


    南渊看着空荡荡的大集,又望向那一双双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最后开口:“要不你们先跟我回部落,等下一个大集再来找他们?”


    这些兽人毕竟是跟着他们出来的,总不能放在这里不管。


    草原上连个遮蔽风雪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待在果林里靠兽奶果度日吧?


    好在最后剩下的除了七八个猫族兽人,就只有十来个其他部落的兽人了,山南部落也不至于养不起。


    再不济他们也多少带了些行李,原本就是打算留到雪季吃用的。


    那十来个兽人见有了去处,也不再犹豫,纷纷点头答应,黑风把这些人交到南渊手里,同另一个黑熊兽人和他们就此作别。


    他只带了几张御寒用的兽皮,还有一点点食物和盐,把大部分物资都留给了南渊。


    ‘谢谢你,祭司大人,再见!’


    不远处,身形敦厚的大黑熊朝南渊摆摆熊掌,转身和同伴一起,很快消失在天际线处。


    南渊朝他俩挥挥手,坐在银野背上,也和刚刚找回来的族人一起,踩着逐渐枯黄的杂草,朝部落的方向赶去。


    ——


    初雪簌簌落下,尖齿从虎蔓手中接过细瘦的猫崽,咧嘴朝他道谢:“多亏你了虎蔓,南渊不在,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这两天别给阿灰吃冷的东西了。”虎蔓笑着摆摆手,视线依旧落在他手心的猫崽身上。


    尖齿和大力给几个崽崽起了名字,老大叫阿大,老二就叫阿二。


    小猫崽因为南渊叫小灰灰顺口了,大家也就跟着这么叫,但部落里已经有个叫灰灰的猫崽了,所以大力给她起名叫阿灰,平时还是小灰灰这么叫着。


    只有虎蔓,会认真的叫她阿灰。


    阿灰体弱,前两天贪玩和部落里的崽崽们去水沟里捞小鱼,结果回来就生病了。


    南渊不在部落里,两口子差点急坏了,好在有虎蔓这个久病成医的亚兽人在,接过去照顾了两天,现在完璧归赵。


    说起这个,虎蔓还有些自责,毕竟白天三个崽崽都是他在照顾,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小调皮就和姐姐哥哥一起溜了出去。


    “都怪我没看好她。”


    “不怪你。”这时,大力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两只宰杀好的吱吱兽。


    他递给虎蔓一只,继续说:“是他自己贪玩,你已经很仔细了。”


    两人都知道,这样体弱多病的幼崽一般都是养不活的,可在虎蔓的照顾下,阿灰已经顺利长到了三个月大。


    “嗨——不说这些了,这个吱吱兽你拿回去吃!”见两人你推我攘的,尖齿把大力手里的吱吱兽接过来,往虎蔓手里一塞。


    “说起来,南渊他们也该回来了吧?都下雪了。”


    之前虎藤带着交易队伍回来,却没看见南渊,部落里的人都紧张得不行,一听南渊是有了猫族兽人的消息去寻了,又开始期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迟迟见不到归来的人,紧张的心情再次蔓延起来。


    “应该快了。”大力抬头看天,一点雪花落到脸上,很快融化,凉凉的。


    不知道苍鹰部落的消息准不准,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有几个猫族兽人。


    会有他的亲人吗?


    说话间,不远处突然传来幼崽们的笑闹声,几人齐齐看过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平台下方已经传来一阵吧啦吧啦的声音,熟悉得紧。


    “嘿!小树,猫又,你俩都这么大啦?黑背呢?怎么没看见我家黑背?”


    “球球,我的崽!阿妈终于见到你了!”


    “猫林!猫林好点了吗?她住在哪儿呢?我去找她。”


    心突然砰砰跳了两下,大力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只好提起脚步,大步朝部落外走去,终于,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挨个看过去,眼里的希冀却在把所有人扫了一遍之后渐渐熄灭。


    没有。


    南渊带着猫族兽人和一些陌生兽人回到部落的消息很快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进部落。


    一个个猫族兽人朝这边涌来,其他族人也忍不住过来凑热闹。


    黑背飞扑进黑白怀里,南渊从来没见过她哭过,此刻那双漂亮的青色眼睛里却盈满了泪水。


    猫林在崖森的搀扶下定定地站在平台上方,不可置信地搓了搓眼皮,猛眨了几下眼睛之后才愣愣地喊了声:“阿父?”


    “嗯,是我。”留着一小撮花白胡子的中年兽人弯了弯嘴角,眼角扬起一根浅浅的皱纹。


    “真的是你!哇——”少女像是绷不住了一般,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她握拳猛地在中年兽人胸膛上锤了几下,“呜呜呜老登!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哇啊啊啊——”


    “说什么呢?”兽人抬手,捋了捋少女半黑半白的头发,扬起的嘴角突然向下撇了撇。


    “好不容易养大的崽,丢了不可惜吗?”原,也就是猫林的阿父说。


    和这边亲人相见,两泪汪汪的情景不同。


    不远处,几个小孩儿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猫崽,毛毛衣帽手套落了一地。


    十几只猫崽挤在一起,把自己的尾巴和脚脚都缩进了猫猫堆里。


    南渊说这就是他找到的所有族人了,可里头却没有他们的父母。


    从满心欢喜地等待,到希望落空,不过短短一瞬。


    大力将阿灰踹进衣襟里,同样蹲在猫崽们身边,望着地面上转瞬即化的落雪出神。


    “真好。”他说。


    猫林他们找到了亲人。


    南渊扫过那堆可怜兮兮的猫猫,心里有些梗梗的不得劲,但他也没办法安慰他们,只得拍拍手,示意大家先进屋再说。


    “先去大房子吧,外面怪冷呕——”


    话没说完,一股剧烈的反胃感自腹中急剧上升,他忍不住捂着胸口打了个干呕。


    恶心感一阵一阵袭来,几声干呕之后,中午草草吃的那点食物终于被挤出来。


    “yue——”


    银野一下子乱了阵脚,他一手拦住南渊弯曲的腰,一手轻拍他的背,声音带着些许慌乱,“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yue——”


    其他人也纷纷紧张地凑上来,七嘴八舌的关心询问:“南渊,你怎么了?”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你摸摸自己的手腕看看?”大力扶着衣襟里的鼓包,起身皱眉道。


    经他这么一提醒,南渊这才左手搭右手,给自己摸脉。


    片刻之后,他有些迟疑地看向银野,嗫嚅着唇开口:“我……好像揣崽了……”!!!


    银野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棒子敲了一闷棍似的,晕乎乎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揣崽了,都两个多月了!”南渊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虽然亲眼看到过大力生崽,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怀孕。


    毕竟男人生孩子,对于一个只有地球上记忆的人来说还是太过梦幻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开始懊恼,这么久了,他竟然从来没想过要做避孕措施。


    呸!男人!


    只顾爽不计后果,这下玩脱了吧!?


    南渊揣崽这一重磅消息瞬间打断了众人各种各样的情绪,围着他嘘寒问暖。


    片刻过后,银野才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把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扒拉开,“别挤,让他透透气。”


    “啊对对对,散开些,不然他又想吐了。”


    “来,我扶你回去!”


    南渊被猫林和花猫一人架着一只胳膊,像扛瘸子一样扛着往家走,忍不住回头大喊:“等一下,我先带他们去大房子住下啊!”


    “哎哟,你别管这些了,黑背他们会安排的!”猫林步子踏得飞快。


    “就是就是,你先回去休息,我们认得路!”黑白笑呵呵地朝他挥挥手。


    “认得什么认得?你来过这儿吗?”阿橘斜睨他一眼。


    银野两条银灰色的眉毛微微蹙起,看着自怀中被抢走的伴侣,忍不住哼出一口气,大步追上去,拨开两人的手,拦腰把亚兽人抱了起来。


    “你们忙你们的,我带他回去。”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抱着人离开了。


    猫林看着落空的手,耸了耸肩,嗔怪地看向花猫,无声控诉。


    看吧,走这么慢,被抢走了吧?


    花猫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走太快颠到崽崽了怎么办?


    “行了,你自己还病着呢,回去吧。”崖森蹙着眉走过来,搀住猫林的手。


    走了两步,他突然反应过来,狐疑地看向猫林。


    “不对……你不是说你腿软,走不动吗?”


    猫林稳健的步伐顿时一僵,身体瞬间脱力,倒在崖森身上,“哎哟~腿软~刚才太激动了,现在腿更软了~哎哟哟!”


    “呵呵。”崖森冷笑一声,松开手抱住手臂,静静地看着她演。


    不远处,原摸着长满胡须的下巴,忍不住欣慰一笑。


    崽子长大了,知道哄小亚兽人了。


    第143章


    从平台上走到家不过短短二十几步,南渊的脸却在众人的视线中越来越烫,直至粉意爬满整张脸庞,蔓延到耳根。


    两人感情好在部落里是众所周知的,但除了结伴侣那次,从来没在人前这么亲密过。


    况且,公主抱什么的,一点也不符合他大祭司的身份啊喂!


    奈何兽人的臂膀跟两根铁架子似的,他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挣脱,只能梗着脖子看天,假装不在意身后的一片起哄声。


    “吱呀——砰!”


    房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封闭的房间隔绝了外头的嘈杂喧嚣。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毛茸茸猫耳轻轻抖落了两下。


    头顶兽人的呼吸频率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急促,昭示着其主人和面部表情截然不同的情绪。


    “阿渊。”


    一声亲昵的呼唤钻入猫耳朵,南渊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相顾无言。


    许久过后,银野薄唇轻启,声音不似往日平静:“我们有崽崽了,是吗?”


    明明已经听过两遍了,但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


    在怀中亚兽人微微颔首,低低“嗯”了一声后,琥珀色的瞳孔逐渐放大。


    银野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平静的,甚至对谁都冷冷淡淡的。


    只有在面对南渊时,偶尔会露出温情的时刻。


    此刻他眼底却像是有一团火,要将眼前人烧透,再吞吃入腹。


    额间被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南渊听到他说:“辛苦了。”


    让你难受。


    短短几个字,却让南渊纠结复杂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是了。


    在决定和银野在一起那天,南渊其实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生崽什么的。


    如果这个崽崽是他和银野的,也没什么。


    心底甚至隐约生出一股期待来。


    会是小狼崽吗?还是小猫咪?


    亦或是像阿大阿灰他们一样,结合了两个父亲的特征,既像狼,又像猫。


    那是什么样子的呢?


    一定是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想到这里,南渊忍不住在银野胸膛上蹭了蹭,猫耳尖尖扫过他的下巴。


    “也还好。”


    “不过你可得好好伺候我!哼哼!”红着脸的亚兽人话锋一转,突然傲娇起来。


    “嗯。”银野眼含笑意,就着一直不曾变换的姿势将人抱到床上坐好,然后一个俯身,“一定伺候你……到满意为止……”


    “唔……不行!”


    躲开突然啃上来的狼嘴,南渊抵着手下结实的胸肌,费尽全身力气才把人推开。


    “有没有常识啊?揣崽前期不能那个!”!!!


    什么???


    出门在外一直没找到机会开荤的银野震惊。


    可再震惊惋惜也没用,天大地大,肚子里的崽崽最大。


    最后欲求不满的兽人只能顶着一双哀怨的眼睛,在南渊的支使下开始干活。


    出门这么久,即便地里的庄稼和鸡圈里的牲畜有小伙伴们帮忙照看,但屋子里却鲜有人至,难免蒙上了一层薄灰。


    银野端来一盆凉水,阻止了南渊想要帮忙的动作,麻利地把屋里上上下下擦洗了一遍,又给床铺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子。


    最后往壁炉里添了一铲子木炭,这才搂着香香软软的伴侣钻进被窝。


    屋外也趋于平静,刚刚被找回来的猫族兽人和那十几个暂时投靠的兽人被亲人和大房子里的人各自领走,暂时安顿了下来。


    知道南渊揣崽之后,小伙伴们如临大敌,坚决不允许他干活。


    南渊走到哪里,身边都围绕着几只猫崽,时时刻刻盯着他,不让他碰一丁点东西。


    他无奈为自己申辩,“人家大力和虎溪揣崽的时候不也一样干活吗?怎么轮到我就不行了?”


    “他们也没像你一样虚弱啊!”


    小红理直气壮地夺走南渊手里的干草,往临时圈起来的咩咩兽圈里一扔。


    南渊震惊,“我哪里虚弱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昨天你都吐成那样了!”灰灰心有余悸的说。


    也不知怎么的,其他人揣崽明明和没事人一样,到南渊这却有些明显的孕吐。


    之前和蛇兽人交手的时候,南渊就大吐特吐了一回,后来每每看到没烤熟的生肉都有些恶心反胃。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蛇兽人炸起的鳞片恶心到,留下了心理阴影,毕竟当时花猫也吐了。


    虽然花猫很快就恢复正常,但各人体质不同,南渊也一直没往揣崽这方面想。


    如今确诊揣崽,才发现这好像是孕期反应。


    “算了。”南渊不再和得了大人指令后执拗执行的崽崽分辩,指挥着她们往圈里又扔了一把干草。


    “咱们养这个干什么呀?黑白阿叔不是说咩咩兽的肉不多,还不好吃吗?”


    “就是,渊渊你不知道,秋季的时候角兽又下了好些幼崽,雪季咱们都不愁肉吃了!”这是说话已经十分顺畅的猫又。


    南渊看着缩在简易草棚里那几头好不容易才带回来的咩咩兽摇了摇头,道:“咩咩兽的肉处理好了也很好吃的,而且养这个也不是为了吃肉。”


    “不吃肉?那养它干嘛?”猫又不解。


    “咩咩兽的毛很长很软,可以剪下来搓成毛线,然后织毛衣,穿着可暖和了。”


    “毛衣?咱们有兽皮衣啊!”


    “不一样的。”南渊没过多解释,“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现在还是雪季初期,崽崽们只穿一件衣服就足以御寒。


    但等到积雪掩盖大地,河水彻底冻结的时候,就得裹上两层甚至三层兽皮衣才能出门了。


    崽崽们穿上厚厚的衣服像一个个毛茸茸的球球,看起来憨态可掬。


    可这样厚实的衣物却不方便活动,导致兽人在雪季根本做不了什么事,只能待在室内窝冬。


    况且毛线还能织帽子手套之类的小东西,可比用兽皮做出来的方便好看多了。


    想到这些,南渊忍不住又往圈里丢了一把干草。


    山下角兽圈旁边,兽人们正赶着土地还没上冻赶着修建屋舍,用来安置这几头咩咩兽。


    部落后方的空地上,也有几处地基被兽人热火朝天的开凿出来。


    除了花猫和猫林有自己的房子,阿橘和原能够直接住进去之外,黑背和猫又她们一直是住在大房子里的。


    现在她们的家长回来了,自然是要搬出去自己住的。


    猫林家拢共就三间屋子,一间堂屋用来放桌椅板凳,之前崖森跟来部落,又把杂物间给腾出来给他住了,一时间原只能在卧房里打地铺。


    于是她也把屋子旁边的菜地给夯平,打算再给原盖一间卧房。


    南渊和崽崽们一起给咩咩兽喂了干草,又在簇拥中朝那边走去,看着小伙伴们拎着工具修房子。


    今天轮到银野带队巡逻,这会儿人还没回来,南渊同大伙儿聊了会儿天,起身回了家。


    连着下了几日的雪,地面已经积起薄薄一层雪,一脚踩下去便是一个轮廓分明的脚印。


    早晨银野出门前扫了一小堆积雪堆在屋檐下,里头埋了不少鲜玉米。


    雨季大家伙儿赶着种下去的第二茬玉米终究没能长成,初雪落下来的时候玉米粒还能掐出水来。


    无奈,虎藤只好让人把玉米掰回来一家分了些,数量不多,放在积雪里埋着,想吃的时候煮上几根,味道和新鲜的时候一样。


    煮玉米比玉米饭和碜子粥更受人欢迎。


    原本南渊打算明年只种一茬的,如今大家却觉得这样也挺好,毕竟第二茬刚好赶在雪季,冻起来可以吃很久。


    南渊作为半吊子医生,知道孕期要好好保养身体,没有徒手去刨雪取玉米,而是从厨房拿了锅铲和水盆。


    用锅铲扒拉开积雪,铲了十几个玉米到水盆里,端到屋里壁炉上放着。


    还没冻严实的玉米很快凝结起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等彻底化冻不冰手了,这才端下来脱粒。


    南渊靠坐在壁炉边的墙壁上,握着一根半软的玉米棒慢慢的剥。


    壁炉燃起,墙壁内部的烟道暖烘烘的,靠在上头有些烫,没一会儿发间就起了湿意。


    玉米剥到一半,南渊把小板凳往屋子中间挪了一点,这才感觉凉快许多。


    化冻的玉米到底不如新鲜玉米好剥,脱下来的玉米粒糊着乳黄色的浆液,浓郁的玉米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丢掉最后一个玉米芯,在壁炉旁的温水桶里洗了手,南渊这才端着水盆出门。


    迎面碰上巡逻回来的银野,他顺手递了块葛布巾过去,“擦擦,头上全是雪。”


    银野把手里意外猎到的短尾兽往厨房窗户里一塞,接过布巾把头上的碎雪擦去,这才问:“去哪里?”


    “我剥了点玉米,准备做玉米粑吃。”


    “玉米粑?”银野视线落在南渊手中的水盆中,见里头的玉米粒有些稀,知道南渊是等化冻之后才去碰的,没说什么,只道:“等我洗个手,一起去。”


    “嗯。”


    南渊站在屋檐下,等银野进屋洗了手,还取出一个斗笠盖在他头上,两人这才顶着绵绵细雪朝磨坊走去。


    磨坊棚子底下除了一个巨大的石碾,还有一个同样巨大的石磨。


    南渊那点子玉米粒在石磨里过不了两圈,三五下就被银野推着悬在梁上的担钩给磨成了玉米浆。


    用勺子把玉米浆刮出来,南渊又舀了一小瓢水,把残留在石磨上的颗粒给冲了下来,一并和在玉米浆里。


    不等南渊继续动作,银野便自觉拎来大桶的水,把石磨冲洗干净,然后端起木盆,和他并肩往回走。


    路上遇到裹得严严实实的虎蔓,见两人端着盆子从磨坊出来,随口问了句:“南渊,磨玉米呢?”


    他怀里鼓鼓囊囊一团,闻声在衣襟里头蛄蛹了几下,从领口钻出一个猫猫头来。


    “咪呜——”


    小灰灰还不会说话,声音也细弱得很。


    许久不见,它早忘记了南渊的模样,只觉得眼前的亚兽人有些亲近,忍不住冲他叫了两声。


    “哇,是小灰灰呀!嘬嘬嘬……”见到可爱的小猫崽崽,南渊不自觉夹起嗓子,逗弄一番。


    眼前的猫崽因为胎里弱,比其他猫崽小了不少,个头和地球上的小奶猫差不多大,更容易激起大人的怜爱。


    小奶猫不知道“嘬嘬嘬”是逗没有智慧的小宠物用的,听到这声儿十分兴奋地在虎蔓怀里拱来拱去,两只毛爪爪钻出领口,想跳到南渊怀里去。


    虎蔓见状,连忙按着猫脑袋往衣襟里塞,“别,外头冷!”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叔叔明天来找你玩儿。”


    南渊也知道不能真把体弱的小奶猫给抱出来,于是捏了捏猫耳朵,挥手告别。


    “行,我也得把她送回去了,明天我一早去接了她,再过来找你。”


    “好嘞!拜拜。”


    寒暄完,几人分开各自朝着目的地走去。


    第144章


    磨好的玉米浆里头混上半肥瘦的生肉沫,再和上适量的面粉,调制到半干半稀的状态。


    然后用勺子舀到提前留起来修剪平整的玉米叶里,放到蒸屉里水开蒸个二十来分钟。


    估摸着玉米粑差不多熟透了,南渊拿开锅盖,眼疾手快地揪着一片玉米叶,拎起已经成型的玉米粑放到碗里。


    然后用筷子挑开外层,见里头已经彻底凝固了,这才示意银野,“熄火吧,熟了!”


    “喏,你尝尝!”他挑起一筷子澄黄的玉米粑,走到灶台背后,喂到银野嘴边。


    待兽人一口把筷子上的食物衔走,这才就着那双筷子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小块。


    刚出锅的玉米粑滚烫,南渊一边哈气一边嚼嚼嚼,玉米的清甜裹挟着肥肉的油香,刺激着味蕾。


    里头的瘦肉颗粒增添了些许嚼劲,但抵不住兽人的好牙口,不过三两下就被舌头拦着推进了肚子。


    “怎么样?好吃吧?”南渊得意地把手里缺了一角的玉米粑塞到银野手里,换来一个大大的点头。


    “好吃。”银野很给面子的称赞道。


    南渊回到灶台边,把蒸屉里的玉米粑全部起锅,整整齐齐地摞在擦干的大盘子里,然后递给银野。


    “咱们去给猫林她们送点儿。”


    十几个玉米加上一小块巨牙兽肉,还有不少面粉,做出来的玉米粑足有好几十个,俩人能吃好几天。


    但架不住南渊人缘好,小伙伴多,每人分上一两个,最后剩下的一顿就炫没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第二天就有人端着玉米跑来取经学做香香软软的玉米粑了。


    今天虎溪做好了送几个来,明天花猫支使甜犬蒸熟又送几个,后天大房子里也做了让南渊去吃。


    一连好几天,南渊吃玉米粑都吃腻了,于是又开始琢磨其他吃食。


    雪季本来就没多少正事要做,他还揣着崽崽被勒令不许干活,最多也就下厨房捣鼓点吃的,银野不会阻止他做这个。


    大约是孕期反应导致,南渊对大块的兽肉提不起多少兴致,倒是对这些糕点类馋得慌。


    于是又把麦子拿去磨了不少面粉,回来做面条饺子吃。


    做这些剩下的面团放在碗里丢到屋子里放着,没两天面团就发了福,鼓鼓囊囊的一小团,散发着淡淡的酸香气味。


    有了老面团,就能发面做包子馒头,南渊的主食彻底从土果麻根换成了面食。


    偶尔心血来潮,还会蒸点玉米饭解解馋。


    今年是第一年种麦子,部落里好多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吃,包子馒头的做法一流传出去,顿时惹来许多好评。


    不论是暄软雪白的馒头,还是油香不腻的肉包子,还是随手煮一锅就能对付一顿的面条馄饨,都深受亚兽人喜爱。


    只有热爱肉食的兽人,还是更喜欢大口吃肉。


    不过制作面食多少还是有些费时间,尤其是发面做包子馒头,有些人怎么弄都弄不好。


    于是就有人发现了其中的商机,做起了小生意。


    阿霜一早起来,聪明已经做好了早饭,草草吃两口后,俩人把幼崽交给阿妈带着,扛着工具走出部落。


    他俩在南渊那里领了喂养角兽的工作,两人加起来每三十天就能领到六张大兽皮,听起来不多,但这几个月攒下来,一家老小的衣服床褥都换了新的。


    不过喂养角兽也不是很轻松的活计,每天三顿食水不能落下除外,还得清理粪便,更换窝草。


    雪季更是每天都得清扫堆积在兽棚外和围栏边的积雪,以防角兽被掩埋窒息或是越狱。


    等憋着劲把这一天的工作做完,在食槽里添满水和干草,阿霜一把把装着半筐角兽粪便的背篓甩到背上,牵着不太聪明的聪明,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沿路的积雪回了家。


    之前他就发现了,这些角兽粪便被风干之后不仅不臭,还能当干柴用,没什么烟不说,比玉米杆经烧多了。


    回到家,阿霜把角兽粪便往堆柴的棚子里一倒,接着回屋把自己和聪明裸露在外头的手脸洗干净,又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才一头扎进厨房。


    昨天夜里揉好的面团经过一夜加半天的发酵,已经膨大到快要漫出木盆了。


    阿霜熟练地按揉面团,挤掉密密麻麻孔洞里多余的空气,把它搓得圆圆的。


    聪明虽然有些迟钝,但也知道从墙上取下一块超大号砧板,往上头撒了些面粉,阿霜的面团一到位,就开始揉搓切面。


    一个个有着光滑切面的馒头很快被送入蒸屉里,放到一旁二次醒发。


    这期间他们又开始和包子馅儿,包包子,烧热水。


    等馒头醒发得差不多了,放到已经冒着热气的锅里蒸熟,绷着干净葛布的竹帘上已经整整齐齐码满了圆滚滚的肉包子。


    馒头出锅,包子上锅。


    一直忙活到傍晚,已经有好几个熟悉的亚兽人拎着面粉和各种各样的东西上门。


    “阿霜,包子好了没?我要二十个肉包子!”


    “还有我,我要五十个馒头!”


    “五十个!!你换这么多吃得完吗?”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新鲜馒头丢到雪堆里冻着,想吃的时候直接上锅蒸化,和刚出锅的味道一模一样!省得我每天来回跑了。”


    “这样啊……那我也再来三十个包子,我家那个不爱吃馒头,嫌没肉味儿!”


    “好嘞!等一下啊,包子马上出锅了!”


    厨房里,阿霜洗干净手,在布巾上蹭干,吆喝一声后开始给第二个说话的亚兽人装馒头。


    “切!”


    屋外,一个路过的亚兽人捏着鼻子快速走过,还不忘挖苦等在屋檐下的几个亚兽人一番。


    “一股角兽屎味儿,也不嫌臭得慌!”这是在说阿霜两口子每天去侍弄角兽,嫌弃人不干净了。


    事实上两人每天一到家就把自己清理得干干净净,可还是有那计较的人,心里觉得腌臜。


    阿霜从厨房窗口把要馒头那个亚兽人的竹篮递过去,撇了路过的亚兽人一眼,并没有搭理她,仍旧好声好气地和客人说话。


    “拿回去等放凉了再埋到雪里,不然热气把雪暖化了,沾了水就不好吃了。”


    “好嘞!我知道,放心吧!”接过馒头的亚兽人笑着应了一声,把带来的东西放到门口案板上,“喏,还是一小袋麦子吧?放这儿了啊!”


    说完,见阿霜点点头,亚兽人这才拎着篮子往家走,同时也暗戳戳瞪了已经走远的嘴碎亚兽人一眼。


    呸!什么人啊,见不得别人好。


    留下等包子出锅的雌性亚兽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阿霜闲聊着,“阿霜,你别理那些人,他们就是眼红你又能拿部落的兽皮,又能自己做包子馒头换东西,心里发酸呢!”


    “就是就是。”另一个来帮自家伴侣跑腿的兽人不太会说话,但还是安慰了两句:“你们家的包子很干净,我们看在眼里的。”


    “谢谢你们!”阿霜朝几人咧嘴一笑,根本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转身去查看锅里的情况。


    这时,聪明突然丢掉手里的火钳,走到水盆边把手洗洗干净,这才拿起几个软乎乎的大馒头。


    阿霜说过,拿食物之前要先洗手,聪明一直都记得的!


    他捧着大馒头走出厨房,给帮阿霜说话的几人一人送了一个,还不忘追上已经走远的馒头亚兽人。


    “给……给你!”


    “哟!”亚兽人有些惊异地转身,看着他手里的馒头,“聪明,你给我馒头做什么?我已经有了。”


    “送……送给你,谢谢……谢谢你找阿霜……换馒头!”聪明断断续续的,喘了几口气才把一句话说清楚。


    聪明是迟钝,还有点结巴,但不是真笨。


    他知道,这些邻居都是看他们一家子亚兽人,没兽人狩猎,日子不好过,这才拿东西来换馒头,特地照顾他们的。


    而且刚刚那个亚兽人说他们臭,眼前这个亚兽人还瞪了他,对他们好!


    “那行!我收下了,你快回去吧!”亚兽人没多推辞,他笑着朝聪明做了个快走的手势,“待会儿阿霜没看到人,又得骂你了。”


    谁都知道,阿霜逢人就笑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实际是个不好惹的暴脾气。


    也就是对他们这些关系不错的亚兽人,要多些好脸。


    亚兽人目送着聪明走回去,确认他不会一拐弯儿走丢之后,这才转身继续往家走。


    迎面遇上同样拎着玉米碜来换东西的猫林和尖齿。


    这俩人在部落里无比活跃,任何活动都有他们的参与,又是族长的好友,即便是后加入的犬族亚兽人,也认得他们,于是开口打了声招呼。


    “去换馒头啊,刚出锅,还热乎着呢!”亚兽人举起手里的篮子,示意自己没说假话。


    猫林像没骨头一样,瘫靠在一个亚羽人肩头,面对不太熟悉的亚兽人,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摇头道:“不是哦,我去换点面条,早上煮着吃。”


    “啊?哦哦,那你快去吧,我回了!”亚兽人了然点头,朝同样往那边走的尖齿点头示意,这才顶着风雪匆匆离开。


    “没长骨头吗?起开。”见陌生人走远,一直耐着性子的崖森这才肩膀一塌,丢掉黏在身上的兽人。


    “哎呀~”猫林娇娇俏俏的眨眨眼,嘴里嗲声嗲气,“人家腿还软着呢~好崖森你就让我靠一靠嘛~”


    “噗嗤——”


    一旁,看着两人互动的尖齿忍不住偷笑出声,两颗尖尖的牙齿随之从嘴唇里钻出来。


    见死对头笑得不怀好意,猫林顿时腿也不软了,头也不晕了,叉着腰瞪过去,怒喝:“笑什么笑!?”


    “切!你管天管地,还管兽人拉屎放屁呢?”尖齿不甘示弱。


    现在大力没在跟前,他总算能和这猫东西好好拌一拌嘴。


    “也不知道是谁,说什么‘要是我,两个雪季崽子都生了!’”尖齿学着猫林当初调侃花猫的话,夹着嗓音昂着头模仿得惟妙惟肖,阴阳怪气。


    已经追了人两个雪季但心上人依旧对自己冷言冷语,并且就算现在追到也赶不上雪季结束之前生崽的猫林:……


    算你狠!


    碍于心上人还在现场,猫林决定暂退一步,改天再找大力告状。


    哼!仔细你的后颈皮!


    第145章


    阿霜的面食小生意干得风生水起,做出来的花样还越来越多,南渊这天也用一只肥得像个球的灰羽鸡换了二十个大包子。


    一半肉馅一半蘑菇馅儿,阿霜还推推搡搡往他的篮子里塞了几个酸野菜馅儿的。


    南渊推辞不过,只好拎着冒尖尖的篮子回了家。


    两家离得不算远,篮子上头还盖了一层葛布保温,在雪地里走了一路,到家的时候中间的包子还带着余温。


    透着油光的包子皮顶端褶皱分明,比南渊包的狗不理漂亮多了。


    不同馅料的包子尖尖上还缀着一小点馅料,方便区别,南渊捏起一个蘑菇馅儿的,放嘴里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半是皮半是馅儿,满嘴留香。


    “唔,这个包子皮儿好薄!”他把手里啃了一口的包子凑到银野嘴边,示意他尝尝。


    银野就着他的牙印咬了一口,对素馅不是很感兴趣,转头拿了一个肉馅儿的。


    中午就吃包子就咸蛋,还有一小碟酸黄根。


    南渊揣崽后特别喜欢吃酸的,这黄根在泡菜坛里泡了快半年了,银野吃着酸得流口水,他吃着刚好。


    就着一碟裹了辣椒油的酸黄根,南渊还吃了三个酸菜馅包子,酸到一块儿去了。


    午饭后,虎蔓带着大力家的三只崽崽,端着特制的沙盘找了过来。


    怀揣着咕噜咕噜打瞌睡的小灰灰,背上还背着个小背篓,里头扑了厚实柔软的兽皮,两只小猞猁挤在里头互相啃爪子玩儿。


    进了屋,背篓一落地,阿大和阿二不等大人把他俩抱出来,自己就用爪爪扒拉着藤筐的空隙爬了出来,在屋子里四处遛弯儿。


    一会儿啃啃南渊家的桌腿磨牙,一会儿又钻床底下扒拉整齐摆放好的鞋子,半刻也闲不住。


    小灰灰还睡着,虎蔓把沙盘放桌子上,用木棍在上头写写画画。


    “阿——灰,南渊,你看我这两个字写对了吗?”虎蔓眼神晶亮,期待地看向南渊。


    南渊看了沙盘里笔画略带稚嫩的两个字,满意点头,“不错,写对了,就是还得多练习,写得嗯……有点丑。”


    他把沙盘刮平,重新在手头写下‘阿灰’两个字,是虎蔓怀里崽崽的名字。


    “知道了,我回去再练练。”虎蔓抚摸两下怀里的鼓包,低头看下去的眼里带着不好意思,似乎很内疚把崽崽的名字给写丑了。


    想到他心思敏感,南渊忍不住安慰了两句,“你一天就能认识好几个字,还能默写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说罢,他还不忘拉踩了一番自家伴侣,“我天天守着银野教他认字,一天才能认识两三个,还写得跟狗爬似的!”


    “真的吗?”虎蔓瞬间有被安慰到,眼底那点小情绪瞬间消失不见。


    “……真的。”


    对不起了阿野。


    此时,正冒着风雪巡逻的银色巨狼莫名的打了个喷嚏,它抬起爪子搓了搓黑色的鼻头。


    扒拉掉落在鼻梁上的积雪,转头“嗷呜——”了一声,示意身后的同伴别掉队,接着便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部落所在的山头,和隔壁的山头,以及后面的山坳,都是山南部落的领地,兽人每天都会来巡视一遍。


    即便雪季基本不会有大型野兽四处乱窜,但许许多多的前车之鉴还是提醒着他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部落里,虎蔓已经把相熟的兽人名字都学会了,少说也认识了好几十个字,南渊转而开始教他写一些日常用语。


    “你——我——他,他分三种,雄性用这个他,雌性用这个,还有动物,物品……”


    等把几个TA的用法讲解完,南渊拿起温在壁炉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这才坐在摇摇椅上,随虎蔓自己练习去。


    这个学生很有灵性,教给他的知识基本不需要重复第二遍,他自己照着写几次就能记住。


    脚边传来微微痒意,是已经睡饱了在地上散步的小灰灰。


    比出生时稍微长大了一圈的小奶猫挥舞着软嫩的爪爪勾着南渊裤腿上的毛毛玩儿。


    不用干活的时候,南渊穿的都是银野给他做的好衣服。


    上头的毛毛又软又长,洗过几次后有些下垂,挂在裤腿边缘像是一簇簇小流苏,很能勾起小奶猫的兴趣。


    南渊弯腰托住小奶猫的肚子,将猫崽举得高高的,在它暖乎乎地肚子上猛吸两口,然后一脸陶醉的喟叹出声。


    部落里的崽崽们年纪越来越大,已经很久没有猫崽愿意给他吸一吸了,最多也就是上手撸一把,抱在怀里挼挼挼。


    吸猫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如今终于又有了新生崽,南渊恨不得偷到自家来养着。


    可小灰灰不仅有两个爹,还有同样恨不得把它领回家养的干爹,根本轮不到他去偷。


    也不知道肚子里这个是猫崽还是狼崽,南渊不免又有些期待。


    狼崽也好,皮实好养,猫崽的话肯定娇娇软软的,要是亚兽就更好了。


    思绪被打断,怀里的小奶猫突然拉伸着四肢蹬起腿儿来,想要把勾着摇椅扶手爬上来的两只猞猁崽崽给蹬下去。


    别看小灰灰个子小,脾气却不小。


    被全家乃至所有长辈捧在手心里的崽崽骄横霸道得很,从不肯同姐姐哥哥分享大人的怀抱。


    南渊只好抱起小奶猫啾啾啾亲了好几口,又捏了一小角馒头放到粉嫩的爪爪里,这才转移了它的注意力,任由姐姐哥哥爬上来。


    两条腿上瞬间被三只崽崽挤满,两只带狸花条纹的猞猁崽沉甸甸的,压得南渊腿都抬不起来。


    和小灰灰的奶音“咪呜”不同,猞猁崽的叫声和他阿父一样,“啊——啊——”的,虽然也有点奶,但怎么听怎么好笑。


    ‘渊渊,亲亲!’


    这是让南渊一碗水端平,它们也要亲亲。


    南渊挨个亲过去,回头又再亲了几口因为吃醋把馒头都给抓成碎渣渣的小奶猫。


    “啾啾啾,小灰灰也亲,渊渊都喜欢!”


    博爱的渊渊来来回回把三只小崽亲了个够,也吸了个够,那边虎蔓也总算把今天要认的字记得差不多了。


    “南渊,我回去了,明天再来。”他整理好沙盘和木棍,走过来把不肯走打算逃窜到床底下躲起来的猞猁崽捉住塞进藤筐里,这才将小灰灰揣进专属衣兜。


    南渊有些意犹未尽,但两条腿都快被小崽蹲麻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虎蔓端着沙盘出了门。


    “行,你带斗笠了吗?小心淋了雪感冒。”


    “带了。”虎蔓指指挂在门边的竹叶斗笠,随手取下盖在头上,这才回身挥挥手。


    送走虎蔓,南渊侧身钻进厨房,银野已经巡逻回来了,正挥着两把菜刀剁虾肉。


    雪季特有的红虾被剥去外壳,露出里头白里透红的虾尾,仅仅十来个就能铺满盆底,个头堪比地球上的天价海产大龙虾。


    “吃啥?”南渊走过去,身体像没骨头一样靠在银野肩膀上。


    身上突然多了重量,银野躯干半点没动,用刀尖指了指旁边大碗里的面团,“虾肉饺子。”


    “馅儿里再加点酸菜吧。”南渊洗了手,从案板下面的泡菜坛里抓了一小把褐黄的酸菜,往银野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加进去。


    银野点头,把酸菜往菜板上一丢,和虾肉一块儿剁碎。


    想了想,南渊又去雪堆里扒拉出几个冻辣椒,洗了丢到菜板上。


    “……”


    银野看他一眼,还是把辣椒也剁碎了。


    发现自己不管怎么造,银野都会支持,南渊一时心血来潮,跑到屋里东找西找,没一会儿就带着好几样食材拿出来,央着银野一并加进去。


    似乎预料到这锅饺子味道不会太好,饺子起锅后,银野就着饺子汤热了几个酸菜包子。


    果然,加了七八样食材的饺子味道说不上来的奇怪,复杂的口感和味道让南渊吃了一个就放弃了,转而拿了个包子开始啃。


    最后银野独自炫完了三大盘饺子,撑得半夜都没能睡着。


    南渊白天什么事都没做,现在也不怎么困,俩人干脆借着壁炉里的火光你教我学,练习写字。


    “对了,我打算开个小学堂,把部落里的幼崽们集中起来学认字。”南渊同银野打着商量。


    银野向来是无条件赞同南渊一切想法的,况且随着认识的字越来越多,他也发现了有文化的好处。


    他作为族长的伴侣,平时部落里的大事小情都有参与。


    有的信息全靠脑子记很容易忽略忘记,但用炭条写在兽皮上就不一样了,就算忘了,一看之前的记录就能想起来。


    还有那什么数学和阿拉伯数字,用来给族人分配物资的时候太方便了!


    “那我明天去找虎藤,再多做点沙盘。”无需多说什么,银野用行动表达他的支持。


    闻言,南渊眯着眼笑起来,捧着银野棱角分明的脸轻轻在上面啄了一口,“不急,怎么也得等雪季结束再说了。”


    “而且也不用沙盘,给我弄点平整的木板就行。”


    屋外的积雪越来越厚,也不可能让崽崽们顶着能把人给埋了的大雪出门上学,一切都得等开春。


    被伴侣亲吻,却什么也不能做的银野只能逮着人啃上几口解馋,一边啃一边应和:“嗯。”


    第146章


    虽然南渊说了不急,翌日银野还是找来干燥的木头,削削刨刨开始制作木板。


    南渊索性让他用榫卯结构拼接了块大木板,拿八爪鱼的墨汁染了色,放到屋檐下晾干。


    然后兑了一大盆石灰浆,做了一批简易的粉笔出来。


    因为没有规整的模具,晾干后的粉笔呈麻麻赖赖的长条状,但并不影响使用,轻轻一划就能在光滑的木板上留下白色的印子。


    写完字的木板再用兽毛刷一擦,黏在上头的粉笔灰就被轻松擦掉,还能重新写。


    有了粉笔和黑板,虽然学堂还没筹备好,但南渊已经有了好几个学生。


    虎蔓基本每天都会来学认字,回去后也请虎藤做了块木板,用起来比沙盘方便多了。


    听说南渊又捣鼓了新东西,几个小伙伴过来凑热闹,也被迫听了不少课。


    反正雪季闲来无事,聚在一起听课还能小声说点悄悄话,小伙伴们也就顺势每天都来充当临时小学堂的诊所里报道。


    崽崽们更是对那可以在任意地方写写画画的粉笔感兴趣,冒着大雪也要来讨。


    “行啊,不过学会一个字才给一根儿!”南渊眯着笑眼,提出条件。


    教人写字的事不算很累,尤其是在学生都很听话的情况下。


    哪怕真的学不进去,崽崽和亚兽人也不会在课堂上捣乱,最多就是用气音说点悄悄话,然后交上来的作业乱七八糟。


    不过南渊也不指望他们考大学或是真学出个什么名堂来,对这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


    唯独会对过分好学的虎蔓稍稍严格一些。


    头几天银野没事就到充当临时小学堂的诊所里守着南渊,见他确实没有吃不消后,才渐渐放开手,去做自己的事。


    雪季里有了事做,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


    这几天像是天上有人在倒雪似的,在外头走几步,头顶的斗笠上就能积起二指厚的雪。


    南渊干脆暂时停了课,让住在大房子里的幼崽和几个小伙伴都不用过来了。


    从发现揣崽开始,到如今也差不多四个月了,原本平坦的小腹有了些许的弧度,哪怕在床上躺平也能看到明显的凸起。


    夜里银野会把手放在他的腹部,大手将鼓鼓的位置完全覆盖,唇齿在他耳边厮磨,然后低声问:“现在可以了吗?”


    南渊:……


    呼吸的热气把耳廓烤得发烫泛红,黑暗中依旧带着点点幽光的异色眼瞳悄悄翻了个白眼,这让他怎么回答!?


    说不能吧,揣崽中期也不是不可以。


    说能吧,还显得他饥渴难耐,正中大狼狗下怀!


    他干脆闭眼假寐,选择拒绝回答。


    连续几夜过后,银野总算找对了方法,大手在绵软的腰肢上四处拱火。


    没被拒绝,就是可以。


    风雪最大的时候,连巡逻队都不再出门,所有人都躲在家里窝冬。


    闲得无聊了,就忍不住找点事情来做。


    没有伴侣也就算了,有伴侣的兽人无一例外地把伴侣做了一遍又一遍。


    南渊揣着崽,不能一遍又一遍的做,只能辛苦自己的手和大腿根儿,几乎每天都被磨得通红。


    终于,天空开始放晴,溪水逐渐化冻,越来越多的雪水冲刷着地面,最后汇入水渠和溪流之中。


    溪水暴涨的同时,花季也悄然来临。


    屋后的葡萄藤抽出嫩枝,卷曲的须须攀着架子往上爬,用枝蔓扦插的那株葡萄藤已经爬满了小半个葡萄架,没几天还长出了几个芝麻大小的花苞。


    之前种下去的川砂仁也彻底扎了根,从雪季被冻坏的腐叶里钻出红绿相间的小尖尖。


    空树和芽家旁边的空空树也冒出一个个毛茸茸的笋尖。


    那是芽自己移栽回去的空空树,不是部落的集体财产,空树每日点着数量,长大一个就刨一个,变成小黑白熊抱着嫩笋咔哧咔哧。


    一场春雨过后,蛰伏地底的竹笋纷纷冒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长大,饶是芽也加入了咔哧咔哧,仍有许多空空树逐渐冒过头顶,长成了青绿色的嫩竹。


    南渊坐在田边,陪着银野忙完地里的春耕,今年新长出的嫩竹已经剥去外壳,开始伸展着嫩绿的枝丫,争先恐后的往比老竹更高的地方窜了。


    再有一段时日,等新竹枝丫长成,繁茂的枝叶就会压得它们抬不起头,弯下末梢和老竹一样高。


    忙完春耕,山南部落的兽人一刻也没闲着,帮新成员开荒的开荒,巡逻的巡逻,还有久违的春猎。


    猫族崽崽们都在帮自家长辈开荒地,南渊揣着崽,只能在一旁干望着,看到愈发繁茂的竹林,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小学堂还缺些纸笔。


    于是南渊找来那十几个借住在部落里的兽人,让他们帮自己干活。


    南渊可不是什么慈善家,白白为这些人提供了一个雪季的房屋和柴火,自然是要收点报酬的。


    正好,现在就能用上这些人。


    他让这些兽人在溪边浸泡葛藤的水坑旁又挖了一个巨大的长条水坑,然后把今年新长的嫩竹通通砍了,去掉枝丫,削去青皮,一股脑儿泡进水坑里。


    南渊打算试着做点竹纸,也不怕这些兽人把造纸术给学了去,该怎么操作讲得事无巨细。


    毕竟这些竹子还得泡上上百天才能进行下一个步骤。


    兽人连纸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通过原料就把技术给学了去。


    做完这些,部落里由虎溪和虎蔓监督着修建的新学堂也终于建成。


    虎蔓可以说是部落里最好学的亚兽人了,也是对修建学堂最积极的人,每天除了日常揣着三只小崽来找南渊学习,就是把自己泡在新选址的地基上,看着众兽人学堂该怎么修建。


    新房屋建成之后,诊所小学堂也终于转移到屋明几净的新学堂里。


    这是间和纺织屋一样的大房子,中间修了几堵墙,隔成了几件小屋子。


    旁边还修了两间小屋子作为南渊的教师办公室和储物间,外头搭了个拥有十个茅坑的大厕所。


    教室里整齐摆放着好几十张新做的桌椅,最前方的讲台上,还有独属于老师的讲桌,和南渊小时候上过的乡村小学格局几乎一模一样。


    新学堂成立,南渊召集所有族人开了个集体会议,让他们把自家幼崽送来学堂读书。


    起初还有人觉得没这个必要,毕竟兽人从来没有过文字的概念,也不明白学这个能有什么用。


    但在南渊说出,以后部落需要招聘人手做事,会优先考虑识字的兽人之后,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这下大家不仅想把幼崽送来,许多亚兽人也七嘴八舌的询问,大人可不可以也去学认字。


    毕竟谁不想在南渊手底下做事呢?


    没看阿霜一家子亚兽人,就因为得了照顾角兽的工作,还近水楼台从南渊那里学了包子馒头和面条的做法,如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吗?


    待在部落里做事就能赚到兽皮和食物,和去外面辛苦采集种地才能养活自己,用脚指头也能分清孰好孰坏。


    亚兽人一个比一个积极,几乎要把报名处的桌子给掀翻,对比起来,兽人和幼崽的积极性就低得多了。


    兽人会狩猎,种地也是一把好手,不需要去做那些繁琐的工作就能弄到兽皮和食物养活自己和一家老小。


    不管是去给臭烘烘的角兽铲屎,还是照顾渣渣呜呜的幼崽和老人,他们都不是很感兴趣。


    幼崽们则纯属是贪玩,听说学堂每五天才休息两天,平时不能迟到早退,也不能无缘无故不去,还没入学就已经感到了束缚。


    好在南渊及时给出诱惑,“到学堂读书,下课的时候就能和整个部落的幼崽一起玩儿哦,每天中午还有不重样的小点心吃!”


    南渊打算开设的学堂其实类似幼儿园和小学扫盲班一体的育幼院。


    幼崽们每天早上到学堂,中午就在学堂里吃饭,下午再回家,这样大人能腾出空做更多的事,而不是把精力都放在带崽这件事上。


    这个消息一出,原本无所谓幼崽读不读书的家长瞬间起了心思。


    这下,崽崽们这个学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了。


    有了每天中午的小点心这个诱惑,幼崽们倒也不怎么抗拒,拉朋引伴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


    至于兽人对上学认字这件事不屑一顾,南渊也没过多强求。


    这是个原始社会,还是兽人世界,兽人虽然也是人,终究还是保留着兽的天性,想把他们驯服成真正的人类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兽人能自己养活自己,亚兽人也能多一门技能,多点谋生的手段。


    学堂开课之后,南渊意料之中的忙了一段时间。


    好在虎蔓如今的识字量不少,简单的加减乘除也都没问题,帮他给大字不识一个的新学生上上课已经足够了。


    除了识字课和算术课,南渊还开设了纺织课、狩猎课和安全卫生课三门,特地请了花猫和虎藤作为这几门课的老师,分别教亚兽人和兽人幼崽生活和生存的技能。


    至于安全卫生课,则是所有人都要上的,学些植物草药辨认和安全知识。


    南渊还从一众半大幼崽中挑了几个天资聪颖的好苗子,单开了一个小班,深入教授,把自己那点为数不多的中医知识倒腾出去。


    南渊如今身兼数职,族长、祭司、医生和学堂老师,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几瓣来用。


    如果能教出几个像样的学生,或许以后他就不用每天守着诊所了。


    兽人外出狩猎时带上一两个会医术的族人,危险性也会降低许多。


    第147章


    春去夏来,南渊的肚子在第一场大雨落下的时候终于发动,生下了两只毛茸茸。


    这天。


    眼看水坑里的竹子被泡软,用手指都能轻松捏破,南渊估摸着差不多了,打算开始造纸。


    造纸前面的步骤都不算太难,泡软的竹黄砸碎成细细的纤维之后再泡一段时间的石灰水。


    泡过石灰水的竹纤维用大火连续不段的蒸煮几天,清洗干净,磨成竹浆,就可以进行抄纸了。


    但单纯的竹浆还需要加入纸药,才能让做出来的纸均匀平滑,南渊特地让银野带着他去丛林里寻找能充当纸药的材料。


    古法造纸用的纸药一般是用秋葵或者仙人掌这类富含透明胶质的植物汁液。


    但这两样东西山南部落都没有,但他依稀记得部落旁边就有一种树,叶子掰断之后里头也是黏腻的汁液。


    想着那地儿不远,自己揣崽后期身体也没什么不适,于是就拉着猫林和大力陪他去找找看。


    结果刚到地方,肚子就传来一阵阵的疼,下身也渐渐濡湿,竟就这么不巧,羊水破了!


    等大力和尖齿急匆匆去把还在巡逻的银野找回来,南渊已经怀揣两只崽崽在给他们喂奶了。


    或许是崽崽心疼阿爸,除了前期有点孕吐之外,南渊整个揣崽期都能吃能睡,生的时候也特别顺利。


    他被猫林扛回家,刚变成兽形,两只崽崽就迫不及待的钻出来,扯着响亮的嗓子咪嗷直叫。


    一只银灰色的雄性猫崽亚兽,一只雪白的雌性狼崽兽人。


    如南渊期待的那样,两只崽崽结合了他和银野的特征,猫崽漂亮可爱,狼崽虽然还肉乎乎的,但叫声劲劲儿的,十分有力。


    两只崽崽都很健康,一出生就蹬着胳膊腿儿,趴在阿爸身上踩奶讨食。


    银野一冲进屋子,就嗅到满屋子的血腥气,紧接着亚兽人略带苍白的脸映入眼帘,再然后才是他怀中正把头埋在小碗里舔奶的两只崽崽。


    他定在门边,大口喘匀呼吸,这才抬起因奔跑太快有些发软的步子,走到床边蹲下。


    在摸到亚兽人柔软温暖的手,确认南渊没什么大碍之后,他才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在银灰色猫崽的脑袋上点了点。


    “阿渊,这是我们的幼崽吗?”


    这明知故问的一问让南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银野闻声抬头与他对视,片刻过后,他才蹙着眉又问:“疼吗?”


    只疼了一小会儿的南渊猝然对上那双带着心疼的眼眸,抿了抿嘴,到底没忍住撒娇,“疼。”


    “对不起。”


    南渊突然落入一个带着山雨气息的怀抱中,头顶传来的声音里满含歉意和心疼。


    他有些莫名的动了动手指,指尖却划过某片光溜溜的肌肤。


    正准备问问银野为什么道歉的南渊:……


    “你能不能先穿上裤子再说!?”


    煽情的气氛被打断,银野刚套上裤子,门就被推开。


    “吱呀——”


    阿绒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碗走进来,嘴里嚷嚷着,“快快,南渊,快喝点碜子粥垫垫肚皮!”


    阿绒是南渊卫生课上成绩最好的学生,也是球球的阿妈。


    南渊生崽,猫林急急忙忙地把她找来帮忙,两个崽崽也是她接过来洗干净的。


    阿绒比南渊大了十来岁,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她刚给南渊接生完,又急匆匆跑去熬了粥和补气血的药汁。


    “先把粥喝了,待会儿再喝药。”


    银野作为伴侣,却没能在南渊生崽的时候陪在身边,反倒是阿绒在照顾,他接过碗,朝对方郑重道谢,然后捏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喂南渊喝粥。


    两只崽崽此时已经吃饱喝足,不安分地蹬着爪爪,在南渊怀里爬来爬去,还没睁开的眼睛缝儿一张一合,似乎是想快快睁眼,看看自己的阿爸阿父长什么样子。


    南渊捉着崽崽刚刚晾干的毛爪爪,拇指抵在粉嫩的爪垫上细细把玩着,嘴里一口一口接受伴侣的投喂。


    生产的疼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只是床铺沾了羊水和血液有些黏腻。


    南渊哼哼唧唧的抱怨不舒服,银野给他喂完粥和药汁,紧接着就把人打横抱起放到摇椅上坐下,还贴心的在他身上盖了张葛布薄毯。


    “你和崽们先在这坐会儿,我把床单换了再给你打水洗澡。”


    “好。”南渊撒开银野的手,视线落在他身上随着动作左右移动,有些眷恋。


    不知怎么的,好想待在兽人怀里撒撒娇。


    生崽虽然比预料中轻松不少,但肚子开始阵痛的时候,南渊心里着实是有些紧张和害怕的。


    毕竟连生理构造更适合生产的女性,在现代医学条件这么好的情况下,也经常会有难产的例子出现。


    那一刻他只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想有个人来握住他的手,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好。


    可猫林和大力这两个心大的,只顾着扛着他往回跑和喊人,根本没注意到南渊的情绪。


    阿绒就更别说了,刚回部落的时候,她认识他,他不认识她,相处了一个雪季,也只是课堂上的交流,多少有些生疏。


    南渊自然不可能找她寻求安慰。


    尤其是第二只崽崽从身体里出来,肚子骤然塌陷,空落落的一瞬间,心理压力几乎到了极限。


    可那一瞬间,银野却不在身边,南渊只能握紧拳头咬牙坚持。


    这大概也是银野会突然朝他道歉的原因。


    不过现在银野就守在他身边,哪怕没有时时刻刻贴着,南渊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他低头看着玩累了开始蹭着脑袋寻找舒服姿势睡觉的崽崽,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从此,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银野伺候着南渊擦洗干净身体,阿绒已经离开了。


    两只崽依旧在睡,只是身边没了温暖熟悉的气息,爪爪有些不安分的在被窝里蹬来蹬去,勾得薄毯都抽了线。


    南渊被抱回床铺里躺下的一瞬间,两只就扒拉着四肢贴上来,这下总算安心的打起小呼噜。


    “咕噜咕噜咕噜……”


    银灰色猫崽呼噜声奶呼呼的,嘴巴贴在妹妹耳边,爪垫还不自觉的踩踩踩踩。


    同色系的胡须须扫过狼崽的鼻子,惹得崽在睡梦中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即便如此,白色狼崽还是动了动和阿父如出一辙但完好无损的立耳,又往哥哥身边凑了凑,像是在借着他的呼噜声助眠。


    银野也脱了鞋半靠在床头,南渊顺势把头枕在他大腿上,指尖在崽崽后背的毛毛上来回摩挲。


    “阿野。”


    “嗯?”轻抚伴侣后背的手未停,银野的视线从南渊的指尖移到后脑勺,安静等他继续说话。


    “给咱们的崽起个什么名字啊?你想好了吗?”


    银野:“……忘了,你呢?”


    “我也还没想好呢,所以说问问你啊。”南渊眉头微蹙,有些不满银野对崽崽不够上心。


    他转过头,埋怨的瞪了银野一眼,却被对方捧住脸蛋,弯腰在额头轻啄了一口。


    “你辛苦生下来的崽,当然要你来起名字了。”


    “好吧。”南渊瞬间被哄好,开始扶着额头思索。


    这是他和银野的崽崽,南渊想把最好的字眼放到它们的名字里,可一时半会儿反而想不出来。


    “说起来,你的名字怎么来的啊?那个人……她跟你说过这个吗?”南渊突然好奇的问。


    他听黑白提起过自己的父母,据说南渊是在原来部落旁的深渊边上出生的,他的阿妈就用山南的南,和深渊的渊起了这么个名字。


    兽人的名字大多起得随意,看来看去,也就他俩的名字稍微特殊一些。


    可南渊抬眼看去,却见银野眼神晦涩,喉结上下滚了滚,才道:“我的名字,是狼松起的。”


    南渊:……我真该死啊!


    明明知道银野爹不疼娘不爱,居然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难道狼松还会给疑似非亲生的幼崽用什么好词儿起名字吗?


    “啊!我想到该给崽崽们起什么名字了!”南渊佯装一惊一乍,实则刻意转移了话题。


    “咱们的崽,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就叫银岁岁和南安怎么样?寓意岁岁平安。”


    “银岁岁,南安?”银野细细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名字,接着颔首,眼神含笑,“很好听。”


    恰巧这时,两只小崽似有所感,两双眼睛用力睁开,但仍旧只能眯成一条缝隙,懵懂的看向自己的阿爸和阿父。


    “咪?”


    “呜?”


    “岁岁安安醒啦?让阿爸抱抱!”面对让人毫无抵抗力的毛绒绒,还是自己生出来的,南渊的嗓音夹得更细了。


    刚出生的崽崽不到巴掌大一个,两只一起拢在怀里也还是轻飘飘的,南渊抵着毛脑袋挨个亲过去,不知怎么的就亲到一个光洁的额头。


    一视同仁过后,他将小狼崽放到银野手心,让他和崽崽熟悉一下,然后托着猫崽软软的肚皮举起来和它对视。


    “崽崽,以后你就叫银岁岁了知道吗?”


    “咪呜……”银岁岁眨了眨眯缝眼,一脸无辜。


    这个大大的家伙是谁?他在说啥?


    那边银野和南安大眼瞪小眼,听到南渊的话,银野才略显生疏的开口:“你叫南安,我是你阿父,他是你阿爸。”


    说着,他捏着狼崽的头扭了半圈,让它看清自己阿爸的样貌,“你是兽人,要保护好阿爸和哥哥……”


    “啪!”


    南渊甩手赏他一个爆栗,手忙脚乱的把崽崽从没轻重的大手里解救出来。


    “有你这么带崽的吗?啊?逮着人家脖子生扭!我扭你一个试试?”


    “……我错了。”


    第148章


    刚生完崽这段时间,银野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南渊和崽崽。


    最近的巡逻都和虎藤她们调换了一下时间,每日待在家里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


    南渊爱吃虾,银野还特地从虎鲨那里换了些深海大虾,细细剁成肉糜,做成虾饺给他吃。


    过了两天,银岁岁和南安陆续睁眼,顶着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乱看,再也不是刚出生时的眯眯眼了。


    吃了几天兽奶果汁,崽崽们嗅到阿爸香喷喷的月子餐,眼巴巴的望着,嘴角挂起一丝晶莹的液体。


    “崽崽也想吃?”南渊夹着一个虾饺在崽崽面前晃了晃,成功引得四个大眼睛跟着虾饺来回转溜。


    南安忍不住朝阿爸吐起舌头,毛茸茸的小尾巴抡得溜圆,银岁岁更是直接一抬爪,成功沾了一爪垫油,放到嘴边舔舔舔。


    “……”


    幸好银野早有预料,吃饭前就细心把两只崽的爪垫擦洗干净了。


    南渊把虾饺放回碗里,用筷子戳穿,挑了点馅料一只喂了一小口,两只崽尝到味儿,奶汁也不喝了,砸吧着嘴往阿爸面前凑了凑。


    “不行哦,崽崽要多喝奶才能长得壮,你们乖乖喝奶,喝完了,阿爸一人奖励一个饺饺好不好?”


    “嗷嗷~”得了承诺,南安这才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头埋进奶碗里。


    银岁岁却没那么安分,眨巴着眼睛一副听不懂的模样,仍旧蹭着南渊捧着碗的手讨食。


    见他无动于衷,银岁岁干脆爬到桌子中间,想去叼大盘子里的虾饺,却被一直没说话的阿父无情的拎着后颈皮,放回原位。


    “先喝奶。”银野的话很少,面对崽崽时语气也还算温和,但莫名的,银岁岁就是有点怵他,只能和妹妹一样,埋头老实舔奶。


    崽崽舔奶的速度比南渊吃饭快多了,很快小半碗奶汁就被舔食干净,然后齐齐望向南渊。


    南渊正要放下碗兑现自己的承诺,两只崽便被银野抱了过去,往两个碗里各放了一个夹得碎碎的虾饺。


    “自己吃,别打扰阿爸吃饭。”


    “咪呜~”银岁岁略有不甘,可惜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放弃撒娇。


    吃过午饭没一会儿,两只崽就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刚出生的幼崽就是这样,每天不是吃就是睡。


    南渊把它们放进银野新做的小床里,轻轻掖了掖葛布做的薄被。


    小床四周都做了小臂高的围栏,即便崽崽中途醒来乱爬,也翻不出去掉下床。


    安顿好熟睡的崽崽,南渊这才穿上蓑衣和斗笠,同银野一起朝才修建好的造纸坊走去。


    新修的造纸坊里,细心的黑背已经成功把纸药弄了出来,正用孔眼细密的抄纸帘抄纸。


    兑了水和纸药的竹浆呈半透明的乳白色,细细的竹纤维因为纸药的作用均匀悬浮在水中,把抄纸帘浸进去荡两下再拿起来,一层薄薄的湿润纸张就出炉了。


    把纸张一层层摞在一起,旁边黑白将一块木板压在已经颇有厚度的纸堆上面,然后举起一块大石头放上去压干水分。


    一块石头不够,就再放一块。


    黑白依旧是那副吧啦吧啦个不停的性子,像个巴啦啦大魔喵。


    “嘿!这也太轻了,再来一块。”


    “诶!南渊你来啦?吃了吗?崽崽没跟你一块儿来?”


    “昨天我捉了两只吱吱兽,肉可嫩了,晚点儿我给你送来,剁细了给崽崽吃。”


    “嗯,我来看看,吃了,崽崽睡午觉了,待会儿我就得回去。”面对这样的关心,南渊一一耐心回答。


    黑白最后一句话是对银野说的,他只点点头,简单道了谢,就走过去帮忙搬了块更大的石头,放到木板上。


    大石头一落下,纸堆瞬间被挤压出大股清水,厚度也稍稍变薄了些。


    压干水分的纸张会被运到另一个棚子里,那里修建着几堵砖火墙,两两挨在一起,中间燃着火堆,将半干的纸一张张贴在火墙上,用火墙的温度烘干。


    南渊两人跟着黑白走过去的时候,刚好有两面墙的纸已经烘干了,被虎蔓一张张撕下来,整齐摞在一起,再用木板和石头重新压上。


    等纸张压平定型,再切掉带着毛刺的边角,竹纸就算做好了。


    南渊捻起一张成品竹纸,放到阳光下细细观察,第一批竹纸有些许不均匀的地方,里头还多少有些没凿碎的粗纤维,但想来是不影响使用的。


    一旁,两只猞猁崽正抱在一起打闹,尖尖的牙齿咬着对方的脑袋,但谁都没有使大力,因此负责照看他们的虎蔓也就没出面分开两崽。


    小灰灰端坐一旁,一会儿看看大姐,一会儿看看二哥,带着环纹的长尾巴矜持的圈住自己的脚脚,不仅没有劝架的打算,还有些兴味盎然。


    很快,打作一团的猞猁球球就滚到了南渊的脚边,两只沉甸甸的猞猁合在一起,那力道撞得南渊一个趔趄。


    手里的纸没拿稳,落到地上很快在一片崽崽混乱中多了几朵灰扑扑的梅花印,还被某只尖尖的牙齿戳了个小洞。!!!虎蔓一脸心疼的跑过来,捡起那张纸又是吹又是擦,发现解救不了之后,皱着眉分开了两只猞猁。


    他是最宝贝这些纸张的,用兽皮写字太浪费,木板和沙盘不方便练习,这些用随处可见的空空树做出来的纸又光滑又好用,浪费一张都够他心疼的。


    “你俩去罚站!都说了不能打架,撞到人怎么办?”


    “啊——”被罚站的小猞猁有些不服气,但还是耷拉着脑袋站到一边去。


    小灰灰走到姐姐哥哥身边,用尾巴轻轻在它们屁股上抽了一下,然后眼神谄媚的看向虎蔓。


    罚了他们,就不能罚我了哦!咪是好崽!


    南渊看着崽崽们的互动,忍不住想笑。


    担心家里的两崽睡醒找不到大人,两人很快告别虎蔓和黑白他们,匆匆回了家。


    好在两只崽崽还蹬着腿儿睡得正香,南渊给他们掖了掖被蹬飞的被角,又从储物间掏出一把羽毛,研究怎么制作羽毛笔。


    之前他就用锅底灰做出了墨水和毛笔。


    但连他自己的毛笔字都写得跟狗爬似的,要教别人写简直是误人子弟。


    也不可能用炭条和粉笔在纸上写字,只能试着借鉴西方国家的羽毛笔。


    他用细竹签把羽毛梗中间掏空,末端削尖充作笔尖,往里头灌了点墨水,然后在刚刚拿回来的纸张上书写。


    结果刚灌进去的墨水就顺着没封口的中空毛梗流了出来,纸上晕出一大团墨迹。


    南渊:……


    接着又尝试了好几种办法,最后发现,羽毛笔似乎只能蘸一下墨水写几个字,接着再蘸。


    这样也不是不行,就是灰羽鸡的羽毛最大的也只有鸡毛大小,拿在手里需要很小心才能握住,没一会儿手指就酸得不行了。


    无奈,南渊只能祭出自己的珍藏。


    之前银野给他做羽冠时还剩下几根红雀羽毛,南渊一直没舍得扔,找了个小花瓶插在里头当摆件。


    红雀羽毛的毛梗比签字笔的笔芯还要粗一些,用来做羽毛笔正好。


    但他也只舍得给自己做了一支,之后学堂要批量制作羽毛笔,再让兽人去猎些其他大型鸟类来。


    好在雨季的鸟类为了不打湿身上的羽毛,要么飞得很低,要么窝在林子里不怎么动弹。


    都不用出动狩猎队,巡逻队没两天就带回了几只黑色的大鸟,拔下来的翅羽足够学堂用好一阵子了。


    有了纸和笔,学堂的教学质量直线上升,崽崽们也多了一项噩梦——作业。


    以往在课堂上学会的字,下去练习全凭自觉,如今却必须上交作业,没交作业或是作业没写完的,中午的小点心就没了。


    崽崽们一片哀嚎,老师们得意勾唇。


    把伴侣丢在家里带崽,自己出来上班的南老师推了推鼻梁上莫须有的眼镜,笑得狡黠。


    自己淋过雨,必然要撕烂别崽的伞!


    没给他们一人发一本《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福利了。


    这天,南渊下课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待在办公室继续默写自己从前学过的小学数学,准备整理出两本教科书来,免得每次上课都只能想到哪里教到哪里。


    花猫就在这时兴冲冲地跑来,向南渊展示自己最近忙活许久的成果。


    “南渊,你看,这毛线怎么样?我试过了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扯断!”


    去年从红叶部落带回来的咩咩兽最后只养活了五头,好在有两头公的,三头母的,繁殖有望,南渊特地让人修了新的兽舍把它们养了起来。


    花季的时候,他抄着角刀把那几头明显长大了不少的咩咩兽给剃了个精光,得了两筐羊毛。


    那点儿羊毛不多,正好拿给花猫练手,研究研究怎么搓毛线,如今终于有了成果。


    南渊接过花猫手里雪白的线团,拉着线头解了一小截毛线出来,手里的羊毛线粗细均匀,手拉不断,和从前见过的毛线相差无几。


    “嗯,可以,你怎么弄出来的?”


    花猫得意的叉着腰,滔滔不绝的说:“我让阿父给我做了两把刷子,把毛刷顺,还有一个小锤子,把线头缠在上面,一边搓一边转吧啦吧啦……”


    南渊看着他发光的双眼,忍不住有些惊讶,没想到不用任何人指点,花猫就能自己研究出毛刷和纺锤。


    “太厉害了你!”南渊真心实意的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那是!我可是咱们部落第三能干的亚兽人!”花猫得意的挺了挺胸膛。


    “第三,不是第二吗?”南渊好奇看过去,花猫一直谦虚的把他排在前面,自称第二,怎么现在排名掉到第三去了?


    “现在第二是阿霜,他可能干了!”提起那个靠一己之力养活全家的阿霜,花猫心服口服的说。


    确实,南渊点点头。


    阿霜不仅要喂养角兽,每天还做那么多面食卖,听说雨季采蘑菇的事也没落下,确实很能干。


    “我感觉他该排第一。”南渊虽说因为去现代走了一遭的经历,比大多数人会的东西都多,但真要论起能干,实际上连比他小四岁的黑背都赶不上。


    毕竟他只负责把制作某样东西的方法拿出来,制作和改进都是大家一起参与的。


    如今有了银野,更是连家里那点活都被抢过去了,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偶尔给人看看病。


    连做饭都只隔三岔五银野不在家才下一次厨房。


    “那怎么行!?”花猫不满地反驳南渊的话,“你就是最能干的,这是我们一起决定的好吗?”


    带着他们从灾难里活下来,如今还成了强大部落的南渊,在族人心里,就是最能干的那一个!


    毕竟能干又不是比谁活儿做得更多!


    他想。


    第149章


    有了羊毛线,南渊又教了花猫最简单的针织毛线的方法,让他自己去琢磨新的花样,转头继续忙活自己的教科书来。


    日子一天天过着,两个崽崽也一点点长大。


    稍微长大一些后,银岁岁已经不满足于只在家里玩儿阿父给他做的各种小玩具了,南安也每天都要出去溜达一圈晚上才能乖乖睡觉。


    身后多了两个小尾巴,银野独自出门打猎的机会变少了许多,只能带着两崽每天去抬网那里起鱼,顺便采采蘑菇。


    崽崽们无惧风雨,哪怕浑身毛毛尽湿也要裹着超小号蓑衣跟出门。


    银野巡逻的时候,小尾巴就跟着南渊去学堂,和同样还不能变成人形的猞猁崽、小灰灰他们一起玩儿。


    虎蔓托花猫给几个崽崽编了个竹球,他们上课的时候,五只崽崽就在南渊的办公室追球。


    有时候不知道哪只小崽跳到桌子上去,把南渊写到一半的教科书弄得满地都是。


    自觉闯祸的崽崽会在大人下课前把纸张捡起来放回原位,但上头的梅花印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南渊叉着腰质问坏蛋是谁的时候,两只猫崽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他,谁干的再明显不过。


    等小灰灰和阿大阿二能变成人形之后,就被送到了隔壁的育幼班学说话,银岁岁和南渊瞬间少了三个小伙伴,两崽在办公室待不住,时常偷偷跑到教室外头偷看阿爸上课。


    只可惜两崽似乎都不是什么读书的料,每次听不了几分钟,脑袋就一点一点的。


    等南渊上完课走出教室,一猫一狼已经把自己团成一团,打起了呼噜。


    秋季的时候,南渊照例带队去了大集。


    崽崽还小,担心路上又遇到狂蟒部落的报复,南渊把他俩托付给了热爱带崽的空巢少年虎蔓,正好可以和小灰灰他们作伴。


    没想到这一次大集之行尤其顺利,狂蟒部落确实出现在了大集上,但他们也彻底被打怕了,根本不敢招惹山南部落。


    这次他们拢共就来了十来个巨蟒兽人,还老的老,少的少,看这个情形,没有个二三十年,狂蟒部落是别想缓过劲儿来了,更别说找谁报仇。


    他们不对狂蟒部落赶尽杀绝,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出乎意料的,这次大集上又多了几个前两年没出现的部落,黑白部落也在其中。


    黑白部落在他们的新领地上发现了一种带咸味的石头,他们称那东西叫盐石,敲碎成粉末之后品质比苍鹰部落的粗盐还要好一些。


    山南部落和苍鹰部落都是友好的部落,并没有为难新来的,一头头敦厚憨实的大熊猫就驻扎在他们旁边,馋得南渊两眼放光。


    狂蟒部落这次也带来了盐,但根本没人搭理他们,就连之前和他们交好的两个部落都踩高捧低的去了黑白部落的摊位。


    一场大集下来,听说一壳盐都没能换出去。


    芽和空树初见黑白部落时差点激动坏了,但在听说新领地上一株空空树都没有后,空树屁股一扭,头也不回的就扎进了南渊怀里。


    反倒是黑白部落听说山南部落如今被空空树环绕,花季和秋季都有吃不完的嫩笋,一个个流着口水羡慕得不行。


    黑白部落的族长还找到南渊,让他下一次大集务必带些笋干过来和他们交易。


    送上门的生意不可能不做,南渊笑着答应了他的要求。


    大集结束后,山南部落早早的回到领地上,准备着举行今年的秋日祭。


    去年南渊带队去寻找猫族部落,回来的时候都下雪了,也因此错过了秋日祭,今年怎么也得搞得热闹些补上。


    这是犬族兽人并入山南部落后的第一个秋日祭,气氛空前热闹。


    狩猎队提前准备了许多猎物,还将兽舍里养得肥肥胖胖的角兽宰杀了几头,作为祭典上的食物。


    照例祭拜完兽神后,南渊见证了部落里好几对小情侣结为伴侣。


    皇天不负苦心人,猫林追了崖森两年多,还答应了以后两个部落一边住一年,才终于得了首肯,迫不及待的在今年举行了仪式,以免夜长梦多。


    令人意外的是,黑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芽看对了眼,也在这一年结为了伴侣。


    除此之外,还有虎蔓和浅金,黑白和阿绒,草地和犬族亚兽人小草。


    小草虽然已经有了个幼崽阿风,但实际年龄只比草地大三岁,所谓女大三抱金砖,这对伴侣获得了不少祝福。


    尤其是甜犬的阿妈大雪,还让甜犬帮忙猎了头嘻兽,亲手给他俩做了两件红色坎肩做喜服。


    秋日祭过后,部落里掀起了一股织围巾的热潮。


    今年剪下来的羊毛不算多,织毛衣的话根本做不了几件,但如果是织围巾,足够给部落里每个崽崽织上一条了。


    南渊给每个有幼崽的家庭都发了两卷羊毛线,又让几个手巧的亚兽人给大房子里的幼崽每人织了一条。


    花猫研究出了好几种围巾织法,织出来的围巾舒服又保暖,还带着漂亮的花纹。


    初雪落下来之前,他家门口每天都扎堆儿坐满了亚兽人,全是来学怎么织围巾的。


    他有自己的事业,甜犬自然而然就成了‘贤内助’,不去巡逻和狩猎的时候,就拎着茶壶给伴侣和客人们倒倒水,添添小零嘴儿。


    南渊也去凑了两回热闹,和小伙伴们一边聊天,手里的竹针上下翻飞,一条条雪白的围巾耷拉在腿上,被脚边各色各样的幼崽扒拉着玩儿。


    只可惜他不是漏两针,就是莫名其妙越织越宽,两天下来,手里那一小截围巾跟被犬族兽人啃过似的。


    晚上回家,银野看着那比抹布还要难看的‘围巾’,一时有些无语,接过来歘欻欻三两下拆了重新织。


    南渊坐在一旁,捧着两只打盹的崽崽看了一会儿,不屑摇头,“你也没比我好哪儿去嘛。”


    银野:……


    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次日南渊就捆了两只肥得流油的灰羽鸡去找了花猫,打算让他帮忙代工。


    结果花猫的生意太好,订单都排到二十天之后去了,他只好又去找小草。


    “我家两个崽还不能变成人形呢,你能帮我织成小衣服的样式吗?兽形也能穿的那种。”南渊两手比划着和小草沟通。


    小草挥挥手,“嗨!我知道,喏,你看,是不是阿风身上那种?”


    南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壁炉口一个灰扑扑的毛屁股,正不安分的扭来扭去。


    灰扑扑的白色小博美听到阿妈叫自己,从壁炉里退出来,甩了甩脑袋上的草木灰,吐着舌头就过来了,围着南渊的脚脖子转了两圈。


    小博美还在兴奋的吐舌头摇尾巴,南渊看着自己原本干干净净的裤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风!!!”


    一声爆喝传来,小草弯腰揪住脏小狗的耳朵,吼道:“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带岁岁和安安去外面玩儿吗?怎么又去钻灶孔!?”


    南渊:“!!??”


    对了,他还带了两条小尾巴过来,崽呢?他那么大两个崽呢!?


    很快,两只同样灰扑扑的崽就从壁炉里钻了出来,南安还用和小博美如出一辙的动作,蹭脏了他另一只裤腿。


    银岁岁更是直接跳进南渊怀里,“咪咪呜呜”的蹭着阿爸的衣襟撒娇。


    “银岁岁!!!”


    “别蹭了!”我的衣服!


    昔日看见毛绒绒就忍不住夹起的嗓音再也找不回来,南渊同小草一样爆喝,恨不得把怀里摸一下就是一手灰的猫崽子给扔下去。


    “就你俩这样,还穿什么毛衣啊,怕是刚穿上就脏得不能要了,活该打光叉叉!”


    崽崽不知道什么是光叉叉,但阿爸语气里的恼怒太过明显,银岁岁缩了缩脑袋,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企图卖萌蒙混过关。


    南安也衔着南渊的裤腿轻轻拉扯了两下,嘴里呜呜咽咽的撒娇。


    “别撒娇,回去我就告诉你们阿父,等着吧!”


    南渊怒气冲冲的拎着两只皮崽子走了,虽说还是在小草那里下了订单,嘴上却仍骂骂咧咧让他们继续裸奔。


    “等下雪了,你俩还是别穿衣服,冻哭你们!”


    被拎着后颈皮的银岁岁眨巴着眼睛,和被提着一只前爪的南安对视一眼,咧嘴嗤嗤偷笑。


    阿爸才舍不得让崽挨冻呢!


    有一就有二,自从发现壁炉这个暖烘烘、软乎乎的好地方之后,两只崽崽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经常趁着大人不注意钻进去窝着。


    崽子不吭声,一定在作妖!


    南渊有时候在外间做事,只要听不到银岁岁教训妹妹的声音了,再去壁炉里或是灶孔里一看,两只必然就在里头。


    为此南渊都快成告状精了,他奈何不了两小只,银野倒是舍得揍,但也只是不轻不重的拍打几下毛屁股,两只根本无所畏惧。


    再一次倒掉一大片黑乎乎的洗澡水之后,南渊忍不住仰天长叹。


    “以前我带猫崽们的时候,他们可听话了,怎么轮到这两个,这么调皮啊!”


    难道是他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南渊不由有些泄气。


    见自家伴侣垂头丧脑的,银野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事,走过来从后面揽住他的腰,轻声安慰:“你不是最希望他们无忧无虑的长大吗?”


    “我小时候,根本不敢调皮,就算没做错什么,那个人也会无缘无故打我。”


    他想说,崽崽们这样有恃无恐,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


    银野小时候不敢调皮,是因为没有人爱他,无条件包容他。


    以前猫崽们听话,同样是因为自己的父母不在身边。


    况且那时候吃不饱穿不暖,不听话好好跟在大人身边,说不定哪天就走丢了,甚至还会担心自己不听话,大人就不管他们了。


    “你看猫又和小树,以前也很听话,现在呢?”


    说到这里,不远处传来一声应景的怒吼:“小树!!!你再去鸡圈里抓小鸡,我就把你关进去!”


    一阵风吹过,裹挟着一只半大猫崽飞快闪过,小树的阿姆石头举着一根从扫帚上抽下来的竹枝紧随其后。


    猫崽自以为跑得飞快,石头追不上他,还得意洋洋的回头冲阿姆吐舌头。


    殊不知身后的石头眼看要追上了,又放慢两步,等崽子跑远了,又大步追上去,如同故意遛着老鼠玩儿的大猫。


    南渊看着消失在拐角处的一大一小两道背影,突然就明白了银野想表达的意思。


    是了,他怎么忘了呢?


    小时候南渊也是十里八乡人见人夸的乖孩子,但那其实是因为自己没有父母护着,爷爷又常年忙碌顾不上照顾他的情绪。


    那时候他不是也很羡慕那些可以疯跑疯玩儿,最后被妈妈揪着耳朵回家的小孩子吗?


    怎么轮到自己为人父母的时候,就忘记那份感受了呢?


    第150章


    随着一片片晶莹的雪花落下,雪季终于拉开帷幕。


    冬日昼短夜长,学堂的上课时间也随之缩短,到积雪深到幼崽们不能独自前往的时候,南渊终于宣布停课,幼崽们欢天喜地的迎来了他们一年一度的大长假。


    南渊也终于有空天天和伴侣崽崽们待在一起。


    天气冷了,壁炉开始日夜不停的燃着木炭,银岁岁和南安不敢再钻灶膛,只好贴着壁炉睡午觉。


    银野见了,干脆把他俩的小床给搬到了壁炉旁边,再挂上一个小小的葛布蚊帐,里头塞了几个毛绒小球和磨牙棒。


    小床挪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挪回来,夜晚南渊也终于没了崽崽还在身边的借口,被某人翻来覆去的折腾,第二天早上起来像是得了椎间盘突出。


    日子就这么闲适温馨的过着,一直到开春之前。


    夜里南渊被折腾了半宿,刚刚闭上眼睛,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已经不堪重负的床铺“吱嘎吱嘎”的响。


    以为银野又要作妖,南渊一个巴掌甩过去,打在某人的腰窝处,发出清脆的声音。


    “啪——别闹,刚眯着……”


    “阿渊,快起来!”银野低哑的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情谷欠,一把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迅速替两人套上衣物,又冲到壁炉边把两只崽崽抱起来。


    南渊迷迷糊糊的随着他的动作奔跑,被窝外微冷的空气让他终于清醒,才发现动的不是床,而是大地。


    屋里的衣柜、置物架都在丁零当啷的晃动,架子上的东西更是摇摇欲坠。


    地震了!


    他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拉着银野就往外跑。


    一家四口跑到屋外空旷的地段时,已经有不少族人反应过来,同样跑到这里了。


    南渊的安全课上讲过,地震的时候要往空的地方跑,大家学问没学到多少,这些常识还是记在心里了的。


    可还是有些族人睡得太熟,根本没发现这轻微的震动。


    南渊一眼扫过去,发现跑出来的兽人不足一半,于是迅速组织起人挨家挨户去把其他人叫醒。


    等把族人全部聚集到广场上,地面已经趋于平静,除了天上簌簌落个不停的小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未免还有余震发生,这一夜所有人都没再回家睡觉。


    兽人们连夜把广场上的积雪清理干净,亚兽人用兽皮和竹竿支起简易的棚子,燃起一堆堆篝火。


    幼崽们相互依偎在一块,就这么在寒风中硬生生熬过一夜。


    灾难带给他们的阴影太重了,南渊站在人群中央,放眼扫过挨挤在一起的族人。


    无论是缩在当中的亚兽人,还是用兽形蹲在外围替大家遮挡风雪的兽人,眼底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和恐惧。


    他们实在是怕。


    怕灾难再次来临,带走他们或是亲人的生命。


    也怕他们不得不放弃好不容易建立的家园,再次迁徙,踏上未知的前路。


    山南部落的兽人就在这一片恐惧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直至天明,仍旧没有余震的发生,可还是没人敢回家。


    用砖瓦修建的房子倒塌下来虽不如巨石嶙峋的山洞可怕,但也更容易塌陷。


    体型巨大的兽人还好,就怕伤到亚兽人和幼崽。


    无奈,南渊大手一挥,让人在广场上搭建起临时帐篷,先在户外应付几天再说。


    住帐篷虽然没有屋子里温暖舒适,却能让大家安心一些。


    不论灾难会不会发生,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天彻底亮起来之后,银野便主动带着愿意去巡逻的兽人出发了。


    今天本不是他巡逻的日子,但本该今天巡逻那个领队说什么也不肯再出门,嘴里嚷嚷着:“我走了,要是又地动怎么办?不去不去,我要守着伴侣和幼崽!”


    听着这些话,南渊忍不住眉头微蹙。


    还没怎么着呢,这人的话无异于在族人心里埋下不安的种子。


    果然,又有几个巡逻队的成员心生动摇,踌躇着脚步不肯跟上队伍,但又顾忌着族长就在身边看着,走得那叫一个一步三回头。


    南渊悄悄呼出一口气,还好,自己这个族长的威信还在。


    要是一遇到点事儿,族人就开始不听指挥,那才是真的要乱,他这个族长也算当到头了。


    没了领队,银野和虎藤、狐丘都主动站出来,甜犬犹豫一下后,也说愿意带队去巡逻。


    最后还是银野坚持揽下了活儿,他拉着南渊的手一遍遍嘱咐:“看好岁岁和安安,你别离虎藤她们太远,真有什么就和他们一起跑,我会来找你们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南渊点点头,他微微踮脚,捧着银野的脸,眼神认真,“不会有事的。”


    很快,银野就带着人巡逻去了,南渊则继续待在广场上,指挥众人搬来食物和柴火,解决温饱问题,顺便安抚人心。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中午的时候,银野带着巡逻队安全返回,还带来一个消息,说是在崖壁那边的海岸上,发现海面上有异常,应该就是引起昨夜地震的原因。


    南渊当即让银野带着他去那边查看情况,还把银岁岁和南安给带上了。


    未知的危险当头,大人决不会将幼崽独自放下。


    一条蜿蜒的山壁垂直而下,海水在数十丈下拍打着坚硬的岩石,像是要把这些阻断水流的石头拍碎。


    可任凭它们再用力,也只能激起阵阵浪花,最多也不过是裹挟着岩石顶端的积雪重新落回水中。


    远处的海面上,一大股灰白色的浓烟层层叠叠,如同一朵巨大的蘑菇,直冲天空,形成一朵朵灰扑扑的云朵。


    那些灰云如同一头可怕的怪物盘旋在天空中,甚至企图向四面延伸,为自己圈出更宽阔的地盘。


    乌云投射下来的阴影笼罩了大片海域,原本湛蓝的海水变得黑漆漆的,如同一个巨大的海底深渊。


    深渊的某处,有个墨绿色的小点,像是巨大湖泊里的一艘竹筏,被巨浪拍打得摇摇欲坠。


    南渊依稀记得,那里是一座岛屿,好像是蓝鲛部落的居住地。


    眼前这幅景象明显是海底火山喷发引起的。


    水蒸气和烟尘直冲上空,海底地裂引起的震动连大陆上都能感受到,也不知道离得最近的蓝鲛部落怎么样了。


    他忧心忡忡的揣着两崽和银野一起回了部落。


    好消息是火山千万年都不见得会喷发一次,只要度过这一阵,山南部落能安心在这片土地上长长久久的居住下去。


    坏消息是接下来至少几个月的时间,他们都会受到这次火山喷发带来的环境影响。


    还有他们很可能失去蓝鲛部落这个邻居。


    即便逃过一劫,附近的海域短时间内也不可能适宜鲛人居住了。


    族人大多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全问题,在得知地动只是一时的之后,大部分人欢欣鼓舞的收拾东西回了家。


    只有和鲛人交情不错的几人,望着山下的海面一脸担心。


    猫又拉着阿姆的手,细细的眉毛扭曲成波浪线,她问黑背:“我们还能再见到虎鲨吗?”


    黑背视线未动,迷茫的摇摇头,“不知道。”


    “能!怎么不能?肯定能!”猫林蹲下弹了弹猫又的脑瓜,信誓旦旦的说。


    南渊循着声音看过去,那双圆圆的猫眼里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紧张。


    她说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幼崽,还是在安慰自己。


    毕竟虎鲨是她和黑背最好的朋友。


    人群渐渐散去,南渊一家也踱着步子慢慢往回走。


    路过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拐角那边冲了出来,是今天的巡逻队长,一个名叫大狮的狮子兽人。


    他是当初红叶部落跟来的兽人之一,在山南部落借住的时候和一个犬族亚兽人看对了眼,第二年就生了崽,最后留了下来。


    狮子可是草原之王,大狮的狩猎能力也确实不错,因此他的伴侣拜托大黑举荐他的时候,南渊没怎么犹豫就给了他一个狩猎队临时领队的工作。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不适合这种需要有责任心和担当的工作。


    刚才人多事多,南渊没过多为难他,但大狮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


    这不,他特意堵在南渊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诚恳的弯腰道歉,“族长,对不起,我……我只是太怕又和家人走散了。”


    “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一定认真巡逻!”


    “好啊。”南渊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大狮闻言激动的抬头,“族长你原谅我了吗?”


    旁侧,银野微微勾唇,看向大狮的眼神意味不明。


    真蠢!以为他家阿渊是泥捏的呢?


    “嗯,也没什么,你以后跟着队长好好巡逻就行,记得要听指挥哦!”


    果然,南渊笑眯眯的说完未尽之语。


    大狮一脸困惑的挠头,“我不就是队长吗?还要听谁的指挥?”


    银野双手抱臂。


    果然蠢。


    “你本来就在临时试用阶段,现在试用结束,我觉得你不适合当巡逻队长,现在明白了吗?”


    巡逻队长不仅仅是负责带队巡逻,外出狩猎时同样要带领手下的兽人配合狩猎队长。


    要是让这样的人当队长,不知道要给狩猎队埋下多大的隐患。


    别说是大黑举荐的人了,就是大黑本人,如果是这样的德行,南渊也不可能容忍。


    大狮总算明白了南渊的意思,他不服气的握了握拳,可对上银野平静无波的眼神,却不自觉的头皮发麻。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认命离开了。


    那头银狼,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


    可在草原上狩猎的时候,不管是他,还是部落里体型最大的虎藤和芽,都没他凶狠。


    那可是能一口咬死长毛兽的存在!


    想到某次和银野一起出门狩猎时所见,大狮离开的脚步更快了些。


    可他不知道的是,单杀长毛兽什么的,那都是当初还没成年时的旧黄历了。


    如今的银野,一爪拍死敢冒犯伴侣的大狮子也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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