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死


    顾向阳微微勾起嘴角：【给我一张大黑十。】


    【得令。】


    一张大黑十凭空出现在顾向阳手中， 他手指翻动，将钱币对着月光照了照。


    这时候使用的还是第二套人民币，纸币比后世的百元大钞还长一节，因为正反都是玄黑色图案， 老百姓都叫它大黑十。


    顾向阳手里头的大黑十都来自抚恤金， 孟书记亲自送来的， 看着崭新崭新。


    蓦的， 顾向阳感受到小万口中的骚扰， 屋里头无风自动，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拉扯着这张大黑十。


    力量并不算大，如果不是他敏锐的灵力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这轻微的异常。


    只是顾向阳捏着手指，让大黑十无法挣脱。


    “还真是死性不改。”


    顾向阳眼底闪过冷色，手指一松， 下一刻，一道风从墙壁裂缝吹进来，大黑十随风飘下， 落到地面上。


    风再一次吹起，大黑十从屋内飘了出去。


    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巧合，唯一的解释就是，在顾珍珍锦鲤好运的影响下， 无巧不成书， 大黑十会顺着顾珍珍的心意， 飘到适合她捡到的地方。


    黑暗中，顾向阳露出邪恶微笑。


    【拿走我的大黑十， 就要用好运来交换， 你自己的好运， 别人无法替代的好运。】


    灵力镌刻着交易内容，死死印在大黑十上。


    只要顾珍珍捡起这张大黑十据为己有，交易就会达成。


    就如那天顾向阳背着顾珍珍去地头，顾珍珍答应分享好运一般，靠着这个交易，他跟小万一起，能从顾珍珍身上撕世界意志的恩赐。


    那对红豆杉精而言，补，大补，大大的补品。


    做完这事儿，顾向阳往后一靠，继续闭眼睡觉。


    【宿主，你不盯着点吗？】


    【大半夜的，我不睡觉顾珍珍也得睡觉，她不会这个点跑到外头捡钱的。】


    【那好吧，哎，小万已经饥饿难耐了。】


    顾向阳没再搭理这家伙，自打来了新世界，越来越活泼了。


    闭目养神调息，空气中游散的灵力游动而来，大部分被顾向阳吸收，极少数进入三个孩子的体内，滋养着他们的身体。


    顾家老宅靠近竹林，灵力比新房子那边活跃，这倒是意外之喜。


    可惜，这个小世界也是末法时代，灵力微乎其微，以正常速度，他想恢复到上辈子的状态至少得一百年。


    如果能逮住世界意志一顿薅羊毛，这个时间就能大大缩短，顾向阳都忍不住期待起来。


    忽然，顾向阳咦了一声。


    【东墙底下好像有东西。】


    就是最右，朝着东边已经倒塌的那屋子的地底下。


    因为坍塌的太厉害，顾建国怕其他墙也塌下来砸到人，今天拦着没让他们进去收拾。


    说好了这两天就帮忙造土坯，到时候喊人帮忙修好。


    顾向阳来到新家，下意识展开精神力扫视检查，这才发现泥土下埋藏着的小秘密。


    两根趴在塌墙上的藤蔓飞快生长，刺入泥地深处，穿透夯实的胶泥土。


    很快，一个小箱子被拖出地面，藤蔓挪动，将破墙恢复原样。


    顾向阳没惊动身边的弟弟，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打开箱子一看微微挑眉。


    夜光下，箱子里的小黄鱼闪闪发亮。


    【顾家祖上是地主？】


    【三代贫农。】


    也是，不然顾大海去当兵政审都没法过。


    回想今天分家时顾老鳖和马秀莲的反应，顾向阳基本可以确定，老夫妻肯定不知道房子底下埋着这么大的惊喜。


    顾老鳖曾说过，祖上逃难过来的时候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


    他很以贫农身份自傲，逢年过节就来来回回说祖上讨饭逃荒的经历。


    看地皮的深度，也许在老顾家造房子之前，这块地底下就埋着金条。


    毕竟这时候造房子很少深挖，上头都是泥土房，讲究点的，会挖开个三五十厘米，往里头填埋石头当墙根。


    不讲究的人家，直接土坯往上堆也能住人。


    顾家老宅子就是后者，挖去松土后，直接用胶泥用力夯实，最经济实用。


    【能卖吗？】


    【检测为普通金条，无工艺价值，含金量98%，售价为1积分/克】


    顾向阳顿时不想卖了，这可是金条，虽然含金量稍差点，但也不至于便宜到跟大米一样吧。


    一克黄金只能买一斤大米。


    【小万，你家系统这么估价合理吗，这可是金子。】


    【商城不缺金子呢亲，不如你深加工一下，可以卖出高价，乱世黄金也就值大米价。】


    顾向阳掂量了一下小黄鱼，每条差不多一两重，小箱子里有足足一百条。


    【卖一条，其他的都给我收起来。】


    【现有积分：103】


    一条小黄鱼，在系统里只能换算成98积分，能换98斤粮食。


    顾向阳算着现在的物价，价格肯定是不合理的，但到了黑市上，灾荒年间小黄鱼还真不一定能换到这么多粮食。


    即使如此，顾向阳也没打算继续卖金子，这还不如他多做几个手工艺品，性价比更高。


    【精打细算还得是你，留着金子又不能生崽子。】


    【再过二十年，这些金子能发家致富。】


    顾向阳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睡着了。


    吃饱喝足捡到宝，睡前还给黑锦鲤挖了坑，顾向阳睡得十分踏实。


    另一头，马秀莲哄着顾珍珍喊出那番话，心满意足，一心只等着出门捡到钱。


    睡前忍不住往门口跑了很多趟，可惜每次都失望而归。


    “你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折腾什么。”顾老鳖骂道。


    他正算着钱，惊觉不够给小儿子买工作，心底烦闷脾气也差。


    马秀莲压着嗓门将事情说了一遍：“我就怕出去晚了，钱就被别人捡走了。”


    “傻不傻，既然珍珍开了口，那钱就只能是咱家的，别人哪儿能捡到。”


    顾老鳖一听也高兴，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既占了好名头，又把那几个讨债鬼分出去，转了一圈钱又回到他们手中。


    顾老鳖也不数钱了，慢慢悠悠躺下来：“睡吧，明天咱们肯定能捡到。”


    等那些钱到手，给老三买工作的钱也就够了。


    “你说的也对，咱家珍珍就是福星下凡。”


    “在外头也不许说，现在不兴说这个。”


    “这我还能不知道，你放心，我嘴严实着呢，就连老大两个都不知道。”


    马秀莲这才压着兴奋睡下去。


    隔壁屋里头，刘淑芬趁着顾大河睡着，伸手推醒了女儿：“珍珍，刚才你奶说什么了，我瞧她高兴的呲牙咧嘴的。”


    顾珍珍睡得迷迷糊糊，对亲妈也没防备：“奶让顾向阳丢钱，让我们捡到。”


    说完又睡着了。


    她睡了，刘淑芬却睡不着，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自家女儿是福星，家里家外却还得听老太婆的，明明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女儿，偏偏最亲近的是婆婆，啥好事儿都是婆婆的。


    刘淑芬想到婆婆对自己的苛待，虽然比大嫂二嫂好一些，但也是干的多吃得少。


    要是她能捡到那些钱的话，不管是自己用，还是拿着压箱底都好啊，过日子都有底气。


    刘淑芬打定主意，明儿个一大清早就起床出门，她就不信自己捡不到。


    一家人里，只有顾大山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金桂无奈：“你还睡不睡了，明天还得下地干活呢。”


    “媳妇，你说向阳四个就这样分出去了，他们能把日子过好吗？”顾大山担心道。


    王金桂无奈：“他们手里有粮食有钱，日子咋样都能过，不比留在家里当牛做马强多了。”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顾大山有些不舒服：“爸妈是偏心，可也没亏待他们吧。”


    “那你是眼盲心瞎，你瞧瞧顾珍珍啥样，再瞧瞧向阳他们啥样，就知道有没有亏待了。”


    这话顾大山也没法反驳。


    他哼哧了半天，只说了句：“珍珍自己有能耐，出门都能捡到野鸡野鸡蛋，那也是该她吃的。”


    “得了吧，就捡到那么几次，难道能吃一辈子。”


    王金桂说着也来了火气：“要不是你不同意，我也想分家，分了家，晓春几个日子就好过许多，虽然是女儿，可也是咱亲生的，凭啥顾珍珍当小姐，咱家当丫鬟。”


    “嘘，啥小姐丫鬟的，这是要被批斗的。”


    王金桂见他说不通，扭过身不搭理了：“算了，你爱咋滴就咋地，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就一个劲想当孝顺儿子。”


    顾大山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轻轻搂住她：“金桂，我也知道你委屈，但我是家中老大，将来肯定得给爸妈养老，这是长子长媳的责任，别人想分家都可以，可咱俩不行，真分出去别人得怎么说咱们啊，名声也不好听。”


    王金桂以前也这么想，可今天顾向阳几个分出去，她忍不住也动了心思。


    “大山，我觉得爸妈偏心三弟，就算以后老了，也不会想跟咱过日子。”


    她也担心公婆掏空了家底供养老三一家，到时候他们除了一个孝顺的好名声，啥都没落着。


    顾大山愣住：“这，不能吧，爸妈一直说我是老大，得负责养老。”


    两人各执一词没能达成一致，就这么胡思乱想的睡着了。


    夜色更深，一阵妖风卷过，大黑十落到了顾家门口，好巧不巧卡在了门缝里。


    睡得正熟的顾珍珍感知到什么，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她正做着美梦，梦里头，爷爷神机妙算，轻而易举就把二伯的抚恤金全部拿到手。


    二房四个堂兄堂姐压根不知道还有抚恤金这件事，人在屋檐下只能低下头，听着爷奶使唤干活。


    大队长倒是察觉到什么，上门来问，也被爷奶糊弄过去，没分家，爷奶养着顾向阳四兄妹，拿钱也是合情合理，大队长没话说。


    爷爷拿着抚恤金，买到了一份饼干厂的工作，她爸顾大河成为了长河生产队第一位工人。


    从顾大河成为工人开始，顾家三房好运连连，三年饥荒，生产队家家户户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顾大河却能隔三差五带回吃的用的。


    顾珍珍每天有吃不完的饼干、糖果和罐头，甚至还能喝上麦乳精。


    与三房相反，没了爸妈，没能拿到抚恤金，顾向阳兄妹日子越过越差，只能靠着奶每天那勺清粥过日子。


    还没熬到秋收，跟她一样大的顾向宁竟然恶心的抓癞蛤蟆吃，自己把自己吃死了。


    梦里头，顾向阳顾向红顾向安虽然还活着，却瘦巴巴的，看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珍珍上学，兄妹三在家干活儿挣工分。


    顾珍珍遇到危险，化险为夷遇贵人，兄妹三破相倒霉生病。


    顾珍珍考上大学，嫁给高富帅，三兄妹一辈子都留在老家农村，她已经很久没听见他们的消息。


    她每一次需要好运，都会有一位堂兄堂姐倒霉。


    只有许多年后，从爷奶的电话里知道，顾向阳娶了个给他戴绿帽子的媳妇，替别人养大了孩子，结果媳妇带着孩子跑了，顾向阳喝醉酒跌进阴沟淹死了。


    顾向红年纪轻轻就嫁了人，奶要了一大笔彩礼，一点陪嫁都没给。


    嫁过去后顾向红三天两头挨打，没两年生孩子大出血，一尸两命。


    顾向安是个刺头不学好，到处打架惹是生非，后来在严打的时候吃了花生米。


    “他们兄妹就是生来命不好，死了也是自己活该，不像我们珍珍生来就带着福气，这辈子就是富贵享福的命。”


    顾珍珍满意的笑起来，很认可这句话。


    夜色更深，原本已经熟睡的顾向阳猛地一个寒战，翻身坐起来。


    【我草木精华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全部退散！】


    【宿主，你就是草木精华哦，没法退散。】


    顾向阳简直无语：【刚才那是什么鬼？】


    【小万判断，大黑十已经飞到顾家门外，所以你截取到一部分原来的剧情线。】


    顾向阳缓了缓脑子，很快梳理清楚。


    怪不得原主不肯重生，宁愿把身体让给他这个外来的妖精，这重生也干不过啊！


    在原剧情中，顾珍珍简直是锦鲤在世，言出法随，她想要的都能得到。


    跟她作对必定倒霉，不跟她作对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家十六口人，除了一开始紧紧抱住顾珍珍这条锦鲤的顾老鳖和马秀莲，有血脉关系的顾大河刘淑芬以及两个亲哥哥，其他人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其中最惨的就是二房，顾大山一家子只是勤勤恳恳当牛马，挣钱供养顾珍珍。


    二房从顾大海死，吴来娣改嫁后，就开始走霉运，啥坏事儿都往他们身上堆。


    顾向阳落水发烧，虽然没死，救回来后脑子就慢一拍，后来还摔断一条腿，走路有些瘸。


    这样的顾向阳当然没办法分家，兄弟姐妹四个都在爷奶手底下讨生活。


    就在今年夏天，顾向宁饿得吃**，吃坏中毒死了。


    顾向红刚满十六岁，就被马秀莲做主嫁进了山里头，要了人家一千块就把孙女卖了。


    拿到的钱，顾向阳顾向安一分没见，全花在了顾珍珍身上。


    顾向安小时候磕破脸，被人喊疤脸，没读过一天书，脾气暴躁爱打架，偏偏营养不良个头小，总是挨打受欺负那个。


    过了两年，生产队说得实在是难听，马秀莲做主，刘淑芬牵线，把娘家侄女刘荷花嫁给了顾向阳。


    刘荷花挺着肚子进门，没到七个月就生下儿子，生产队风言风语就没停过，只有原主这个脑子慢一拍才信是亲儿子。


    马秀莲给他娶了老婆，对外头就喊自己仁至义尽，顾向红是给哥哥换彩礼的，至于顾向安，彩礼钱都让顾向阳花完了，他们俩老了没能力。


    钱是顾珍珍花，黑锅是顾向阳背。


    顾向阳看向身边呼呼大睡的弟弟，这都是什么倒霉蛋，小时候破相，长大了枪毙，一辈子都没过过几天顺心日子。


    【宿主，现在你来了，你可是建国后修炼成精的妖精，跟她干，你能赢。】


    顾向阳无奈：【真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必须的，你可是我亲亲宿主。】


    顾向阳从头至尾梳理了一遍，从他醒来那一天开始，剧情线就已经不同。


    他没脑子慢一拍，顾向安也没摔倒破相，顾向红跟顾向宁也都好好的。


    想到隔壁屋子那两个乖巧懂事的妹妹，顾向阳暗暗咬牙，谁敢动他弟弟妹妹，都给我死。


    顾向阳深吸一口气，将翻滚的怒火压制下来。


    他们已经分家另住，物理上拉开了跟顾珍珍的距离，顾珍珍还想发挥黑锦鲤优势，也得看他答不答应。


    忙了一天，顾向红三个睡得格外熟。


    第二天早上，兄妹三个是被饭香味唤醒的。


    顾向红一睁眼，看到天都亮了，赶紧手忙脚乱的出来。


    跑到厨房一看，她哥已经熬好了粥：“哥，对不起，我睡晚了。”


    “昨天大家都累了，多睡一会儿歇一歇也好，自家人不会说对不起。”


    顾向阳抬头笑了笑，想到梦里头那个沉默寡言，最后被马秀莲卖了换彩礼，婚后被家暴挨打求助无门，最后一尸两命的女孩，说不出的怜惜。


    在梦里头，顾向红也曾经反抗过，但她只有一个烧坏脑子的哥哥，两个还没长大的弟妹，压根没有底气，最后只能咽下苦水。


    “哥，你咋这么看着我？”顾向红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眼屎吗？”


    “没，我只是觉得咱家妹妹长得真漂亮，有朝气，真好。”顾向阳夸道。


    顾向红缺少血色的脸都变得红扑扑的：“哪有你这么夸自家人的。”


    “我说的是事实，事实还不许人说了，咱们兄弟姐妹五个都长得好。”顾向阳自夸道。


    “就是太瘦了点，咱这些年都没吃好，我得想办法多买点粮食补补身体。”


    提到买粮食，顾向红被转移了注意力：“是得多买点，今年开春后就没下过雨，真怕跟去年似得旱，一年到头不下雨，地里头收成就不行。”


    没做梦之前，顾向阳准备自己去临山镇置办，没打算带弟弟妹妹。


    可做了梦，顾向阳就改变了主意。


    大黑十就在顾家门口，很难说今天会发生什么，不把弟妹带在身边他不放心。


    “向红，你把他们都喊起来，咱们吃过早饭一块儿去镇上采买。”


    顾向红一愣：“我们都去吗？”


    “要买的东西太多，你们可以帮忙拿东西，不然我一个人搬不回来。”顾向阳解释。


    一听这话，顾向红就不反对了，点头说：“好，阿宁也去吗，她还小，帮不上忙还容易添乱，要不把她放大伯娘那边，让她看着点。”


    顾向红信不过亲奶奶，但对王金桂还算信任。


    以前王金桂也会帮忙看孩子，当然，对向安更热情点。


    顾向阳摇头：“还是带上吧，不然我不放心，那头乱糟糟的怕奶欺负人，大伯娘是媳妇，总不能为了向安跟奶对着干。”


    顾向红不知道哥哥到底不放心什么，但她看着那边的人也是怕怕的，总觉得奶跟珍珍会使坏，想了想就没反对。


    一家四口吃完简单的早饭，顾向阳去顾建国家里请假。


    这次倒是用不上证明，他不去公社，60年还没那么严格。


    顾建国不但点头允许，还仔细说了买东西要注意的门道，怕他买贵了买多了。


    “别的都得去供销社，水缸可以去下河村生产队，他们大队有个陶厂，瓶瓶罐罐都能买，而且不收票。”


    顾向阳一一记下来，道了谢这才离开。


    丁芳在旁边瞧着，等他走了就说：“向阳说话做事有模有样的，比以前强多了，这样好，分了家也能撑起来。”


    “哎，一个半大小子带着三孩子，我是真发愁，有时候觉得还不如别分家，老的偏心，但还是大山在，总能看顾一点。”


    “顾大山自己还有三个女儿呢，哪儿有精力看顾别人，倒不如分家干脆。”


    丁芳看得清，马秀莲那是无理都要闹三分的人，最喜欢仗着辈分欺负人，不然就是不孝顺。不分家，那就等着被敲骨吸髓吧。


    顾建国一想也是：“老宅子一面墙都塌了，晚上会漏风，待会儿我喊人过去弄土坯。”


    “让咱家三个儿子都去，能早些弄好就早些，不然等农忙就没时间了。”


    “好，都是乡亲，大家都能搭把手。”


    顾向阳回到家，背上箩筐就带着弟妹出门了。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草叶子上的露水还没消失。


    顾向安顾向宁从没去过镇上，这会儿兴奋得蹦蹦跳跳，就跟过年赶集似得兴奋。


    顾向红不得不一边牵着一个，生怕他们走丢了，还吓唬镇上有拐子，专挑落单的小孩儿下手，被拐走就再也见不到哥哥姐姐。


    顾向阳慢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弟妹活蹦乱跳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兄妹四个离开生产队的时候，老顾家的大门已经开开关关了好几次。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后面还有一章


    第22章


    大黑十


    刘淑芬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天还没亮，她就偷偷摸摸的爬起来，没敢惊动顾大河和女儿。


    女人跟夜猫子似得溜出房间，摸到大门口， 脸上带着即将暴富的窃喜和兴奋。


    “钱， 大黑十， 我的钱在哪儿。”


    刘淑芬趁着夜色， 眯着眼睛一寸寸扫视地面， 恨不得把地面都挖开。


    “怎么没有啊。”


    刘淑芬在门口找了一圈儿，别说大黑十了，连个一分钱都没发现，顿时失望透顶。


    她不死心，一路找到了老宅子门口，还是没能找到钱， 只能在老宅子院子外伸头探脑。


    没敢推门进去搜，刘淑芬扫了眼那塌方的半面墙，骂了句：“活该倒霉受穷的兔崽子， 就你们也配拿那么多钱。”


    捡钱暴富的希望落空，刘淑芬对二房四个孩子更厌恶，嘴巴不干不净。


    心底怕被婆婆发现，刘淑芬不敢多待， 又悄摸摸溜回家， 钻进被窝装睡。


    “嘶——”


    顾大河睡得正熟， 冷冰冰的身体贴过来，下意识一脚踹过去。


    刘淑芬挨了一脚也不敢吱声， 在被窝里疼的倒吸冷气。


    隔壁房间， 马秀莲惊醒， 一骨碌爬到窗户边看。


    “天还没亮你折腾什么？”顾老鳖没好气的问。


    马秀莲用力揉了揉眼睛：“我咋听见外头有动静，不会有人赶在我前头捡到钱了吧？”


    “这么早谁会起来，赶紧睡觉吧。”顾老鳖还想躺一会儿。


    马秀莲不放心，生怕别人抢占了自己的好运道，套上棉袄就往外跑。


    大门拴着，马秀莲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回头看了眼大房三房，轻手轻脚打开门。


    “393块钱，全到我手里来，一块钱也别给白眼狼留下。”


    马秀莲常跟着顾珍珍“走好运”，对捡钱捡鸡蛋有经验，暗黄的眼珠子犀利扫视。


    “怎么没有，不应该啊，按照以往的经验，这钱得主动飘到咱家门口才对。”


    马秀莲看了看天色，东边已经升起微光。


    她悄摸的跑到老宅子门口张望，一路也没能找到钱，正想透着门缝往里头看，忽然瞧见顾向阳起床了。


    马秀莲被吓了一跳，赶紧远远的走开。


    “小畜生起这么早，这辈子都是累死累活的劳碌命，哼，等钱到我手里，看你们咋活，到时候还不得哭着跪着求老娘。”


    回去的路上，马秀莲都在骂骂咧咧，恨毒了不给他们面子，闹分家还带走那么多钱的孙子，巴不得顾向阳倒大霉。


    蓦的，马秀莲脚下一滑，在家门口摔了个屁股蹲。


    “啊——”马秀莲一声惨叫。


    屋里头都吓得一个激灵，顾老鳖察觉不对劲，连声喊道：“老大，快去看看咋回事。”


    他自己慢慢悠悠起来，却使唤隔壁大儿子。


    顾大山也实诚，衣服都没穿赶紧跑出去看，打开门就瞧见马秀莲摔在门口，正唉唉叫。


    “妈，你咋了！”顾大山赶紧伸手把人搀扶起来。


    马秀莲又是一声惨叫，摔得比前几次都惨，隐隐觉得尾椎骨生疼。


    重量压在儿子身上，马秀莲口中大骂：“谁他娘的在我家门口泼水，害老娘摔成这样，被我找到我饶不了他。”


    隔壁刘大柱媳妇王惠听见动静出来看情况，听见这话不干了。


    “一大清早满嘴喷粪，谁在你家门口泼水，那不是你昨儿个自己喊媳妇泼的，踩着摔跤也是你自己活该。”


    王惠砰的一下关上门，骂了一声晦气。


    顾大山见亲妈疼的满头大汗，索性把人抱进屋。


    顾老鳖这会儿才穿好衣服，看到马秀莲被抱着进来就皱眉头：“我就说大清早别瞎折腾，这不摔了，你咋这么会找事儿呢。”


    “我是为自己吗，还不是为了这个家。”马秀莲骂道。


    顾大山听出不对，奇怪的问：“妈，天还没亮你起来干啥子？”


    “老娘乐意。”马秀莲骂了一句。


    顾大山没得一个好脸，冷的打哆嗦，赶紧回屋去穿衣服。


    人一走，顾老鳖才问：“钱呢？”


    “影子都没瞧见。”马秀莲骨头疼的厉害，也没捡到钱，正是懊恼的时候。


    “他爹，会不会刚才我没听错，有人赶在咱起床前把钱捡走了？”


    顾老鳖也沉下脸：“不能吧，珍珍发了话，要捡也只能是咱们。”


    “别人不可能，老三家的可奸猾的很，到底她才是亲妈，谁知道珍珍会不会给她妈。”


    听着这话，顾老鳖也怀疑起来，但看了眼外头，还是说：“暂时别闹，等珍珍起来再说。”


    “要是珍珍出门能捡到钱，那证明钱只能由她自己来捡。”


    “珍珍要是也没捡到，恐怕真让人拿走了，到时候你找个机会，偷偷去三房搜一搜。”


    马秀莲觉得这主意好，刚想笑，扯到后背又疼起来：“哎呦，疼死我了。”


    “半老婆子咋这么娇气，疼就忍一忍。”


    “实在是生疼的厉害，不会摔断骨头了吧，待会儿你让老大去请赤脚大夫过来看看。”


    “看病不得花钱啊？”


    “好啊，我为你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操劳了一辈子，你连给我看病都舍不得。”


    “得得得，你又来这套，我让老大去还不成。”


    王金桂听见隔壁拌嘴，看了眼自家傻男人：“老三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就你孝顺，帮了忙也没得一句好。”


    顾大山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叹气道：“妈在外头摔着了，难道我要当听不见？”


    王金桂知道自家男人心善，肯定做不到，但还是说：“你不能，我看老三挺能，亏得爸妈平时最疼他，真是个没良心的，妈喊得这么大声，他都不起来看一眼。”


    “昨儿个你瞧见了吧，老三惦记着大海的抚恤金呢，巴不得钱都给他，这还老说自己读过书，全长心眼子了。”


    顾大山听着妻子的话，心底对弟弟也有意见。


    私底下抱怨，但王金桂也不是什么狠心人，很快起身出去帮忙。


    她都把粥熬好了，老三家才慢慢吞吞的出来。


    刘淑芬抱着脸颊睡得红扑扑的顾珍珍，笑盈盈的说：“大嫂，珍珍还小总是犯困，我得照顾她，早上就辛苦你了。”


    王金桂气得恨不得将番薯粥倒她脸上。


    “弟妹你这话说的，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珍珍是傻子，五岁还不会自己起床穿衣裳。”


    刘淑芬还没说话，强撑着出来的马秀莲先不干了。


    “闭上你的臭嘴，再让我听见你说珍珍一句不好，看我不撕了你。”


    王金桂挨了婆婆一顿臭骂，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眼眶都红了。


    顾晓春三姐妹赶紧过来帮忙，低声安慰亲妈：“妈，我们帮你。”


    王金桂看着自家三个女儿，家务活熟练，手上都是茧子，再看看窝在刘淑芬怀里头，被养得白白嫩嫩的顾珍珍。


    分家的念头再一次升起来！


    “珍珍，多吃点，吃饱喝足身体才好。”马秀莲忍着痛，对孙女还是笑眯眯。


    原本顾家是不吃早饭的，舍不得这么多粮食，是昨天顾珍珍闹着说要吃三餐，顾老鳖想着钱很快能到手，这才做主答应了。


    虽然早上做了饭，但也是番薯多，米粒少，里头放了多多的野菜，主打一个喝饱。


    统共那么点大米，全在顾珍珍碗里头，她正捧着饭碗慢慢喝。


    “奶，你也吃，爷爷也吃，爸妈也吃，大家都吃。”顾珍珍甜甜说道。


    顾家人被哄得眉开眼笑，就连顾大山也缓了脸色，觉得小侄女说话好听。


    唯有王金桂沉着脸，几句漂亮话谁不会说，早晨她做的饭，晓春三姐妹帮忙，三房一个人都没起来。


    结果吃饭的时候，她们碗里头连一块红薯都没有，只能喝点野菜汤。


    顾老鳖一副大家长的架势，喝完放下碗筷，才开口安排：“大山，早晨你娘摔了一跤，待会儿你去请赤脚医生过来看看。”


    “好，我这就去。”顾大山一听，二话不说赶紧出去请人。


    顾老鳖又说：“走，我们都去地里头，别迟到，今天珍珍就留在家里，反正你们妈在家，能看孩子。”


    顾大河几个都没意见。


    刘淑芬眼神一闪，搂着顾珍珍的手微微收紧，心知婆婆这是要避开他们独占钱。


    她心底焦急的不行，却又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的出门了。


    等家里只剩下两个人，马秀莲连忙拉过孙女：“珍珍，你快出去捡钱。”


    顾珍珍从早晨起来，一直在回味昨晚上的美梦。


    梦里头她一辈子顺风顺水，考大学，嫁豪门，后半辈子过着富贵的日子，有父母宠，男人疼，孩子孝顺，简直是人生赢家。


    二房这笔抚恤金，就是她幸福开始的源头。


    顾珍珍笑盈盈的站起身：“奶，我这就去。”


    她胸有成竹，认定自己只要打开门，就能把巨款收入囊中。


    带着这样理所当然的幻想，顾珍珍迈着猫步走出大门。


    踏出家门第一步，顾珍珍忽然觉得冷，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萧瑟发抖。


    一瞬间，昨晚上的美梦余韵都被吹散了。


    顾珍珍拧起眉头，心底升起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安，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告诫她赶紧回家，别拿不该拿的钱。


    “珍珍，捡到钱了吗？奶的宝贝孙女一定能捡到钱对吧？”


    马秀莲扶着腰，艰难的走过来，一个劲催促：“快去捡钱啊。”


    “等捡到钱，爷奶就想办法给你爸买工作，到时候你就是工人的女儿，想吃啥吃啥，每天都有穿不完的新衣服，吃不完的奶糖。”


    顾珍珍舔了舔嘴角，贪婪的欲念占据了上风，直接忽视了第六感警告。


    她一定得拿到这笔抚恤金，这样她爸才能买到工作变成工人，她才能继续美梦中衣食无忧的生活。


    顾珍珍低头，寻找着“属于”她的钱。


    蓦的，她看到那张卡在石缝中，很不起眼的大黑十。


    顾珍珍心底爆发出一股狂喜，蹲下身就捡起来。


    【嘟嘟嘟嘟嘟——宿主，大黑十已经落到顾珍珍手中。】


    顾向阳勾了勾嘴角：【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宿主，经过小万彻夜分析，咱们可以等一等，等顾珍珍把这钱花了，到时候就像是合同盖上了公章，能撕扯下来的好运值更多。】


    【我有预感，这将是一场饕餮大餐。】


    顾向阳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行，不急，听你的。】


    跟小万沟通完，顾向阳看向身边的弟妹，向红向安还好，最小的顾向宁已经走得满头是汗：“向宁，是不是累了，哥哥背着你走吧。”


    顾向宁不肯：“哥，我可以自己走，我能行。”


    顾向阳将背篓递给二妹，弯腰将四妹背起来：“是哥哥想背着你走，等回来的时候东西多，到时候阿宁再自己走，好吗？”


    “那好吧。”顾向宁趴在哥哥背上，觉得美滋滋的。


    她笑眯眯的靠在哥哥肩头，低声道：“哥，你的背好暖和哦。”


    顾向阳被逗笑了：“阿宁也很暖和，哥哥现在像是背着一个小暖炉。”


    “那我给哥哥暖耳朵。”顾向宁咯咯笑着，伸手握住哥哥被冻得发红的耳朵。


    一大一小亲密无间，顾向安羡慕的看了一眼。


    顾向红瞧见了，笑着问：“阿安是不是走不动了，要不姐姐背着你走。”


    “我才不用，我已经是大孩子了，这点路不算什么。”顾向安赶紧拒绝。


    他都八岁了，才不是四妹这种五岁小孩儿，八岁还要姐姐背着也太丢人了。


    大大小小四个孩子，脚程不算慢，走了一小时就到了镇上。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镇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都是上班的工人。


    工人们穿着工装，虽然看着瘦，但一个个精神抖擞，看到姐弟三个很羡慕。


    “要是我以后也能当工人就好了。”顾向安忍不住说。


    顾向阳笑道：“等咱们安顿好了，大哥送你们读书，你们要是能考上高中，毕业了肯定能进工厂当工人。”


    “真的吗，大哥，我一定会努力读书的。”顾向安兴奋的跳起来。


    顾向红两只眼睛也亮晶晶的，但想到自己的年纪又自卑。


    “咱们先去供销社，看看能买到什么，不用票的尽量多买，要票的暂时买不了。”顾向阳开口。


    四兄妹都以为自己来的早，哪知道赶到供销社一看，这会儿已经排长队了。


    队伍里的人手持粮本，每个人还提着布袋子，脸色焦急却耐心等待，队伍井然有序。


    最前头有供销社的售货员，一个核对每个人的粮本，另一个计算分量，称重，最后还得盖章才能带走，流程很繁琐，少一个证件都不行。


    “咋这么多人？”顾向阳都愣住了。


    前头排队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打扮大概是乡下来的，就解释：“今天有米面到货，大家伙儿都等着买呢，不早点来就没货了。”


    “你们有粮食供应证吗，没的话得凭粮票买，如果都没有就别来排队了，买不到，白白浪费时间。”


    顾向阳想起来，这年头物资紧缺，粮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得排队等到货。


    城里头每个人都有粮食供应，但也得抢着买，不然供销社粮食售罄，那你就得等下批货源，全家都可能面临断顿。


    农村丰收的时候，不缺粮食吃，可这样的灾荒年份情况更严重，因为农民是没有粮食供应的，只能依赖国家的救济粮。


    “大娘，谢谢您解释，我们是乡下来的，没有粮本也没有票，供销社有不需要票就能买的东西吗？”顾向阳问。


    顾向红几个乖乖站在后头，听着大娘的话，三孩子脸色都不好了。


    买不到粮食，他们家里那么点口粮，肯定是吃不到秋收的。


    没有粮食就得挨饿，挨饿的滋味，三个孩子再清楚不过了。


    大娘见他们大大小小的可怜，好脾气的指了个方向：“你们往另一个门进，那边有高价货卖，但数量也不多，每次都是看运气。”


    “哎，谢谢大娘，我们过去看看。”顾向阳道了谢。


    回头见弟妹脸色凝重，顾向阳低声解释：“你们忘了，孟书记说了会帮忙。”


    一听这话，三孩子脸色才缓和下来。


    “走，我们先去那边看看，能自己多买一些最好，不然什么都麻烦人家也不好。”


    翻开原主记忆中，顾大海还活着的时候，回家探亲也曾带着他跟吴来娣来过供销社，但已经是许多年前，记忆模糊不清。


    原主心心念念那天吃到的糖，别的什么都没记住。


    顾向阳带着弟妹往另一侧走，没两步就看到议价商品四个大字，单独的柜台，人果然少了许多。


    售货员正倚靠在柜台边，瞧见人过来头也不抬的问：“要买什么自己看，不还价。”


    四兄妹齐刷刷凑到柜台前，供销社跟乡下不一样，是水泥地面，木质柜台镶嵌着玻璃，柜台里放着商品。


    后头墙壁上贴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与橱窗里零散的货物形成鲜明对比。


    顾向阳扫了一圈，只看到火柴、针线纽扣、铅笔橡皮这些零碎东西，能吃的只有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桃酥。


    “怎么就这些。”顾向安忍不住嘟囔。


    售货员瞥了他一眼：“只是议价商品，你有票去前头买，那边商品齐全。”


    被她呛了一句，顾向安顿时不敢吱声了。


    顾向阳指着橱窗里的东西：“火柴要一盒，针线包一盒，三只铅笔三个橡皮三个本子。”


    售货员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真能买，买火柴针线正常，居然还买这么多铅笔本子。


    正要拿，顾向红扯了扯哥哥衣袖：“哥，别买这么多。”


    “还要吗？”售货员不耐烦的问。


    顾向阳点头：“要，桃酥也要，给我来两斤。”


    “哥，桃酥也太贵了，我们不吃。”顾向红忙道。


    火柴这些还是正常价格，议价点心可太贵了，前头有票顶多一块二一斤，这边却要卖五块钱一斤，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够买五六斤。


    顾向阳回头解释：“大队长帮忙修房子造土坯，费时费力，咱家现在也没条件请吃饭，买点桃酥回去分一分，这样也算有来有往。”


    一听是要送人的，顾向红也就不反对了，可看着价格心也在滴血。


    售货员一边利落的包起来，一边说：“你们今天可是走大运了，前头米面到货，大家都去那边排队了，不然就这点桃酥哪儿够卖，一开橱窗就被人买空了，想买都没有。”


    她一边说，手法熟练的四角一包，叠成一个方包，黄色纸绳十字捆扎，最后在顶部打结。


    桃酥一斤一包，能直接提着走很方便。


    顾向阳瞧着新鲜，觉得这包装很原生态，古色古香的：【小万，桃酥能售卖吗？】


    【售出价格0.1积分/斤】


    【购买价格1积分/斤】


    【你吸血鬼啊。】


    【亲爱的宿主，现代社会不缺吃喝，对食物口感品质有更高要求，并且拥有很强的批量生产能力，供销社现在销售的商品，不具有低买高卖的价值，宿主你死心吧。】


    售货员见他呆愣愣不接，怕他不买了自己白忙活，解释道：


    “贵是贵了点，但里头有油有糖有面，大人小孩吃着都好，送人也体面，你不是要送人吗，再送你几张纸，你回去自己分一分包起来也好看。”


    “火柴三分钱，针线包一毛，针线里头都有够用很久，铅笔五分钱一支，本子一毛钱一个，橡皮两分钱一个，桃酥五块一斤，总共13块三毛四分。”


    顾向阳痛快的付了钱，两张大黑十出去，回来一堆毛票。


    他没数，刚才售货员点钱看着呢不会出错，直接就收起来了：“大姐，您知道哪儿有报纸卖吗，我们想买一些回家糊墙。”


    售货员见他痛快，不像别人斤斤计较，钱得数个千八百回生怕她偷了，这会儿倒是热情不少，笑盈盈的指了个方向。


    “你们往那边去，沿着道儿走到底有个废品回收厂，大家不要的报纸都往那儿卖，你们去那边买更划算，一毛钱能买一大包。”


    得了消息，顾向阳带着弟妹离开供销社。


    顾向红还在心疼那些钱，顾向安顾向宁却眼巴巴看着桃酥，但他们知道这是要送人的，也不开口要。


    走了几步，顾向阳就察觉兄妹俩的馋意。


    他停下来打开包装：“来，一人一块。”


    “不是要送人吗？哥，我不馋，我不吃。”顾向安忙道。


    “我也不馋。”顾向宁捂着嘴，馋意却从眼睛里流出来。


    顾向阳笑起来：“一斤有十六块，每个人送两块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咱们自己吃，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啊。”


    说完，他自己拿着一块吃起来：“嗯，味道真不错。”


    对未来的人而言，桃酥重油重糖不够健康，但对营养不良的身体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露。


    顾向阳都差点没忍住，想再吃一块。


    见哥哥吃了，三孩子也没忍住，接过桃酥小口小口吃起来，分外珍惜。


    “真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顾向安嘟囔着说道。


    他不敢大声说话，怕桃酥从嘴巴里喷出去，那多浪费。


    顾向红也觉得好吃，忍不住想起已经去世的顾大海：“我记得有一年爸回家探亲，也给我们带了桃酥，虽然大部分都被奶拿走，但咱们也吃到嘴了。”


    “那块桃酥也是这么香，这么甜。”


    顾向阳从记忆中翻出这件事，当时原主也很高兴，一家四口都欢欢喜喜的，对未来充满希望。


    顾向宁傻乎乎的问：“我咋不记得了？”


    “那时候你哥都还在妈肚子里，你还没影呢，当然不记得。”顾向红笑道。


    提起顾大海，三个孩子的心情都有些低落，顾向阳轻咳一声：“还吃吗？”


    “不吃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哪儿能一口气吃完，咱留着慢慢吃。”


    顾向阳点头赞同，将剩下的重新打包装好，方包少了一截。


    吃过桃酥，四兄妹走路都雄赳赳气昂昂，也不再心疼那些钱了。


    很快，他们就找到售货员口中的废品厂，大老远就看到好大一院子，里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废品厂门口墙壁上用红字写着。


    废纸7分/公斤


    废铜1.5元/公斤


    废铁1角5分/公斤


    玻璃2分/公斤


    ……


    看来这年代没有真正的废物，全是可利用回收的，怪不得街道上都干净，什么垃圾都没有。


    看守废品厂的中年男人抬头看几个孩子：“卖啥，牙膏皮2分钱一个，破了的要扣钱。”


    顾向阳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说话，系统警报声一阵狂鸣。


    【宿主快进去，里头有好东西，咱捡漏了！】


    【作者有话说】


    滴滴滴你的金手指已上线


    第23章


    都是精明人


    捡漏？


    顾向阳没着急， 眼光微动，脸色却未露分毫，笑着开口：“大叔，我们想买点报纸回家糊墙。”


    “买报纸啊。”中年男人指了指一个角落， “都在那块， 你们过去自己挑， 挑好了过来称重， 不过报纸卖是7分钱， 买就得8分钱，你们带钱了吧？”


    怕几个孩子不懂，中年男人提醒，免得他们以为是免费的。


    “带了。”


    顾向阳点头，带着弟妹往角落走，那块堆着一捆一捆的报纸， 收拾的很整齐。


    最多的是报纸，还有一些零碎的书本和挂历，但后者很少， 大概是纸张质量更好，大部分人都舍不得当废纸卖。


    顾向阳目光扫视一圈，废品回收站里东西叠着东西，大部分都是拆的只剩下零件的废铜烂铁， 连缺胳膊断腿的板凳都没。


    “你们慢慢挑， 我去旁边转转。”顾向阳开口道。


    顾向红三个都埋进报纸堆里， 指望能找到结实好看的带回去糊墙，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好。”


    中年男人只是扫了一眼， 并不关心， 坐在那边喝茶哼歌。


    【东西在哪儿？】顾向阳好奇的问， 心底疑惑。


    心底琢磨着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古画？古董？亦或者珍贵的木材。


    【在你左手边，三十五度角，往前三米，蹲下来摸。】


    顾向阳顺着系统提示往前走，半蹲下来伸手一摸，手里多了一颗铜板。


    【检测为清朝古钱币，稀缺版本，可出售，价值为10000积分/个。】


    顾向阳心头一跳，一万积分，这么多？


    他热血上头，就在垃圾堆里扒拉起来，试图找到另一个。


    终于，顾向阳翻到另一颗：【这个呢，快检测。】


    【检测为清朝古钱币，大路货，可出售，价值为10积分/个。】


    这也差太多了吧，顾向阳将两颗铜钱放到一起，就他的目光来看，后者还更新更亮。


    不过这都是捡漏白来的，甚至不需要付出手工时间，顾向阳很满意。


    两颗铜板不起眼，他手指一翻，直接消失了。


    【都卖了。】


    【现有积分：10113】


    养活弟妹的积分有了，这么多积分，他一时半会儿都不必担心没钱花。


    顾向阳微微勾起嘴角，试图再找出几样可卖的，毕竟积分不嫌多。


    可惜这年头大家过日子太精细，别说古董，但凡有点价值的东西都不会出现在废品回收站。


    【小万，再帮我检测一下有没有值得捡漏的？】


    【左前方废铁下，有一残缺香炉，右后方大量碎瓷片中，有残缺古瓷碎片。】


    顾向阳往那两个地方看了就皱眉，那废铁得有好几千斤，他不可能过去搬开。


    碎瓷片就更多了，堆在一起等待专人拉回去回炉重造，想找出有价值的得一点一点翻找。


    【价值高吗？】


    【10积分。】


    顾向阳立刻放弃继续翻找的打算，10个积分，不值得他盯着别人狐疑继续翻找。


    【还是时机不对，没到大家可着劲销毁古董的时候，等那几年咱们再来捡漏。】


    心底打算好，顾向阳拍了拍手，走回弟妹身边。


    “选好了吗？”


    “哥，你看这是什么。”


    顾向红兴奋的展开一卷挂历，油版纸，上面是十二月份的节气图，还是彩色的十分精美。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用来糊墙肯定比报纸强，可惜就找到这么一卷。”


    顾向阳也觉得好看：“先带走，等咱们下次来镇上再找找，有的话就买回家。”


    “嗯。”顾向红又把一捆报纸搬出来。


    “这些也不错，我检查过都是完整的，应该够咱们糊墙了。”


    顾向阳直接拎着走：“叔，我们就要这些。”


    中年男人一块儿称了：“一共六斤，挂历原本应该贵一点，我也不给你们另外算，一块儿四毛八。”


    顾向阳利落的付了钱。


    从回收站离开，顾向红还美滋滋拿着挂历，怎么看怎么喜欢。


    “咱们这就回家吗？”好一会儿，顾向红才问。


    她想起今天本来是要来买粮食，结果他们没粮本粮票，最后只买了高价桃酥和报纸，钱花了，粮食却没买到多少。


    顾向红顿时没心思欣赏了，她想到自家的情况有些担心，张嘴想说要不要找姑姑想想办法。


    可开口之前，顾向红自己先打消了这个主意。


    自打爸去世，以前对他们笑脸相迎的姑姑就变了个人，年前逼着妈改嫁的时候，姑姑说话最难听。


    顾向红那时候就知道，这位嫁到城里头的姑姑是靠不住的。


    想了想就说：“没买到粮食，咱可以上山挖野菜，到时候混在一起吃，也能吃很久。”


    “哥正要去买粮食，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记住，别走开，三个人要待在一起。”顾向阳脑袋里压根没想到原主还有个姑姑。


    走到临山镇回长河村的岔路口上，顾向阳将报纸放到弟妹脚边，叮嘱道：“我现在去找人买粮食，这事儿隐蔽，不好带着你们。”


    顾向红连连点头：“我会看好弟弟妹妹，大哥，你要小心。”


    “粮食没有哥哥重要，哥，你一定要小心。”顾向安也说。


    “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顾向阳背着背篓，快步走开。


    看着哥哥飞快消失的背影，顾向安拉着妹妹：“姐，你说大哥能买到吗？”


    “大哥说能，肯定是有办法。”顾向红叮嘱弟妹，“大哥是为了我们才去冒险，不管买到了啥，咱自己偷偷吃，谁都不能说，记住了吗？”


    “这事儿要是被人知道，咱们全家都要倒霉！”顾向红吓唬道，怕弟妹年纪小嘴巴不严实。


    “记住了。”两个小的乖乖点头。


    顾向阳一路走到僻静的小林子里，确定四下无人。


    【购买20斤大米，20斤面粉，一斤食盐一斤白糖一斤奶糖。】


    【宿主，你要普通大米，五常大米，东北大米，有机大米还是——】


    【最便宜的，都给我最便宜的。】


    不是顾向阳舍不得花钱，而是系统商城售卖的东西太好，跟六十年代的食物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普通的拿回家已经够显眼，更别提花里胡哨的那些品类了。


    【已购买。】


    顾向阳背篓发沉，系统很贴心的换好包装，用粗布袋子装起来。


    【再来一斤五花肉，一个铁锅，一壶菜油。】


    顾向阳也馋肉，这具身体缺少油水，想到红烧肉的美味就恨不得流哈喇子。


    零零散散买了许多，也只花了一百多个积分，最贵的还是铁锅，一个就得100积分，其余的基础生活用品都很便宜。


    顾向阳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背着竹篓，扛着铁锅回去了。


    “哥！”远远看到大哥的身影，三孩子就冲过来。


    等看到铁锅，顾向红傻了：“你买到铁锅了，这不得要工业票吗？”


    “这是二手的，你看上面破了个大洞，不过已经补好也能用。”为此，顾向阳还特意画了一个积分，请系统帮忙做旧。


    顾向红上手检查，果然看到那个补过的大洞。


    但她还是爱不释手，直接自己扛在背上：“真好，咱家终于有锅了，以后做饭可方便多了。”


    “看，这是什么。”


    顾向阳打开竹篓，给他们看里头的米面糖油。


    “这么多？”几个孩子都惊讶起来。


    “肉，我看到肉了，哥你居然买到肉了。”


    “这大米可真白，面粉也白，比咱家以前吃过的都白。”


    顾向阳笑起来：“够咱们吃很久，暂时不用担心饿肚子。”


    顾向红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点头赞同：“咱们省着点吃，肯定能坚持到秋收。”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能坚持到秋收分粮食，大家就不会再饿肚子。


    顾向阳想到三年饥荒，这才是第二年，不过他有系统作为依仗，自己灵力也在恢复，心底并没有多少担忧。


    他打开那袋子奶糖，一人分了一颗：“边走边吃。”


    “好香啊，哥，你还买到大白兔了，是不是很贵？”


    顾向阳点头：“是挺贵的，比供销社贵一点，不过咱没有票贵一点也正常。”


    “那倒是。”


    三个孩子含着糖果，眉眼都带着笑，整个人都是美滋滋的。


    嘴巴里甜滋滋，心底更甜，就连最小的顾向宁也不觉得走路太累，路上还能蹦蹦跳跳。


    “我觉得今天跟过年一样。”顾向宁跑回来说。


    顾向阳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等回家咱们炖肉吃，比过年还得劲。”


    “太好了，今天有肉吃。”顾向宁更高兴了。


    顾向安立刻比了个嘘的手势：“别喊，让别人知道了，咱们就吃不了了。”


    顾向宁立刻捂住嘴，只是一双眼睛都是月儿弯弯。


    吃了糖，有了粮食背着肉，四兄妹回家的脚步比来时更快。


    远远的看到生产队的炊烟，顾向阳没走村口大路，从小道儿岔开直接回家，免得被人看到他们大包小包的说闲话。


    结果回到家门口一看，齐刷刷一排排的泥砖，显然是顾建国一大清早带着人过来做的。


    看数量够修复那堵墙，就等晒干了。


    顾向阳没瞧见人，应该是干完活都各自回家了。


    他将背篓放下，让妹妹将东西收起来做午饭，自己拿出桃酥分装好。


    “正好中午歇晌，我去一下大队长家。”


    “好，我这就做饭，等哥回来就能吃。”顾向红笑眯眯的说。


    顾向阳表示：“切点肉炒一炒，咱们中午沾点荤腥，晚上炖红烧肉吃。”


    “成！”顾向红答应了，磨刀霍霍向五花肉。


    这块肉她越看越喜欢，这么肥，大块大块的肥肉，也不知道大哥怎么买到的，这样的肥肉，逢年过节拿着肉票都难买。


    她哪里知道，顾向阳点名要最便宜的，现代社会这样肥的肉不招人待见，价格才最低。


    顾向阳提着东西，直接到了大队长家。


    进门瞧见他们正捧着饭碗吃午饭，才意识到自己来的时间不对。


    顾建国瞧见他就招呼：“向阳回来了，快坐下一起吃。”


    “大队长，我妹已经做上了，我就不吃了。”


    顾向阳连忙推脱，这年头大家做饭都是算计着口粮，他忽然过来，要是真坐下来吃，那大队长家就有人要没得吃了。


    “叔，之前说请大家吃饭，但我想着也不知道要等啥时候，今天进城刚好看到有桃酥卖，我就买了点，东西不多，请您帮着分一分，就当是我感谢大家帮忙。”


    顾建国看见他提着的桃酥：“你这孩子咋这么客气，大海没了，你们兄弟姐妹四个日子难过，我们这些当叔叔伯伯的搭把手是应该的，哪儿能要你的东西。”


    “快拿回去，你们留着自己吃。”


    顾向阳已经将东西放下：“叔，这是我的一点感谢，您要是不肯收，那我以后哪儿好意思喊你们帮忙。”


    “叔，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哎——”


    顾建国想追上去，结果顾向阳跑得更快，没给他塞回去的机会。


    等他回头一看，自家孩子都眼巴巴看着呢。


    丁芳笑道：“我看向阳不错，这孩子知道感恩，比老顾家那几个强多了。”


    “孩子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过日子，桃酥多贵啊，他手里那些钱哪儿经得住这么花。”顾建国是真心实意的为顾向阳担心。


    丁芳手顿了顿，只说：“孩子好好的一番心意，送过来咱们就领着，往后你多照看一下不比推推拉拉强多了。”


    顾建国一想也是。


    “咱留下一份，其余的我送给帮忙的那几个。”顾建国提醒。


    丁芳笑着打开一包，给去帮忙的两个儿子一人一块，至于没去帮忙的那怪谁，没的偷懒还要吃。


    顾建国是大队长，他喊人帮忙，甭管人心底乐不乐意，总是要搭把手的。


    不过社员都知道顾向阳兄妹日子过得艰难，没指望他们能给什么报答。


    之前说等他们收拾好了再请吃饭也是推脱话，这年头，谁家请得起啊，大食堂都开不下去了。


    没想到这会儿居然收到了桃酥，虽然数量不多，一家就两块，可这东西精贵，乡下人平时都舍不得买。


    一时间，社员们都觉得顾向阳虽然年纪不大，但知道感恩，而且也大方，比他爷奶强多了。


    也有人觉得顾向阳大手大脚，顾大海就那么多抚恤金，恐怕不够花多久，等花完几个孩子就得挨饿了。


    顾向阳道了谢，回到家就闻到肉香味，一下子就馋了。


    “哥，饭菜都好了，快来吃。”


    顾向红招呼，口中还说：“你买到的五花肉可真肥，晚上我把肥肉切出来熬油渣，猪油咱们留着拌饭吃。”


    “都吃了吧，以后想吃咱们再买。”顾向阳就买了一斤肉，肥肉切出来还能剩多少。


    “地主家也没有整天吃肉的，咱们得精打细算。”顾向红不赞同。


    顾向安顾向宁已经端来碗筷，放到唯一一张四方桌上，眼巴巴等开饭。


    顾向阳坐下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顾向红炒了两个菜，一个土豆肉丝，一个炒野菜，但因为都加了肉片，看起来油汪汪的分外香。


    她甚至还为了肉，特意煮了一锅饭，干的，只放了几个番薯。


    顾向阳闻着香味胃口打开：“咱先吃饭吧。”


    四兄妹一人坐一边，甩着筷子就开始吃，低着头都顾不上说话了。


    五花肉肥的多，痩的少，咬一口油滋滋的味道就扑满口腔，满足了渴望油脂的身体。


    顾向阳心底都感叹：【我一红豆杉成精，居然都爱上吃肥肉了。】


    嚼嚼嚼，肉可真好吃，他上辈子错过太多了，人类的身体在享受美食方面天赋异禀。


    顾向阳都是如此，弟妹更是吃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头。


    顾向红都顾不上心疼钱了，眼角都带着笑。


    两大盆菜，一大锅红薯饭，四个孩子愣是吃得干干净净。


    锅巴都被刮干净了，一颗米粒都没剩下，顾向安看着最后那点汤汁可惜：“你们还要吗？”


    见哥哥姐姐妹妹都吃不下了，顾向安直接端起来，用最后那点米饭拌了拌。


    最后盘子比洗过的还干净，一点油星都瞧不见。


    吃饱喝足，四兄妹的精神头都比昨天好许多，看着精神抖擞的。


    “咱们下午去上工，晚上再糊墙吧，不然整天请假扣工分。”顾向红提议。


    顾向阳心想不差这点，但转念一想又点头。


    去上工也好，正好他能观察顾珍珍有没有变化。


    【顾珍珍还没花钱吗？】顾向阳问。


    【宿主，她留在村里，没有花钱的地方，别着急，等交易达成的那一刻，你会知道所有的耐心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顾向阳挑眉。


    等他们到了地里头，立刻有人招呼。


    “向阳，咱们都是乡亲，搭把手是应该的，以后可别这么客气。”


    “桃酥很贵吧，哎，我们别的没有，就一把力气，下次可别买这么贵的。”


    “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次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以后可别送了。”


    顾向阳见他们热情招呼，便知道自己送对了。


    “应该的，大家上门帮忙，按理来说我得管饭才对，桃酥可不顶饿。”


    这话说的好听，落到社员们耳中，都觉得这孩子懂事儿，知恩图报。


    顾向阳扫视一圈，没见到顾家人，心底正奇怪。


    过了一会儿，顾家人才姗姗来迟，一个个都沉着脸，里头没瞧见顾珍珍跟马秀莲。


    顾向阳心底奇怪，交易还未达成，小万都还没开始吞噬顾珍珍那点气运值，这俩怎么就缺席了。


    难道是捡到钱，迫不及待要去镇上花钱。


    正疑惑着，王惠大声问：“老鳖，今儿个你家咋了，早晨开始就鬼吼鬼叫的，我孙子都被吓哭了。”


    “没咋，就是大山他娘跌了一跤。”顾老鳖避重就轻。


    王惠一听，更来劲了：“摔断腿啦？”


    “婶子，我妈没摔断腿，就是摔到屁股，大庆叔说要休息两天。”顾大山闷声闷气回答。


    他心底也发愁。


    生产队卫生所就一个医生，叫王大庆，以前是个赤脚大夫，现在成医生了。


    王大庆平时只会看个头疼脑热，但凡严重点都说要去镇卫生所。


    顾大山把他请回家，王大庆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只说摔到尾椎骨要修养，至于啥时候好说不上来，一问就是去镇上看。


    本来早晨马秀莲还能走路，只是疼，结果中午回去又严重了。


    王惠大声喊：“原来是摔到屁股了，我说她大清早鬼哭狼嚎的，原来是自己把自己摔出个好歹来，淑芬，你家门口那水是你泼的吧，瞧把你婆婆摔的。”


    刘淑芬脸都黑了。


    她心底认定婆婆捡走了钱，自己摔了一跤还贼喊捉贼。


    可怜她一晚上没睡，大半夜的起来没捡到钱，还因为这事儿挨骂，明明是婆婆让她泼水，自己摔倒又开始怪她。


    “我们家的事情，用得着你管吗。”刘淑芬呛声道。


    王惠冷哼：“你婆婆别指着别人家骂天骂地，老娘还懒得管。”


    眼珠子一转，又看向顾老鳖：“老鳖，你家老房子都塌了，今天大队长喊人去帮忙垒砖头搭墙，结果你们家三个大男人，一个都不去，这可是你亲孙子，你也好意思。”


    平时这样的老娘们吵架，顾老鳖是从来不开口，让马秀莲上。


    但这会儿马秀莲不在，眼看王惠越说越大声，顾老鳖冷着脸骂了句：“那小子自己闹着分家，拿钱走人，他家的事情我们管不着。”


    “呦，听你这话，不像是分家，倒像是断亲。”王惠冷哼。


    顾老鳖脸色更加难看。


    顾大山连忙开口打圆场：“婶子，这不是家里有事儿，回头我会去帮忙的。”


    王惠瞥了眼他，心想老顾家贼的贼，奸的奸，就这老大憨厚老实。


    “得，顾老鳖不乐意帮忙就不去，便宜了我们。”


    她故意大声喊道：“向阳多懂事儿啊，说我们上门帮忙受累，特意从镇上买了高价点心，那桃酥味道可太香了。”


    “什么，顾向阳买了桃酥？”


    刘淑芬脸一黑，骂骂咧咧：“他哪儿来的钱买桃酥，他凭什么花这个钱，这钱是……”


    “淑芬！”顾大河厉喝一声，免得这婆娘嘴上没把门胡咧咧出去。


    刘淑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狐疑的盯着顾向阳兄妹，心想那钱不应该丢了吗，不应该被婆婆见到了，这几个兔崽子怎么还有钱买桃酥吃。


    二房兔崽子一脸穷酸相，他们配吃桃酥吗？


    顾向阳将她的眼神看得清楚，微微挑眉。


    这嫉恨怨毒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花了三婶的私房钱。


    刘淑芬眼珠子一转，冒出一个好主意，凑到顾老鳖身边说：“爸，你听见没，顾向阳那小子花钱大手大脚，拿了二哥的抚恤金去买高价点心。”


    “这钱要是放在他手里头，没几天就花光了，到时候还不得饿死。”


    “要我说，钱还得长辈管着才好，最让人放心。”


    “爸，你得想办法把钱拿回来啊！不然全被他们花光了。”


    第24章


    打主意


    顾老鳖哪能不知道儿媳妇的意思， 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刘淑芬心底更着急了：“刚才您也听见了，那小子一天就花了那么多，再过几天恐怕就花完了，到时候老三的工作——”


    “闭嘴。”顾老鳖轻喝。


    刘淑芬被公公骂了一句， 连忙低头闭嘴。


    顾老鳖嫌她嘴巴上没把门， 这事儿是能拿出来说的吗， 要让别人知道老三想要老二抚恤金买工作， 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滚回去干活。”


    打发走儿媳妇， 顾老鳖沉着脸看向孙子孙女。


    顾向阳正带着弟妹干活，因为这两天吃得饱，脸色都好了一些。


    顾老鳖也注意到这一点，尤其是那三个小的，离开顾家后脸色居然红润了几分，干活脸上还带着笑， 不再是以前苦瓜样。


    老头心底不是滋味，脸色阴沉沉，眉头打结。


    心底更觉得刘淑芬说得对， 小孩子手松，花钱没数，再不快点把钱弄回来，回头被这四个败家子直接花光吃光， 再想让他们拿出来就难了。


    只是——


    顾老鳖知道马秀莲昨天哄着顾珍珍说的话， 心里头觉得奇怪。


    按照这些年的经历， 珍珍前脚开了口，后脚顾向阳就会把钱弄丢， 好巧不巧让他们捡到才对。


    既然如此， 顾向阳哪儿还有钱买桃酥？


    顾老鳖想到中午回家， 老婆子躺在床上唉唉叫疼，珍珍说她只捡到十块钱。


    当时老婆子还偷偷跟他说，怀疑是刘淑芬半夜起来把钱捡走了。


    现在看来，顾向阳手里还有钱，只是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顾老鳖扫了眼低头干活儿的刘淑芬，这也不是个好的，嘴甜心狠偷奸耍滑，要不是看她是珍珍的亲娘，他早就让老婆子狠狠教训。


    落到刘淑芬手里的钱，恐怕是挖不出来了，不过刘淑芬是大河的婆娘，落到她手里，不就是等于落到大河手里，都一样。


    倒是顾向阳手里的钱，他得想个办法，光明正大的弄到手。


    顾老鳖在心底算计。


    顾向阳背后发寒，回头瞧见顾老鳖的眼神，立刻知道他不安好心。


    他挑了挑眉，继续低头干活。


    除了顾珍珍这种天命之子，出乎预料的手段让人害怕，其他的顾向阳都没在怕。


    甭管这老头安的什么心，顾向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完全没在担心。


    一下午，顾向阳都能感受到这若有似无的视线。


    直到下工的哨声响起，他正要带着弟妹回家，忽然被叫住。


    顾老鳖招了招手：“向阳，你奶摔着了，疼的厉害，待会儿记得回去看看她。”


    老头说完，就等着顾向阳反应。


    要是顾向阳不答应，他正好按上不孝顺的罪名，闹个几次生产队就都会知道，顾向阳这孩子浑身逆骨不是啥好人，他们当长辈的才难。


    顾老鳖认定顾向阳会一口回绝。


    哪知道顾向阳对他笑了笑：“奶摔了？那我是得回家看看，虽说咱们分家了，但这毕竟是我亲奶奶。”


    “爷爷，大伯，我先回家收拾，晚上过去看我奶。”


    说完，顾向阳才带着弟妹离开。


    顾老鳖皱眉，这反应完全出乎预料。


    偏偏王惠路过，还大声道：“听听向阳这孩子多孝顺啊，都分家了，还惦记着他奶，你们啊以后得有个当人爷奶的样，别总是那么偏心。”


    顾老鳖脸更黑了。


    他冷着脸背着手离开，心底冷笑，孝顺好啊，既然顾向阳要孝顺的名声，那就得拿钱来换。


    回家路上，顾向红欲言又止，一次次看向自己大哥。


    顾向阳挑眉，问自家妹妹：“怎么，你还怕我吃亏啊？”


    “他们到底是长辈。”顾向红轻声说。


    别看他们顺利分了家，现在大家都说爷奶偏心，可日子久了，就会有人说他们不孝顺。


    顾向阳笑着说道：“所以我去看看奶，表达一下口头上的关心。”


    “啊？”顾向红愣住。


    顾向阳笑着说：“做人别这么实诚，既然他们想让我去看，那我就去看，看一眼我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我觉得爷奶还在打咱爸抚恤金的主意。”顾向红猜的很准。


    顾向阳淡淡笑道：“他们随便打，我不拿出来，谁也别想抢走。”


    说完，顾向阳背着竹篓出门了。


    顾向红目送他离开家门，心底叹气，觉得自己没用，啥事儿都要哥哥冲在前头。


    一回头，疑惑的问：“大哥去看奶，为啥背着个空竹篓？”


    顾向阳脚步快，一会儿就走到了老顾家，里头正在吃饭。


    他大大咧咧的走进门，高声问候：“奶，您没事儿吧，听说你今天早晨在家门口摔了一跤，没摔出好歹来吧？”


    马秀莲正趴在床上，身上疼，脾气更差，听见声音就骂：“你个小兔崽子没安好心，咒老娘是不是，老娘好得很。”


    “听着中气十足，奶还能骂我，那肯定没啥大事儿，那我就放心了。”顾向阳笑呵呵。


    扫了眼屋内正在吃饭的人，厚脸皮的直接坐下来：“大伯娘，帮我也装一碗，我也没吃过呢。”


    王金桂下意识站起身。


    马秀莲见他居然还要留下吃饭，更是骂得起劲：“踩着饭点过来，你也好意思，赶紧给我滚蛋。”


    刘淑芬也跟着阴阳怪气：“向阳，这就是你不懂事儿了，之前你的口粮可都带走了，咋好意思上门吃饭的。”


    顾大山沉着脸：“就算分了家，向阳也是爸妈亲孙子，我们的亲侄子，吃顿饭怎么了？”


    “大伯，别为了我跟爷奶吵架。”


    顾向阳依旧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扫了眼在场的人，自打他进门，顾珍珍就往顾大河身后躲，探头探脑没敢靠近。


    他笑眯眯的问：“既然奶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留在这儿吃饭大家都不高兴。”


    “等等。”顾老鳖忍不住开口。


    他轻咳两声：“你就空着手过来，你奶病了，看病得花不少钱。”


    顾大山听出他话里头意思，眉头拧得更紧了。


    顾向阳一拍脑门：“哦，差点忘了，我给奶带了孝敬。”


    他打开竹篓，从里头拿出一个透着桃酥香味的纸包：“奶，这些桃酥你留着吃。”


    刘淑芬伸手要接，顾向阳却直接避开，三两步进门，直接塞进马秀莲手中。


    “这可是孙子孝敬你的，你自己吃补补身体，不然总这样三天两头的受伤，我这个当孙子的也担心。”


    “哎，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风水不好，今天这个跌倒，明天那个摔了，奶，以后你小心点，别老沾着霉运。”


    马秀莲收了桃酥，看着顾向阳依旧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两块桃酥值什么钱，你要是有心，就给我拿点医药费，要是不孝顺——”


    “是是是，奶说的都对。”


    顾向阳已经转身走出去：“奶，桃酥你只管吃，吃完了我再买，您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说完已经走出房门了。


    顾珍珍正仔细打量顾向阳，想从他身上看出究竟，为什么想要四百块，结果只捡到十块。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结果正好装上顾向阳的眼睛，顾珍珍连忙避开，再次躲到顾大河身后。


    顾向阳勾了勾嘴角，没多说什么，直接走出大门回家。


    方才刚进门，小万已经在播报：【大黑十就在她身上，这家伙真贪心，她想要你剩下的钱，直到现在还在扯我口袋，我呸！】


    要不是顾向阳将钱全存在系统空间，即使他带着灵力，对这种冥冥之中的牵引力也是防不胜防。


    这算是命运的不可抗力吗？


    顾向阳心思一转，就知道马秀莲为什么会摔倒，伤势还越来越严重，没有二房背黑锅，马秀莲距离顾珍珍最近，这次倒霉的轮到了她。


    他倒是想看看，失去了二房一家子倒霉蛋，顾珍珍的好运能从哪儿来。


    王惠从隔壁探出头：“向阳，来看你奶啊，还给她拿了桃酥？”


    “奶年纪大了，是得吃点好东西补补。”顾向阳笑着回答。


    王惠不禁感慨：“多孝顺的孩子，这都分家了还惦记隔壁家的，哎，那偏心老婆子凭啥有这么好的孙子，我咋就没有呢。”


    她这头感慨，马秀莲却气得不行。


    “小畜生就会装腔作势，老娘稀罕他这两块桃酥，又不是金子做的吃了能成仙啊。”


    话这么说，马秀莲还是打开纸包，结果一看，里头压根就是空的，哪儿有桃酥，只有一些饼干屑。


    “狗娘养得小杂种，竟敢耍老娘。”马秀莲气得要从床上爬起来。


    顾大山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妈，就算你不喜欢向阳，嘴上也别骂得这么难听，他是小畜生小杂种，那爸跟我们算什么，老杂种大畜生吗？”


    马秀莲哆嗦着骂：“他送个空纸包过来，老娘还骂不得他了。”


    王金桂撇嘴：“好好的桃酥，我们都瞧见了，妈，做人要讲良心。”


    刚才顾向阳拿出桃酥来，大家都瞧见他送进去，这会儿就连顾老鳖都以为马秀莲故意找事儿骂孙子。


    马秀莲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连喊带骂：“老天爷啊，老娘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带大你们，结果都是一群不孝顺的白眼狼。”


    顾大山听见了，但这一次他没低头安慰，反倒是带着老婆孩子，端着饭碗回去吃。


    “爸，你看看大哥啥样，心思都偏到顾向阳那头，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爸。”顾大河不满道。


    他素来都是有事儿不吭声，没事儿就挑拨，生怕哥哥跟父母关系好。


    顾老鳖看向关着门的大房，心底也不高兴，觉得老大越来越不贴心，有朝着老二变的趋势，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老大跟老大媳妇都能干，手底下三个丫头也长大了，一个个都是壮劳力，一天下来不少工分。


    要是他们也闹分家，这可就难办了，还得想个法子才行。


    “行了，别号丧。”


    顾老鳖走进屋，没好气的骂道。


    马秀莲想爬起来，结果又扯到痛处，一个劲哀叫。


    顾老鳖拧着眉头进门，冷冷盯着床上的老婆子：“刚才不是跟你说了，让你露个好脸色哄哄，你这样骂骂咧咧，咱还怎么开口要钱。”


    言语中完全没有对婆娘的心疼，全是算计。


    “你说的倒是轻松，那小兔崽子存心的，一进门就气人的很，一副看笑话的样子，老娘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马秀莲自知理亏，哼哼道：“老娘看着他就来气，再说了，这小子浑身反骨，宁愿分家也要自己拿钱，怎么可能把钱给我们。”


    顾老鳖沉着脸，心底也觉得难办。


    “没他那四百块，咱钱不够给老三买工作。”


    马秀莲看了看外头，想说还有顾珍珍在，但一动屁股就疼的厉害，让她一阵阵后怕。


    “顾向阳邪性的厉害，自打他落水醒来，就跟变了个人似得，整天跟咱们对着干居然也没倒霉。”


    马秀莲一个哆嗦：“老头子，你说他还是人吗，会不会是河里头的水鬼上身了，要不咱找个神婆看看。”


    “以前家里可不是这样，谁敢不听话不孝顺，珍珍一句话就能让他倒霉，现在珍珍的话都没用，会不会是那水鬼法力更高？这可咋办啊，早知道就该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把他闷死。”


    “胡说八道什么，那是封建迷信，现在不让说这个。”顾老鳖沉声道。


    夫妻俩对视一眼，上头不让说，可两人心底是相信的。


    要不然当年要饭的说顾珍珍福星转世，他们也不会一下子就相信了，后来证明顾珍珍果然天生带着好运。


    难道顾向阳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霸占他身体的水鬼。


    想到这个可能，夫妻俩心底都一阵阵发寒，生出几分恐惧来。


    顾老鳖说了句：“那小子的眼神看得人发毛。”


    “一定是那小畜生怨恨我大冬天喊他下水抓鱼，死了也不干净，这是个讨债鬼。”马秀莲白着脸骂。


    “嘘，让你别说这个。”


    顾老鳖也被她说的犯怵，瞥了眼外头，压低声音：“你管他是人是鬼，反正现在有影子，是咱老顾家的孙子，咱俩还能怕他不成。”


    “可是珍珍的法力明显拼不过啊，我摔了这么大一跤，结果她就捡回来十块钱。”马秀莲对此耿耿于怀。


    “看来珍珍的福气也没那么大，不是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可能是年纪太小了。”


    顾老鳖低声道：“那就每天十块，一年不也都回来了。”


    “老三的工作可等不了一年，再说你看看顾向阳这花钱的劲头，一年后这钱还能剩下多少。”马秀莲连忙说，她可不想再摔跤了。


    “今天桃酥明天奶糖的，他们配吃吗，一想到他们吃用咱的钱，我就心疼的受不了。”


    顾老鳖一想也是，他们等不了这么久。


    叹了口气，顾老鳖想出个法子：“顾向阳年纪大，不好骗，可下头向红向安向宁都还小呢，尤其是向安向宁，正是好哄的时候。”


    “孩子没爹没妈，最需要人疼，你回头找他们说几句好话，给几块糖哄一哄，最好哄得他们跟顾向阳离心，闹着跟咱们过日子。”


    “这能行吗？”


    “你想想，老二多精明，也觉得咱俩偏心，可咱好言好语哄着，他挣了钱不还是都给了咱们，所以你别总是骂骂咧咧的，用得上人就得说好话，等用不上了，你想咋样我也不管。”


    马秀莲一听这办法好，眼睛里满是算计：“老头子，还是你有办法，早知道就把顾向阳赶出去，把那三个小的留下，向红也才十岁，钱还不由咱们捏着。”


    “再养几年，向红向宁都是姑娘，能嫁出去换彩礼，向安——”


    顾老鳖指了指大房：“老大媳妇不是一直想要过继一个，把向安过继给她，反正不用咱们养。”


    “也好。”


    马秀莲觉得这办法也好，能让老大一家站在他们这头。


    “我算看出来了，自打分家，老大夫妻心思也动了，对我们没以前那么孝顺，可见以前都是装的，这俩老实面孔坏心肝，咱俩以后还得跟着老三才能过好日子。”


    “老三以后是工人，再说还有珍珍呢，咱肯定跟着他们过。”


    马秀莲又说：“原本我还想着把卫华过继给老大，这样老大一家五口都能干活，卫华读书娶媳妇的钱都有了，大河只要管爱国一个就不用那么辛苦。”


    “先把那几个小的钱拿到手是正经，别的以后再说。”顾老鳖淡淡道。


    在他眼里，那几个孙子孙女不过是工具，利用完了随手可扔，任由自己拿捏。


    顾向阳还没到家，远远就瞧见顾向安蹲在路口等。


    “哥！”顾向安看到他就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大腿，“奶没骂你吧？”


    “骂了，还挺难听。”顾向阳笑着说，顺手摸了摸弟弟脑袋。


    顾向安立刻板了脸：“我就知道，哥，咱就不该去看她，白瞎这功夫。”


    顾向阳拉住他的手往回走：“我走一趟，正好摸摸爷奶到底是啥想法，也就废了几步路，别人见了还以为我孝顺，白得一个好名声。”


    说完，就瞧见顾向安惊讶的看着他。


    “怎么了？”


    顾向安嘿嘿笑：“哥，我觉得你生了一次病，变聪明好多。”


    “那你觉得我现在好，还是以前好？”


    顾向安仰起头：“都好，不管是以前的哥哥，还是现在的哥哥，我都喜欢，我知道，哥哥一直在保护我们，每次都替我们挨打受骂。”


    听见这答案，顾向阳揉了揉小孩儿脑袋，为已经离开的原主高兴。


    又忍不住想，没有自己的出现，原主发烧后脑子慢一拍，看到弟妹受欺负的时候该有多着急。


    如果说顾珍珍是命运之子，备受好运青睐，那么他们四兄妹就是活生生的炮灰工具人，一辈子为顾珍珍的好运服务。


    “那是我看穿了，知道面对爷奶，咱们本分孝顺是最没用的，白白吃亏挨打受骂，我可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顾向安十分赞同，一个劲点头：“我也不想，我再也不想回那个家，除了大伯几个，其他都不是啥好人。”


    屋里头，顾向红已经做好饭了，晚上不但有炒肉片，还有一小碗猪油渣。


    顾向宁正趴在桌边流哈喇子，却不肯先吃，坚持要等哥哥们回家一起吃。


    “怎么不先吃？”顾向阳笑着问。


    顾向宁仰起头：“姐说哥哥肯定没吃，所以我要等哥哥回家一起吃。”


    “我想就算大伯愿意，爷奶肯定也不肯留饭。”顾向红解释。


    顾向阳坐下来：“你算的真准，爷奶生怕我多吃一口。”


    “哥，咱吃肉。”


    顾向红觉得哥哥在那边肯定受了委屈，一个劲往他碗里头夹肉，还说：“你尝尝猪油渣，可香了，剩下的猪油我放起来了，咱每天碗里头加一勺，每天都有油星。”


    顾向阳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头一次吃猪油渣。


    尝了一口，味道确实非常不错，又脆又香，简单的放了点盐就很好吃。


    “真香，向红手艺越来越好了，你们也坐下来吃。”


    顾向红被夸奖，红着脸说：“幸好咱买到了铁锅，不然都没法熬猪油，那铁锅就跟新的一样，超级好用，哥真厉害。”


    “哥哥厉害，姐姐也厉害，我们全家都厉害。”顾向安笑嘻嘻的喊。


    “咱们再这么相互夸，饭菜都要凉了。”顾向阳打趣道。


    分家后的第二天，兄弟姐妹吃饭眉眼都带着笑，分外轻松，这是就连顾大海还活着的时候，都未曾出现过的轻松高兴。


    吃饱喝足躺在床上，顾向安一睡熟，就开始往哥哥怀里头钻。


    顾向阳扒拉了两次，撕扯开了，一会儿顾向安又钻过来。


    几次来回，顾向阳只能放弃，让弟弟抱着自己的胳膊睡。


    顾向安终于满意了，一会儿就睡得呼呼呼响，手脚都开始往他身上爬。


    【我弟现在像一株绞杀藤。】顾向阳对系统评价。


    【别这么形容，我怕你睡着了分不清，直接把他踢飞出去，小崽子很脆弱，经不住你踢。】小万友情建议。


    顾向阳偏过头，能看到小男孩跟自己三四分相似的脸。


    二房四兄妹都长得不错，专挑着顾大海和吴来娣的优点，一个比一个长得好。


    【不会，这可是我弟弟。】顾向阳微微勾起嘴角。


    【你刚才还说他绞杀藤。】


    【我就是打个比方，形容我弟弟力气大有潜力。】


    唠嗑两句，顾向阳慢慢也睡着了，明明最警醒的人，这会儿被小孩儿缠着居然也睡熟了。


    也许是这具身体早已习惯弟妹的气息，他们相伴着长大，是彼此的陪伴。


    睡觉前，顾向阳还在叮嘱：【总觉得那俩老不死的没安好心，你帮我盯着点，主要是盯着弟弟妹妹，别让他们被黑锦鲤坑了。】


    【积分。】


    【自己扣。】


    【OK的宿主，小万乐意为您服务。】


    顾向阳这才安心睡着，一觉醒来，他很快就明白顾老鳖打的什么算盘。


    第25章


    不怀好意


    第二天早晨， 顾向阳是被压醒的。


    在把人甩出去之前，好悬想起来那不是绞杀藤，而是自己的亲弟弟，顾向阳才勉强忍住。


    【得赶紧把屋子修好， 不然我怕自己哪天没注意， 真把这臭小子踹出去。】


    低头一看， 顾向安依赖的靠在他怀中， 睡得正香， 对危险一无所知。


    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儿，一晚上一个劲往顾向阳身上贴，双手双脚都往他身上缠，半个身子都压在哥哥身上不肯撒手。


    顾向阳把他扒拉下来，小孩儿翻了个身继续睡。


    【当小孩真好。】顾向阳坏心眼的捏住弟弟鼻子。


    顾向安哼唧了两声，也不反抗， 居然张开嘴就继续睡。


    【真逗。】


    顾向阳挑眉，心想这样好脾气的笨蛋弟弟，怎么可能变成剧情线中那个冲动易怒爱打架， 最后把自己送去吃花生米的样子。


    天色还早，顾向阳没继续闹熟睡的弟弟，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从老宅院子往后走，穿过一片竹林就到了山脚下， 临山镇是丘陵地带， 山头矮小。


    顾向阳只花了半个小时就爬到了山顶， 往下俯瞰，能看见整个长河村。


    第一缕阳光落下， 顾向阳伸了个懒腰， 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宿主， 你很喜欢这个世界吗？】


    阳光下，顾向阳的眸光也在闪烁：“还不错，至少污染没未来那么严重。”


    【那你要在这儿扎根吗？】


    顾向阳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人类的两条腿，扎根是不可能扎根的，这辈子他已经变成得天独厚的人类，不会再困在一个地方没法动弹。


    蹲下身，顾向阳抚摸着地面：“太干燥了。”


    红豆杉喜阴耐旱抗旱，现在长河村的气候很适合他生存，但这样的干旱，对以种地为生的老百姓可不是好事儿。


    顾向阳往山下走，山头上野菜都少，小动物更是不见踪迹。


    【顾珍珍是小世界的私生女吗，在这种小山头上都能捡到野鸡。】


    【宿主你也可以哦。】


    顾向阳呵呵，靠近生产队的山坡上野菜都少，灌木丛都稀稀拉拉，别说野鸡野兔，就连别的小动物都稀少。


    这年头，但凡能吃进嘴的，早就被一扫而空。


    上山前，顾向阳心底还想如果能遇上野猪，绞杀一头能过过肉瘾，结果连个猪尾巴都没瞧见。


    山上没有收获，但系统能有。


    顾向阳手里有积分，心头就不慌：【小万，换一斤鸡蛋，不，换成鸟蛋，昨天我忘记买了。】


    昨天光想着吃肉了，忘记鸡蛋才是补充营养的最佳选择。


    【宿主，建议购买乌鸡蛋12积分/斤，贵是贵了点，但看起来像鸟蛋，但口感好，营养价值比鸟蛋更高。】


    顾向阳看了眼价格，也没比鸡蛋贵多少，立刻点头。


    【来两斤。】


    【宿主大气。】


    顾向阳没东西装，索性用衣服兜着，两斤乌鸡蛋数了数近二十个，绿莹莹的很讨人喜欢。


    “咦，有人往我家去了。”


    他看着那人影眼熟，加快了脚步。


    顾向阳出门没多久，顾向红就醒了。


    以前没分家，顾向红得每天早早的起来，跟大伯娘一块儿烧水洒扫喂鸡，养成了到点就醒的习惯。


    现在分了家，这就是自己家，顾向红更不想偷懒。


    她快速的爬起来，没吵醒妹妹，自己走进了厨房开始烧粥。


    昨晚上大哥说了，他们四个身体弱，一直以来营养不良，从今往后得吃一日三餐。


    顾向红心疼粮食，但想到大哥的话也有道理，狠了狠心，往锅里头放了四个番薯，还放了一小碗大米。


    弟弟妹妹都太瘦了，顾向红生怕他们养不大，尤其是最小的顾向宁，自打落地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五岁的人，还没有顾珍珍一半大。


    顾向红想到这些，狠了狠心，从橱柜里拿出猪油碗，小心翼翼的挖了一勺，往锅子里搅拌起来。


    原本平平无奇的番薯粥，加了猪油，立刻变得清香四溢。


    顾向红用力吸了吸香味，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分了家，她会努力干活，帮大哥一起养活弟妹，只要他们兄弟姐妹都在一起，日子会越过越好。


    “向阳，你们起来了吗？”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顾向红有些奇怪，走出来一看，果然是大伯娘王金桂。


    王金桂站在院门口往里头瞧，看见她就露出笑容：“我瞧着有炊烟，就想着你们已经醒了。”


    “大伯娘，这么早，你咋过来了？”顾向红疑惑的问。


    “害，这不是想着你们刚分家，家里啥都没有，我搬了一坛子咸菜过来，配粥拌饭吃都好。”


    “这咋好意思。”


    “只是一坛子咸菜，自家做的不值钱，咋地，分了家，你们连大伯娘的咸菜都不肯吃啦。”


    王金桂抱着个半大不小的坛子。


    她有一手做咸菜的手艺，每年都会多做一些，出了名的好吃，生产队馋这一口了都会上门要，当然，都不会空着手来。


    分家的匆忙，顾向阳几个除了自家屋里的东西，其他啥都没拿。


    王金桂昨晚上得了公婆的暗示，知道他们也同意过继顾向安，大晚上兴奋的睡不着，一大清早就抱着咸菜上门看。


    顾向红只能接过来，心底也领大伯娘这份情：“谢谢大伯娘。”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们有啥少了缺了，只管开口，大伯大伯娘还在呢。”王金桂这句话也是真心。


    顾向红眼眶都有些发酸，心想虽然爷奶偏心，三叔一家自私自利，但大伯大伯娘还是不错的。


    以前在家里，三位堂姐也总是护着她，她们关系一直不算差。


    王金桂见她红了眼眶，拉着女孩儿的手，真心实意的说：“其实分了家也好，别看现在难了点，等日子过顺了就好了。”


    她带着私心，但对二房的侄子侄女也有关爱。


    顾向红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是，有大哥在，我们不怕。”


    “向阳是个有担当的哥哥。”


    王金桂说完，目光往屋里头看：“向安几个呢，还在睡吗？”


    “应该还在屋里头，大伯娘，你要进来坐坐吗，不如在我家吃了再回去。”


    王金桂当然不可能留下来吃饭，她可不能贪这点小便宜。


    “家里晓春几个都做好了，咸菜你收着，吃完了再来拿，伯娘先回去了。”


    心底可惜没能见到顾向安，王金桂转身匆匆忙忙走了，她还得回家忙活。


    二房一走，马秀莲又受了伤，刘淑芬惯来偷懒不肯干活，顾珍珍就更加指望不上。


    如今家里上上下下都要王金桂带着三个女儿操持，家务活都多了不少。


    顾向红闻了闻咸菜坛子，心底暖洋洋的。


    正打算放进厨房，顾向安揉着眼睛出来了：“姐，我哥呢？”


    “哥不是跟你一块儿睡，他起来了？”


    顾向安还有些迷糊：“不知道啊，我醒来就没瞧见他。”


    姐弟俩正奇怪，顾向阳从外头进来：“刚才是大伯娘吗？”


    “她送了一坛子咸菜，正好早晨下粥吃。”顾向红举起坛子。


    顾向安已经跑到大哥身边，仰着头问：“哥，你去哪儿了？”


    “醒了就出门走走。”


    顾向阳避开一点，打开自己的衣襟：“看我捡到了什么。”


    二十颗绿莹莹的乌鸡蛋堆在一起，分外可人。


    乌鸡蛋跟野鸭蛋颜色类似，两人都认错了。


    顾向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鸟蛋！”


    “这么多！”顾向红也惊讶无比。


    长河村这边有芦苇荡，年头好的时候也有野鸭在芦苇荡里下蛋，小孩儿都喜欢往那边跑。


    顾向红也带着弟妹去过，但他们运气不好，一次都没捡到过。


    顾珍珍就时不时能捡到，当然，她捡回家的鸟蛋都进了自己嘴里，二房是分不到一口的。


    但在顾向红记忆中，最多也就只能捡到两三颗，而且没这么大。


    迎着弟妹惊喜的眼神，顾向阳笑了笑：“运气好，咱今天早上加餐。”


    说完拎着乌鸡蛋进了厨房，从里头拿出四颗，直接磕破放进了锅里头。


    一会儿功夫，四个水煮荷包蛋就好了。


    顾向阳不偏不倚，一人一个。


    原本还在睡懒觉的顾向宁闻到味道，吸着鼻子走过来：“好香啊，姐，你做了啥好吃的？”


    顾向红切了一颗咸菜，瞧见妹妹迷迷糊糊的样子就笑，弯腰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煮了番薯粥，里头放了一勺猪油，大伯娘送来咸菜，大哥捡到鸟蛋啦。”


    顾向宁听完瞪大眼睛，一下子不迷糊了：“咱家要过年啦？”


    “比过年吃的还好。”顾向安哈哈笑。


    等真的吃到鸟蛋，顾向宁嗷呜一口叼住不肯放，小口小口往肚子里咽，像一只贪吃的小仓鼠。


    顾向安咬得分外大口，三两下就吃完自己那颗鸟蛋，开始慢慢吸溜剩下的番薯粥。


    见弟妹吃的高兴，顾向红也笑眯眯的，眉眼都带着笑意。


    顾向阳尝了一口大伯娘送来的咸菜，味道确实不错，虽然只放了盐，但比别人做的都强。


    翻了翻记忆，王金桂是有点厨艺在身上的，做饭比马秀莲吴来娣强多了。


    只是顾家穷，也没有王金桂发挥的余地，偶尔做一次马秀莲还要骂她糟蹋东西。


    “这鸟蛋真好吃，一点都不腥。”顾向安吃饱喝足，回味的舔了舔嘴角。


    顾向阳笑起来：“咱以后每天早上吃一个，吃蛋补身体。”


    这次就连顾向红都没反对，她也觉得大哥弟妹都需要好好补补。


    肚子里有东西，身体就暖洋洋的，就连早春的寒意都不算什么。


    出门上工的时候，四个孩子也有说有笑的，整个人都显得精神。


    顾向阳几个高高兴兴，顾老鳖却高兴不起来。


    他心底打着算盘，开始给老婆子使眼色。


    马秀莲原本应该再休养两天，但被老头子拉着出门，黑着脸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是心底带着怨气，一开口，关心的话就显得阴阳怪气：“向阳啊，大清早的笑啥呢？”


    “没笑啥，奶，你怎么今天就下地干活，身体好了？”顾向阳一脸关心的问。


    马秀莲嘴角抽了抽，心底痛骂这小子奸猾，最会装模作样。


    硬生生忍着脾气，马秀莲淡淡道：“我就是个劳碌命，手停口停的有啥办法，不像你们手里有钱心头不慌。”


    “奶没事就好，我们去干活了。”


    顾向阳压根不搭腔，带着弟妹就往另一头走。


    马秀莲脸都黑了，想骂人却又不能骂，只能硬生生忍住。


    “瞧见没有，那就是个白眼狼，讨债鬼，从河里头爬上来的黑水鬼。”


    “嘘，别说这个，大的不行，想办法哄小的回来。”


    老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马秀莲琢磨着怎么才能哄回来。


    她摸了摸自己口袋，眼底闪过一丝肉疼，但还是咬了咬牙。


    趁着春耕开始，顾向阳半大小伙子被拉到另一头干活儿，顾向红也跟着上去帮忙，只剩下顾向安顾向宁还小，留在老人小孩儿这块。


    马秀莲带着假笑凑过去：“向安，向宁，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顾向宁看着她就害怕，下意识躲在哥哥身后。


    顾向安瞥了她一眼，想到大哥的话，张嘴就说：“奶，我们不累，我们得干活挣工分养活自己。”


    “你大哥也真是的，拿了你爸那么多抚恤金，结果还让你们下地干活，真不是东西。”马秀莲开始挑拨离间。


    顾向宁鼓起脸颊，恶狠狠瞪着她：“大哥很好，不许你骂他。”


    “你这丫头片子，咋还不识好人心。”马秀莲下意识骂道，想到自己目的又强行忍住。


    顾向安觉得她奇奇怪怪，往日里，就算爸还活着的时候，奶对他们也没个好脸色。


    “奶，我们是劳动人民，除了旧社会地主，大家都要下地干活，大哥对我们好不好，我们心底都知道。”顾向安开口道。


    马秀莲斜着眼睛看他们，压低声音挑唆：“傻孩子，你们是不知道四百块钱有多少，都够用一辈子了，你们啊都被顾向阳骗了，他拿着你们的钱有私心。”


    “阿安啊，你是男娃娃，可得心底有成算，如今抚恤金都在你大哥手里头，他都十四了，过两年不得娶媳妇生孩子，到时候钱都花光了，你们可咋办？”


    “等你们大哥娶了媳妇，新嫂子进门，到时候你们日子可就难过喽。”


    “指不定遇上个狠心人，把向红向宁嫁了换彩礼，至于你，只能留下给他们当牛做马，这辈子都得打光棍，咱们生产队老王家你知道吗，老王头不就是这样。”


    “爹妈死的早，家产都到了大哥手里头，结果打了一辈子光棍，你可得替自己着想，不然就是下一个王光棍。”


    她说着危言耸听的话，不怀好意。


    顾向安年纪小，却坚信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他知道养大一个孩子要花很多钱，大哥要是不带他们，日子能过得很好。


    可现在大哥不但带上了他们三个拖油瓶，还说要送他们去上学，怎么可能是奶口中那种人。


    马秀莲的话，顾向安是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没骂回去，只是低着头耷拉着眉眼，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马秀莲见状，还以为自己的挑唆起了作用，伸手想拉住他。


    顾向安一把甩开：“奶，我们还得干活，偷懒是要扣工分的。”


    “你三叔就是记分员，还能扣自家侄子的工分啊。”


    马秀莲笑着说，强行拉住他的手：“向安，向宁，奶说的话你们可得记在心里，你们可是我的亲孙子亲孙女，奶总归是为了你们好。”


    “来，这是奶特意藏起来的糖，只给你们吃，你们赶紧偷偷吃了，别被你哥发现，发现可就吃不到嘴里了。”


    说完，马秀莲一狠心，塞过去两块糖。


    供销社里最便宜的那种，连包装都没有，大概是放太久有些变形。


    “谢谢奶，我都记住了。”顾向安利落将糖块塞进口袋。


    马秀莲心底满意，想着再说几句，却见顾向安拉着妹妹走远了。


    “真是个不讨喜的，老娘这两块糖就当喂狗了。”马秀莲心底骂骂咧咧。


    心底觉得顾大海两个儿子，跟他一样一身反骨不讨喜，看着就让她心底生厌。


    顾向阳这样，顾向安也是这样，马秀莲是一点都看不上，心想老大想过继，选顾卫华可比这俩兔崽子强多了。


    另一头，王金桂也瞧见马秀莲跟孩子说话，心底带着兴奋。


    “妈，你咋了？”顾晓春低声问。


    王金桂没能藏住事儿，压着声音说：“昨晚上你爷奶说，同意我跟你爸过继向安了。”


    顾晓春对此也不反对。


    她都十五岁了，在生产队已经到了可以说亲，过几年就要出嫁的年纪，所以也知道家里有个男丁，对她是有好处的。


    相比起三叔家的儿子，顾晓春也更喜欢二叔家的弟弟。


    “向阳能答应吗，我觉得爷奶一厢情愿。”


    王金桂却说：“只要咱们好好对向安，向阳为啥反对，就算分了家，以后也是一家子兄弟。”


    带着这样的期盼，王金桂忍不住一次次去看顾向安。


    顾向安感受到这股子热切的眼神，抬头一看是大伯娘，他回了个笑容没在意。


    “哥，我觉得奶肯定没安好心。”才五岁的顾向宁很敏感，压着声音说，“刚才奶笑得好瘆人，就跟要偷米吃的耗子似得。”


    顾向安转过身，使劲揉了揉妹妹脑袋：“怕啥，反正她愿意说，咱就听着，一个字都别信就好了。”


    “妹，你要吃糖吗？”顾向安掏出那两块糖。


    “我想留着给哥哥姐姐吃。”顾向宁也嘴馋，但更惦记哥哥姐姐。


    顾向安笑嘻嘻：“好，那咱就留着一起吃，到时候一人半块刚刚好。”


    他心想，甭管奶带着什么坏主意，反正他都不会上当，一个字都不会信。


    哼哼，话是假的，糖果却是真的，不拿白不拿，凭啥顾珍珍能吃，他们却吃不得。


    在另一块田里头翻地的顾向阳，自然也注意到马秀莲靠近弟妹。


    他原本想着过去帮忙，结果一会儿功夫，马秀莲又走开了。


    见弟妹没事，还抬头冲着自己傻乐呵，顾向阳打消了过去的主意，继续干活。


    生产队就两头牛，光靠牛耕地肯定来不及，所以春耕之前得靠人力来翻地。


    这是实打实的重体力活，顾向阳身体修复了一些，干了一会儿也是满头大汗。


    【这年头种地可太难了，我们生产队为什么没拖拉机。】


    【商城可售，只需1500积分/台】


    顾向阳继续埋头干活：【我大变拖拉机，然后被拉去解剖，咱俩又能换个小世界，这符合你的恶趣味吗？】


    小万顿时不吭声了，他们现在的积分值，连恢复到上辈子的程度都不够，更别提换世界了。


    顾向阳正干得热火朝天，一道身影出现在旁边。


    顾大河拧着眉头，一副大义灭亲的态度：“向阳，你这块田翻的不够彻底，得重新翻，不然我没法给你记工分。”


    顾向阳放下锄头抬头看他，眼底满是不屑。


    如果说顾珍珍是黑锦鲤，顾老鳖跟马秀莲是马前卒，那这个占尽好处还要好名声的三叔，就是他们养出来的硕鼠。


    老顾家这么多人，最极品的就是自私自利的顾大河。


    顾向阳完全没有让着的意思：“三叔，您要是觉得我干得不好，成，我们这就拉大队长过来检查，看看到底是我偷工减料，还是你看不惯侄子好过非要为难。”


    被当面呛回去，顾大河脸黑了。


    他可不敢真把顾建国喊过来，顾建国为人公正，要知道他以权谋私为难侄子的话，到时候记分员都别想干了。


    沉着脸，顾大河还想摆叔叔的派头：“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两句，你不爱听就算了。”


    说完冷着脸背着手就走。


    顾向阳大声喊：“叔，你每日在地头上溜达检查，咋地，记分员就不用劳动啦？”


    顾大河暗道不好，果然下一刻，顾建国黑着脸看过来。


    “顾大河，记分员也得下地劳动，该干活干活，别瞎溜达。”顾建国自己是大队长，劳动也是最积极，从来不偷懒，也看不惯别的大队干部偷懒。


    顾向阳见顾大河黑着脸低头干活，总算是痛快了。


    【这辈子没了顾大海的抚恤金，我看他还怎么进城工作。】


    他狠狠一锄头，击碎土块，继续开始干。


    中午时分，没了大食堂，家家户户都得回家做饭吃。


    顾向红提前带着弟妹回家，做完饭就等顾向阳回家吃。


    顾向阳扛着锄头回家的时候，饭菜都已经摆好了，一个咸菜，一个炒萝卜，因为放了猪油，看起来油汪汪的很下饭。


    刚坐下，顾向安就伸出手：“哥，你看，奶给的糖。”


    “她给你糖了？”顾向阳第一感觉就是没安好心。


    顾向安点头：“奶一个劲说你坏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不过她给的糖我收下了，不要白不要，咱们分着吃。”


    “不愧是我弟弟，聪明。”顾向阳被逗得哈哈笑。


    顾向宁也拿出自己那块：“我也带回家了，姐，我们分着吃。”


    于是一人半块，每个人都能甜甜嘴。


    顾向红也觉得奇怪：“咱奶是转性了吗，居然给咱们吃糖，以前她都藏起来，只偷偷给顾珍珍三哥吃，从来没给过别人。”


    不管是他们，还是大房顾晓春三姐妹，都是没份，多看一眼都要被骂饿死鬼。


    顾向阳挑眉：“她给咱们就吃，她说的话咱们别信，人多的时候可以说几句话，私底下别跟着她走，记住了吗？”


    “记住了。”三姐弟乖乖点头。


    顾向阳怕妹妹太小，不知道分寸，特意拉着她叮嘱：“四妹，下午你跟在哥哥身边，别相信她的话，她都是骗人的。”


    “我才不相信她，我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也不想跟她在一起。”


    顾向安表示：“奶笑起来可吓人了，比骂人的时候还要可怕。”


    顾向阳挑眉，心想妹妹虽然年纪小，但这敏锐程度远超常人，看透了马秀莲伪善的真面目。


    四兄妹都觉得马秀莲古怪，却没放在心上，哪知道下午上工，马秀莲又凑了上来。


    第26章


    过继


    “向安， 早晨奶跟你说的话，你可得记在心里，抚恤金你们兄妹都有份，可不能都让顾向阳拿着， 否则等你长大钱就没了。”


    马秀莲说完， 咬牙往他手里头塞了一块饼干。


    “快吃吧， 爷奶心底都疼你， 你们四个里头， 奶最喜欢你。”


    顾向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听着马秀莲肉麻的话，不但不感动，反倒是竖起毛刺。


    他眼珠子一转，按照哥说过的话：“谢谢奶，我都记住了。”


    饼干收下， 话是一句没往心里头去。


    第二天，马秀莲又趁着人不注意靠近兄妹俩：“乖囡囡，你年纪最小， 眼睛可得亮一点，时时刻刻盯着你哥，别让他瞎花钱，那钱可是要留着给你当嫁妆的。”


    马秀莲咬牙塞了个鸡蛋。


    顾向宁人小鬼大， 眨巴着眼睛问：“奶， 就我有鸡蛋， 我哥没有吗？”


    顾向安立马看向马秀莲。


    真是两个讨债鬼，马秀莲想到那笔巨款， 还是狠下心， 将给顾珍珍准备的鸡蛋也塞了过去。


    “都有， 都有，奶最疼你们俩，不像你们那大哥，只顾着自己吃饱，完全不管你们死活，好孩子，你们在家肯定吃不上鸡蛋吧。”


    “谢谢奶，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家吃不上。”顾向安大声喊道。


    鸡蛋揣在兜里头，他们要带回家跟哥哥姐姐分着吃，在家虽然吃不上鸡蛋，但每天每个人都能吃上鸟蛋，美味的很。


    马秀莲装出一脸古怪的慈祥：“奶还能不知道他，那小子心思多的很，指不定背着你们偷偷吃好的，让你们忍饥挨饿。”


    “瞧你们瘦的，身上没有一点肉，哎，要是你们还在顾家，爷爷奶奶就能帮你们做主，每天都有鸡蛋吃。”


    顾向宁仰着头说：“奶，你可真好，那你可以每天给我带鸡蛋吗？”


    贪心鬼，赔钱货也想每天吃鸡蛋。


    马秀莲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好悬忍住，以扭曲的笑容说：“好好好，奶明天再给你们带。”


    “向安，向宁，你们要记住，我是你们嫡亲的奶奶，肯定是为你们着想的。”


    “哎，你们那笔钱要是在奶手里，奶肯定立马带你们去买肉吃，等你们长大了，奶一分不少的还给你们，绝对不让你们吃亏。”


    见时机差不多，马秀莲露出真面目。


    哪知道俩小的一听，一个说，奶，你记得明天还给我带鸡蛋吃，另一个说了声谢谢，手拉着手就跑。


    “哎，我还没说完呢。”


    马秀莲想追，可腰酸还没好哪儿追得上，气得大骂：“小兔崽子，竟敢耍老娘，这些天的糖块饼干鸡蛋都白吃了，气死我了。”


    追又追不上，骂又不能骂，气得马秀莲叉着腰大喘气。


    一回头，顾珍珍正站在田埂上，揪着自己的小辫子看着她。


    马秀莲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被看得一个哆嗦：“珍珍，你啥时候过来的？”


    顾珍珍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奶，刚才你在跟他们说什么呢？”


    马秀莲刚要回答，想到顾老鳖说的话，他们的打算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想着顾珍珍毕竟年纪小，口风不够紧，打岔道：“没什么，遇上了就随便聊几句。”


    顾珍珍眯起眼睛来，审视着马秀莲，不是她的错觉，自打奶那次摔倒，对她就大不如前了。


    哼，口口声声说最疼她，把她当做宝贝，结果只是摔了一次就露出破绽。


    更可恶的是，奶居然把属于自己的饼干奶糖鸡蛋，偷偷拿给二房那几个兔崽子吃。


    顾珍珍心底嫉恨，认定马秀莲肯定是发现自己好运停滞，占不到顾向阳的便宜，才会产生这样的变化。


    她心底很不爽，暗骂马秀莲只看好处，一旦占不到好处就原形毕露，不是真心真意的疼爱自己。


    不过她现在年纪小，还需要马秀莲冲锋陷阵，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奶不疼我，改疼他们了呢。”顾珍珍娇滴滴的说。


    马秀莲心底发毛，连忙解释：“怎么可能，珍珍才是奶唯一的宝贝，在奶心里，谁都比不上珍珍。”


    祖孙俩对视一眼，互相露出虚伪的笑容。


    马秀莲四下环顾，又说：“珍珍，后来你还试过捡钱吗？”


    顾珍珍抿了抿嘴角，哼，明知道她使用好运是有代价的，还一次次让她使。


    上次摔了一跤就迁怒自己，现在还敢问钱。


    顾珍珍低头掩饰住嫌弃，开口道：“奶，是我没用，捡不到那么多钱。”


    “哎，不行就算了，奶也觉得顾向阳邪门的很，咱们暂时不招惹他。”马秀莲心底失望，但她已经认定顾向阳不是人，是被水鬼上身了。


    所以这些天只敢靠近两个小的，压根不敢跟顾向阳碰头。


    马秀莲压低声音：“那张大黑十呢？你先给奶，奶帮你收着，免得小孩子拿着不安全。”


    “我妈拿走了，说帮我存着。”顾珍珍解释。


    要是以前，她肯定直接交给马秀莲了，现在却想自己拿着。


    给了马秀莲，说不定会花在别的孩子身上，可在她自己手里，全部都能花在自己身上，顾珍珍盘算着，啥时候进城一趟，她想去国营饭店尝尝鲜。


    马秀莲暗骂了一句刘淑芬，却也没办法。


    顾珍珍是家里的小福星，许多事情还得依仗她的好运气，马秀莲总是要给点面子的。


    另一头地里，顾向阳依旧在翻地。


    一边机械运动，一边动脑子：【顾珍珍还没花用那张大黑十吗？】


    【她还是个小孩儿，平时都留在生产队不出门，没有花钱的地方。】


    顾向阳等得着急：【还不如上次直接吃。】


    【宿主耐心点，这次咱们肯定能获得很大好处，但经过这次教训，顾珍珍不傻，下次就不会再上当了。】


    顾向阳挑了挑眉头，没反驳。


    “哥。”


    顾向安快步跑过来，没等顾向阳反应，鸡蛋被塞到嘴边。


    咬了一口，顾向阳才问：“哪儿来的鸡蛋？”


    “奶给的。”


    顾向安将剩下半个塞进自己嘴巴里，嚼吧嚼吧吃了个干净：“她想骗我跟四妹回家，结果我们拿了鸡蛋就跑，把她气坏了。”


    “干得好。”顾向阳夸奖道。


    顾向安忍不住眯起眼睛来，被夸得美滋滋。


    【宿主，你这样教小孩真的没问题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顾向阳这么回答。


    另一头，顾向宁也垫着脚尖，跟顾向红分享了那个鸡蛋，并且偷偷说：“奶以为我们傻，听她说几句好话就会回去，哼，我才不会去，这辈子都不回去。”


    顾向红又是自豪，又是心酸。


    “你做得对，要是咱回去，抚恤金肯定就落到爷奶手中，到时候咱们花不了一点。”


    顾向宁连连点头：“没分家的时候，咱们干的最多，吃的最差，顾珍珍吃鸡蛋，我只能喝稀粥，我都记得。”


    四个人对视一笑，继续干活儿。


    马秀莲连着送了一段时间小恩小惠，每次提起让他们回来，俩孩子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她沉不住气，私底下对顾老鳖说：“这样下去不行，那几个兔崽子又吃又拿，一句准话都不肯给。”


    “不是让你好好哄着他们，一个八岁，一个才五岁，你这都哄不住？”顾老鳖怪她办事不利。


    马秀莲气得骂：“我哄不住？你倒是自己去试试，兔崽子跟抹了油似得，嘴上说的好听，关键时候就装傻。”


    顾老鳖也没想到那几个孩子滑不溜丢。


    他吐出一口气：“哄不回来，那就先把过继的事情办了。”


    顾老鳖站起身：“先把向安过继，他那部分钱咱拿着，其他的再想办法。”


    “也行，能先拿一百也好。”马秀莲觉得这主意好。


    甚至说：“等向安过继给老大，那还不是捏在咱手心里，顾向阳要是真疼弟弟，到时候为了向宁也得朝咱们低头。”


    顾老鳖直接走到外头：“大山，歇下没有？”


    “爸，啥事儿？”顾大山干了一天活累了，正好躺下，听见动静就出来。


    顾老鳖就说：“我们一块儿去一趟老宅，把过继向安的事情定了。”


    “向安同意了？”顾大山激动的问。


    他也一直想过继侄子，没有比顾向安更合适的，虽然已经记事，但长得好人也聪明，又是他看着长大的。


    顾老鳖没直面回答：“这么好的事情，他有啥好不同意的。”


    说完打头出门，顾大山连忙套了件衣裳跟上，王金桂一听这事儿也坐不住跟上去。


    路上，王金桂还说：“只要向安愿意叫咱爸妈，以后我肯定好好对他。”


    大房屋里头，顾晓春三姐妹也睡不着，凑在一起说话。


    “大姐，咱要有弟弟了吗？”


    “看爷的样子是。”顾晓春总觉得心底不踏实，这几天她瞧着，顾向安并没有很亲近他们。


    顾晓夏指了指隔壁：“过继向安，总比隔壁那两个好，整天人五人六的，真把我们当丫鬟使唤了。”


    “嘘，小心让奶听见了骂你。”顾晓春提醒。


    隔壁屋里头，刘淑芬也注意到不对劲，一骨碌爬起来往外看：“咱爸咋带着大哥大嫂出门了，这时候去干啥？”


    顾大河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心底算着自己的工作咋一直没消息。


    刘淑芬见他不搭腔，气得转身拍了一下：“问你呢。”


    “打我做什么，想知道你跟上去看看不就成了。”


    刘淑芬不敢跟，转而拉着女儿问：“珍珍，你知道他们去干啥了吗？”


    顾珍珍摇了摇头。


    刘淑芬忽然想到什么，蹭的一下站起身：“不会是要给大哥大嫂过继吧？”


    顾大河愣住：“不能吧，之前爸妈不是说了，将来让大哥大嫂过继咱卫华。”


    名义上没过继，只是顾大河舍不得孩子，想把顾卫华再养大几岁。


    等那时候孩子都懂事了再过继，长大也知道谁是亲爹，将来大哥大嫂帮卫华娶媳妇养孩子，老了卫华还能孝敬自己。


    顾大河打得好算盘，早就跟爸妈商量好了，这会儿也皱起眉头来。


    如意算盘落空，顾大河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等他出门，刘淑芬愤愤道：“你爷奶老说偏心咱们，我看着老头老太精明的很，谁也不偏心，光顾着他们自己痛快。”


    顾珍珍眼珠子一转，靠在她怀里问：“妈，我想去镇上玩，你带我去镇上呗。”


    “不年不节的去镇上干啥？”刘淑芬不同意。


    顾珍珍笑嘻嘻的拿出那张大黑十：“妈带我去，咱们偷偷去国营饭店吃饭，不带别人。”


    刘淑芬一听，眼珠子立刻就亮了。


    “妈，镇上地方大，有钱人也多，说不定我能捡到更多钱呢。”


    在长河村生产队，家家户户穷得叮当响，临山镇就不一样了。


    顾珍珍对顾向阳发憷，如今不敢随便许愿诅咒，想去镇上试试看自己的能力。


    一听这话，刘淑芬果然一口答应：“我的乖女儿，好，咱改天找机会到去镇上玩。”


    顾老鳖揣着手，很快三人就到了老宅子。


    除了那栋依旧坍塌的墙，屋顶修好了，院子也收拾的整整齐齐，看着倒是有模有样。


    顾老鳖看到炊烟，闻到一股子饭香味，心底骂小孩子不会过日子，也不知道那笔钱被花了多少。


    “爷爷？大伯，大伯娘？”顾向红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们上门不禁皱了眉头。


    “红红，你哥呢？”顾大山笑着开口。


    他一心一意觉得自己要有儿子了，还挺高兴。


    王金桂也满院子找未来儿子的踪影：“向安几个呢，这么早就睡了？”


    “都在屋里头，大哥在教他们识字。”顾向红解释。


    原本她也跟着一块儿学，想到该洗漱了才进厨房烧了热水，这样晚上能泡泡脚不会冷。


    “哥，爷爷大伯大伯娘来了。”


    顾向阳早就听见动静，拍了拍弟妹脑袋：“继续写，等明儿我去问问大队长学校啥时候报名。”


    顾老鳖带着儿子媳妇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俩孩子用的本子和笔。


    他拧紧眉头，心底骂顾向阳手松，这才几天连本子笔都买上了，再不把钱要回去不得被花光了。


    顾向阳当然看到了老头眼底的不满，权当没看到。


    都分家了，这老头还以为能当他的主。


    “爷爷，大伯，大伯娘，你们这时候过来有事儿吗？”


    顾老鳖轻咳一声：“长辈过来，两杯茶都没有吗？”


    “我家没茶叶，爷你渴了，渴了我让向红倒杯水。”顾向阳笑着反问。


    王金桂生怕节外生枝：“啥茶不茶的，我们不渴，用不着喝水，大山？”


    “爸，还是先说正事儿吧。”顾大山也没有喝茶的心思。


    “没出息。”顾老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骂完了，这才抬着松垮的眼皮子看向顾向阳：“爷知道你手头有钱，可有钱也不能这么花，瞧瞧这笔和本子多费钱，花光了你们吃什么？”


    “等花光了再说。”顾向阳很光棍。


    顾老鳖被下了面子，更是不悦。


    “爸？”顾大山催促道。


    顾老鳖忍下这口气，瞥了眼坐在旁边写字的兄妹：“向阳，今天我们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您说。”顾向阳注意到他的目光，心想这老头脸真大，难道以为自己一句话，就能让顾向安兄妹回去。


    这怎么可能。


    下一刻，顾老鳖开口道：“你大伯只有三个女儿，没儿子，一直想过继一个。”


    “你家俩兄弟，如今大海没了，你弟妹都小，一个人带着他们也辛苦，不如将向安过继出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顾大山一脸真诚：“向阳，你放心，以后我会把向安当亲儿子疼，将来帮他娶媳妇养孩子，绝对不会让他吃亏。”


    王金桂也连忙开口：“向阳你是知道大伯大伯娘的，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向安，向安跟着我们一定不会受苦。”


    顾向阳气笑了。


    合着不是让顾向安兄妹回去，而是要直接过继。


    他看向顾大山夫妻，说实话，如果没有偏心的爷奶，只看顾大山夫妻俩的品行，要是顾向安自己愿意，顾向阳也不会反对过继。


    毕竟夫妻俩是真疼孩子，即使只有三个女儿，对她们也不算差。


    可说一千道一万，有顾老鳖和马秀莲这俩在，那边还有顾珍珍这根搅屎棍，顾向阳怎么都不可能答应送弟弟过去。


    那跟推弟弟进火坑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平白给顾珍珍当炮灰背黑锅。


    顾向阳眯了眯眼睛，原剧情中可没有这一段。


    不，也有，在原本的世界线中，顾大山王金桂有一段时间也想过过继顾向安，但在他们行动之前，顾向安就出事了。


    跟人打架的时候跌倒，撞破了脸，留下了一道大疤痕直接破相。


    那次之后，顾向安的脾气越发暴躁易怒，动不动就出门打架，顾大山夫妻就没再提起，反倒是把顾卫华当儿子养。


    顾向阳一直没吭声，顾向安心底忐忑，噌的一下站起身：“我不要，我才不要过继给大伯。”


    “哥，我只想当你的弟弟，你不要把我过继出去。”小孩儿冲过来，一把抱住顾向阳的腰不撒手。


    顾大山愣了愣，他还以为爸妈已经跟小孩儿说好了。


    王金桂也察觉不对劲，但还是说：“向安，即使过继了，你也还是向阳的弟弟呀，只是从亲兄弟变成堂兄弟，咱们都在一个村，没差别的。”


    “有差别，我就想当大哥的亲弟弟，我才不要当堂兄弟。”顾向安都要吓哭了。


    一双大眼睛都变得红彤彤的，紧紧盯着大哥：“哥，你不会把我过继出去吧？”


    顾向阳搂住弟弟，揉了揉他的头发让他安心：“怎么会，你是我亲弟弟，只要你不愿意，谁都别想让我答应。”


    “胡闹！”


    顾老鳖厉喝一声：“向阳，你也十四岁，过两年该娶媳妇了，是，你现在手里头是有点钱，可那些钱够干啥？”


    “盖房子要钱，娶媳妇要钱，养孩子也要钱，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你养自己都费劲，更别说拉扯三弟妹长大，尤其是向安，他是男娃娃，将来也得娶媳妇，我就问你，房子从哪儿来，彩礼从哪儿出？”


    “把向安过继给你大伯大伯娘，他们会负责给向安造房子娶老婆，向安跟着他们日子才稳定，我们都是为了你们好。”


    顾老鳖不愧是道德绑架的高手，一番话说的语重心长。


    顾向阳要是个普通孩子，听了这番话，再加上相信大伯大伯娘为人，恐怕真的会点头答应。


    毕竟从表面上看，顾向安过继，确实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提议。


    顾大山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开口：“向阳，这事儿你之前不知道？”


    “这，瞧这事儿闹得。”顾大山一拍脑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们不是想抢走你弟弟，大伯的为人你难道信不过，向安跟着我们肯定不会吃苦。”


    “是啊，我们是真心想过继向安，也是真心想对他好的。”王金桂也补充。


    顾向安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不要，我不要，哥哥我不要走，我要跟着你。”


    顾向阳弯下腰给他擦眼泪：“哥哥说了不会答应，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真的吗？”顾向安见他眼神坚定，这才安心一些，吹了个鼻涕泡泡。


    顾向阳也不嫌弃，帮他擦干净，抬头说：“大伯，大伯娘，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也是真心喜欢向安，但我不同意。”


    “既然我带着弟妹分家，我就会负责把他们养大成人，你们只管放心。”


    顾向红方才也吓了一跳，怎么忽然说要过继。


    等听见大哥小弟都不同意，她才偷偷松了口气。


    她也知道大伯大伯娘是好人，可弟弟是亲弟弟，过继出去她可不放心。


    这会儿便站出来说：“我会帮哥哥照顾弟妹，要是将来向安娶媳妇钱不够，那就把我嫁出去换彩礼。”


    “我，我也可以换。”顾向宁举起手，她在家就经常听马秀莲骂骂咧咧，说等他们长大就用来换彩礼钱。


    小孩儿这么喊，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向阳原本正生气，听完妹妹这话简直哭笑不得。


    “瞎说什么，我们手里有钱，而且有手有脚的，哪儿会到这份上，你们都是我弟妹，谁都不能用来交换。”


    顾老鳖眉头打结，没想到顾向安闹着不肯，顾向阳一口回绝。


    再看老大夫妻，这会儿见兄弟姐妹坚定，脸色也犹豫起来。


    顾老鳖用力一咳：“过继的事情，我们长辈都商量好了，哪儿有你们反对的份儿。”


    “这都是为了你们考虑，为了你们几个好，你们现在还小不懂事儿，等长大就知道我们老一辈的苦心，向安，爷爷总不会害你的。”


    “向阳，你不能因为舍不得，就自私的硬留下向安，他现在还小不懂事儿，长大是要恨你的，一辈子都怪你没为他打算。”


    “我才不会。”


    顾向安恨毒了顾老鳖，见他还要蛊惑哥哥，怒上心头，忽然一脑袋撞过去。


    “坏人，就是你在使坏。”


    顾老鳖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正着，整个人往后摔下去。


    得亏顾大山眼疾手快拽着，不然非得摔一个屁股蹲。


    顾老鳖狼狈起身，火冒三丈地举起手，蒲扇似的大巴掌朝着顾向安就扇下去。


    “小兔崽子连你爷爷都打，老子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


    顾向安感受到那阵寒风，他想到小时候挨过马秀莲的巴掌，很疼，疼得他想哭，此刻下意识闭紧眼睛。


    预料中的疼痛没来，顾向安睁开一只眼睛，却见大哥五指如铁箍般扣住了顾老鳖的手。


    第27章


    闹掰


    顾向阳冷下脸， 一把扔开顾老鳖的手，力气太大，带着他整个人踉跄倒退。


    “我不喜欢别人倚老卖老，既然分了家， 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顾老鳖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 你这个小兔崽子， 我可是你亲爷爷。”


    “是亲的， 要是表的， 刚才我就把你丢出去。”


    顾向阳瞥了他一眼，低头摸了摸弟弟脑袋：“吓到了？”


    “有哥哥在，我才不怕。”顾向安不但不害怕，一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大哥眼底充满了敬慕。


    顾向阳见弟弟真的没被吓到，这才抬头：“过继的事情我不会答应， 向安自己也不愿意，从今往后不必再提。”


    “还有，如果再有人欺负我弟弟， 就算是老祖宗，我也不会纵容。”


    顾老鳖气得打哆嗦，手腕生疼，暗骂顾向阳到底哪儿来这么大力气。


    一年之前， 吴来娣刚改嫁的时候， 他也打过顾向阳一次， 那次仗着身强体壮，打得顾向阳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可现在——这家伙不是人， 指不定真的被水鬼上身了。


    顾老鳖猛地战栗， 色厉内荏的喊：“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爹走的早， 我这个亲爷爷费心操劳，过继向安也是为了你们好，是给你们找活路，你爸在地底下知道了，也会感谢我这份心。”


    “你倒好，不但不感恩，反倒是喊打喊杀，传出去生产队谁不在背后戳你脊梁骨，你怎么就不懂长辈的苦心，非要闹得大家看笑话才高兴。”


    顾大山皱着眉头，眼看情况不对，开口道：“爸，要是向阳向安都不愿意，那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我们是真心想对向安好的呀。”王金桂着急道。


    她觉得向安现在不乐意，真过继过去，过上比现在好的日子，天长日久也就愿意了。


    顾老鳖惦记着那些钱，更是说：“过继这种事情，向来是长辈做主，没他们反对的份。”


    不说清楚，这老头非得纠缠不休。


    顾向阳冷笑：“非得我把话说穿吗，你心底打着什么主意以为别人不知道，都是傻子啊。”


    “我爸抚恤金还没下来，你们就商量好要霸占这笔钱，用来给三叔买工作，要不是孟书记特意来给我们做主，我们几个也没法顺利带着钱分家。”


    “我爸是你亲生儿子，他死了，你们要分抚恤金我没意见，可该给你们养老的钱，你们都已经拿走，别想打剩下这笔钱的主意。”


    “大伯，你还不知道吧，爷奶早就找好了门路，我们钱一拿出来，下一秒就被换成三叔的工作。”


    顾大山脸色大变。


    他有心过继，但绝对没想过贪老二的抚恤金。


    家里头，因为爸妈偏心老三，其实他跟顾大海的关系更好，所以平时也愿意照顾侄子侄女。


    “爸，向阳的话是不是真的？”顾大山沉声发问。


    王金桂意识到不对，不敢置信的看向公爹，暗道大海都死了，他们不至于这么过分吧。


    顾老鳖涨红脸，哆嗦着手指指着顾向阳鼻子：“胡说八道，我好心好意为你们打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恼羞成怒了？你也配说好心。”


    顾向阳嗤笑：“也就大伯孝顺，被你们洗脑眼瞎耳聋才会信你的鬼话。”


    “你俩心底要真有我爸，我病得快死的时候怎么会舍不得掏钱。”


    “我爸还活着的时候，你们就偏疼三叔，恨不得搜刮我爸的补贴给三叔一家开小灶。”


    “爸牺牲的消息前脚传回来，后脚你们就逼着我妈改嫁，不就是怕她来分这笔抚恤金，为了钱，你们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大伯，我跟你说句实话，要不是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这样的老畜生，我喊他一声爷爷都嫌脏了嘴。”


    顾大山脸色也不好看，一边觉得侄子说话也太难听了，可再看顾老鳖的脸色，也很难说服自己。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这个不孝的东西。”顾老鳖沉声大骂，却又拿顾向阳没办法。


    顾向阳点头：“对，我就是不孝，有本事你去公社告，看他们会不会管，新中国不讲你这套。”


    “识相的赶紧滚，我一毛钱都不会拿出来，更不会把弟妹交给你们。”


    “大伯，大伯娘，你们以后也别再提过继的事情，不然咱这亲戚没法做。”


    王金桂眉头打结，原以为是好事儿，结果闹成这样。


    她不得不承认，听大侄子骂公爹，心底还挺痛快的，可惜不能表现出来。


    可惜的看了眼顾向安，见他一直躲在顾向阳身后，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王金桂只能死心。


    “向阳，瞧今天这事儿闹得，我们以为你俩知情，心底是愿意才会上门的，你们要是真的不愿意，大伯娘以后不说就是。”


    她伸手扯了扯顾大山，让他也说两句，别闹僵了。


    顾大山叹了口气，沉声道：“既然你们不愿意，过继就算了，你们好好过日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顿了顿，还是说了句：“但你爷爷毕竟是长辈，向阳，你别跟他过不去。”


    “我没跟他过不去，是他跟我过不去，这么大年纪一点廉耻心都没有，好不容易分家了还要上门算计，真把别人都当傻子了。”


    顾向阳看向脸色阴沉的爷爷：“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他再敢来，我就敢闹到公社去，到时候问问领导，是不是仗着长辈身份就能霸占别人的钱。”


    “我不要脸，我也不要名声，谁敢欺负到我头上来，我就不怕把事情闹大。”


    顾老鳖听见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气得厥过去。


    顾大山王金桂赶紧搀扶住，也没心思再说什么，赶紧往回走。


    离开老宅子，顾老鳖又好了，站起身冷着脸骂：“刚才那兔崽子指着我鼻子骂，你俩就这么看着，为什么不狠狠收拾他。”


    他一个老头打不过，可顾大山年轻力壮，他们俩一起上打一个孩子轻而易举。


    顾老鳖不反省自己，反倒是怪儿子没动手，这才没占到上风。


    顾大山瞥了他一眼：“爸，都已经分了家，难道我还能动手打隔房的侄子？”


    “那你们就看着我被孙子骂，还有没有一点孝顺。”


    又提孝顺，王金桂撇了撇嘴。


    顾大山阴沉着脸，风雨欲来，猛地开口问：“爸，向阳说老三工作那事儿，是真的吗？”


    被最孝顺的儿子质问，顾老鳖更是生气，连打带骂：“好好好，现在你也不听话，要跟老子对着干，老子是白养你们这么大。”


    “合着老子供你们吃，供你们穿，给你们娶媳妇养娃娃，临了临了不中用了，就要遭这份罪。”


    王金桂心疼男人，忍不住说：“爸，大山就问了一句，你要是心里没鬼至于这么生气吗？”


    “还是说你们真这么打算的，那也怪不得向阳要骂人，这可是老二的抚恤金，老三拿着不觉得亏心吗？”


    顾老鳖一双眼睛通红，恶狠狠的瞪着儿媳妇。


    见他没事儿，王金桂直接撒开手，快步往家里走，她可受够这老公公了。


    顾大山闷声闷气的跟上，过继失败夫妻俩伤心，但更难过的还是那笔钱。


    一想到顾老鳖口口声声说为了他们好，结果是为了给老三买工作，变着法子哄二房的孩子，顾大山也觉得很没脸。


    “回来了，咋样啊？”马秀莲坐在院子里等着。


    王金桂瞥了她一眼没吭声，直接进屋去了，顾大山紧随其后。


    马秀莲受了冷脸不高兴，对着他们背影骂：“一个个冷着脸给谁看，老娘欠你们的？”


    王金桂啪的一声关上门：“大山，过继就算了，以后爸妈的事情咱们别掺和，省得里外不是人。”


    她要是知道公公冲着钱才去，压根不会答应。


    顾大山沉着脸坐着不说话，心底不敢相信爸妈居然是这样的人。


    “爸，妈，向阳没答应吗？”顾晓春疑惑的问。


    王金桂心底叹气，摸了摸女儿脑袋：“向阳向安都不答应，算了，是我们跟他没缘分，以后就当堂兄弟相处也好。”


    三个女儿只能点头应下。


    马秀莲吃了闭门羹心底奇怪，再看顾老鳖回来的脸色不对劲。


    “到底怎么了，那小兔崽子还敢不答应，你咋不用耳刮子抽他，打一顿就知道好歹了。”


    顾老鳖想到顾向阳那大力气，黑着脸：“翅膀硬了，不听话还指着我鼻子骂。”


    “什么，这怎么行，我找他去。”


    顾老鳖冷笑：“你去有啥用，人家敢告到公社去，到时候便宜没占到还惹了一身腥。”


    马秀莲脚步一顿，想到顾向阳邪性心底也害怕。


    “那现在咋办，人不回来，钱弄不到手，老三的工作可等不得。”


    顾老鳖拧了拧眉，还是摇头：“那小子又臭又硬，软硬不吃，除非珍珍有能耐，不然咱们暂时拿他没办法。”


    “珍珍还小，一时半会儿恐怕压不过。”马秀莲早就试过了。


    她发愁的很：“婷婷前两天捎口信回来，说买工作那事儿有消息了，现在到处闹饥荒，工作值钱的很，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顾老鳖翻出压箱底的私房钱，数来数去只有两百多，可买一份工作至少也得五百块。


    “珍珍那十块钱呢？”


    “她妈早早藏起来了，我也不好跟她拿，吵起来怕伤了孩子的心。”


    顾老鳖皱眉，没再提那十块钱：“顾向阳那边暂时指望不上，咱得想个别的法子。”


    “还能有啥法子，这钱差了三百呢。”马秀莲一想到钱被顾向阳拿走，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都怪隔壁刘大柱多事儿，他要是没把顾向阳救上来，哪儿有这麻烦。”


    顾向阳当时要是淹死了，底下顾向红才十岁，又是个姑娘不顶事儿，别说分家，自己也是换彩礼的份儿。


    蓦的，马秀莲浮起一个念头：“老大家的晓春十五岁，往前几年都是嫁人当娘的年纪了。”


    顾老鳖当然知道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想到刚才顾大山王金桂的态度，皱了皱眉头：“你让我再想想。”


    刘淑芬左等右等，天都黑了才等到顾大河偷偷摸摸进屋。


    “咋样，是不是说过继的事情？”


    顾大河一把推开她，沉着脸坐下来。


    “发什么脾气，到底咋回事，先头爸妈不是都应了让大哥大嫂帮忙养卫华，咋还改变主意了。”


    顾大河拧着眉头，他听了个大概，也能猜出爸妈是为了那笔钱。


    可惜失败了。


    “给我买工作的钱怕是不够。”顾大河低声道。


    刘淑芬一听更着急了：“我就说当时不能答应分家，谁让爸自己要脸，被那个书记三言两语逼着就点头了，这钱落到了顾向阳手里，再想掏出来就难了。”


    她说完，看了眼自家女儿，顾珍珍已经睡着了。


    “珍珍说要捡钱，结果只捡到十块，我还以为剩下那些妈早早捡走了。”


    “钱肯定还在顾向阳手里，我了解爸妈，要是钱到手了，他们才不会管那几个小兔崽子的死活。”


    刘淑芬黑着脸催促：“那你倒是赶紧想想办法啊，没有这笔钱哪儿来的工作。”


    顾大河能有什么办法，他向来是装好人，等着爸妈帮他去争去抢，坐收渔翁之利，还能成全一个好名声。


    夫妻俩唉声叹气，假装睡着的顾珍珍眼皮子抽动。


    钱没到手，给爸买工作的钱也不够？怎么会这样？


    顾珍珍拧紧眉头，再一次想到那个梦境，梦里头她爸买到工作，是自己走向幸福人生的第一步。


    不行，她不能满足于十块钱，得想个办法把剩下的钱都弄到手！


    顾珍珍原本因为恐惧害怕强压下去的欲望，再一次膨胀起来，蠢蠢欲动。


    赶走讨人厌的人，顾向阳大门一关，招呼弟妹到跟前来。


    三个孩子脸上还有几分惶恐不安，显然是被顾老鳖那番话影响到。


    顾向阳先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大哥说了，只要你不愿意，绝对不会答应过继，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我相信大哥。”顾向安顿时安心了，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下一刻使劲抱住顾向阳的腰：“哥，就算过继出去能吃香喝辣，我也不愿意，我只想跟大家在一起。”


    “好，咱不去，咱们靠自己也能吃香喝辣。”顾向阳笑道。


    顾向安吸了吸鼻子，得到哥哥的承诺终于满意了。


    顾向阳看向两姐妹：“向红，向宁，你们都是我亲妹妹，以后别再说拿自己换彩礼的话。”


    “反正我都要嫁人，嫁人就得要彩礼，彩礼留给哥哥弟弟娶媳妇也没什么。”顾向红说，这样的事情在生产队很常见。


    顾向阳却沉了脸，严词厉色：“我不管别人家怎么样，但在我们家没这样的事情。”


    “要是我跟向安这么没用，得靠着卖姐妹才能娶媳妇，那就活该打一辈子光棍，这样的男人就是窝囊废，娶了媳妇也是耽误人家，生一箩筐小苦瓜有啥用。”


    他脸色太严肃，以至于顾向红不敢再说，讷讷道：“哥，我知道了。”


    顾向阳拍了下她额头：“你是我妹妹，是一个人，不是用来换彩礼的工具，等你长大成人，要是遇上想嫁的人，哥哥会帮你准备嫁妆。”


    “哥哥会送你们读书，等你们读书识字，就会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新中国新女性婚嫁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永远都不要为了一份彩礼，就把自己定了价。”


    “四妹也是，哥哥说过会把你们养大成人，就一定会做到，你们没必要担心这些。”


    原主的愿望就包括四个弟妹，就算不提这个愿望，弟妹都这么乖巧懂事贴心，顾向阳也愿意管。


    顾向红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长大，即使爸妈还在的时候，也是更看重哥哥和弟弟，她总是需要懂事，需要照顾弟妹做家务的那个。


    就说读书，顾大海为了顾向阳去读书，能跟父母争取吵架，可轮到顾向红却默认了。


    有时候她也会羡慕晓春三姐妹，虽然他们没兄弟，可王金桂是真疼女儿。


    一时间，小姑娘只觉得这番话振聋发聩，心底生出些不一样来。


    顾向红抿紧嘴角，眼眶发酸想哭，却又硬生生忍住。


    她用力点了点头，忍着喉咙艰涩开口：“哥，我都记住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话。”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顾向阳笑道。


    顾向宁是个小跟屁虫，学着姐姐的样子一个劲点头：“我也一样，我跟姐姐一样。”


    “你也是我的好妹妹。”顾向阳哈哈大笑，使劲揉她的小脑袋。


    顾向红好一会儿才平静心情，欢欢喜喜的开始打洗脚水。


    四个人就坐在堂屋里泡脚，你踩我，我踩着你，闹得地上都湿透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晚上睡觉的时候，顾向安熟门熟路缠住哥哥，低声问：“哥，爷和大伯还会来吗？”


    “今天都撕破脸了，大伯肯定不会再提。”至于顾老鳖，谁管他。


    顾向安嘿嘿一笑，又说：“其实大伯挺好的，但他只是大伯，我不想给他当儿子。”


    “那就不当，你留在这里给我当弟弟。”顾向阳安慰道。


    顾向安高兴的直乐呵，忽然啊了一声：“怪不得前两天奶给我塞饼干鸡蛋，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哥，你说咱撕破脸，我还能吃到鸡蛋吗？”


    “没事儿，哥想办法弄，咱自己在家吃。”


    顾向安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就睡着了，情绪大起大落，小孩儿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拳打脚踢的。


    顾向阳不得不将他手脚压住，不然这家伙能把脚丫子塞进自己嘴巴里。


    【滴滴滴，宿主，顾珍珍又在扯你头花啦。】


    顾向阳挑眉：【她还不死心？】


    【肯定是过继失败，钱没到手，所以又开始偷偷摸摸，啧，她真是记吃不记打，前两天看你还挺害怕，这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顾向阳眯了眯眼睛，一下子将来龙去脉都想通了。


    因为他的出现，顾大海的抚恤金分成两半，大头都在他手里捏着。


    没有这笔钱，顾大河的工作就没法买下来，顾老鳖跟马秀莲可不得盯着他们。


    【太碍眼了，我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自顾不暇，省得三天两头给我找麻烦。】


    顾向阳心底冒出个念头，要是顾珍珍每次走“好运”，倒霉的都是顾老鳖和马秀莲，那可就太好了。


    可惜，顾珍珍找人背锅也有选择性，没了他们，第一目标估计是大伯一家。


    顾向阳微微眯起眼睛，闪过几个可行性办法。


    不着急，他有耐心慢慢等，只要顾珍珍贪心，他总能逮住机会。


    上工的哨声响起，社员们无精打采的开始干活儿。


    顾家兄妹早晨吃过，这会儿倒是精神抖擞，在人群中显得很异类。


    与前两天不同，马秀莲果然没再凑上来说话，别说鸡蛋饼干，只给了几个白眼，都不拿正眼瞧他们。


    显然是钱没哄到手，连装都不装了。


    顾向安调皮，还冲着马秀莲扮鬼脸，等她气急败坏撒腿就跑。


    “小畜生，白眼狼，老娘的鸡蛋就当喂了狗。”马秀莲口中骂骂咧咧，可惜没人搭理，只觉得她过分。


    顾建国看着大家伙儿这副架势，忍不住叉着腰骂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出大力，流大汗，誓为劳动作贡献。”


    “同志们加把劲，咱们是为国家种田，不怕苦不怕累。”


    哪知道一顿口号下去，不但没起到效果，反倒是引来埋怨。


    “大队长，不是我们不愿意干活，实在是最近没吃饱，浑身上下都没力气。”


    “是啊，我家现在一天就吃一顿，清汤寡水的，真的快干不动了。”


    “这老天爷咋一直不下雨，再这样下去咱春耕可咋办，不会跟去年似得闹干旱吧？”


    顾建国脸黑了：“胡咧咧什么，去年那是年成不好，今年肯定风调雨顺，快闭上你们的乌鸦嘴。”


    骂完人，他心底也发愁啊，老天爷一直不下雨，从年底到开春，统共就下了一场小雨。


    这雨要是再不落下来，春耕肯定受影响。


    “之前发粮食的时候我就说过，大家省着点吃，多上山挖野菜，只要勒紧裤腰带坚持坚持，等到秋收又有粮食了。”


    “你说的轻松，山上哪儿有野菜可挖，坡上全是黄土。”


    抱怨声音中，顾向安也没了玩闹的心思，跑到顾向阳屁股后头帮忙干活。


    “哥，你说老天爷会下雨吗？要是不下雨的话咱们生产队咋办？”


    顾向阳仰头看天，万里无云，红豆杉精能感知到周围的水汽，整个临山镇都干燥的很，一时半会儿这雨落不下来。


    原剧情线中，饥荒持续了整整三年，整个临山镇都无人幸免。


    天不下雨，长河断流，随着时间只会愈演愈烈，几个生产队为了水源打了好几次，都见血了，可也没能阻止饥荒。


    长河村生产队几乎绝收，救济粮下来之前，甚至有老人为了省一口粮食饿死。


    顾向阳拧起眉头看向四妹，她就是太饿，抓住癞蛤蟆生吃，活活痛死的。


    现在他来了，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可要是生产队家家户户挨饿，只有他们吃饱喝足，那太扎眼，也太危险。


    顾向阳挑眉看向老顾家方向，在原本的剧情中，顾大河很快会成为工人，顾珍珍靠着好运粮食不断，饥荒年份也没挨过饿。


    但那仅限于顾大河一家五口，外加顾老鳖和马秀莲，其他人沾不上这个光。


    冥冥之中，顾珍珍感受到他的目光，猛地抬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第28章


    天不下雨


    顾珍珍宛如被踩到尾巴的猫， 浑身猛地一哆嗦，赶紧往马秀莲身后躲。


    马秀莲差点被拽倒，要是别人她早就破口大骂，但拽她的是顾珍珍， 勉强忍住：“珍珍， 你小心点， 奶年纪大了经不住你这么拉。”


    顾珍珍再次抬头， 顾向阳已经转开了视线。


    她松了口气， 暗道只是个巧合，顾向阳应该没发现自己觊觎他的钱。


    “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马秀莲对她发不出火，只能说：“下次小心点就好。”


    想到顾建国方才的话，马秀莲心底也担心， 避开人偷偷问：“珍珍，你看这天会下雨吗？”


    顾珍珍知道不会下，不止现在不会， 这场饥荒还要持续两年，一年比一年难。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奶，天不会下雨，饥荒会越来越严重， 您手里有钱的话， 咱还是赶紧想想办法， 多买一些粮食存起来。”


    一听这话，马秀莲也皱眉头。


    顾珍珍继续给她出主意：“趁着现在大家手里还有粮食， 咱可以出高价买一些存着， 这样就不用担心挨饿了。”


    马秀莲心底叹气， 心想主意是好主意，可她手里压根没钱啊。


    那点钱还不够给老三买工作，她哪儿敢拿来作他用，再说了，生产队大家也不傻，这当头眼看着青黄不接的，谁会往外卖。


    “奶，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儿，等饥荒闹大了，咱有钱也买不到粮食。”顾珍珍见她犹豫，再次说道。


    马秀莲无奈道：“就算我想买，这时候也没有人会卖。”


    “咱们生产队没有，镇上肯定有，黑市一定能买到。”顾珍珍大胆的说。


    “嘘，可不敢说这个。”马秀莲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被人听见。


    顾珍珍嫌弃她手脏，赶紧避开，退后两步说：“奶，回头你跟爷好好商量，早做打算，我去旁边玩儿了。”


    “去吧去吧。”马秀莲摆了摆手，心底也发愁的很。


    手里没钱，做啥事儿都没底气，一想到钱，马秀莲就想到顾向阳，想到被他拿走的那四百块，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宿主，顾珍珍往你家去了。】万界商城随时播报。


    顾向阳挑眉：【随她。】


    反正家里啥都没有，米面都锁在柜子里，院门也都上锁了，顾珍珍去了也白搭。


    【小万，你能人工降雨吗？】


    【宿主请抬头看天。】


    顾向阳抬头，晴空万里，一朵云彩都没有。


    【巧万难为无云之雨】


    顾向阳心底叹气，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否则这场饥荒覆盖面不会那么大，那么广。


    他一边低头干活，一边碎碎念。


    【顾珍珍不是命运之子，年代锦鲤吗，她有能耐为什么不让长河生产队下雨，闹饥荒对她有什么好处。】


    【饥荒是别人的，顾珍珍又饿不着，你不会懂别人饥荒我粮满仓的快乐。】


    顾向阳深吸一口气：【我怀疑你对我发动了嘲讽技能。】


    【宿主你在担心什么，即使闹饥荒，你也饿不着。】


    顾向阳抬头四望，社员们脸上都是愁云惨雾。


    这些人里，也有自发自动帮忙垒砖，觉得他们四个孩子过日子难，时不时搭把手，送一把自家种的萝卜白菜。


    顾向阳摸了摸心口，觉得大概是由木头变成人，所以心软了。


    “老天爷为什么总是不下雨，不下雨咱们咋喝水，咋种地，不种地哪儿来的饭吃。”顾向红念叨着。


    顾向安也说：“天不下雨，山上连野菜都少，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饿肚子。”


    顾向宁年纪小，吃饱了意识不到这事情的严重性，但听着哥哥姐姐的话，也一个劲点头：“我也喜欢下雨，下雨河里头有鱼。”


    听着弟弟妹妹的忧虑，顾向阳也没法安慰，心底知道再不下雨，春耕就要被耽搁。


    情况没有改善，也许顾建国不得不放弃水稻，直接栽种产量更高，耐旱的番薯。


    这年头的番薯还未经过各种优化，吃起来筋脉多，味道也没那么甜。


    而且这东西当不了饭吃，吃多了反酸放屁，而且不顶饿，吃完一会儿又饿了。


    顾向阳可不想一直吃番薯，要是有办法能说动老天下雨就好了。


    蓦的，顾向阳眉头微动：【也许有办法。】


    他回头，朝着老宅子的方向看过去。


    顾珍珍正迈着脚步往老宅子走，这时间大家都在上工，生产队都静悄悄的。


    她一会儿就溜达到老宅子外头，歪头看了眼那坍塌的墙。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也太寒碜了。”顾珍珍自打落地就住进新房子，虽然在六十年代，但那边是砖瓦房，比这茅草泥墙强多了。


    带着嫌弃，顾珍珍绕着老宅子转了一圈。


    “顾向阳下地，总不会把钱都带在身上吧？”


    顾珍珍带着几分贪心，准确的靠近顾向阳那间屋：“我要钱，把他的钱都给我，大黑十快出来啊。”


    蹲得双腿都发麻，顾珍珍期待中的大黑十还是没出来。


    “怎么会不灵验，难道他真把钱都带走了？”


    顾珍珍满脸不悦，在她看来，自己就是位面女主，顾向阳这样的只配给她当踏脚石。


    不乖乖送上抚恤金，那就是不识好歹。


    要是之前，顾珍珍下一刻就要诅咒，顾家兄妹不是死就是伤，谁违背自己的心意就要倒大霉。


    可现在——


    “呼呼呼呼呼——”


    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忽然传出一阵古怪的风声，如野兽呜咽咆哮，分外惊悚。


    想到顾向阳的诡异，顾珍珍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张嘴诅咒。


    “算你好运。”顾珍珍暗骂了一句，转身就跑，生怕里头有东西追出来。


    跑出去好长一段路，顾珍珍才大喘气停下来，愤愤骂道：“等着瞧吧，等我长大，有你倒霉的时候。”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的锦鲤好运是会成倍增长的，只要等她长大成人，运气越来越好，到那时候她才不需要害怕一个顾向阳。


    【宿主，顾珍珍被吓跑了。】


    顾向阳早有预料，眉头都没抬一下。


    万界商城好奇的问：【你说有下雨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万界商城至今只链接上一个位面，是现代社会，里面没有适配商品。】


    【宿主，别卖关子，快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顾向阳挑眉：【等着，很快你就能知道了。】


    下工时分，顾珍珍果然再次回到田埂上。


    顾向阳扛着锄头，特意从她身边走过：“珍珍，我前些天掉了十块钱，你有看到吗？”


    “什么钱，我可没看到，你别冤枉人。”顾珍珍连声道。


    顾向阳淡淡道：“没看到就算了，该我的钱，迟早会回来。”


    说完对着顾珍珍露出一个笑容，转身慢慢悠悠的走了。


    顾珍珍沉下脸，顾向阳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她拿了钱？


    她蓦的按住口袋，那里放着一张大黑十。


    受到顾向阳那句话的影响，顾珍珍总觉得这钱不稳当，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行，她得赶紧去花掉，到了她口袋里的钱，谁也别想再拿回去。


    【你刺激顾珍珍干嘛？】


    【她动作太磨蹭，我已经等不及了。】


    老天不下雨，人人都着急，顾建国更是愁容满面。


    下工后还拉着几个人商量：“要是再不下雨，咱们春耕赶不上，水稻种不下去。”


    “去年雨水少，水稻减产的厉害，要不今年咱们就种番薯，至少能填饱肚子。”有人提议。


    顾建国叹气，提醒：“番薯是能填饱肚子，可公粮咋办，咱生产队是背着任务的。”


    “人都要饿死了，谁还管任务。”


    别人可以不管，顾建国不行，他是大队长，到时候挨骂受罚都是他。


    “大队长，眼看天就要暖和了，你得快点拿个主意啊，不然时间可就耽误了。”


    顾建国连连叹气：“明天我去镇上公社问问，看上头是什么想法，问过了再做决定。”


    他满脸发愁，背着手往回走。


    遇上顾向阳还是站住，抬头说了句：“那些泥砖看着差不多了，这两天我带人去修墙。”


    “谢谢叔。”


    “谢什么，这都应该的。”


    顾向阳开口问他：“您是为了不下雨发愁吗？”


    “哎，可不是，要是再不下雨今年收成也够呛，到时候怕不只是饿肚子。”没有人比顾建国更知道其中危险。


    顾向阳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也许过两天就下雨了。”


    “希望吧。”顾建国嘴上这么说，心底却觉得这雨大概是落不下来了。


    顾大河是记分员，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回家就把这事儿提了。


    特意避开大哥大嫂，顾大河私底下拉着爸妈说：“去年收成就不咋样，大食堂都办不下去，今年只怕是更严重。”


    顾老鳖也发愁：“老天爷不下雨，我们有啥办法。”


    “爸，你手里还有钱吗，不如咱们提前买些粮食存着。”顾大河提议。


    顾老鳖看了他一眼：“我手里是还有些，但那是留着给你买工作的。”


    顾大河一听，立刻改口：“那还是买工作更重要，城里都吃供应粮，等我成了工人，转成城市户口，每个月都有定量，咱家不怕没粮食吃。”


    顾老鳖显然也这么想。


    一旦老三成了工人，他们就是工人家庭，不比在地里头刨食强多了。


    三人一商量，都把提前买粮食暂时抛开，觉得买工作更重要。


    “爸，那我啥时候能去上班？”顾大河忍不住问。


    他一等再等，每次都让顾向阳坏事儿，心底对这侄子厌恶到极致。


    也不知道爸妈咋搞的，抚恤金让那孩子知道了，居然还让他带着钱走。


    顾老鳖狠狠抽了一口旱烟：“再等等，还差一点钱，不过爸妈已经想好咋弄了。”


    顾大河立刻放心。


    “爸，妈，等儿子成了工人，每个月工资都上交，到时候您二老就等着享福吧。”好话不要钱的往外撒。


    顾老鳖夫妻果然被哄得高高兴兴。


    等顾大河离开，顾老鳖就开口：“你去帮晓春找个好人家，彩礼咱不多要，三百就行。”


    马秀莲点头道行，心底却翻白眼，啥好人家愿意花三百娶媳妇，附近生产队愿意给十块就不错了。


    听说镇上倒是有愿意给一百两百的，但那都是工人家庭。


    顾晓春虽然长得不错，可要卖上三百的好价格，马秀莲还得好好寻摸寻摸。


    “一时怕是难找。”


    “往山里头找找，总会有人愿意出，再不行下头还有晓夏，她也十三了，定了亲过两年就能嫁人。”


    马秀莲一想也是，夫妻俩就差把三个孙女提脚卖，完全没考虑老大夫妻会不会同意。


    被顾向阳一咋呼，顾珍珍回到家寝食难安，总怕兜里头的钱自己跑了。


    她仔仔细细的将钱叠好，塞进贴身衣服的口袋里，还是不放心。


    顾珍珍自己“走好运”，能让别人的钱飘到自己家门口，对这个世界的玄学很介意。


    想了想，还是尽快花掉最放心。


    顾珍珍立刻使出浑身解数，缠着刘淑芬要去镇上，终于把她说通了。


    第二天一早，刘淑芬背着婆婆请了假，拉着女儿就往镇上跑。


    她也是光棍，心知回来肯定要挨一顿骂，但刘淑芬无所谓，她嘴馋国营饭店，家里都好久没见荤腥了，现在女儿说要带她吃好吃的，刘淑芬一百个同意。


    反正她带着珍珍呢，婆婆就算看在珍珍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分。


    刘淑芬兴致满满，顾珍珍捏着口袋里的大黑十，也是得意洋洋。


    【宿主，顾珍珍离开长河村了】


    听到系统提示，顾向阳微微勾起嘴角。


    出门之前，他特意拉来稻草，盖住那些晒得半干，暂时还不能用的土坯。


    “哥，你干嘛盖起来？”顾向红疑惑的问。


    这样的天气，再晾两天就差不多了，反正不会下雨实在没必要盖起来。


    顾向阳盖住最后一块土坯：“最近老听别人念叨要下雨，总觉得真的会下雨，小心为上。”


    顾向红抬头看天，一朵云都没有，大清早就亮堂堂的没有雾气，完全不会下雨的样子。


    但哥哥都盖上了，她也没说什么，四个人往地里头走。


    【宿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利国利民，仁心仁德的好事儿。】


    顾向阳微微笑道。


    正朝着临山镇走的顾珍珍背脊发寒，猛地回头朝村子看去。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妈妈背着你走？”刘淑芬笑着问。


    顾珍珍立刻爬到了她背上：“妈，要是你背着累了就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你才多重，妈疼你愿意背着你走。”刘淑芬笑盈盈的。


    这可是她千辛万苦才生出来的小福星，只要女儿在，她将来就有享不完的福气。


    在刘淑芬眼里，自家女儿哪儿哪儿都好，就算比两个儿子也不差，甚至因为女儿的神通，刘淑芬更偏心她一些。


    很快，母女俩就到了镇上。


    相比起长河村，临山镇热闹许多，来来往往的工人穿着工装，时不时还有人骑自行车。


    街道宽敞整洁，上面铺着石板，跟乡下的泥路完全不一样。


    刘淑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珍珍，等你爸成了工人，咱也想办法住城里，到时候再也不用怕下雨弄脏鞋子了。”


    顾珍珍立刻想到那个梦境，在爸成为工人后，他们家顺风顺水，很快在城里头捡漏买了房子，她独自享有一间房。


    “妈，你说的对，我爸一定会成为工人的。”顾珍珍美滋滋的想。


    就算一时半会儿弄不到顾向阳手里的钱，爷奶也会有别的办法。


    顾珍珍眼珠子滴溜溜转，扫过一个个骑车上班的人，想着要是他们身上带着巨款，被她捡到就好了。


    念头刚起来，顾珍珍就连忙刹住车。


    不行不行，她现在身边就一个亲妈，真捡到一大笔钱，不是她自己倒霉，就是亲妈倒霉，不管是哪种都不行。


    顾珍珍压制住这份贪心，想着还是回家更好，没了顾向阳几个，家里还有大伯一家在。


    “珍珍，走，咱们去国营饭店。”


    刘淑芬早就打听好了，捋好头发，拉着女儿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去。


    还没进门，顾珍珍就闻到一股子肉香味，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早晨正是国营饭店最热闹的时候，刘淑芬头一次来，眼珠子到处乱转，她一屁股坐下来：“服务员，来一碗红烧肉，两碗牛肉面，有啥好吃的都给我上来。”


    话音未落，里头探出个人头，没好气的骂。


    “要吃什么看黑板，有啥吃啥，点完菜自己来窗口拿，资本家才等别人伺候。”


    刘淑芬脸一黑，骂骂咧咧的起身。


    顾珍珍往那黑板上看，赫然写着。


    【阳春面 8分/碗，2两粮票】


    【馒头 5分/个，1两粮票】


    【肉片炒青菜 3角五分半两肉票】


    “妈，你带票了吗？”顾珍珍抿嘴，没想到国营饭店吃饭，有钱不行，还得有票。


    刘淑芬也傻眼：“我哪儿来的票。”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尴尬，偏偏服务员还催：“吃什么快点，别耽误别人功夫。”


    “漂亮大姐姐，有不要票的吗？”顾珍珍垫着脚尖问。


    “没票来什么国营饭店，赶紧走。”服务员啪的一下关上小窗户。


    母女俩兴冲冲进来，耷拉着眉眼出去，刘淑芬咬牙切齿的骂：“得意个什么劲，珍珍，你快让她倒大霉，喝水都呛着。”


    “当个服务员有啥了不起，哼，我男人以后也是工人吃商品粮。”


    顾珍珍脸色也阴沉沉的，她一直在乡下意识不到差距，到了城里才发现没有票据寸步难行。


    一时间，母女俩对让顾大河成为工人这件事执念更深。


    顾珍珍扯了扯亲妈的手：“这里要粮票，但总有不要粮票的地方，妈，我听说买高价点心就不要票，点心更好吃，咱们买了带回去藏起来，可以慢慢吃。”


    “对啊，还是我闺女聪明。”


    刘淑芬一想也是，国营饭店那么贵，吃一顿就没了，点心买了却能吃很久。


    两人又兴冲冲往供销社走，果然看到了议价商品的铺子。


    顾珍珍运气不错，今天不但有桃酥，还有另外一种豆沙馅馅饼，都是五块钱一斤。


    啪的一声，顾珍珍将大黑十拍在柜台上：“一样来一斤。”


    【嘟嘟嘟嘟嘟，花钱预警。】


    【交易即将达成，请宿主做好准备】


    【大餐马上要开始啦——】


    提示音响起那一刻，顾向阳站起身：“向红，你看着弟妹，我回家拉个屎。”


    “啊？”


    顾向红还没回答，大哥就跑得没影了。


    “姐，我哥呢？”顾向安过来问。


    顾向红解释：“大哥回家拉屎了，可能很急，跑得可快了。”


    顾向阳脚步飞快，一路绕过竹林，顺着小道儿爬到了山顶上。


    他一跃而上，站在最高峰处，脚踩大石。


    【宿主，你不会又想被雷劈吧，不要啊，系统怕怕。】


    顾向阳微微勾起嘴角：【怕什么，只要我没被劈死，就伤不到你。】


    【小万，积分自取，帮个忙。】


    万界商城还能咋办，一边哭唧唧害怕，一边只能硬着头皮上。


    【真不知道该说你胆大包天，还是人美心善，为了素不相干的人值得吗？】


    顾向阳俯瞰着整个长河村生产队，这里头有他的弟弟妹妹，也有勤恳生活的百姓。


    【滴——交易达成】


    【好运值吞噬开始——】


    顾向阳深吸一口气，在顾珍珍将大黑十消费一空那刻，真正的交易开始了。


    万界商城毫不客气，逮住顾珍珍的气运值就是大咬特咬，要从这小世界认可的气运之子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顾向阳跟他配合默契，一人一统没少狼狈为奸。


    在第一缕气运值剥落，顾向阳眼疾手快的纠缠住，灵力缠绕上去。


    临山镇上，买完高价点心，刘淑芬就给女儿拿了一大块。


    顾珍珍张嘴一口一个豆沙饼，吃的很开心。


    “妈，咱下次带堂姐一起来。”


    “为什么带你堂姐，要带也带你哥，不能便宜他们。”刘淑芬撇嘴道。


    顾珍珍笑嘻嘻的看着亲妈：“带堂姐来，咱们捡到钱才方便。”


    看着女儿笑盈盈的样子，刘淑芬心底猛地哆嗦，笑容有些僵硬：“你说得对，以后听咱珍珍的。”


    “妈，等我下次捡到钱和票，咱们再去国营饭店，你想吃啥咱就点啥。”顾珍珍嘴甜道。


    刘淑芬顿时顾不得心底那点小警惕，笑了起来：“那妈妈可就等着你孝敬了。”


    母女俩一边走，一边吃，吃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咔嚓——”


    一道雷鸣急电劈下。


    顾珍珍吓了一大跳，猛地捂住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轰隆隆——


    一声声惊雷落下，乌云笼罩了整个临山镇。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捉虫啦，上来更新时会给第一位小伙伴发红包～～


    有时候现实太忙，会隔几天才上线，大家见谅～


    第29章


    红糖姜汤


    以剥离下的好运值为链接， 依仗好不容易修炼出的灵力，顾向阳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界。


    那时候他还是修炼成精的红豆杉，伫立于天地之间，能够直接责己祈天。


    越过呼告具象， 顾向阳抬头看向苍天， 等待着小世界的意志回应。


    【宿主， 你打了人家女儿， 强取豪夺， 也许小世界意志理都不理你，还要拿雷电劈死你】


    风云凝聚，惊雷落到身侧，顾向阳凝神交感：【不试试怎么知道。】


    万界商城劝不动，心底觉得失败的可能性极大。


    作为小世界意志具现化，肯定不会喜欢外来的偷渡者。


    与其大费苦心求雨， 还不如将顾珍珍那些好运值吞咽入腹，一人一统都能变得更加强大。


    下一刻，一丝凉意随风而起。


    【俾润九壤， 沛然为霖，以何为祭？】


    冥冥之中，一道神意落到顾向阳身上。


    万界商城大呼小叫：【他还真回应了！】


    顾向阳毫不犹豫：【以我千年年轮为祭。】


    【允——】


    雨腥气化作丝丝缕缕，萦绕在整个山头上。


    啪嗒——一滴雨水砸在顾向阳的额头。


    紧接着， 第二滴， 第三滴——连绵不断的落下， 滋润着焦渴的土地。


    “下雨了！老天爷终于下雨了。”


    “今天的春耕总算是有救了。”


    “社员同志们，老天终于下雨了， 大伙儿抓住时机加油干， 今年秋天肯定是大丰收。”


    农田里， 社员们脸上都露出惊喜交加的笑容。


    昨天还发愁天不下雨耽误春耕，没想到早晨起来还是晴空万里，忽然就下大雨了。


    顾向红仰头去看，脸上也带着雀跃：“真的下雨了，太好了。”


    “幸亏大哥早有预料，不然咱家的泥砖都白搭了。”


    “对了，大哥还在家里呢，怎么还没回来。”


    顾向阳站在山头，一会儿浑身都淋得湿透，春雨冻人，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正要下山，忽觉一阵功德金光落下，笼罩的他整个人都暖洋洋。


    一瞬间，顾向阳差点没忍住扎根发芽，孕育出红彤彤的果实来。


    【宿主，不愧是你，这次咱赚大发了。】


    【虽然这个小世界意志眼瞎，但人还怪好的嘞。】


    【不但应允了你求雨的呼唤，还特意降下功德金光，从今天开始，你就被这个小世界接纳，再也不怕被驱逐了。】


    【早知道世界意志这么好说话，咱直接放开手勇敢干。】


    顾向阳感受到身体实实在在的变化，原主主动让出了躯壳，给了顾向阳重生的机会。


    但毕竟不是原装，要不是小万和灵力存在，顾向阳身体不会恢复的这么快。


    从今天开始，他身体所有的隐患都消失。


    顾向阳忍不住露出轻松的笑容：【小万，此时此刻，我才觉得自己真正挣脱了原本炮灰的命运。】


    他感受到了世界意志的善意，从今往后都不用担心顾珍珍影响到他们兄弟姐妹。


    这是世界意志的馈赠，让他们一家兄弟姐妹都从炮灰命运中挣脱出来。


    顾向阳以后再不用时时刻刻将弟妹带在身边，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弟妹就被顾珍珍坑死了。


    【可不是，小世界还挺大方。】


    顾向阳勾起嘴角：【消耗了多少积分？】


    【现存积分：1】


    即使早有准备，但从一夜暴富回到赤贫，顾向阳还是肉疼。


    方才顾向阳以年轮为祭，实则万界商城直接用积分能量顶上。


    看着那光秃秃的一个1，顾向阳深吸一口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下一秒，他猛地打了个喷嚏，山顶又是风又是雨实在是太冷了，赶紧往山脚下的老宅子跑。


    雨越下越大，大家伙儿也没法干活，一个个往家里跑。


    顾向阳前脚到家，后脚弟妹也到家了。


    “哥，你咋也浑身湿透了？”顾向红疑惑的问。


    顾向阳笑道：“刚出门就淋到雨，你们快擦擦换一身，换好衣服过来喝姜汤。”


    一会儿功夫，四个人都换上干燥的衣服坐下。


    姜汤里放了许多红糖，又辣又甜，喝一口额头就开始冒汗。


    “大哥做的姜汤真好喝。”顾向安不忘夸奖。


    顾向红笑起来：“这么多红糖呢，肯定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天还冷，淋了雨容易生病，喝了发发汗最好。”顾向阳提醒。


    他目光从三个弟妹身上扫过，只觉得穿越之后，一直缠绕在他们身上的晦气都消失不见。


    今天燃烧掉的一万多积分也值了。


    喝完一大碗姜汤，春天的寒气也消散一空。


    顾向阳几个坐在屋檐下看雨，雨点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变小的意思。


    “下雨了真好，看来不用担心春耕了。”顾向红笑盈盈的说。


    春耕顺利，秋收也能顺利，他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顾向阳看得十分满意，忽然问了句：【小万，顾珍珍呢？】


    【既然小世界意志回应了我，那她还算命运之子吗？】


    【她本来也就是个半成品，至于现在是不是，等她回来你看看就知道了。】


    顾向阳微微挑眉，觉得这个小世界有些恶趣味在身上。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顾珍珍倒了大霉。


    先是吃桃酥噎住，差点翻白眼直接窒息。


    好不容易缓过来，老天爷开始下大雨，母女俩进退不得淋了个透心凉，连带着刚买到手的桃酥豆沙饼都湿透了。


    刘淑芬赶紧背着女儿往家里头跑，好不容易回到家，一大一小成了落汤鸡。


    马秀莲竖着眉头骂她们：“大清早跑出去撒野，下了雨也不知道赶紧回家，合着生病不要钱啊。”


    “行了，珍珍都湿透了，赶紧给她收拾收拾，仔细生病了。”顾老鳖提醒。


    马秀莲拉过孙女，赶紧给她换上干衣服。


    这会儿心底却没怎么担心，顾珍珍自打出生身体就很好，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生过病。


    马秀莲认定自家孙女有福气，别人淋了雨都会生病，可顾珍珍却不会。


    她一边收拾，一边骂儿媳妇：“就没见过你这么当妈的人，整天就想着偷懒占女儿便宜，要不是看在你生了珍珍的份上，老娘早就收拾你了。”


    刘淑芬被骂得不敢吱声，心底也犯嘀咕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


    “老大家的，愣着干什么呢，赶紧去熬点姜汤。”马秀莲又使唤王金桂。


    王金桂撇了撇嘴，心想他们也淋湿了，刚才回家想熬姜汤，婆婆却说这么点雨不算什么，不值得浪费那个柴火。


    结果顾珍珍一回来，婆婆也不心疼柴火了，真是偏心。


    “妈，我来帮你。”顾晓春跟着走进厨房。


    王金桂往外看了眼，低声道：“把晓夏晓秋喊进来，待会儿你们先喝。”


    “妈，还是你最疼我。”顾晓春偷偷笑了。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妈不疼你疼谁。”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头传来马秀莲骂人的声音：“你在里头绣花呢，赶紧的，冻着珍珍我可饶不了你。”


    “这就来。”


    王金桂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先给溜进厨房的女儿一人打了一大碗，又给顾大山留出一碗，这才端着剩下的往外走。


    堂屋里，马秀莲正搂着顾珍珍，细心的给她擦头发。


    一想到这样的温柔细心，自家三个女儿都没享受过，王金桂心底就很不是滋味。


    “磨蹭死你。”


    马秀莲瞪了她一眼，端着姜汤喂给顾珍珍。


    顾珍珍喝了一口就皱眉头，撇开头不肯喝：“奶，太辣了，一点都不好喝。”


    “姜汤就是得辣一点才有效，你妈不会照顾人，这么大雨也不知道躲，瞧把你淋的。”


    马秀莲趁机骂了几句刘淑芬，见顾珍珍拧着眉头不肯喝，到底是站起身走进屋。


    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头就拿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从里头抖索出红糖。


    用勺子一搅拌，马秀莲这才递给顾珍珍：“加了糖现在甜了，快喝吧。”


    顾珍珍勉为其难的喝了口，有红糖在味道确实好了一点。


    马秀莲笑盈盈看着，还问：“珍珍，还是奶对你最好吧，是不是比你妈强多了？”


    顾珍珍眼眸微闪，嘴上却哄着：“那当然，奶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马秀莲听了她的回答，心底满意了。


    王金桂眼馋的看着那红糖，想到顾晓春来月事儿容易疼，硬着头皮开口：“妈，还有红糖吗，要不加锅里头，给大家伙儿都尝尝味。”


    “这红糖可是婷婷过年给我的，你也真好意思开口要，想吃红糖让你男人去赚，别打我的主意，哼，你也配吃。”马秀莲直接骂回去。


    王金桂黑着脸出去了。


    听着马秀莲骂人，顾珍珍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美滋滋的喝着红糖姜汤，享受着这独一份的特别。


    【宿主，顾珍珍回来了，淋了雨，正在喝红糖姜汤，就她有，别人都没有。】


    顾向阳挑眉：【居然没受到影响，看来小世界很喜欢她。】


    他实在想不通小世界挑人的眼光，就顾珍珍这样小心眼、自私自利的，也配那么多好运？


    还是说，小世界就喜欢自私的人？


    顾向阳摸了摸下巴，既然他们兄弟姐妹都已经脱离剧情，倒也没必要一直关注顾珍珍。


    【以后除非她自己找死，不必再盯着。】


    有这个时间，顾向阳宁愿好好修炼，养育弟妹，早些实现原主的心愿。


    万界商城痛快的屏蔽，没再继续关注。


    淋了雨，顾向阳生怕弟妹生病，半夜还起来看了眼。


    幸好，红糖姜汤十分有效果，三个小孩儿睡得脸颊红扑扑，完全没有发热的迹象。


    顾向阳并不知道，他弟妹没发热，入夜之后，从小到大不怎么生病的顾珍珍却开始发热。


    一开始没人发现，顾大河睡得跟死猪一样，刘淑芬淋了雨不太舒坦。


    半夜时分，刘淑芬从梦中惊醒，伸手一摸察觉不对劲：“大河，快醒醒，珍珍发烧了。”


    顾大河一个激灵醒来，一摸女儿额头滚烫也着急：“怎么忽然发烧了，我去找爸妈。”


    他套上衣服往堂屋走：“爸，妈，快醒醒，珍珍发烧了，你们屋里还有药吗？”


    马秀莲被惊醒，顾不得穿衣裳往外跑：“好好的怎么就发烧了，都怪她妈不会看孩子。”


    “你现在说这个有啥用，妈，珍珍额头烫的很。”顾大河揣着手。


    马秀莲拧了拧眉，进屋再出来拿着个小布包：“我去看看。”


    等看到顾珍珍烧得脸颊通红，额头摸着都烫手，马秀莲心底也吃了一惊。


    这可是自打落地就带着福气，从小到大连咳嗽都少的孙女，怎么忽然就发烧了。


    马秀莲心底怨怪刘淑芬不会照顾孩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打开布包：“这可是你妹送来的，只剩下这么一颗，快给珍珍吃了吧。”


    原来她手里居然有退烧药，偏偏之前顾向阳生病，她宁愿看着孩子硬熬着也不肯拿出来，实在是偏心到了极点。


    刘淑芬二话不说，赶紧给女儿喂进去。


    “怎么还是热。”刘淑芬担心道。


    马秀莲翻了个白眼：“吃了药也得等一会儿，这都要怪你，好好的带珍珍去什么镇上，你要不带就没今天这事儿。”


    “今儿个我孙女受苦受难，全因为你这个不着调的妈。”


    刘淑芬挨了骂也不敢顶嘴，苦着脸给女儿擦额头。


    隔壁顾大山也听见动静，刚要起来被王金桂拉住。


    “珍珍有爸有妈还有爷奶看着，哪儿用得着你。”


    顾大山一想也是，小孩子发烧很正常，他家女儿小时候也生病，想了想又躺下了。


    哪想到刚躺下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大哥，珍珍高烧的厉害，都吐白沫了，得赶紧送卫生所，你快起来帮个忙。”


    没等王金桂拦着，顾大山连外套都没穿匆匆忙忙出去了。


    王金桂气得骂道：“老三夫妻自己不能送，偏要来叫你，真是个傻子。”


    顾珍珍吃了药不但没好，反倒是烧得抽筋口吐白沫，大半夜的送到了镇上卫生所打针。


    老顾家被闹得鸡飞狗跳，每个人都带着一腔怨气，第二天起来眼皮子底下都是青黑的。


    顾向阳倒是睡得很安稳，小世界意志放水，以后他都不用担心弟妹被祸害，睡得更香了。


    “哥，你醒了没？”


    顾向安大清早就醒了，趴在顾向阳耳朵边小声问。


    被弟弟热乎乎的呼吸声吵醒，顾向阳伸手按住小脑袋：“原来没醒也被你吵醒了。”


    “嘿嘿嘿，那你醒了快起床呗。”顾向安眼底带着兴奋。


    “外面雨停了，山上肯定长满了野菜，说不定还有蘑菇，哥，咱们赶紧上山去挖，不然肯定被别人挖走了。”


    合着这么早把他叫醒，是为了上山挖野菜。


    顾向阳揉了揉脸颊爬起来：“行，那咱们赶紧吃饭，吃完抢在别人之前上山。”


    顾向安一听，立刻呼啦啦跑出去：“姐，咱快开饭，大哥说吃完就上山挖野菜。”


    听着外头咋咋呼呼的声音，顾向阳微微摇头。


    【嘻嘻嘻，宿主你也有今天，收你的人来喽。】


    【你懂什么，我这是满足弟弟的愿望，当一个好哥哥。】


    不只是顾向安想上山，顾向红顾向宁也想。


    外头雨停了，马上就要开始春耕，忙起来压根没时间做别的事情。


    所以他们得赶在上工之前，先挖一些野菜蘑菇回来吃。


    上山路上，顾向安还在嘟囔：“都吃了好久的萝卜白菜，今年开春晚一直不下雨，野菜挖回去也能吃个新鲜。”


    顾向红叮嘱：“只挖咱认识的野菜，蘑菇也是，不认识的千万别碰，会吃死人的。”


    “要是不认识，你们可以来问大哥。”顾向阳笑着说道。


    俩小的纷纷点头，兴奋不已。


    【宿主，你认识野菜蘑菇吗，还让他们来问你？】


    顾向阳微微一笑：【我不认识，但你认识啊，检测功能不用白不用。】


    【哼，你再这样我可要收钱了。】


    【积分随便扣。】


    【你就只剩下一个积分，快点赚钱，万界商城这么大的金手指，你别消极怠工。】


    【那你检测一下周围有没有可卖的。】


    【野生荠菜 1积分/斤】


    【野生马齿苋 1积分/斤】


    【野生灰灰菜 1积分/斤】


    ……


    看到这一排排报价，顾向阳牙酸：【怎么这么便宜，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野菜。】


    【现代社会可以批量种植，绿色无害，卖不出高价。】


    顾向阳看着兴冲冲的弟妹，立刻放弃售卖野菜的想法，一斤野菜得挖很久，才一个积分，实在不值得浪费这个精力。


    要是再来一个价值不菲的古铜钱就好了。


    顾向阳手指头痒痒，看向山头：【你说这山头上有没有古墓，到时候我给你挖个十七八个。】


    【三代贫农，破瓦破罐，不如你先把小黄鱼卖了。】


    顾向阳无视，小黄鱼能还钱，但他现在没急着用钱，还是先存着为妙。


    想到这里，顾向阳随手抽过一根野草，开始编织起来，手指翻动带着灵妙。


    原以为他们来的已经足够早，哪知道到了山坡上才发现，家家户户都出动了。


    往下一看全是人头，许多野菜刚长出来就被挖得干干净净。


    顾向安急得直跺脚：“咱来晚了。”


    山坡都已经被挖得坑坑洼洼，野菜七零八落没剩下多少。


    顾向阳目光一转，感知力飞升，指着一个方向：“那边人少，我们去那边。”


    身为红豆杉精，他对山林熟悉的很，感知一下蘑菇野菜不在话下。


    顾向阳勾了勾嘴角，灵力蔓延出去，让蘑菇长出一大片。


    三弟妹听话的跟着他走，刚走过去一段路，顾向安就发出压抑的惊呼：“好多野菜，还有蘑菇，一片片的。”


    “快挖。”顾向红拿出竹片，一人一个，用来挖野菜最好。


    至于蘑菇，直接用手就成。


    刚才看到人还以为来晚了，没想到这一块还有大片蘑菇，一朵朵红色的菌盖十分喜人。


    这是临山镇一带常见的松毛菌，虽然看起来是有毒的橙红色，但菌肉肥厚，炖汤凉拌都很好吃。


    松毛菌都长在松树底下，他们这儿也有，但这么大片确实很少见。


    三个孩子挖得头也不抬，生怕晚一点被别人发现，蘑菇就轮不到他们了。


    顾向阳见状也丢开手中草叶，加入到采蘑菇的队伍中。


    【宿主，松毛菌1积分/斤，卖吗？】


    【不卖，留着我自己尝尝鲜。】


    品味过美味，顾向阳现在也是喜欢美食的红豆杉了。


    野菜难挖，蘑菇好采，一会儿功夫竹篮子都装的满满当当的。


    顾向红看着剩下的可惜：“哥，我先把这些拎回去，把篮子腾空了再回来。”


    “这些够吃了吧。”顾向阳喊都喊不住。


    顾向红却说：“好不容易有这么多蘑菇，咱都采回去，一顿吃不完晒干了也能放的住。”


    说完拎着篮子就走，倍儿有劲，走的飞快。


    “对对对，蘑菇咱们不采的话，一会儿就没了，多浪费。”顾向安十分赞同。


    就连最小的顾向宁也是一边挖，口中念念有词：“采蘑菇，吃蘑菇，我爱吃蘑菇，凉拌炖汤都好吃，用肉片炒一炒最好吃。”


    顾向安被妹妹念叨的流口水：“四妹，你快别念了，再念我都流哈喇子了。”


    听着弟妹对话，顾向阳也被吊起几分馋意：“可惜咱家没肉了，不过还有一点猪油，待会儿用猪油炒蘑菇吃。”


    “用猪油炒蘑菇肯定很好吃。”顾向安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了。


    顾向阳笑了笑，又说：“等明天我去镇上再割点肉，到时候咱们用肉片炒蘑菇，炖蘑菇，拌蘑菇，每种都吃个遍。”


    “那得多少肉啊。”顾向安两只眼睛都在冒光。


    顾向阳哈哈一笑：“难得有这么好的蘑菇，不能浪费。”


    小孩儿也馋肉啊，可肉好吃，却费钱，顾向安有些纠结。


    他小脑袋想了想，歪头看了看林子，忍不住说：“要是咱们也能见到野鸭野鸡就好了。”


    此时哼哧哼哧采蘑菇的顾向宁抬头，嘴巴念叨：“野鸡算什么，要是来一头野猪就好了，够咱们吃一年，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顾向安被妹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吃一年，那得多大的野猪啊。”


    “就跟小山头一样大，够咱们生产队吃一年。”顾向宁天真无邪的说。


    顾向阳挑了挑眉头，心想这主意不错，没道理顾珍珍能捡到野鸡，他就不行。


    他抬头看向林子，正琢磨要不要去找野鸡，正好中午用来炖蘑菇吃，野鸡配蘑菇味道一定很好。


    正打算迈进林子，系统警报声响起。


    【滴滴滴滴滴滴危险逼近——宿主快跑——】


    第30章


    弄啥子


    警报声响起那瞬间， 顾向阳猛地弯腰，一边一个提起弟妹就跑。


    “我的蘑菇！”顾向安惊呼。


    顾向宁傻乎乎的紧紧拽着自己的小篮子。


    很快，兄妹俩就顾不上野菜蘑菇，目瞪口呆的看向松林深处。


    灌木丛剧烈摇晃， 一个沾满泥浆枯叶的脑袋钻出来， 然后是深褐色的身体。


    地上枝杈被压断， 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小山似的庞大身躯轰然而至， 一下就把地上的蘑菇压碎成粘液。


    硕大头颅上，最扎眼的是那对锋利的獠牙，鼻孔一开一合，腥臭味紧追而来。


    “啊啊啊啊，野猪！”顾向安惊叫起来。


    不用他喊顾向阳也知道，脚下速度更快， 试图在野猪反应过来之前逃离这片区域。


    【这儿怎么会有野猪！】明明进来之前他检查过！


    【宿主，请接受大自然的馈赠。】


    身后地动山摇，野猪不顾一地食物， 猩红的眼睛钉在顾向阳三兄妹身上，肌肉绷紧，发出急促的咆哮声，不依不饶的追上来。


    【到底谁才是馈赠， 我们三加起来都不够他吃一顿。】


    顾向阳紧紧抓着弟妹不放， 灵力沟通下， 不停有藤蔓试图缠绕住野猪四条腿。


    但在野猪冲撞下，藤蔓不堪一击， 完全起不到任何阻拦的作用。


    【要不你停下来试试看， 也许能三七开。】


    【我们三够他吃七分饱吗？】


    呼哧的声音越来越近， 顾向宁已经吓得大哭起来。


    顾向安死死搂住哥哥的脖子，又觉得自己是拖累，急得掉眼泪。


    【右边】


    顾向阳一个飞转，轰然巨响。


    “啊啊啊啊啊！哥哥！”


    顾向红提着空篮子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大叫出声，扑到大哥和弟妹跟前。


    “大哥你没事儿吧，向安向宁你们怎么样，有没有摔到？”


    顾向阳大喘气，穿越之后第一次透支体力，一屁股蹲坐下来：“我没事，你俩呢？”


    “没事，我没事。”


    “我也没事。”


    两颗小脑袋从他怀里头钻出来，惊魂未定。


    “野猪呢？”顾向安胆子大，害怕过后眼珠子到处看。


    顾向红这才想到刚才的庞然大物，哆嗦着往后看，却见那野猪一脑袋撞在树墩子上不知死活。


    “我去看看。”


    顾向阳起身往那边走。


    “哥，太危险了，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吧。”顾向红几个都吓坏了。


    顾向阳摆了摆手，这么大一头野猪送上门，好不容易弄死了，他可不会浪费。


    【我说了，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野猪还有气，但也距离死差不多了，刚才那一下撞得十分不巧，野猪脖子扭断了。


    顾向阳挑眉：“向红，你去喊大队长带人来，咱们今天晚上能吃肉了。”


    说完踢了一脚野猪确认安全。


    姐妹俩还害怕的不敢靠近，顾向安虎着胆挪过来，还试图伸手去掰那獠牙。


    “哥，野猪真的死了吗？”


    “现在没死，但也快了。”


    “这么大一头，咱们能吃多久啊，够不够吃一年。”


    害怕过后，顾向安就觉得馋，开始分辨小山堆上哪儿才是最肥的五花肉。


    顾向红刚走出去一段路，在山坡上挖野菜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朝着这块跑。


    “向红，刚才咋回事儿啊，光听见你们在惨叫。”


    “不会是遇上蛇了吧，现在就有蛇了？”


    “你们几个有没有事情？”


    顾向红忙道：“我们遇上野山猪了，野猪被我大哥打死了，他让我去喊大队长。”


    “向阳打死了一头野猪？”


    顾建国听到消息都傻眼了，昨天好不容易下了雨，他一整晚没休息在计划春耕，刚出门就听见这事儿。


    野猪可是会杀人的。


    顾建国生怕出事，赶紧带着一群男人，扛着锄头，浩浩荡荡往山头上跑。


    等绕进山坳里，看到那头庞然大物，以及全须全尾站在旁边的顾家兄妹，他才安了心。


    “向阳，你们没事儿吧，有没有伤到哪儿？”


    顾向阳摇头，指了指野山猪：“叔，我们刚采蘑菇，这个大家伙自己冲出来，结果撞到树墩子晕过去了，我看着还没死透。”


    等看清楚那小山堆似得野山猪，顾建国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这么大一头，这得上千斤了吧？”


    跟着上山的男人们也纷纷咋舌。


    “老大一头，居然自己撞死了。”


    “得亏撞死了，不然向阳四个就糟了。”


    “这么大一头得有多少肉啊，大队长，这——”


    顾建国一听，就知道他们的意思，这是馋肉了。


    他有些犹豫，虽然现在山上的东西都是公家的，按理来说野猪也属于公家，可平日里谁要是捡到鸟蛋，逮住野鸡野兔，那也都是偷偷吃了，不会拿出来分。


    尤其这还是顾向阳发现的，顾建国总觉得他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三个弟妹日子艰难，平日里总会多照看一些。


    没等顾建国开口，顾向阳笑着说道：“叔，山头是公家的，野猪也是，正好下了雨马上要开始春耕，春耕多累啊，大家伙儿吃顿好的补补，这才有力气劳动，为国家做贡献。”


    社员们听着，都觉得顾向阳太懂事儿了，大气，纷纷期待的看向顾建国。


    顾建国哈哈一笑，拍着顾向阳的肩膀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头野猪是你打的，我们都算占你便宜了。”


    “你们看这样成不成，野猪抬回去杀了，家家户户按照人头分，单独从里头拎出十斤作为奖励，要不是向阳，咱们也吃不上这肉。”


    一头野猪和十斤肉，大家都觉得十分合理，没人有意见。


    顾建国还笑道：“以后咱们生产队谁打倒大猎物，都按这个来分，咱不搞特殊化，这是针对特殊贡献的奖励。


    “大队长说的对，我还觉得十斤肉太少了。”


    “要不直接给向阳一条腿。”


    “要不是他，我们也吃不上野猪肉，应该的。”


    “可不是，向阳这次可给咱长河村生产队做贡献了，应该奖励。”


    闹闹哄哄中，有人麻利的拿来麻绳，野山猪太重，最后是四个男人齐上阵，这才扛着下山了。


    早就有人跑回去报信，大食堂是现场的杀猪场地，热水都已经烧起来。


    也不需要找人，生产队就有会杀猪的，手起刀落结果了野山猪。


    下水脱毛开膛剖肚，最后一称，毛重都快六百斤了，撇开不能吃的也快五百斤。


    长河村生产队统共也不到五百人，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斤肉，人口多的户，一口气能带回去十几二十斤肉。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是喜气洋洋的。


    顾建国觉得大家都占了大便宜，特意让杀猪匠将猪心猪肝都单独留出来，连带着奖励的十斤大肥肉，外加人头肉都装在一起。


    “向阳，快拿着。”


    顾建国招呼，又看了眼两个小的：“向安向宁也是好样的，今天吓着了吧，回家多吃几块肉补补，安安神。”


    顾向阳也没拒绝这份好意。


    “哇，这么多肉，我们得吃到什么时候啊。”等看清满满当当的一篮子肉，顾向宁惊呼起来。


    小姑娘早就忘记了刚才的害怕，美滋滋的看着肉嘴馋。


    顾向阳倒是有些为难：“野猪肉腥，恐怕没家猪肉那么好吃。”


    “都是肉有啥好挑的，哥，交给我吧，我看过大伯娘做野猪肉，她做的可好吃了。”


    顾向阳想到王金桂娘家是猎户，逢年过节会送一些野猪肉过来，所以大伯娘很会做这个。


    正说着呢，王金桂的声音传进来。


    “向阳，就知道你们回来了。”


    只见她风风火火的进来，瞧见篮子就笑：“野猪肉跟家猪不一样，直接吃味道太骚，阿红，我跟你一块儿收拾，待会儿你跟我学一学。”


    “太好了，谢谢伯娘。”顾向红正担心自己做不好，糟蹋了肉。


    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大伯娘，你不用回家做饭吗？”


    “家里有你晓春姐三个在。”王金桂不是空着手来的，还带了一些葱姜蒜，都是自家种的不值钱。


    但她知道兄妹四个分家匆忙，别说葱姜蒜，连萝卜白菜都没有。


    “这头猪年纪大，骚味重，不过要处理好了味道也好吃。”


    王金桂一边说，手下没停，将野猪的脂肪全部剔除：“别觉得浪费，这些放着一块儿煮了就没法吃。”


    “水里头加点盐，再不然用淘米水也行，多泡一会儿，最好泡到一点血水都没有。”


    “野猪肉不适合清炒，焯水后热锅冷油，葱姜蒜大量放，要是有干辣椒八角桂皮就更好，可惜咱们这边辣椒都少，家里也没香料了。”


    “家里要是有生抽老抽也往里头放，有冰糖最好，放点料酒味道最好。”


    野猪肉一时半会儿是做不好的，王金桂教兄妹俩怎么处理，到时候怎么炒怎么炖，不过她也知道现在缺少调料，最后味道肯定不怎么样。


    “你们耐着性子多炖一会儿，用小火最好，炖到酥烂再收汁。”


    她手脚利索，把猪心猪肝都处理好了，这两样能直接炒来吃，中午就能吃上。


    叮嘱完，王金桂才洗了把手：“阿红，剩下的交给你，大伯娘先回去了。”


    说完风风火火就要走。


    顾向阳赶紧拦住，用陶碗装了一大碗炒猪心：“伯娘，你带回去给堂姐她们吃。”


    “哎，我是来帮忙的，哪能要你的东西。”王金桂连连摆手。


    顾向阳直接塞给她：“这么多，我们一顿吃不完也浪费，特意给晓春姐三个留着的。”


    王金桂哈哈一笑，低声说：“这可巧了，你奶和珍珍都不在家，晓春几个有口福喽。”


    “不在家，他们去哪儿了？”顾向阳奇怪的问。


    王金桂只说：“大半夜发热去镇上打针了，估计得中午才回来。”


    顾向阳微微挑眉：【顾珍珍病了？】


    【昨晚你说不必管她，小万没关注。】


    【天下雨，她生病，这是不是代表小世界意志已经放弃她了？锦鲤人设崩塌？】


    顾向阳想了想，又觉得可能只是巧合。


    即使是半成品，顾珍珍也应该没那么脆弱才对。


    【是不是人设崩塌小万不知道，但小世界对你很满意，还特意送了一头大野猪，宿主，它想把你也变成池塘里的鱼。】


    顾向阳呵呵，他可不想变成别人鱼塘里的一份子，即使这个别人是世界意志也不行。


    【等等，顾珍珍走好运需要付出代价，那我呢？】


    【你差点被三七分还不算吗？】


    顾向阳嘴角一抽，合着顾珍珍捡到野猪，是原主背锅倒霉。


    而他打到野猪，是自己直接倒霉，刚才要不是他跑得快，连带着弟妹一起葬送到野猪嘴里。


    【从另一个角度想，这怎么不算是世界意志对你的青睐与信任呢？】


    “哥，咱开饭吗？”


    顾向阳回头，看到弟妹期待的眼神，又觉得这个意外带来的后果还不错。


    至少炒猪心炒猪肝挺好吃，还很滋补，适合他们这一家子营养不良的吃。


    顾向阳知道猪肝猪心补身体，王金桂也知道，偷偷摸摸带着陶碗进了厨房。


    “妈，你回来了。”顾晓春正在做饭。


    昨晚上顾珍珍发热，顾大河把顾大山喊走了，马秀莲刘淑芬也跟着一块儿去了镇上。


    如今家里就剩下顾老鳖、顾爱国顾卫华，以及王金桂和三个女儿。


    王金桂拿出那碗炒猪心：“快吃，向阳单独给你们的，你们赶紧吃了。”


    不然待会儿被发现，这些猪心就落不到女儿嘴巴里。


    顾晓春三个被塞了一嘴，好吃的眯起眼睛来，尝着就知道是亲妈的手艺。


    “妈，你也吃一口。”


    “我在那边炒菜的时候尝过味道了，你们快吃。”


    “向阳哥可真好，就他知道惦记我们，不像爱国卫华那两个，刚才一次次来厨房看，生怕我们偷吃似得。”


    “就是，喊他们干活当没听见，吃肉比谁都积极。”


    瞧着女儿吃的高兴，王金桂眉眼也带上笑容。


    这些年家里困难，但凡有点好吃好喝的，公婆又偏心三房的孩子，眼看着自家女儿瘦巴巴没多少肉，头发也黄，王金桂心底也有很多不满。


    可惜，说一千道一万，他们是长子长媳，总得给老人养老，只能委屈了女儿。


    虽然王金桂说自己吃过了，顾晓春还是心疼亲妈，往她嘴里头塞了一口。


    “妈，好吃吧。”


    “好吃，你也快吃。”


    顾晓春美滋滋吃着，笑着说：“得亏珍珍不在家，不然家里但凡有点好吃都是她的。”


    “就是爷奶偏心，老说珍珍是福星，她要真的是福星的话，今天向阳打到野猪，生产队家家户户都吃肉，她咋吃不到。”顾晓夏愤愤道。


    “我也觉得爷奶骗人，反正每次珍珍捡到什么，咱都吃不上，她好不好跟咱可没半毛钱关系。”顾晓秋也这么想。


    三姐妹都不傻，看得清楚明白。


    顾老鳖正在堂屋里抽烟嘴，时不时往外看一眼，想着去医院的怎么还没回来。


    “爷，咱啥时候吃肉啊？”顾爱国已经问了很多次。


    顾老鳖瞥了他一眼：“野猪肉得炖烂了才好吃，至少也得晚上才能吃上。”


    “啊，要等这么久，爷，你能不能让大伯娘早些烧好。”顾爱国纠缠着。


    顾老鳖拍了下他脑袋：“着什么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时候顾卫华过来了：“爷，听人说顾向阳他们分了十几斤肉，他们吃得完那么多吗？”


    提到顾向阳，顾老鳖沉了脸。


    “提那个不孝顺的东西作甚，他拿着那么多肉，也不知道孝敬孝敬长辈。”


    顾卫华正要再说什么，顾老鳖沉着脸进屋，没再搭理他。


    屋里头，顾老鳖脸色阴沉沉的，不知道还以为谁欠了他十万八千。


    老头子拍着烟杆儿，心底骂顾向阳假大方真傻子，那么大一头野猪就这样撒出去，让生产队白吃了。


    怎么就不知道送到顾家来，这么多肉，他想办法卖出去，怎么样也能卖个三五百。


    那可是整整五百斤肉啊，大河买工作的钱都够了。


    顾老鳖黑着脸，在肚皮里将顾向阳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也没别的办法。


    他知道的太晚，等他知道顾向阳打到猪肉，大食堂都开始分肉吃。


    这肉到了社员的嘴巴里，哪儿还能吐出来。


    顾老鳖苦大仇深，忽然拍了拍烟杆子：“这顾向阳都能打到猪肉，珍珍可是福星，一定也可以。”


    “要不等她回来试试，指不定就能成，晚上偷偷的上山去打，打到后直接拉到镇上卖了，这样一来大河的工作就有了。”


    顾老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


    虽然他跟马秀莲商量着要把孙女嫁出去换彩礼，可心底也知道有顾大山夫妻在，到时候只怕是要闹起来。


    不到万不得已，顾老鳖也不想跟大儿子闹僵。


    毕竟顾大山为人老实憨厚还孝顺，要是将来他们不愿意跟着顾大河去镇上享福，留在村里头过日子，大山夫妻也能把他们老俩口照顾的舒舒服服。


    顾老鳖打着算盘，就等着顾珍珍回家试试看。


    昨晚上顾珍珍忽然发烧，吃了药不但没好，反倒是开始抽搐吐泡沫。


    顾大河一看不好，大半夜的将顾大山叫起来，两人推着车往镇上走。


    马秀莲刘淑芬不放心也跟上去。


    偏偏昨天下过大雨，夜里头雨小了也没停，路上坑坑洼洼泥泞的很。


    马秀莲摔了一跤，尾椎骨又开始一阵一阵的疼，只能拖拖拉拉的跟在后头，看着发烧的顾珍珍心中后怕。


    刘淑芬倒是没摔跤，但等走到镇上也是浑身狼狈，两条裤腿都沾着泥巴。


    好不容易送到卫生所，医生见他们闹闹哄哄的架势，还以为出了大事儿。


    结果一看，怀里头孩子已经退烧了。


    “37.1，温度正常啊，没啥大事儿，你们没必要这么着急。”


    “可是刚才她不但发烧，摸起来额头滚烫，还一直抽搐吐泡沫。”刘淑芬担心的问，“能不能再给她打一针？”


    医生一脸无语，觉得这纯属是占用医疗资源：“人没事为什么要打针，你们也不怕把人打坏了。”


    “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再观察一会儿，等孩子彻底退烧了再走。”


    医生摆了摆手，继续去看下一个病人。


    顾大河松了口气，擦了把汗说：“我就说孩子没事儿，就你大惊小怪。”


    刘淑芬讷讷道：“珍珍打小身体好，很少生病，这次又是抽又是吐白沫的，你难道放心啊？”


    顾大山看着夫妻俩都无语，再看顾珍珍睡得脸颊红扑扑，实在不像是有事儿的样子。


    他就算好脾气，这会儿也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大河，孩子生病是常有的事情，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大哥，合着生病的不是你女儿，你当然不担心。”刘淑芬反驳道。


    顾大山脸色更黑，暗骂自己不长记性，早知道还不如听金桂的。


    瞧瞧老三和弟媳妇这样，他大半夜的起来帮忙，反倒是帮出错来。


    想到这里，顾大山索性一摊手：“现在孩子没事，你们爹妈两个陪着就成，我先回家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出去在卫生所门口遇上了马秀莲，她撑着腰扭着身慢慢走进来：“大山，珍珍没事儿吧，医生咋说的？”


    “都退烧了，没啥大事儿。”


    顾大山顿了顿，问了句：“妈，珍珍发烧你火急火燎让送医院，向阳生病的时候为啥不让送？”


    马秀莲脸色大变，指着他鼻子骂：“好啊老大，你现在也在怪我了？顾向阳就在水里头泡了一会儿，喝点热水就没事儿了，他现在不都好好的，这事儿还过不去了？”


    “家里没钱你也知道，这个要花钱，那个要看病，还不如把我开膛剖肚卖了换钱。”


    “老娘一辈子为你们操劳，临了一个个都要骑在我头上拉屎。”


    以前听着老娘哭诉，顾大山总是会低头，心疼爸妈把他们养这么大不容易。


    可这一次听着，顾大山却觉得心凉。


    他低着脑袋就走，妈想陪着老三珍珍，那就让她自己陪着，他还不伺候了。


    快步走出去一段路，顾大山低头看着自己，外套没穿，裤腿也湿透了，可没有一个人在意。


    恍惚之间，顾大山心底冒出一个念头来，他听爸妈的话不分家，真的是对的吗？


    马秀莲见老实听话的大儿子转身走了，气得大骂，骂了一阵子腰酸背痛，这才扭着往里头走。


    “真是个没良心的，老娘白养你这么大，珍珍可是生来带着福气的人，跟着她咱们都有享不尽的好运道，你不听老娘的就等着倒大霉吧。”


    等她见到顾珍珍好好的躺在刘淑芬怀里头，热度已经退下来，脸颊也睡得红扑扑的，顿时安心下来。


    “我就说珍珍吉人自有天相，压根没啥事儿，偏你们俩不相信折腾了大半夜。”


    顾大河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睡着了，已经开始打呼噜。


    “妈，你抱一会儿，我去个茅房。”刘淑芬将孩子塞给她。


    马秀莲翻了个白眼：“懒人上磨屎尿多。”


    刘淑芬挨了骂也不敢回嘴，肚子生疼的厉害，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她白天还好好的，刚才路上走得也很有劲。


    结果顾珍珍前脚退烧，后脚刘淑芬就开始肚子疼，就好像——刘淑芬不敢深想。


    却还是接过顾珍珍，小心翼翼的将她搂在怀中，盼着顾珍珍醒来后第一眼看到自己，知道自己这个奶奶才是对她最好的。


    往后啊，珍珍的福气，她这个当奶的要第一个享用。


    马秀莲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压根没注意到退烧后的顾珍珍眉头紧拧，正陷入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