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亲妈


    分了野猪肉， 家家户户都赶紧炖上，一时间生产队都弥漫着一股子肉香味。


    光是闻着肉香味，社员们都觉得有劲儿，咽着口水期盼万分。


    但凡见到顾向阳的， 都得竖起大拇指狠狠夸一顿。


    顾建国趁机将春耕的事情安排下去：“同志们， 昨天下雨， 今天吃肉， 咱们吃饱喝足就得加油干， 为国家为组织为人民做贡献。”


    “出满勤，干满点，一分力气不偷懒，汗水才能浇出丰收年。”


    “春耕谁都不许请假，都给我卖死力气加油干，谁敢耽误春耕， 我第一个不答应。”


    都是平日里喊腻味的口号，但今天社员们没补耐烦，反倒是一个个精神抖擞。


    “大队长， 我们都听你的。”


    “谁敢吃了肉还不干活，我也不答应。”


    “大家伙儿加油，春耕抓紧，秋天丰收， 咱们一年都能吃饱喝足。”


    眼看社员们劳动积极性昂扬， 顾建国这段时间的愁眉苦脸也消失了。


    他特意走到顾向阳身边， 拍着他的肩膀夸奖：“这次可多亏你了，要不是这头大野猪， 大家伙儿哪有这样的积极性。”


    顾建国知道大食堂一解散， 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吃得少人就干不动活。


    前两天他还听说有社员断顿了，只能靠野菜充饥，田间地头上野菜都被挖绝了。


    现在这顿肉下肚，总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下过雨山里头野菜蘑菇如春笋般冒头，挖回去也能饱腹，暂时解决了长河生产队的粮食问题。


    “还得感谢老天爷下雨，不下雨就没有野菜蘑菇，野猪也不会往前山跑。”顾向阳打趣道。


    顾建国哈哈一笑：“可不是，昨天我还发愁春耕，再这么旱着只能种番薯，现在好了。”


    “叔，我正想问问上学的事情，向红几个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当文盲。”顾向阳提起这事儿。


    顾建国有些意外。


    毕竟上学读书得交学费书本费，临了还不能干活赚工分，耽误事儿还花钱。


    顾向阳一个人带着三个弟妹，光是养活压力就很大，居然还要送他们上学。


    “咱们生产队没小学，要上学就得去镇上，但这两年镇上小学不愿意招收乡下的学生。”


    顾建国解释道，主要是镇上就那么一所学校，光镇上的孩子都塞不下。


    听完这话，顾向阳皱起眉头来。


    怪不得原主那时候还在镇上读书，可自打他穿越过来，生产队的孩子上学的很少。


    “不过昨天我去公社，听说他们要搞扫盲班，到时候会下乡，去扫盲班读书不要钱。”


    顾向阳觉得不行，他送弟妹上学不只是为了识字，更多还有对未来的考虑，至少得拿个高中毕业证才好操作。


    “这事儿急不来，你真想送向红三个读书，叔再帮你去问问。”


    略说了几句，顾建国自己也加入到春耕农忙中，在地里头挥洒着汗水。


    顾向红三个也听见了对话。


    “大哥，不能上学也没事儿，咱生产队十个人里头，有一个上过学就不错了。”


    不提别人，就连顾大河家两个儿子也没去上学，可见上学才是稀罕。


    “我再去打听打听。”


    顾向阳心想，从长河生产队去镇上，单程得一个小时，来回就得俩小时。


    就算镇小学愿意接收，其实向红三个上学也不方便，要是生产队有自己的小学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向阳暂且记下。


    顾向红没抱什么希望，虽然心底也想上学，但没学上她也不强求。


    在社员们热火朝天中，公社内的肉香味越来越浓烈，使得大家伙一边干活，一边咽口水。


    顾向安一个劲吸鼻子：“好香啊，我都馋了，啥时候才能回家吃肉。”


    “还没到收工时间呢。”顾向红偷偷溜回家两次，就为了看火，跟她这样做的社员可不少。


    每个人都惦记着家里头炖着的肉，有些索性让老娘孩子留在家里看着。


    顾建国一看，索性一摆手：“得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伙儿回家吃饭，吃饱喝足，明天可得给我加油干。”


    “大队长，明天我们肯定卖死力气。”


    社员们欢呼一声，撒丫子就跑，有几个连锄头都扔在了地里。


    “哥，快走，肉肯定炖好了。”顾向安连忙催促。


    顾向阳跟着弟妹往家里走，路上俩小孩嘚啵嘚的话都没停下来过。


    “哥，刚才我扫了眼，大伯回来了，但没见奶和三叔一家，不知道咋样了。”顾向红提起这事儿。


    顾向阳脸色不变：“反正都分家了，管他们作甚，还是吃肉要紧。”


    顾向红一听也是，有肉吃，谁耐烦去管顾珍珍。


    三姐弟都情不自禁的加快脚步，慢慢开始小跑起来，心急的很。


    顾向阳慢慢悠悠跟在后头，瞧着这幅场景也勾起嘴角，觉得特别逗。


    【宿主，你就不想知道顾珍珍到底怎么样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呦呦呦，装什么以德报怨，宿主这不像你啊，你可是天生带毒的红豆杉。】


    顾向阳的回答是挑起眉头：【傻不拉几，顾珍珍是位面之子，虽然是半成品，但咱跟她硬刚也容易得罪世界意志。】


    【在世界意志彻底放弃她之前，不必追着杀。】


    【等着吧，用不着咱们伸手，她失去了好运值，自己就会倒大霉。】


    【她对顾家兄妹做过的事情，会一一反噬在自己身上】


    【世界意志远比任何人都薄情。】


    【偷渡者就该有偷渡的低调，懂？】


    万界商城皮了一下：【宿主你怕什么，你可是有金大腿的人，咱们直接跟她干。】


    【呵呵，上辈子我就是信了你的邪，结果咱俩一起被劈到这儿来了。】


    顾向阳已经用上辈子，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次世界意志的厉害，排斥到极点就能把你丢出去，在时空漩涡中颠沛流离。


    他现在拥有健康的身体，可爱的弟妹，和平的世界，可不想再经历一遍。


    万界商城终于懂了这家伙，怪不得对付顾珍珍的手段这么迂回，还来交易这一套，甚至还大费周章去求雨。


    【宿主，还是你狡猾，我们现在已经得到了世界意志认可，拥有了这个世界的户口本。】


    “好香啊！”


    一进家门，顾向安就夸张的深呼吸起来。


    顾向宁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一个劲点头：“院子里都是肉味，好香好香好香。”


    顾向红已经进了厨房，掀开锅盖，拿筷子一戳，野猪肉炖了大半天，已经变得软烂，筷子直接就能戳穿了。


    “能吃了，我来收汁。”


    她将灶头里的火加大，一会儿铁锅里咕噜咕噜的更厉害。


    “啊，咱家没有这么大的碗，用啥装？”顾向红为难。


    顾向阳过来一看，索性提议：“不如直接在厨房吃，今天也别烧饭了，活面粉贴饼子。”


    “这会不会太奢侈了？”已经有猪肉吃，还得吃白面？


    顾向阳已经打开柜子，将那袋子面粉拿出来：“面粉买回来就是为了吃，一直放着要是坏了多可惜。”


    “再说了，这么好的肉，咱还放了冰糖，不把汤汁都吃干净才是浪费，好东西就得用好东西来配。”


    他飞快挖出两碗面粉，直接开始和面。


    “哥，你水放太多了。”顾向红见他压根不会，赶紧上手，把他推一边去。


    顾向阳哈哈一笑，又往里头挖了一碗面粉。


    “这面粉可真好，这么白，比富强粉瞧着都好。”顾向红闻着面粉的清香，忍不住夸起来。


    顾向阳也觉得好，现代社会的面粉质量，肯定远超过现在。


    “咱敞开了吃，吃完哥再想办法去买。”


    四个人索性将板凳搬进厨房，就围在灶台旁边坐着吃。


    铁锅里头炖了满满当当一大锅的野猪肉，放了新鲜的松毛菌，菌菇吸满了汤汁，咬一口味道甚至比肉更好。


    上头贴了满满当当是个白面饼，一会儿就烤的外脆里嫩，单独吃就很香。


    要是掰开来夹了肉，那味道更上一层楼。


    不说顾向红三个，就连顾向阳都吃的抬不起头来，觉得野猪肉柴是柴了点，但胜在量大管饱，别有一番风味。


    “都说野猪肉骚，我吃着也不错。”顾向阳都开始琢磨，等吃完家里这些，要不要再去弄一头野猪下来。


    前山没野猪，他可以往后山找，深山总会有的。


    顾向红也觉得好吃，吃的脸颊红扑扑的：“咱放了很多好料呢，大伯娘带的葱姜蒜全放进去了，还放了酱油冰糖，再不好吃就是我手艺不行。”


    “姐手艺特别好，比以前咱妈做的更好吃。”顾向宁啃着肉，含糊不清的说。


    提到亲妈，顾向红顾向安都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大哥。


    当初吴来娣改嫁，只带走了最小的妹妹，他们心底也是有些怨念的。


    顾向阳正大口吃肉，看到弟妹打量的眼神才反应过来。


    心思一转，顾向阳想到原主的愿望里还有亲妈。


    只是他毕竟不是原主，对已经改嫁的吴来娣没什么感情，这段时间光顾着对抗顾珍珍的锦鲤影响，好不容易才分了家。


    要不是今天顾向宁提起来，顾向阳差点就把这对母女忘了。


    顾向宁见大家都不说话，小心翼翼的抬头：“我，我不是故意提起她的。”


    她害怕自己提起妈妈，让大家都不高兴。


    吴来娣改嫁，生产队都说他们是没妈的孩子，亲妈都不要他们了。


    顾向阳笑了一声，将最后一个面饼分成两半，一半给妹妹，一半给弟弟：“我也想她了，也不知道她带着五妹改嫁后，日子过得咋样。”


    见哥哥是真的不生气，反倒很惦记亲妈，顾向红松了口气。


    作为家中最年长的女孩儿，她跟吴来娣相处的时间最多，感情也最深厚。


    这会儿忍不住说了句：“妈也不容易，要是能把我们都带上，她肯定都会带走的，可是爷奶叔伯都不会答应，她后头的男人也不会答应。”


    顾向安只觉得嘴巴里头的猪肉也不香了，小脑袋纠结成一团，一边怨恨亲妈丢下他们不管，一边又觉得妈妈也不容易。


    他没吭声，抬头去看哥哥。


    顾向阳拍了下弟弟脑门：“正好咱家分了肉，这么多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不如待会儿我拿上一块去隔壁村看看。”


    三个小孩都愣住了。


    顾向红犹豫的是，他们是妈前头的孩子，冒然上门不知道合不合适：“这合适吗？”


    顾向安想的是，妈都不来看他们，凭啥要他们上门去看妈，去了妈妈会欢迎吗？


    顾向宁年纪小，还不理解成年人世界的复杂，只问：“哥，咱们现在分家有粮食，那妈跟妹妹能回来吗？”


    “我想五妹了。”


    顾向红心疼的搂住妹妹：“四妹，妈已经改嫁了，她没法再回来的。”


    “为什么？难道改嫁她就不是我们妈妈了吗？”顾向宁气鼓鼓的问。


    顾向安冷哼：“吃你的，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瞧把你能的。”


    顾向宁愤愤咬了一大口面饼，又说：“我可以把饭分给妈和妹妹。”


    “没什么不合适的，咱又不是上门去要钱，拎着东西上门做客还不行啊？”


    顾向阳心底也觉得吴来娣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已经改嫁了小半年，户口都已经迁过去了，怎么可能又回来。


    再者，他可以实现原主的愿望，但也不想上头有个亲妈管东管西。


    “反正咱们现在分家了，自己能做主，吃完饭我就去。”


    “要是她愿意，咱们可以当做亲戚来往，你们想她也可以过去看。”


    顾向红很思念自己的母亲，但也知道他们上门不太合适。


    想了想没跟着去，只说：“哥，要是那边不欢迎你，咱就回家，以后也不去了。”


    顾向阳摆了摆手，提着半斤肉出门了。


    “四妹，要是今天不顺利，以后你就别提咱妈了，不然大哥也为难。”顾向红叮嘱。


    顾向宁噘着嘴巴，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走出家门，顾向阳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找到了吴来娣改嫁的人家。


    顾大海牺牲，顾老鳖马秀莲整日打骂，吴来娣没过三个月就直接改嫁了。


    吴来娣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家里头三个姐姐一个弟弟，她自己排行老三。


    姐妹几个长得都好，顾向阳兄妹几个长得好看，大多都是遗传自吴来娣。


    但爹妈不干人事儿，到了年纪就把她们嫁出去换彩礼，钱都留着给小儿子。


    这样的娘家肯定靠不住，吴来娣当年能嫁给顾大海，还是马秀莲怕顾大海在外头娶妻生子不好掌控，这才到处打听，觉得她这样的情况容易拿捏。


    哪知道吴来娣看着面子软，实则心底有成算，马秀莲失算了，看这个儿媳妇分外不顺眼。


    只是顾大海常年在外，夫妻俩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虽然生了五个孩子，但看原主的记忆，夫妻俩的感情是有些淡漠，浮于表面的。


    要是顾大海没死，天长日久，夫妻俩也能把日子过起来。


    可顾大海牺牲了，吴来娣的日子顿时难过，又指望不上娘家撑腰，熬了三个月到底撑不住，直接改嫁给孟大军。


    孟家跟吴家同一个村，就在长河隔壁的小北村生产队，那边山地多稻田少，条件比长河更差一点。


    两人从小就认识，孟大军先头媳妇病死，留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大的比顾向阳还大一岁，最小的女儿也已经五岁。


    吴来娣当时啥条件都没提，只说要带走最小的女儿，孟大军拍着胸脯保证会把她女儿当亲生的养，吴来娣就直接改嫁了。


    因为改嫁的急，一度生产队还有传言，说吴来娣早就跟对方勾搭上，给顾大海带了绿帽子。


    如果顾向阳没穿越，原主在这些流言蜚语的影响下，对吴来娣的怨恨越来越多。


    但就顾向阳看来，吴来娣改嫁之前跟孟大军肯定没什么，就顾家这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吴来娣不但得下地干活还得回家做家务，照顾孩子，怎么可能跟隔壁村的男人发生什么。


    不过是马秀莲怕逼着儿媳妇改嫁名声不好听，所以才传出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吴来娣虽然改嫁，但心底还惦记着前头的孩子。


    饥荒最严重的这三年，吴来娣时不时会回来一趟，避开顾家人，偷偷摸摸给几个孩子塞一口吃的，有时候是几个番薯，有时候是一把花生。


    这年头粮食金贵，一个女人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十分不容易。


    只是奇怪的是，原主后来的记忆中，吴来娣就没怎么出现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想到三年饥荒，原主吃到的那些粮食，顾向阳又觉得半斤肉太少。


    想了想，顾向阳从系统买了一斤大米，五斤红薯放在竹篓里，等待会儿看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拿出来。


    长河村到小北村就隔着一条河，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到了村口，顾向阳傻眼了，他压根不认识孟大军家在哪儿，原主也没来过。


    别说孟大军家，就连吴家在哪儿印象都很模糊。


    马秀莲生怕儿媳妇添补娘家，除了过年不许吴来娣回娘家，吴来娣自己也没多想回，也就过年回去一趟。


    顾向阳小时候跟着回来过一两次，后来吴来娣见儿子跟着自己回来也受委屈，索性就不带他。


    这会儿能找到方向才奇怪。


    “小伙子，你哪儿人，来这儿找谁？”


    蹲在家门口吃饭的男人打量着他，眼珠子往他竹篓里瞟。


    顾向阳看了眼，他碗里头绿油油的，看不到米粒，连番薯都没有，可见小北村生产队日子不好过。


    “大爷，您知道孟大军家在哪儿吗？”


    “大军，你找他做啥，你是他家亲戚啊，我咋没见过你？”


    面对三连问，顾向阳也不回答：“那您知道吗？”


    “知道，你往里头走，一路走到底左边，他家院子门口种着一颗柿子树。”


    顾向阳道了声谢往里头走。


    “刚才谁呀？”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说找孟大军，真是怪了，大军家亲戚我还能不认识。”


    “看着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还挺好，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刚出来的女人一拍大腿：“不会是吴来娣前头的儿子吧？”


    “嘿，还真有可能，他来做什么？”


    “八成是日子难过，来找亲妈要粮食喽，大军不但要养一个拖油瓶，现在还得照顾前头的儿子女儿，往后这日子可咋过。”


    “哎，我得去看看。”


    顾向阳将身后的议论声听得清清楚楚，也没解释的意思。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颗柿子树，只是柿子树种在两户人家中间，一时拿不定是哪家。


    正要敲门问问，右边那家传出声音来。


    “十五岁的小伙子了，过两年就该娶媳妇生孩子，我让他下地干活还有错了？”


    “志刚还病着呢，你这个后妈可真狠心。”


    “我是后妈我狠心，合着有个头疼脑热都不用干活，那大家都躺床上喝西北风吧。”


    随着吵架声，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家门口，吴来娣叉着腰，横眉怒骂：“吴秀兰，你他娘整天闲着没事干，就会挑拨离间。”


    “我自问嫁进门到现在，每天帮他们洗衣做饭，从来没亏待过哪一个，孟志刚就那么点小咳嗽，哪家咳嗽两声就不下地的？”


    “他自己都没意见，他爸也没说什么，要你出来多事儿。”


    另一个女人从左边户走出来：“我就是瞧不上有些人当了后娘，嘴上说的好好的，进门就把前头的儿女当老黄牛使唤。”


    “老黄牛还有个歇息的时候呢，志刚生病怎么就不能歇两天。”


    吴来娣气得指着她鼻子骂：“老娘做事公道的很，不像你自己亲生女儿不疼，疼别人生的，恨不得母女俩给人当丫鬟伺候。”


    “那是我人美心善，虽然我也是后妈，但我把他们当亲儿子亲女儿养，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偏心自己生的。”吴秀兰冷哼。


    “孩子没了亲妈本就可怜，你这当后妈的还变着法子使唤，你就是偏心眼的恶毒后妈。”


    吴来娣翻了个眼白，朝着屋里头喊：“老孟，志刚，今天这事儿你们自己出来说，我到底有没有偏心，是不是恶毒。”


    “省得有些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志刚三天两头跑出去告状。”


    屋里头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秀兰，这是我们家事儿，不用你插嘴。”


    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咳嗽两声，也说：“我没啥大事儿，能下地。”


    吴来娣立刻得意洋洋：“听见了吧，这可是他们自己乐意的，你口口声声心疼孩子，咋不见你供他吃穿，有本事你倒是给他出彩礼盖新房啊。”


    吴秀兰冷着脸：“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今天我算看明白了。”


    说完冷哼一声，同情的看向孟家儿女，扭身进屋了。


    吴来娣大获全胜，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毕竟三天两头这么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苛待继子女。


    如今生产队都说她是个恶毒后妈，对孟志刚几个不好，她才冤枉的很。


    天地良心，她是有些偏疼自己生的，但对继子女也不差，该有的都有。


    生产队十五岁的孩子，哪个不下地干活，哪能咳嗽两声就不下地，又不是旧社会的大少爷，偏偏吴秀兰说三道四，显得她故意苛待继子。


    她心底怀疑孟志刚几个面憨心奸，是不是在外头说她这个后妈不好，才引来吴秀兰。


    正要关门回屋，吴来娣猛地看到路口的人，顿时整个愣住。


    第32章


    后妈对照组


    “向阳？”


    方才还跟斗赢全场公鸡似得吴来娣， 在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声音带着颤抖和不敢置信。


    她抿紧嘴角，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哪里还有刚才骂人的气势。


    吴来娣下意识要往前， 可又硬生生僵住：“你， 你咋来了？”


    说完她意识到这话不对， 听着就像不欢迎孩子过来， 连忙小心翼翼的解释：“妈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没想到你能来看我，快进来。”


    吴来娣连声招呼，敞开大门，怕好不容易出现的儿子又跑了。


    “妈。”顾向阳开口叫道。


    他目光从吴来娣身上扫过，见她虽然也瘦，但看着精神头还不错， 改嫁后应该没怎么受委屈。


    吴来娣听见这久违的称呼，眼眶酸了一下，没敢在孩子跟前显露出来：“快进来， 咱别站在门口说话，小爱，你大哥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半大孩子从屋里冲出来， 怯生生的抱住吴来娣小腿， 探出脑袋不说话。


    顾向阳愣了愣， 想起来这是他素未谋面的小妹。


    顾向爱才刚满两岁，说话走路都磕磕绊绊， 显然已经不太认得他。


    吴来娣见女儿不开口， 轻拍着她小脑袋：“傻丫头， 快叫人啊，才多久连亲哥都不认识了。”


    “哥…哥哥……”顾向爱还小，说话也带着一股子软软糯糯。


    顾向阳蹲下身，想伸手摸摸小家伙的脑袋，顾向爱却把脑袋缩回去，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陌生的大哥。


    顾家兄妹的模样都好，顾向爱也不例外，只是太瘦，脸上没多少肉。


    “小爱，我是大哥，来，吃糖。”


    顾向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这是他临时兑换的，来之前压根没想到小妹妹。


    一看到糖果，顾向爱立刻瞪大眼睛，却不敢伸手，抬头去看亲妈。


    “大哥给你就拿着。”吴来娣笑了笑。


    心底却有些奇怪，当初因为改嫁，前头四个儿女都怪她狠心，母子之间闹得不太愉快。


    没想到时隔半年大儿子能上门，还给小妹带了糖。


    吴来娣打量着儿子气色不算差才安心，心想那两个老不死的还算有点良心，对大海留下的孩子不算太差。


    当初她答应改嫁，家里钱和东西一样不要，老俩口赌咒发誓会对孩子好。


    “今儿个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家里没粮食了？”


    吴来娣想到什么，压低声音，悄悄拉住顾向阳的手：“妈这儿还有一些，待会儿你偷偷带回去，你们兄妹几个自己吃，别让你奶骗走了。”


    正说着话，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出来：“来娣，是谁来了？”


    吴来娣也不慌张，头也不回道：“向阳来看看我，你瞧，还给小爱带了奶糖呢。”


    孟大军一愣，搓了搓手有些尴尬，憨憨笑着不知道说什么。


    他打量着门口的孩子，顾向阳才十四，已经长得老高，这点像了顾大海，看着将来就是个大高个。


    “快进来坐，我给你泡碗茶。”


    “叔，不用忙了，我来是有点事情要跟妈说。”顾向阳阻拦道。


    孟大军看了眼母子俩：“那你吃过没，叔给你下点面条。”


    话音未落，孟家那三个孩子齐刷刷走出来，站在屋檐下盯着门口的继母。


    老大孟志刚长得跟孟大军一个样，看着憨厚老实。


    老二孟志强歪着眼睛瞧他，带着几分挑剔。


    老三是个女儿，孟小妹不关心继母和陌生人，只盯着顾向爱看，准确的说是盯着她嘴巴里的糖块看。


    “我吃过才来的。”顾向阳拦住孟大军，他没打算跟孟家人多接触。


    他过来是为了吴来娣和顾向爱，至于孟家人压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孟大军瞧了眼吴来娣脸色，后者笑着说：“厨房里还有点红糖，你去泡了。”


    一听这话，孟大军麻溜进了厨房。


    吴来娣拉着顾向阳进屋坐下来，一个劲看着他：“半年没见就长高了，看着气色还不错，你爷奶还偏心吗，有没有亏着你们，平时能吃饱吗？”


    一连串的问题，倒是让顾向阳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回答，只能听着她关心。


    孟大军端着红糖水进来放下。


    “你们慢慢聊。”他憨憨笑着去了院子，就坐在廊下开始编竹篓，一会儿都不闲着。


    孟志刚就坐在他身边一起编竹篓，孟志强低声问：“爸，我也想喝红糖水。”


    “那是招待客人的，听话。”孟大军头也不抬的说。


    孟志强抿着嘴不说话了，满脸不高兴。


    孟小妹见二哥都没要到红糖水，哒哒哒跑到门口盯着看，她想喝红糖水，更想吃奶糖。


    吴来娣正有问不完的话，回头瞧见继女这幅架势就皱眉头：“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捣乱。”


    孟小妹咬着手指头不肯走。


    吴来娣站起身就要骂人，顾向阳连忙开口：“妈，我不爱吃甜的，红糖水分给小爱和她喝吧。”


    “这年头谁不爱吃甜的，就你好心，好心吃大亏，尤其是老顾家那俩偏心的，你要一直这么好脾气，将来有你倒霉的时候。”


    吴来娣拧着眉头骂骂咧咧，到底是端起红糖水走出去：“拿着，去跟你两个哥哥分着喝。”


    又朝着外头喊了一声：“向阳向爱一口没喝，全给你们了，以后可别说我偏心。”


    “谢谢妈。”


    孟小妹得了便宜就高兴，美滋滋的捧着红糖水出去了。


    “一个个饿死鬼投胎。”吴来娣没好气的骂了句。


    顾向阳看得出来，吴来娣对三个继子女应该不算太差，至少最小的女孩收拾的很干净，被骂了也没见害怕。


    不过他妈张嘴不饶人，说话确实不太好听。


    这不奇怪，如今家家户户都缺粮食，物资紧缺日子过得就精细，乡下的婆娘少有说话好听的，不然在外头要吃亏，都是日子太难逼出来的。


    赶走了继女，吴来娣给儿子使眼色：“你跟妈进来。”


    说着转身往了里屋。


    “爸？”孟志刚忍不住开口。


    孟大军头也不抬：“你妈心中有数。”


    孟志刚顿时不吭声了，心底却担心的很，生怕后娘把家里的东西都拿出去补贴前头的孩子。


    家里就那么多粮食，给了顾向阳，他们兄妹就得挨饿。


    他心底忍不住想起隔壁秀兰婶子的话。


    “妈，你先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顾向阳也看出吴来娣要私底下塞东西的意思了，轻咳一声：“我们分家了。”


    “什么！”


    吴来娣整个跳起来：“那俩老不死的说话不算话，你才多大，向红几个都是小孩儿呢，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当初他们可是答应我的，会好好把你们养大成人，将来还要给你们盖新房子娶媳妇，这才多久就把你们都分出去。”


    “顾建国怎么能同意，他可是大海的朋友，咋就不帮你们说话。”


    “不行，我得找他们去，大军，你起来跟我走一趟。”


    孟大军一听，居然真的放下手中活儿站起身，一副要去帮继子出头的架势。


    顾向阳连忙拦住他们：“妈，你听我说完。”


    见吴来娣暴跳如雷，立马就要抄家伙干架，顾向阳迅速将这段时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抚恤金！”


    吴来娣才知道这事儿，她不识字，一辈子没离开过农村，压根不知道这些。


    可吴来娣不傻：“老娘就说他们没安好心，大海前脚刚死，后脚就说我肯定守不住，逼着我改嫁，合着是打这笔钱的主意。”


    骂完了，又开始担心：“三百来块听着多，可你们分了家，吃的喝的穿的都要花钱，这钱能花多久啊。”


    “妈，我们兄妹几个也能下地干活赚工分，分家后吃的用的都是自己的，反倒是比以前自在。”顾向阳解释。


    吴来娣依旧为儿子抱不平：“还是亏了，当初你就该来喊我，我把你姨夫舅舅都喊上帮你们撑腰。”


    “你爸是顾家的儿子，你还是二房长子，按理来说怎么也该多分点。”


    顾向阳解释：“我就想彻底掰扯开来，以后那边的事情与我无关，他们也管不着我们，不比因为几个锅碗瓢盆拖上十天半月强多了。”


    当时就为了赶紧分家，一刻也不想再拖，顾向阳才走的干脆利落。


    吴来娣一想也是，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老大才十四，自己还是半大孩子，下头还有三个弟妹，最小的才五岁。


    这大大小小都是孩子，能把日子过好吗？


    吴来娣心底甚至升起一个念头，不如她回去照看孩子，有她这个当妈的在，总比现在强。


    想到这里，吴来娣忍不住看了眼孟大军，心底有些舍不得。


    孟大军哪儿哪儿都不如顾大海，长得没顾大海好，也不如顾大海有能耐，但他对自己确实好，家里家外都能搭把手，也很听自己的话。


    自打改嫁，家里穷是穷了点，但夫妻俩有商有量，吴来娣心底觉得这才是俩口子过日子。


    而不像顾大海，一年到头只回来一次，从来没暖和话，她一个人在家又要干活带孩子又被婆婆嫌弃，晚上连诉苦的人都没有。


    “妈，向爱的钱先放我这儿，不过等她长大要读书花钱的时候，您直接开口，花销从里头出。”顾向阳没意识到吴来娣的想法，解释道。


    吴来娣笑起来：“当初改嫁都说好了，向爱归我养，哪儿能要你们的钱，你们兄妹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是是是，向爱也是我女儿，我来养，绝对不亏待她。”孟大军也开口。


    “一码归一码，这笔钱是爸留给向爱的，将来肯定要给到她。”顾向阳坚持道。


    吴来娣只说：“那就等她长大再说吧，现在还小知道什么，每天光知道吃。”


    喊着奶糖的顾向爱抬头，露出疑惑的大眼睛。


    吴来娣笑着揉了揉她小脑袋：“你也是有福气，这才多大，将来的嫁妆钱都有了。”


    这是暗示孟大军和前头继子女，顾向爱也是有爸和哥哥的人，将来不会花他们的钱。


    “妈，今天我们生产队打到一头大野猪，家家户户都分了肉，我给你带了一斤。”


    顾向阳打开背篓，直接将猪肉和面粉都拿出来：“肉是带给你的，面粉给向爱留着补补身体。”


    看到猪肉，孟家人眼睛都直了。


    去年秋收不好，他们生产队大食堂也解散了，家里分到的粮食实在不多。


    继母精打细算的吃，如今每天也只能混一个水饱，鸡蛋都好久没见，更别提吃肉了。


    吴来娣怎么肯收：“打到野猪可不容易，你们留着自己吃，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就腌起来，现在这天气也不会坏。”


    “家里还有，你们留着吃。”


    顾向阳看过亲妈和妹妹，不想再耽搁，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妈，有空你带着小妹回家看看，我们现在住老宅，分了家不用怕别人说闲话。”


    “哎，你这孩子，快把肉拿回去。”吴来娣提着肉追上去。


    顾向阳走的飞快，压根没给她追上来的机会。


    吴来娣还想追，被门口的人堵住了。


    “好啊吴来娣，我说志刚几个咋饿得面黄肌瘦的，合着你有点好东西都给亲生的带去，世界上就没你这么狠毒的后娘。”


    “就你这偏心眼的样儿，将来可别怪志刚志强不养你，到时候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大军，老鼠偷油你也不管管，你们父子几个吃糠喝稀，供着别人家儿子吃香喝辣，你他娘真是昏了头。”


    “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吴来娣就是这样给人当后娘的。”


    原来自打顾向阳进门，听见消息的社员都来看热闹。


    其中上蹿下跳最厉害的就是隔壁吴秀兰，趴在墙头听了个只言片语，自以为抓住了吴来娣的把柄。


    她们还是连着亲的堂姐妹，但自小关系不好，吴秀兰单方面瞧不上吴来娣。


    凭什么吴来娣能嫁给顾大海，生了一堆儿子女儿，她嫁出去多年却只生了一个赔钱货。


    吴秀兰这辈子手里都没钱，吴来娣据说每个月都能拿到顾大海的补贴，钱多的都花不完。


    就这样，吴来娣她还不孝顺婆婆，三天两头跟婆婆吵架，吴秀莲没少骂她。


    再后来两人都死了男人，不得不改嫁给人当后娘。


    吴秀兰进门后当牛做马，领着自己亲生的女儿，把男人和继子女照顾的妥妥帖帖，在生产队得了个好名声。


    被夸了几句，吴秀兰干得更起劲了，恨不得将继子女都供起来。


    吴来娣却不一样，进门后不但不上赶着讨好继子女，居然还敢使唤他们，更让她生气的事孟大军全听吴来娣的，压根不管她说了什么。


    两人成了邻居后三天两头吵架，吴秀兰没少在生产队散布吴来娣的坏话。


    今天好不容易逮住把柄，吴秀兰顿时来劲了，恨不得嚷嚷的整个生产队都知道。


    平时听了吴秀兰的话，吴来娣直接就要骂起来。


    但她这会儿拎着一斤肉，正因为儿子惦记自己而高兴，回头瞥了眼吴秀兰冷哼：“有的人自己日子难过，就不盼着别人好。”


    孟大军连忙解释：“向阳那孩子来看他妈，说他们生产队打到野猪，肉是他特意送来的。”


    “啥，长河生产队打到野猪了？”


    “应该是真的，咱们生产队老刘家老三媳妇就长河的，刚才娘家人来过，八成也是送肉。”


    “呦，来娣你儿子可真孝顺，吃肉还能惦记着亲妈。”


    “大军你可跟着来娣享福了。”


    “好大一块肉，这得有个一两斤了。”


    吴来娣难得绽开笑容：“那是，我家向阳打小就孝顺，他们兄妹几个日子也难过，可有点好东西还惦记着我这个改嫁的亲妈。”


    “吴秀兰，你也别眼红，毕竟孩子虽然年纪小，心里头透亮，谁对他们好心中有数，我不像某些人为了个好名声，把自己亲生的闺女当驴使。”


    吴秀兰黑着脸：“怎么可能，就你前头婆婆那抠门样，还能给你送肉，别是偷来的吧。”


    “吴秀兰，你敢胡说八道，老娘撕烂你的嘴。”


    吴来娣将肉丢给孟大军，扑上去就撕扯，狠狠给了吴秀兰两个大巴掌。


    这么大动静，隔壁一个人都没出来，就看着吴秀兰挨打。


    最后还是孟大军给拉开：“向阳几个都是好孩子，自打来娣进门，志刚几个回家能吃上热乎饭，衣裳也都洗得干净。”


    “来娣对孩子怎么样，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用你挑拨离间。”


    吴秀兰捂着脸往后躲：“好好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就护着你这宝贝媳妇吧，以后你们家的事情我可不敢管了。”


    “谁要你多管闲事，以后再让我听见嘴巴不干净，老娘还揍你。”


    吴来娣一撩头发，扭身进门了。


    社员们见没有热闹看纷纷回家，心底倒是对吴来娣改观。


    毕竟吴来娣本来就是后娘，偏心自己的儿女很正常，如今前头儿女还能送肉过来，最后那肉还不是吃在孟大军孟志刚几个嘴里头。


    要是能吃肉，后娘偏心点就偏心点，偏心的太有道理了。


    吴来娣进门就迎上四双眼睛，看见她空着手顿时失望，再看孟大军进来提着那肉，眼睛又亮了起来。


    孟大军尴尬的问：“来娣，要不我跑一趟把肉送回去。”


    吴来娣看了眼四个孩子，尤其是自家小女儿眼巴巴的样子，轻咳一声：“既然向阳都送过来了，肯定不会再拿回去，咱们明天吃肉。”


    “太好了，能吃肉喽。”孟小妹忍不住欢呼起来。


    孟志刚兄弟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吴来娣提醒道：“这是向阳兄妹从嘴巴里头省下来的，咱们吃了就得领这份情，他惦记着我跟小妹，可你们不能当理所当然。”


    “那是当然，向阳这孩子孝顺，这肉你跟小妹吃，我们不吃。”孟大军说。


    孟志刚三个顿时满脸失望。


    吴来娣翻了个白眼：“要吃就大家一起吃，哪能我跟小妹吃独食，倒显得我真是个恶毒后娘。”


    “你进门后照顾他们仨这么用心，以后谁敢说你不好，老子第一个不答应。”孟大军笑道。


    孟小妹连连点头：“妈对我很好，还帮我梳辫子。”


    孟志强也说：“妈做人很公道，没短我们吃喝。”


    就连孟志刚也闷声闷气说了句：“你对我们好，我们都记得。”


    吴来娣这才满意了，说到底她是后娘，进门才半年多，继子最大的十五，中间的十岁，最小的也有五岁，相处起来不尴不尬。


    这么大的孩子哪儿还能养得熟，吴来娣也有私心，没办法把他们当亲生的，但该他们的一点不缺，自认为是做得很好了。


    她将来年纪大了也不指望孟志刚几个养老，只盼着大家能维持面子情。


    “肉炖了大家一起吃，面粉是向阳特意给向红带的，她年纪小，不吃点好的怕养不大，这个不能分，你们也别怪我偏心。”


    有肉吃，孟家三兄妹都没惦记别的，他们还是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顾家送来，都是看后妈和继妹的面子，否则现在肉这么贵，凭啥送给他们。


    孟家这头高高兴兴，隔壁张家却不平静。


    吴秀兰挨了打，捂着脸进门，没等来男人孩子的安慰，只有冰冷的催促。


    “整天就知道出门惹事，有这个闲工夫不知道多干点活，洗脚水呢？”


    张老汉冷着脸坐在堂屋，就等着她打洗脚水。


    两个继子一个继女也坐在旁边看笑话，看着吴秀兰的眼神还不如一个佣人。


    吴秀兰不但不生气，反倒是露着笑脸：“我这就去打热水。”


    只有她亲生的张娣娣跟着进了厨房，低声问：“妈，你没事儿吧？”


    “等你问早被打死了，刚才怎么就不知道帮忙？”吴秀兰狠狠拧了女儿一下。


    张娣娣凄然欲泣，忍着不敢掉眼泪，知道自己要是哭了妈会嫌晦气打得更狠。


    吴秀兰发泄了一顿，也不管女儿多疼：“你爸几个等着洗脚水，你怎么不知道搭把手，光让他们等着啊？”


    “死丫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当初老娘就不该带着你这个拖油瓶，整日就知道白吃白喝。”


    张娣娣被骂得低垂脑袋，不敢说一句话。


    吴秀兰又开始嫌弃她沉闷：“整天跟锯嘴葫芦似得，咋不知道跟你婷婷姐学学，真是没用，咱俩是外来的，想把日子过好就得让老张家满意，他们高兴了咱俩才有好日子过。”


    “娣娣，妈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得拼命干活，对他们比谁都尽心尽力，让他们挑不出一点错来，让他们知道我的好，离不开咱们，让生产队都说我是个好后妈。”


    “只有这样，等将来妈老了，动弹不了，他们也会念着这份好，才能给妈一口饭安稳饭吃，也能给你撑腰，让你将来嫁了人不受气。”


    “你可千万别学隔壁那泼妇，进门就敢使唤继子干活，她厉害给谁看，等将来老了瘫在床上动不了，志刚几个能给她好脸色，能给她端屎端尿？做梦吧，等她老了有苦日子吃。”


    “得意一时没用，将来老了有保障才是真的，贪小便宜吃大亏，后妈难当，我得要个好名声就只能委屈你，这都是为了咱俩好，娣娣你要懂事儿，多讨好他们。”


    张娣娣一声不吭，心想隔壁婶子虽然泼辣，可顾向爱却能吃饱饭。


    另一头，顾向阳已经离开了小北生产队。


    确认四下无人，顾向阳才开口问：【小万，刚才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觉得吴来娣跟吴秀兰不对劲？】


    第33章


    狗血文爱好者


    顾向阳来之前， 没想到会发现这个。


    方才吴来娣与吴秀兰对峙，顾向阳原本是要上前打断，哪知居然有了意外发现。


    两个女人站在门口对骂的时候，周围竟然有若有似无的世界意志浮动。


    顾向阳心底震惊， 硬生生忍住诧异。


    进入孟家后他仔细观察， 可从孟大军到孟家三兄妹， 看着十分普通， 并没有任何异常。


    反倒是吴来娣身上似有若无的异常。


    【吴来娣也是炮灰？可是在原主的世界线中， 吴来娣只送过几次粮食，后来再也没出现。】


    【以顾珍珍现阶段的能力，吴来娣脱离顾家后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那她身上怎么会有剧情线浮动？】


    顾向阳求雨成功，获得世界意志的馈赠，才能这么敏锐感知到剧情线的存在。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隔着一层迷雾， 却能让顾向阳心生警惕的东西。


    但凡那东西出现在面前，顾向阳总能敏锐感知到。


    这也算是世界意志对他的接纳，成功觉醒了一部分红豆杉精的第六感。


    上辈子， 他曾经靠着这份敏锐一次次逃过劫难。


    【宿主，也许这是另一个位面之子。】


    顾向阳微微挑眉，想到小万曾经说过，顾珍珍是个半成品， 世界意志喜欢养鱼， 鱼塘里有很多鱼。


    【我妈是另一条鱼？不对， 她不像是鱼，倒像是要被鱼吃的虾米。】


    顾向阳心里头琢磨起来， 既然他妈不是， 跟她吵架起冲突的吴秀兰八成就是。


    可是吴秀兰？怎么看都不像是位面之子啊！


    如果他们的猜测是真的， 顾珍珍是年代锦鲤文，那吴秀兰是什么？


    年代中年二婚女性崛起？发家致富？


    顾向阳心底叹气，总觉得他妈拿到的不是好角色，八成是惨兮兮的对照组。


    【看来这个小世界很有几分恶趣味，它的鱼塘里不但有锦鲤，还有王八乌龟癞蛤蟆，这是什么品种的鱼都有啊。】


    【小世界么，品味独特也正常。】


    【那也太独特了。】


    顾向阳无法理解小世界的恶趣味，眉头微动：【看来以后还得多来几趟，不然我怕吴来娣跟顾向爱都会被炮灰。】


    毕竟位面之子的影响力，顾向阳是亲自领会过的。


    【宿主不用太担心，吴秀莲就算是位面之子，比起顾珍珍也差远了，身上好运值都不值得我大费周章动手。】


    顾向阳听见这话顿时安心不少。


    只要不是顾珍珍那种能让老天爷插手的，他看亲妈那脾气，自己就能应付得了。


    【小万，你觉没觉得临山镇不对劲？】


    【小小临山镇到底有哪里特殊，这么近的距离，居然出现了两个位面之子。】


    【就算这个比起顾珍珍差远了，可这正常吗？】


    【会不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位面之子存在？】


    万界商城沉默了一会会，表示：【小世界很可能是草台班子，发生任何事情都正常。】


    顾向阳被说服了。


    他心底隐隐约约察觉到，小世界的恶趣味不止如此，它似乎很喜欢狗血的剧情。


    顾向阳无语望天，只希望自己能安安稳稳的恢复灵力，变为一棵茁壮成长的红豆杉。


    【宿主，你真的不打算试试吗，下一个位面之子就是你！】


    【算了吧，我不想变成鱼塘里的食人鱼。】


    【那倒是，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咱们潜伏下来调养生息，等我开启下一个位面匹配，修真世界分分钟。】


    顾向阳摇头失笑，上辈子万界商城也这样说，结果呢，一直到他穿越，都没能连接到高等位面。


    蓦的，顾向阳脚步一顿。


    在他前面不远处，顾大河推着一辆木板车，车上躺着马秀莲，刘淑芬则抱着顾珍珍闷头走路。


    “向阳，快来帮三叔一把。”顾大河也发现了他，连声喊道。


    顾向阳慢慢走过去，发现车上的马秀莲脸色难看，再看顾珍珍面色红润，乍一看，还以为昨晚上生病的是马秀莲。


    “你奶病了，快来搭把手啊。”顾大河累得直喘气。


    顾向阳微微挑眉，朝着顾珍珍露出一个笑容：“让我帮忙？行，可以啊。”


    下一刻，顾珍珍发出尖锐的叫声：“不要，爸，咱不要他帮忙，不能让他帮忙。”


    让顾向阳帮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顾大河推了一路累得要死，没好气的骂道：“搭把手怎么了，合着不要你下来推，你要能自己走也成，让你妈帮忙推。”


    “奶，不能让顾向阳帮忙。”顾珍珍挣扎着下来，跑到车边，拽着马秀莲的手喊。


    马秀莲正难受着，明明昨晚上珍珍已经好起来，早上他们都打算回家了，谁知道她忽然病了。


    先是发烧，又是上吐下泻，医生打了针才好一些。


    四个人一拖再拖，到了下午马秀莲舍不得住院的钱，这才让顾大河推着她回家。


    这会儿被顾珍珍拽住，马秀莲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心底升起几分恐惧。


    她猛然想到这些年跟顾珍珍作对的人总会倒霉，又是害怕，又是戒备，偏偏还不能显露出来。


    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马秀莲安慰道：“好，咱听珍珍的，不让他帮忙。”


    “大河，就剩几步路别麻烦了，赶紧回去吧，妈肚子疼的厉害。”


    顾大河累得不乐意，但又拗不过老娘女儿，只能黑着脸继续推着走。


    顾向阳扫过顾珍珍恐惧的脸颊，笑着说：“既然奶和珍珍都说不需要帮忙，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下次家里有事尽管来喊我，亲戚就是这样，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互有来往。”


    “你走，你快走开，我们家才不要你帮忙。”顾珍珍再一次被刺激到尖叫。


    她恍惚之间想通了许多，顾向阳这个人邪门，自打第一次背她，哄着她分享好运后，她就开始倒霉。


    顾向阳一定是大难不死，猜到她是年代文锦鲤，所以才用这种办法侵占自己的好福气。


    早知道顾向阳这么阴险奸诈，顾珍珍当时肯定不会点头答应，现在后悔也迟了。


    “啧，三叔，三婶，你们也好好管管珍珍，才多大的孩子，怎么能大呼小叫的。”


    刘淑芬察觉不对劲，她看了眼婆婆和女儿，再看一眼顾向阳，冷哼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女儿轮不到你管。”


    “我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愿意听就算了。”


    顾向阳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话：“今天生产队杀野猪，你们可得快点回去，不然就被吃光了。”


    “啥，杀野猪？咱生产队打到野猪了？”马秀莲都顾不上肚子疼。


    顾大河拧紧眉头：“打到野猪咋就直接分了，我这个记分员都还没回来。”


    想到折腾了一天又冷又热，花钱费力，别人却在生产队吃野猪肉，顾大河不免迁怒女儿。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刘淑芬提醒。


    马秀莲却又不答应：“车上太挤了，珍珍，你让你妈背着走。”


    顾珍珍哪能不知道马秀莲的意思，不就是发烧拉肚子怪上了自己。


    她装着乖巧点头，爬上了刘淑芬的后背。


    有野猪肉吸引，顾大河也不喊累，一口气推着回去。


    马秀莲被颠簸的唉唉叫，整个人脸色蜡黄，眉心竖针看着更加刻薄。


    好不容易回到家门口，顾大河连声喊道：“大哥，快来帮忙。”


    顾大山都吃完饭了，出来一看奇怪：“妈咋了，你们咋这时候才回来？”


    “妈早上发烧，上吐下泻的还没好，医生给配了药。”


    顾大河等他出来就撒开手，一个劲埋怨：“大哥你也真是的，咋回来也不说一声，妈生病了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顾大山伸手将亲妈抱进屋。


    王金桂可不喜欢别人骂顾大山：“老三你还好意思说，珍珍生病你们俩口子送医院还不够，大晚上让你哥陪着去，他棉袄都没穿，回来的时候冻得脸色发青。”


    “合着你女儿的命是命，你大哥就不是命？怎么就不见有人心疼心疼你大哥，你们三个还照顾不了一个顾珍珍啊。”


    眼看要吵起来，顾老鳖轻咳一声：“吵什么吵，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和睦睦，相互照顾相互体谅，整天吵吵闹闹福气都没了。”


    公公开口，王金桂只能偃旗息鼓，重重冷哼一声。


    顾大山阴沉着脸进屋：“爸，生产队打到野猪了，大队长咋不等我回来。”


    顾老鳖知道他的意思，心底也觉得可惜。


    他儿子好歹算是村干部，要是顾大河当时在，家里怎么样都能多分点。


    “你妈怎么了，珍珍瞧着好了，咋你妈又病了？”


    顾大河不在意的说：“大概是大晚上受凉了，有些拉肚子，吃了药应该快好了。”


    刘淑芬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味，她不敢开口，故技重施偷偷捏了捏女儿的手。


    顾珍珍也馋啊，自打进了生产队，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肉香味，可偏偏野猪是顾向阳打到的。


    她想吃，却又不敢吃，生怕吃一口，顾向阳又把自己的好运抢走。


    刘淑芬见她不开口，眼珠子一转：“爸，大河也累了一天中午都没吃，都饿坏了。”


    顾老鳖心疼儿子，连忙喊道：“老大家的，赶紧把热好的饭菜拿出来。”


    王金桂心底憋着气，到底还是给他们拿出去。


    “就这么点？”刘淑芬下意识喊，斜着眼睛看大嫂，一副觉得她偷吃的表情。


    王金桂冷笑：“野猪肉按人头分，咱家分到不少，剩下的爸让腌起来慢慢吃。”


    说完她也不想继续搭理，直接拽着顾大山回屋了。


    进了屋，王金桂也没压着声音：“他们一走一天，家里家外都是我在忙活，结果人家回来吃现成的还要埋怨，咋地，我干活还不能吃饭了。”


    自打顾向阳四个分出去，王金桂越看越觉得公婆偏心。


    这分家的念头生出来后就再也压不下去，只是顾大山不同意，王金桂没法提，却也再也不愿意忍着三房一家子。


    顾老鳖黑了脸，心知老大媳妇这是骂给自己听的。


    他没好气的瞪了眼老三媳妇：“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刘淑芬心底嘀咕这么多肉，结果就给他们剩了一小碗，碗里头蘑菇多猪肉少。


    顾大河三两筷子，猪肉都快被吃光，刘淑芬也顾不上怀疑大嫂，赶紧动筷子。


    “妈，珍珍，你们也吃啊。”


    马秀莲肚子还隐隐作痛，可这是一年都吃不上几回的猪肉，赶紧也加入到抢菜中。


    顾珍珍馋的流口水，一想到这是顾向阳打得还是没敢吃。


    “奶，爸，妈，你们多吃点，珍珍不吃，留给你们吃。”


    一听这话，三人都觉得顾珍珍贴心孝顺，居然不馋肉。


    顾向阳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蒙蒙黑。


    三弟妹都站在家门口探头探脑，瞧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那边怎么样？”顾向红先看他神色，怕大哥在那边受委屈。


    顾向阳一边拉着一个弟妹往家走：“妈看着还好，向爱也被照顾的很好，姓孟的应该没欺负她们。”


    “那就好。”顾向红顿时安心不少。


    顾向宁好奇的问：“那我以后能去看五妹吗？”


    “等有机会我带你们去。”顾向阳回答。


    顾向红想了想，摇了摇头：“咱还是少去几次吧，妈改嫁了，往后肯定不希望咱们三天两头的上门。”


    而且去总不能空着手，顾向红觉得自家这么点钱和粮食，养兄妹四个都够呛，没道理送给孟家去。


    刚走进院子，顾向阳愣住：“墙修好了？”


    “可不是，刚才建国叔带着几个叔伯过来帮忙，人多力量大，一会儿功夫就弄好了。”


    顾向安兴奋的喊道：“他们说不能白吃咱们打得猪肉，以后咱家有事儿就喊他们帮忙，千万别客气。”


    顾向阳绕过去看，土墙修整的整整齐齐，就连屋顶也全部修好。


    往屋里头一看，地面都给清理干净了。


    猪肉的力量巨大，估计来帮忙的社员不少，都是下力气干活了。


    “太好了，这儿摆一张床就能睡觉。”顾向阳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沉浸在终于有自己房间的喜悦中。


    弟弟虽然好，但每天晚上跟狗皮膏药似得缠在身上，撕都撕不掉。


    顾向安如遭雷劈：“什么，大哥你要睡这间屋？”


    “对啊，既然有房间咱们就分开睡。”顾向阳已经开始琢磨搭床。


    找木工时间太久，不如先用竹子搭一个过渡。


    顾向安整个人都不好了，眼泪汪汪的看着大哥：“可是我们一直一起睡啊，哥，你不要我了吗？”


    顾向阳还没说什么，顾向红朝弟弟翻了个白眼。


    “你都多大了还要大哥陪着睡，我看大哥搬过来刚好，这屋子大，就算将来娶媳妇也够用了。”她想的可太深远了。


    顾向安小脸都皱起来，想到大哥娶了媳妇，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睡，眼泪都要掉下来。


    顾向阳可不管他，从后门往竹园走，再回来就拖着几根竹竿儿。


    他劈竹竿做床架子，顾向安就跟前跟后不肯走开。


    “哥，你真要自己睡？一个人睡多冷啊，反正你还没娶媳妇，咱俩完全可以一起睡。”


    瞧他这样，仿佛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崽子，就差汪汪叫了。


    顾向阳冷血无情：“反正早晚要分床睡，趁早习惯。”


    顾向安抿着嘴角不吱声，早知道这屋子修好，大哥就不陪自己睡觉了，顾向安刚才肯定不会那么积极高兴。


    看到这一幕的顾向红摇头，觉得好笑：“以前也没觉得向安这么粘人。”


    顾向宁伸手抱住姐姐胳膊：“姐，你不会不要我吧，我们俩要一辈子一起睡。”


    “行行行，姐陪着你一辈子。”顾向红哄着妹妹。


    顾向宁立刻相信了，高兴的美滋滋。


    她自己美还不够，跑出去对哥哥说：“三哥，二姐说一辈子都陪我睡。”


    “哼，她骗你的。”顾向安戳破。


    顾向宁有自己的判断：“二姐从来不骗我，略略略，你就羡慕去吧。”


    因为马上要分房睡，顾向安晚上更缠人了，恨不得一直趴在哥哥身上。


    顾向阳忍耐再三，伸手拍了下他脑门，结果人蹭了蹭睡得更熟，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真是跟小猪仔似得。”顾向阳无奈。


    说到小猪仔，顾向阳倒是想到现在不禁止养鸡养猪，只是粮食紧张，普通人家压根养不起猪，所以都是生产队一起养的任务猪。


    “等有机会买几只鸡回来，能下蛋还能吃，要是有猪也买一只，家猪肉比野猪好吃。”


    【宿主，你有点志气好不好，堂堂妖精，沉迷养猪，要不要我免费提供的母猪产后护理？】


    顾向阳反问：【你有吗，有的话帮我存着，以后能用上。】


    【服气。】


    顾向阳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等到夜深人静，他猛然睁开眼，伸手轻轻一按顾向安脖颈，后者顿时睡得更沉。


    顾向阳没穿外套，直接从后门往山上走。


    这时候夜色最浓郁，山头上影影绰绰，连月光都朦胧不清。


    顾向阳一路走到最顶峰处，这里还有惊雷留下的痕迹，证明着他第一次与小世界的沟通。


    【不得不说，这个小世界位面意志脾气很好，居然没把我劈死，还表达了接纳。】


    【那确实，严重怀疑这是个八卦意志，平时沉迷狗血小说，只能说它乐在其中。】


    顾向阳跳上最高处那块石头。


    他盘膝坐下来：【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个小世界到底有多少条鱼。】


    灵力飞快蔓延开来，感受着山头被春雨催化出来的生命力。


    随着山头焕发生机，不但出现了野猪，甚至还躲着不少小动物，不再是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顾向阳笼罩了整个山头，却并未停止自己的探索。


    他的脚步继续蔓延，接下来是整个长河生产队，周围的生产队，直到触碰到临山镇范围。


    灵力告罄不得不停下来。


    顾向阳皱眉：【还是太弱了。】


    【宿主，你想成为临山镇的土地神吗？】


    顾向阳笑了一声：【当然不，我只是习惯未雨绸缪，不喜欢生活中存在威胁。】


    所以才会用灵力检测，想看看附近还有没有位面意志养的鱼。


    幸好，除了顾珍珍和吴秀兰，暂时没有别的发现。


    顾珍珍已经半废，碰面都不敢正面看他，暂时产生不了威胁。


    吴秀兰按照小万的意思气运值低，还不如顾珍珍，根本不需要提防。


    调整呼吸后再检查了一圈，顾向阳才缓缓收拢。


    【宿主，你还是这么小心。】


    【小心使得万年船，咱俩都被劈穿一个世界了，不得防着点。】


    顾向阳可不敢完全相信世界意志，他们都是善变的小妖精，指不定那天直接翻脸不认人。


    安了心，顾向阳也没急着回去，索性就在山头上吸收天地灵气。


    被世界意志接纳后，顾向阳能明显的感受到，这具身体吸纳灵力的速度也在飞快提升。


    那一次求雨沟通，好处无穷。


    【宿主，我都想再干一票了，顾珍珍啥时候再来借运？】


    【暂时不必想，她不敢。】


    第一缕阳光落下，顾向阳吸入最后一丝灵力，整个人精神抖擞。


    如果有人在场，一定能看到顾向阳的双眼冒着光，那不是错觉，是真正的灵光四射。


    千疮百孔的身体也被滋润，虽然还是痩，身体内的肌肉却在蓬勃发展。


    即使失去了红豆杉无坚不摧的身体，顾向阳有自信，假以时日这具身体会更加耐用。


    好一会儿，顾向阳才缓过劲儿来，开始往山下走。


    就连睡在一张床上的顾向安都没发现，他家大哥半夜出去溜达了一圈，直到天亮才回来。


    小孩儿睡得太沉，吃早饭的时候还说：“不知道为什么，跟大哥一起睡特别香，每次都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小孩子睡觉不都这样。”顾向阳笑道。


    顾向红十分赞同：“是啊，向宁也睡得跟小猪仔似得，捏鼻子都不醒。”


    顾向安坚持自己的观点：“不一样，反正我跟大哥一起睡最安心。”


    “就算你夸我，等床做好了我们也得分屋。”顾向阳挑眉拒绝了弟弟的马屁。


    顾向安嘴巴里的鸡蛋都不香了。


    【宿主，欺负小孩儿好玩吗？】


    【特别好玩。】


    顾向阳承认，每次瞧见弟妹夸张的表情，他都觉得特别好玩，随时想逗一逗。


    下过雨，吃过肉，顾建国恨不得一天干二十四小时。


    大清早上工的哨声就吹得呼啦啦响，口号喊得飞起，生怕耽误春耕。


    顾向阳当然也得下地干活，心底盘算着弟妹上学的事，顾建国说会帮忙问问，可他现在忙着春耕，估计十天半个月都没工夫。


    正琢磨着，忽然听见一阵铃铛声。


    抬头一看，居然是一辆稀罕的自行车，穿着绿色工装的邮差骑着车过来，口中喊道：“哪位是顾向阳，有你的挂号信。”


    第34章


    挂号信


    “我的挂号信？”


    顾向阳擦了把手走过去， 心底奇怪，原主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民，十几年都生活在临山镇，谁会给他寄信， 还是昂贵的挂号信。


    “你是顾向阳吗？有身份证明吗？”邮差确认身份。


    顾建国也跟着走上田埂：“小路， 这就是我们生产队的顾向阳同志， 他爸是顾大海。”


    邮差显然认识顾建国， 立刻拿出一个单子：“你的挂号信， 看地址是部队寄过来的，来，签个字。”


    跟普通信件不同，挂号信还得签字登记。


    顾向阳利落写下名字，邮差这才从军绿色邮包中取出那封信。


    “是你爸部队寄过来的？快打开看看写了啥。”顾建国也关心。


    上一次有顾大海消息传开，还是他的死讯。


    顾向阳拆开信封， 先掉出来的是汇款通知单，除此之外还有一叠票据和一张纸。


    “呦，这么多票。”顾建国愣了下。


    顾向阳三两眼看完：“信上说是我爸的朋友， 我爸就是为了救他牺牲的，怕我们日子难过所以寄了钱和票。”


    “还算他有良心，你爸救了他一条命，送点钱和票也是应该的。”


    顾建国见周围人都探头探脑， 将东西塞进顾向阳口袋：“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好， 别让人瞧见， 省得传出去你爷奶又要闹腾。”


    又转身帮忙解释：“部队写信来关心关心，没啥事儿。”


    顾向阳领了这份好意。


    “叔， 明天我想请个假， 先去镇上把钱领了， 快到期的票也得赶紧用了。”


    有了这封信，顾向阳倒是能光明正大的置办家当。


    “行，那你早去早回，晚上来我这儿开证明。”顾建国一口答应。


    等下了工，三弟妹看着桌上的东西脸色复杂。


    有钱有票花当然是好的，可问题是这些钱和票，是他们爸爸用性命换来的。


    如果可以，他们都宁愿顾大海还活着，不想成为没爸的小孩儿。


    “也好，至少爸救了一个知道感恩的好人，而不是白眼狼。”顾向红说道。


    顾向阳对此不置可否。


    虽然这年头通讯不便，但顾大海在部队，牺牲的消息去年秋天就送回来了。


    按理来说，被救的这人就算脱不开身，没办法亲自送顾大海回家，也应该早早的联系才对。


    可这都过去大半年，顾向阳才收到这封信，更奇怪的是，这封信是直接寄给他，而不是寄给顾大海的家人。


    顾大海以前寄信寄钱回家，都是直接寄给顾老鳖。


    除非对方从某个渠道知道自己已经分家，不然没道理直接寄信给他。


    汇款单上写着一百二十五块，不多不少。


    票据很凌乱，除了一百斤全国粮票之外，剩下的都是肥皂票、煤票、蔬菜票这些乡下不太能用上的。


    不像是精心准备，倒像是匆忙中一把抓，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寄出来。


    “既然人家好心寄过来，那咱们就领了这份情，这次先收下，我会回信告诉他这边一切都好，以后不必再寄钱过来。”


    信上说会把顾大海的孩子当自己亲生的养大，以后每个月都会寄钱。


    “这样好，虽然咱爸救了他，可咱们总不能赖着他一辈子。”顾向红也赞同。


    顾向阳心底总有狐疑，又觉得自己太多心，笑着开口：“明天我去镇上领钱，顺便将能用的票都用了，反正咱家还缺东西。”


    “蔬菜票就不用了吧，咱们这边谁家用这个。”乡下人家有自留地。


    搬家后，顾向红心心念念着菜地，这些日子已经把后院开垦好，就等开春播种。


    顾向阳点头：“用不上的我找人卖出去，省得浪费。”


    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大肆采购。


    瞄了眼系统积分，顾向阳有些头疼：【现有积分：52】


    全是他这两天手工活赚的，分家后光顾着吃吃吃，顾向阳有些消极怠工。


    【钱到用时方知少，宿主加油，赶紧赚积分。】


    想到这难得合情合理，能够进城大采购的好机会，顾向阳也顾不上做竹架子床，当天晚上一口气做了好几个手工艺品。


    惟妙惟肖的竹老虎，工艺复杂的小花篮，禅意满满的复古果盘。


    甩了甩手指头，顾向阳感叹：【效率太慢了。】


    【我得想个办法，加快赚取积分的速度。】


    顾向阳眯了眯眼睛，忽然想到，他完全没必要自己做，可以直接倒买倒卖。


    【等明天进城试试看。】


    顾向阳有了打算，将竹编丢开往床上一躺。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向阳就起床出发，怕遇上上次排长队的情况，人太多有粮票也买不到粮食，那就太耽误工夫了。


    刚有动静，顾向红从厨房里头出来，将两个热乎乎的白面饼塞进大哥手中。


    “哥，你带着路上吃。”


    “啥时候做的？”顾向阳都惊讶，完全没发现顾向红什么时候做了面饼。


    顾向红笑起来：“昨天晚上，面饼简单，和面烙一下就能吃，我早晨起来热一下刚刚好。”


    她怕大哥起得早，路上饿肚子特意做的。


    自打分家后，他们每天早晨都会吃一点，吃完后一整天都热热乎乎的，顾向红不想大哥空着肚子冷飕飕出门。


    顾向阳笑起来，用力摸了摸妹妹头发：“等大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不用啦，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馋。”顾向红笑道。


    顾向阳走在路上，啃着面饼，忍不住想到妹妹方才的话。


    其实向红才十岁，还是上小学的年纪，却总是以姐姐自居，家里家外的操持，照顾弟妹洗衣做饭，没有她不会的。


    尤其是吴来娣改嫁后，顾向红自觉担任了两个弟妹妈妈的角色。


    顾向阳三两口吃完面饼，与上次进城不同，下过雨后，道路两旁都变得郁郁葱葱，春天一下子就来了。


    他出门的时候还早，路旁也有人在挖野菜，越是靠近临山镇，挖野菜的人越多。


    顾向阳不禁奇怪。


    此时没多想，他加快脚步赶到了供销社，原以为肯定有人在排队，哪知道一看空空荡荡，人影都没有。


    顾向阳赶紧走过去：“你好，现在有什么粮食可买？我都要。”


    他掏出那一百斤全国粮票。


    售货员看见他还奇怪：“今天没粮食供应，现在每个月五号、十五号、二十五号才有的卖，而且要按照人口限量供应。”


    顾向阳傻眼了，原以为有粮票就能买，结果现在告诉他有粮票还不行，得等供应。


    他不由皱眉，临山镇下雨春耕顺利，不代表饥荒就过去了，相反，这三年全国上下都很难过。


    怪不得靠近镇上那么多人挖野菜，镇上居民粮食紧张，根本不够吃。


    售货员提醒道：“上头没粮食我们也没办法，你等四号晚上来排队，应该能买上。”


    顾向阳只能拿出别的票据：“这些能买吗？”


    售货员接过去检查，看了一遍有些诧异，心想这农民同志哪儿来这么多票，还是全国通用的。


    “肥皂、糕点、煤油有，别的也都没，你从那边门进去买，现在还早能买上。”


    顾向阳心底叹气，一堆票据大部分都用不了，不是缺货就是他们这边供销社不提供。


    就像是里头的煤票，临山镇这边压根没有。


    顾向阳带着希望而来，最后只买了几块肥皂和糕点，糕点依旧是桃酥，因为他们这边有桃酥厂，桃酥供应一直很稳定。


    【这个年代物资太紧缺了，有钱都买不到。】万界商城都在感慨。


    【咱再去废品回收厂碰碰运气？】


    顾向阳眉头微挑：“不，去另一个地方。”


    将肥皂桃酥丢进竹篓，顾向阳先去邮局寄了信，才开始杂乱无章的在城里头乱走，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一条偏僻的巷子口，两个男人正揣着手靠在墙上，看着像在说闲话，实则张望。


    顾向阳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围巾口罩帽子，将自己脸遮挡的严严实实。


    “买还是卖？”


    “买。”


    “进去吧。”两人打量了一眼他的竹篓，也没多盘问，直接放行。


    顾向阳往巷子里走了一百多米，绕过几个弯弯才看到人影。


    只见小巷两边都蹲着人，有些面前放着货物，有些警惕的看着人来人往，也有人正讨价还价。


    【小万，帮我扫描有没有值得倒卖的。】


    顾向阳一开口，万界商城就忙活起来。


    【道路尽头那个老头，脸涂黑白头发的，他包袱里好东西不少，宿主快冲。】


    顾向阳迅速找到老头，他正蜷缩着东看西看，但凡有吃的他都要上去问问。


    但每一次都被拒绝。


    顾向阳直接堵住人，老头受惊，下意识想躲。


    “你有什么，想换什么？”顾向阳压着声音问。


    老头哆嗦了一下，目光盯在顾向阳的竹篓上，鼓起勇气开口：“老祖宗传下来的老物件，都是好货，好年份卖掉一个能换一个铺子。”


    “现在铺子都是国家的，你敢出去倒买倒卖？”这老头不老实。


    老头尴尬一笑：“现在是不行，可再过几年年成好了，指不定就行了，你说是不是？”


    这话倒是没错，等未来改革开放古董就值大钱了。


    可惜这几年情况只会愈演愈烈，破四旧已经在来的路上，得过几十年才能等到。


    看老头这头发花白的年纪，估计是等不到那一天。


    “不想买卖就算了。”顾向阳转身要走。


    老头连忙拉住他：“哎，别着急啊，好东西我都带着呢，你可以先过过眼，不过别的我都不要，只要粮食，最好是细粮。”


    “细粮？你倒是敢说。”供销社粮食供应都断了。


    老头也是厚脸皮：“要不是为这一口吃的，我哪能把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卖了。”


    “小伙子，你要是有心就看看，真想要就用粮食换，细粮我给你便宜，粗粮就再看。”


    老头也是没办法了，小黄鱼好出，古董真不好卖。


    这东西明面上不能买卖，藏在家里不能吃不能喝，被发现还有被重新划分成分的风险。


    原先老头还想着称一称，古董能传家，藏起来过些年风声小了，指不定他们家就能靠着古董东山再起。


    可是去年就开始闹饥荒，他们一家实在是扛不住了。


    老头这才带着东西来了黑市，结果一问，黑市里全是想买粮食的，谁要他的古董。


    外面倒是有那有眼光的人，但那种人要么有权有势，要么成分复杂，老头不敢跟他们交易，怕被黑吃黑，粮食没换到全家跟着倒霉。


    “去那边。”顾向阳指了个角落。


    老头没犹豫跟上去，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袱：“你先看看，小心点。”


    【暗中至少有两个男人盯着你们。】万界商城提醒。


    顾向阳不奇怪，带着古董出来交易风险极大，老头这白发苍苍的样子压根不经打，肯定有身强力壮的晚辈跟着。


    【民国花鸟掸瓶普通货 1000积分】


    【民国仿制官窑观赏碟普通货 1000积分】


    【民国仿制缠枝莲青花瓷碗普通货 1000积分】


    顾向阳看了三样很失望，都是民国时期的仿制品，卖不上高价，比他在废品回收站捡到的还不如。


    “就这些？民国仿制的不值钱，放一百年都没用。”顾向阳戳穿。


    老头脸色一僵，没想到有人能一眼识破。


    要知道这三样东西，他爷爷是当真品买回家的，一般人可看不出任何区别。


    见他懂货，老头不敢再糊弄，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帕子一层层包着，打开后露出一枚印章。


    【明朝篆刻大师作品 青田石印章 100000积分】


    顾向阳都被这积分惊了一下，低头细看那枚青田石印章。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莹洁如玉，是青田石中最上品，且质地纯净无砂无裂，更重要的是，他是文彭的作品，价值不菲。”


    顾向阳压根不知道文彭是谁，他是从异世界来的红豆杉精，原主更不可能知道这些知识。


    “是挺好看的，你想卖多少？”


    老头见他感兴趣，举起手翻了翻：“这个价，我只要细粮。”


    “一百斤？”顾向阳挑眉。


    老头脸黑了，将印章包起来：“一百斤我宁愿扔茅坑里，至少一千斤，没得商量。”


    一千斤细粮，顾向阳有系统，当然能拿得出来，只看青田石的价格就知道大赚。


    可问题是这年头大家都在闹饥荒，粮食供应都时断时续，他一口气拿出一千斤细粮太异常。


    “五百斤细粮，五百斤粗粮。那三样我也要，一百斤粗粮一个。”顾向阳给出自己的价格。


    老头捏紧印章，连声道：“不行，五百斤太少了，至少得九百斤。”


    他显然知道那三样不值钱，压根没纠缠，只想印章多要点。


    结果正要讨价还价，顾向阳转过身就要走。


    “哎，你倒是还价啊，咋就要走。”老头顿时急了。


    他都在黑市混了好几天，过完年后来卖粮食的越来越少，可见饥荒闹得厉害。


    老头心底明白继续拖下去，别说一千斤，一百斤都换不到。


    人吃不上饭的时候古董还能有啥用。


    至今为止，只有顾向阳对老物件表现出兴趣，似乎能拿得出来大笔粮食。


    顾向阳停下脚步：“就我说的价，能换就换，不能就算了。”


    “这些东西我拿回去有风险，藏起来怕被发现，想派上用场至少也得过个十几二十年。”


    老头犹豫不决，心底觉得这是贱卖了。


    顾向阳一看又要走。


    “成，就按你说的价格。”


    老头喊出口就有些后悔，懊恼的说：“要不是家里断顿快吃不上饭，这个价格我肯定不会卖，你小子走大运了，回家好好藏着将来能当传家宝。”


    “你要的粮食太多，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交易。”顾向阳没听他诉苦，直接提议。


    老头一想也是，上千斤的粮食不可能在这儿交易。


    “今天晚上十二点，临山镇东边那条河边的树林子里，你看怎么样？”


    顾向阳点头应了。


    【小万，还有吗？】


    【暂时没发现。】


    临山镇是个小地方，能发现印章已经走了大运，顾向阳也不贪。


    扫视一圈，他倒是找到感兴趣的东西：“这布怎么卖？”


    中年男人也带着围巾，遮住大半张脸，身前是一捆布料，这年头最常见的平纹白布。


    “瑕疵布，有票一尺三角，没票三角五分。”


    男人看了眼他的竹篓：“你要是有粮食，我可以给你便宜点。”


    这价格不算贵，顾向阳直接掏钱买下：“没粮食，直接付钱。”


    卖布料的还挺失望，虽然钱到手，但有钱想买到粮食还得折腾。


    顾向阳将布料团在一起，竹篓塞不下就直接提着走，他们兄妹四个都只有两身衣服，一套冬衣一套夏装，冬天都没法换着穿，到了夏天棉袄一拆成夏装，好歹能换换。


    就这也是吴来娣跟马秀莲吵过无数次才争取到的。


    难得遇上布料，顾向阳自然是一口气都买了。


    【宿主，这布料太丑了，花纹都是歪歪扭扭的，你干嘛不从系统买？】小万疑惑。


    顾向阳解释：【布料跟吃的不同，是要穿出去的，太显眼，容易被发现。】


    两个世界的工艺天差地别，顾向阳看过系统内的布料，碾压级别的，即使怀旧也能看出不同。


    转了一圈没发现别的，顾向阳就离开了小巷子。


    他前脚刚走，后脚三个男人就围住老头嘀嘀咕咕起来，四个人一块儿往外走。


    “大哥，我跟丢了。”守在巷子口的老四苦着脸。


    老头皱眉：“跟丢就算了，晚上咱们一块儿去，先见到粮食再交易。”


    “他真能拿出这么多粮食来，会不会诈我们？”老大也担心。


    老头却说：“我去交易，东西你们拿着，大不了老子就一条贱命。”


    几个儿子纷纷皱眉，不想让老爹去冒险，宁愿自己上。


    五个人正揣着手往城外走，忽然一个人出现在路边。


    “老头。”


    看清来人，老头大惊失色，压着嗓门喊：“你，你别乱来，我儿子都在。”


    四个儿子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顾向阳挑眉，指了指身边的大箩筐：“一百斤粗粮，先换一样，这样大家都放心。”


    老头拧着眉头，推了推老大：“去看看。”


    老大走过去一看，面露喜色：“爸，是粮食。”


    确定顾向阳是来交易，不是来黑吃黑，老头松了口气，将那个掸瓶留下，这东西体积最大不好带。


    顾向阳揣着掸瓶就走，只留给他们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奇了怪了，他会变戏法吗，咋忽然冒出来。”老四拍着脑门琢磨，方才他远远跟着，结果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原以为人是跑了，哪知道是躲在半道儿上截他们呢。


    “爸，拎着份量很足，一半是番薯，另一半是玉米面，磨得很细，应该没往里头加玉米芯。”老大检查过粮食也很惊喜。


    原以为对方这么精打细算，给的粗粮八成都是麦麸、米糠、豆粕，哪知道一看还有玉米面。


    虽然不如细粮补身体，那也是平时买不到的好东西了。


    老头蹲下来摸了摸：“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抬回去，小心点别被发现。”


    等五人离开，顾向阳才慢慢悠悠的溜达回去。


    半夜交易，他总得回家先知会一声。


    【先把掸瓶卖了换积分，再买两百五十斤大米，两百五十斤白面，粗粮还是一半玉米面，一半番薯。】


    【得令。宿主，你在故意吓唬他们吗？】


    【省得他们耍花招给我添乱。】


    虽然对方耍花招，顾向阳也能脱身，但他不喜欢麻烦，吓唬一下他们能乖乖交易最好。


    再者，顾向阳也是答应了交易，才想到自己积攒的积分压根不够买那么多粮食。


    现在卖了掸瓶足够了。


    回家路上，顾向阳索性又买了一百斤大米，一百斤白面，另外还有鸡蛋红糖白糖酱油饼干一样没落下。


    想到弟弟妹妹瘦巴巴的小脸，养了这段时间依旧营养不良，顾向阳又买了一大盒奶粉。


    一千积分刷刷刷的下去，一会儿功夫花了个精光。


    半道上，顾向阳还往另一个生产队走了一趟。


    昨天他找顾建国问过，知道这个生产队有人孵小鸡卖，价格不贵，还能帮你挑选公母。


    上门一问，果然有卖小鸡的，不过也要换粮食，别的都不要，粗粮细粮都可以。


    小鸡崽窝在竹篮子里叽叽喳喳个没完，蜷缩成一个个嫩黄色的毛绒团子，还挺可爱。


    到家之前，顾向阳才从系统中将东西取出来，大包小包的往家里走。


    正奇怪弟弟妹妹居然没出来迎接，一进门，顾向阳看到一张熟面孔。


    第35章


    升级


    “向阳回来啦， 快进来，妈做好饭了马上就能吃，你先坐下来歇一歇我这就弄好了。”


    吴来娣满脸笑容的招呼，手中活儿也没放下。


    顾向阳一打量， 他才走半天， 院子都大变样了。


    窗棂上贴上了报纸， 漏风口都堵得严严实实， 堂屋收拾的亮堂发光， 就连缺胳膊断腿的桌椅板凳都擦得亮晶晶的。


    院子干净的像是打水洗过，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看起来把他们全部家当都洗了一遍，这会儿吴来娣正在收衣服。


    顾向阳不懒，分家后也有带着弟妹收拾，但他自己对居住条件的要求不高， 处处都带着一种粗枝大叶的随意。


    现在吴来娣这么一折腾，旧屋子都变得亮堂起来。


    “妈，你咋过来了， 别忙了。”顾向阳看着这工程量，觉得吴来娣肯定忙活了一天。


    吴来娣手脚不停：“都快弄完了，你先进屋。”


    顺手就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大哥，小妹也回家了。”顾向红欢喜的喊道。


    顾向爱正坐在小板凳上， 手里捧着一个小碗， 里头原本是红糖鸡蛋， 现在鸡蛋吃完了，她正小口小口喝着红糖水。


    吃过红糖鸡蛋， 小姑娘嘴也变甜， 跟着顾向红喊哥哥。


    听着小姑娘软糯糯的声音， 顾向阳笑了起来，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打开竹篓拿出一大包奶糖。


    “小爱来吃糖。”


    顾向阳抓了一大把给妹妹。


    顾向爱手忙脚乱的想接住，可手太小，只能两只手捧着。


    “大哥，你别逗五妹了。”顾向红无奈摇头，将红糖碗放到桌上。


    顾向阳笑得更高兴，顺手又给顾向安顾向宁也塞了一把，顾向红也没落下：“咱们都吃。”


    吴来娣抱着衣服进来，看见这一大包糖就皱眉头，忍了忍先把衣服放好才出来。


    “向阳，妈知道你心疼弟弟妹妹，但咱有钱也得省着点花，往后这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话音未落，顾向阳往她手里放了一颗：“妈，你也吃。”


    “我都半老婆子了哪要吃糖，你留着自己吃。”吴来娣不肯要。


    她觉得儿子几个虽然有钱，可花钱的地方也多，将来娶媳妇造房子都靠不上人，能省则省。


    “妈刚看过你们的粮食，不算多，估计吃不到秋收，平时往里头多放点野菜粗粮也能顶一顶，我带了半袋子番薯过来你们掺着吃。”


    “你们大军叔也知道这事儿，放心吃他不生气。”


    顾向阳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妈，你看这是什么。”


    吴来娣早就看到那两个大袋子，正奇怪到底是什么，这会儿过去打开一看，整个愣住。


    她抓了一把大米：“这，大米？”


    “向阳，你打哪儿买来的？咋这么多大米，还有白面，这是富强粉吧，看着可真白。妈听说现在镇上也缺粮食，压根买不到，你到底从哪儿买来的？”


    吴来娣又是高兴又是担心，生怕儿子走歪路。


    顾向阳拉出部队做挡箭牌：“我爸救的那位给了全国粮票，镇上有人愿意换，我就趁机多买了一些，怕错过这次就买不到了。”


    “是该多买点，今年收成还不知道怎么样，错过这店再想买就难了。”


    吴来娣对此倒是很支持，她也是挨过饿的人，觉得家里有粮食才最踏实。


    只是儿子一口气买这么多细粮，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吴来娣有心问问，可又怕儿子觉得她图钱，怪她这个已经改嫁的亲妈还回家指指点点，脸上露出几分纠结来。


    最后忍了又忍，只别扭的说了句：“这么多粮食慢慢吃，可别总是吃干的，得掺点野菜什么的，这样肯定能熬到秋收。”


    “怎么还有这么多布？”


    顾向阳解释了一遍，又说：“我们几个都长高了，衣服裤子短一截，所以就多买了一些。”


    “这瑕疵布好，除了花纹歪了看不太出来，可惜是白色的不耐脏。”吴来娣摸着布料夸奖，乡下买布料也难，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


    “向红不会做衣裳，妈，能不能麻烦你带回去帮忙做几身衣服，多出来的就当工钱，你给自己和小妹也做一身。”


    顾向阳买完布才想到这年头都是自己做衣服，他显然不会，顾向红也只会做袜子。


    原本想着在生产队找个人帮忙，这会儿正好问问吴来娣愿不愿意。


    “我是你亲妈，帮忙做个衣服要什么钱，布那先带回去，等做完给你送过来。”吴来娣也知道他们不太会做这个，利落答应了。


    说完弯腰抱起小女儿：“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以后有事儿就来小北村找妈。”


    “妈，留下吃完饭再走吧。”顾向红忙道。


    吴来娣不肯：“家里都做好饭了，一直不回去你们大军叔要担心。”


    她哪能留下来吃孩子的口粮，她吃了，孩子就得少吃一口。


    “妈，你等我一会儿。”


    顾向阳进厨房拿了个竹篮子出来，一看吴来娣已经抱着妹妹走了，除了布料什么都没拿。


    “妈说她啥都有，不肯要咱东西。”顾向红低声解释。


    顾向阳赶紧往竹篮里装了一小袋大米，一盒桃酥一袋子奶糖，快步追上去。


    “妈，你带回去吃。”


    吴来娣看到东西都觉得烫手：“快拿回去，妈都改嫁了，有你大军叔养着呢，我们俩饿不着冻不着，哪能要你们的东西。”


    “是我想给你们的。”


    顾向阳伸手摸了摸顾向爱的小脑袋，见过两次熟悉后，顾向爱就没那么胆小了。


    这会儿被摸了小脑袋，也会露出乖巧的笑容。


    “妈，爸的战友说会照顾我们，我们几个手里有钱，家里有粮食，在生产队还有大队长照看，我们能过得很好，你不用太担心。”


    “我知道你改嫁给人当后妈也不容易，你带回去也能让他们知道，你是有靠山的人，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亲妈。”


    “要是将来他们不愿意给你养老，我们会给你养老。”


    顾向阳说这番话，一半是看在原主心愿的份上，另一半也是觉得吴来娣难得。


    这会儿粮食这么精贵，她从吴家搬过来小半袋粮食，肯定需要背负很大压力，说不定就得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来。


    吴来娣哪里听过这么暖心窝的话，眼眶刷得红了。


    她强忍住鼻头酸涩，想抱一抱儿子，却发现他已经长得比自己更高。


    “好，妈听你的。”


    吴来娣右手抱着女儿，左手提着布料，胳膊上还挎着个竹篮子。


    半道上到底没忍住开始掉眼泪，顾向爱伸手帮她擦去：“妈，你怎么哭了？”


    “妈就是心底高兴。”她心想自己命不算太差，虽然男人没了，但儿子女儿都孝顺，即使自己改嫁了，也说将来能养她。


    顾向爱奇怪的问：“高兴也会掉眼泪吗，妈，你吃糖，嘴巴甜甜就不会哭了。”


    她从嘴巴里吐出糖块，飞快塞进亲妈口中。


    吴来娣没能避开，哭笑不得：“真是个傻孩子。”


    “我不傻，我还有。”顾向爱靠在她耳边，故作小声的说，“口袋里装的满满的呢，是哥哥姐姐塞给我的，说让我带回去慢慢吃。”


    吴来娣亲了亲女儿脸颊，心想他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扛着东西，吴来娣却走得分外有劲儿。


    刚到小北生产队岔路口，孟大军正等着呢，瞧见她就笑：“可算回来了，不然我可得去找你了。”


    “咋地，还怕我跑了啊。”吴来娣翻了个白眼。


    孟大军憨憨笑，伸手要把东西接过去。


    “咋这么多东西？”


    “向阳给的，布料要给他们兄妹做衣裳，向红不会我给帮帮忙。”


    “应该的，那也是你孩子。”


    吴来娣对他的态度满意，笑着说：“你看看篮子里有啥。”


    孟大军打开一看，惊呼一声。


    “这，不太好吧，孩子日子也难过，咱可不能收。”


    吴来娣这会儿底气十足：“孩子给了就是孝顺，咱收着，以后家里有好东西再送一些过去，有来有往也好。”


    孟大军还是觉得贵重。


    夫妻俩正往家走，偏偏有人不识趣。


    “呦，吴来娣你可算回来了，大清早的出门大晚上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回顾家当儿媳妇去了。”


    “我说孟大军，早晨吴来娣提着那么大袋子出门，你也不管管，不怕她把你家搬空了啊。”


    不依不饶找茬的只有吴秀兰。


    吴来娣翻了个白眼：“多管闲事多吃屁。”


    心情好没搭理她，搂着女儿就进门了。


    孟大军不乐意别人污蔑媳妇，解释道：“来娣是去看了孩子，但没拿什么东西，倒是人孩子孝顺，还让她带着鸡蛋回来。”


    他晃了晃竹篮子，扔下话进门了。


    “鸡蛋，真的假的？”吴秀兰不以为然。


    心底认定夫妻俩在撒谎，就吴来娣前头那户抠搜的很，怎么可能让她带东西回来。


    隔壁不搭理她，吴秀兰扭身进屋，对着三个继子女说：“你们瞧瞧隔壁那当后妈的，恨不得将孟家粮食都搬到顾家去。等着瞧吧，志刚三个马上就得饿肚子。”


    吴来娣听见了隔壁的声音，没好气的骂道：“她是不是有病啊，整天盯着咱家这点事。”


    “八成是有点，不然能把女儿当丫鬟使唤。”孟大军也觉得她脑子不太好。


    吴来娣刚要骂回去，想想不值得。


    吴秀兰就是脑子有坑，听不懂人话，跟她生气较劲不值得。


    想了想，吴来娣招呼道：“你们三过来。”


    转身从竹篮里抓出一把奶糖，每个人分了两颗：“向阳给的，这可是稀罕货，你们留着尝个甜味。”


    “大白兔！”孟志强惊呼，迫不及待的想吃又忍住。


    孟志刚抓了抓后脑勺：“他给的，我们吃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咱们都算一家人。”吴来娣笑着说道。


    三个孩子都露出笑容来，美滋滋的扒开来吃，甜味一直渗透到心底。


    虽然后娘经常使唤他们干活儿，但现在想想生产队大家伙都这样，亲妈也得使唤。


    平时对比隔壁家，他们心底总有几分不平衡，觉得后娘偏心。


    可现在吃人嘴短，孟志刚三个都觉得自己太小心眼。


    吴来娣笑了笑，将剩下的东西收起来，红糖奶糖桃酥肯定是要留给自己女儿的，继子女顶多尝个味道，大米倒是可以拿出来，到时候一起煮粥吃。


    她心底有分寸，吃了饭就坐在廊下开始做衣裳。


    顾向爱乖乖靠在她身边，孟大军带着俩儿子开始编竹筐，孟小妹左看右看，选择蹲在顾向爱身边一起看。


    吴来娣看了她一眼：“你也跟着学一学，女孩子家家将来都要会的。”


    “这些布料是向阳给的，先给他们兄妹做衣裳，要是有多的我做主，给小妹小爱也做一身。”


    “真的吗，妈，你对我太好了。”孟小妹欢喜的跳起来。


    吴来娣笑了笑，手下不停，恨不得一天就把衣裳全做完。


    另一头，顾向阳吃饱喝足，从竹篓里翻出那一桶奶粉。


    他直接泡了四大碗：“睡觉之前喝，喝完睡得更香，也能长身体。”


    “闻着好香，像奶糖。”顾向安咕咚咕咚就下去大半碗。


    顾向宁评价：“没有奶糖那么甜，但是也好喝。”


    倒是顾向红喝不太习惯，但她不肯浪费，全部喝的干干净净。


    “哥，这个贵吗？”顾向红问，她看着那铁皮盒子就觉得价格不菲。


    顾向阳只回答：“没有咱身体贵，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再多钱留着也没用。”


    一听这话，顾向红顿时不心疼了，尤其是弟妹喝完脸颊红扑扑的，看的让人高兴。


    等到夜深人静，顾向阳故技重施，让弟妹睡得更熟才偷偷离开家门。


    临山镇的另一头，老头一家正提心吊胆。


    白天父子五个背着粮食回家，老婆子儿媳妇惊喜异常。


    他们家人口多，每个儿子下头都有孙子孙女，吃饭的嘴太多，偏偏成分还不太好，当年被划分成中农，干得多拿到的工分却比贫农少，大食堂停办后没多久就断顿了。


    老头厚着脸皮到处借粮食，可家家户户都缺粮，能给几个番薯都算好的。


    幸亏前些时候下了雨，老婆子带着四个儿媳妇上山挖野菜，采蘑菇，勉强没饿死。


    大人小孩都饿得面黄肌瘦，眼看这样下去最小的孙子怕是养不活，老头才狠下心。


    一家人生的希望都寄托在祖传的“老物件”上。


    “快，先煮一顿大家吃个饱。”老头回家就说。


    老婆子先惊后喜，又犹豫：“吃个七成饱就差不多了，吃多了也浪费。”


    “晚上还有一千两百斤粮食，一半粗粮一半细粮，不吃饱没力气背回来。”老头解释。


    “这么多，你找到大户了？”


    “不知道底细，反正他肯给粮食就成。”


    老婆子一咬牙，狠狠挖了几大勺玉米面，又翻了二十几个红薯，煮了满满当当一大锅子。


    没办法，家里人多，少了根本吃不饱。


    哗啦啦的玉米番薯粥下肚，几个小的也不饿得直哭了。


    “这玉米面好，磨得很细不拉嗓子，说是细粮我都信。”老婆子评价。


    等到老头几个要出门，一家人又开始担心：“保险吗，要不算了，这些勉强也能吃个十几天。”


    “十几天后吃什么，秋收还远着呢。”


    老头摆了摆手，带着儿子出门了。


    老婆子让儿媳妇们带着孩子回屋睡觉，自己坐在门后等，心底担心不已。


    “爸，待会儿我去，我年轻跑得快，不容易被抓住。”老大开口说。


    老头摇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大不了烂命一条，你们还年轻，老婆孩子等着你们回家呢。”


    四个儿子一听眼眶红了。


    “一千两百斤粮食，对方真的能拿出来吗？”


    这当头谁家有粮食不藏着掖着，一千多斤的粮食简直不敢想，里头还有五百斤细粮！


    “能不能都要去试试，这是咱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要不然他们一家子都熬不到秋收。


    五个人都带着英勇就义的姿态，朝着约定好的林子去，为了搬运粮食还都带着扁担箩筐。


    等到了地方月色已深，到处都是灰蒙蒙的。


    老头止住儿子的脚步：“我去看看。”


    “爸，还是我去吧。”


    “别争了，赶紧过来。”顾向阳看得无语，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断头台。


    “鬼啊！”


    “是我。”


    五人都被这神出鬼没吓了一跳。


    等看清楚暗处站着的人，依旧是白天那副蒙着脸的熟悉样子，他们才放松下来。


    “粮食呢？”


    “在林子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顾向阳指了指身后，粮食都在树后放着。


    他早就到了，就等着老头一家人，原本还担心他们黑吃黑找麻烦，结果胆子比老鼠小，磨磨蹭蹭了半天不进去。


    老头听见声响带着儿子靠近，看清粮食袋子才松了口气。


    既然对方带着粮食过来，那就不是要明抢，他放松了一些，将随身的小包袱递过去。


    “都在这里。你仔细检查一下。”


    顾向阳拎着就走，系统检测十分精准，不需要他亲眼看。


    “他就这样走了？不怕咱们用假货骗他？”老二都愣住了。


    老头给了儿子一巴掌：“傻不拉几，人家这时候都能弄来这么多粮食，肯定有门路有本事，说不定早就知道咱们谁是谁，敢骗他，明天就能找上门。”


    四个儿子面面相觑。


    “爸，那咱还拉走粮食吗？”


    “他会不会反悔？”


    “不会回去就举报咱们吧？”


    老头深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一辈子聪明，结果儿子全是大傻蛋：“人家肯定是真心做生意，不然今天直接抓人多好，哪儿要兜圈子那么麻烦。”


    “赶紧的，趁着夜里头没人将粮食挑回去藏起来，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否则全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顾向阳扯下面罩，摩挲着印章。


    手感不错，在月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过上二十年肯定价值不菲。


    可惜，在他这儿都不如积分重要。


    【都卖了吧。】


    【现有积分：102111】


    顾向阳很满意，这么多积分，他暂时不需要做手工了。


    结果下一刻，万界商城就不甘寂寞的叮叮咚咚响起来。


    【宿主大人，您的积分突破10w，可进行系统升级】


    【系统升级后可再次匹配链接小世界，10w积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一键升级，提升体验，您值得拥有。】


    顾向阳磨了磨牙，怪不得这么积极，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什么时候你升级需要消耗积分了？你不是万界商城，自带功能的吗？】


    上辈子压根没这事儿，只要不停的交易，随着交易次数和金额的增加，万界商城的功能也会不停增加，自动升级。


    【以前奴家是不会，可是宿主，你把我强制爱了啊】


    【灵魂绑定不是开玩笑的，以前我是万界主脑的子系统，现在我是你的统，我成外人了。】


    【如果不是咱俩逃到了这个小世界，早就被暴怒的主脑嚼吧嚼吧回炉重造了】


    【所以现在我要升级，主脑问你要点积分也很正常的对吧】


    【宿主，我自打出生就跟了你，你一定会为我花积分的是吗？】


    顾向阳捏了捏眉心：【别装。】


    万界商城用力哼了一声，冷冷高傲：【所以你到底花不花，这是咱俩唯一的出路，不然只能在这个小世界待到死。】


    【小世界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可没有大志向。】


    【成神都不算大志向，宿主你太可恶了。】


    顾向阳微微挑眉，虽然心疼刚到手的积分，但也别无选择。


    【小万，你对我保证升级后会努力，争取一次连接到高级修真位面。】


    【包的包的。】万界商城是个发誓不过心的渣男。


    顾向阳一摆手：【升级吧。】


    【等一下！】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不会以后每次升级，都要消耗这么多积分吧？】


    【嘻嘻嘻。】


    【我懂了，你升级吧，累了。】


    得到应允，万界商城迸发出极大的热情，在顾向阳脑中叮叮咚咚五光四射，什么花里胡哨都敢上，一统子就能演绎整个游园会。


    【请把音效关掉，不然我要后悔了。】


    万界商城只能一秒闭麦：【小万只是想让大少爷觉得积分花的物超所值。】


    顾向阳嘴角抽搐：【谢谢，倒也不必这么贴心。】


    系统明明可以悄无声息的升级，偏偏要给他表演跨年晚会，顾向阳安慰自己，这怎么不算是真爱呢。


    顾向阳踩着月光慢悠悠往回走，走到半道儿上，小万传来喜讯。


    【系统升级成功，获得一次匹配机会】


    【宿主，是否开始匹配？】


    【开始。】


    顾向阳忍不住期待起来，要是能一次成功，连接到修真世界，他就能借助万界商城，迅速恢复上辈子的实力。


    【叮——匹配成功。】


    第36章


    造物主


    【——】


    长久的沉默， 让顾向阳的心沉到海底。


    他可太了解万界商城的德行，但凡开盒匹配到好的世界，这会儿都开始放鞭炮了。


    深深吸了口气，顾向阳做好了心理准备：【小万， 不管匹配到什么世界， 我都不会怪你。】


    万界商城这才冒出头， 带着几分讨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叮， 匹配成功。】


    【恭喜宿主， 此次匹配位面为——造物主位面。】


    【造物主商城已开启，宿主可随时查看商品。】


    顾向阳猛然顿住，眼底爆发光芒，整个人都激动战栗：【造物主位面？小万，你刚才故意的是不是，这么好的位面怎么不早说。】


    【小万， 你要有实体的，现在我一定会狠狠抱住狠狠亲。】


    【造物主？那岂不是比修真更牛，世界上居然有这么高级的位面， 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跳过修真，进入造物主世界？】


    【不行，我得冷静一下，不能太激动失去理智， 咱们可以慢慢筹划。】


    顾向阳太激动了， 以至于忽略了万界商城的心虚：【宿主， 清醒一点，不如你先看看商城再做打算。】


    【对对对， 我先看看有什么可买的， 不管多少积分， 我都会努力赚到。】


    在造物主的吸引下，顾向阳飞快打开对方的商城界面。


    下一刻，他愣住了。


    相比起现代位面琳琅满目，几乎翻不到尽头的商品，造物主位面商品稀缺到只有两样。


    【一个积分？】顾向阳皱紧眉头，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牛逼轰轰的造物主位面，只有两样商品，看着是两本书，并且每本书都只卖一个积分。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此造物主，非彼造物主。】


    顾向阳热血冷却，平息了激动，皱眉去看那两本书。


    【六零锦鲤的幸福人生】


    【六十年代的全职后妈】


    一个念头从脑仁迸发，顾向阳咬牙：【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o゜▽゜）o☆[BINGO！]，我家宿主聪明绝顶。】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我们匹配到当前小世界的造物主】


    【造物主商城随时更新小说剧本，以后宿主不必费心费力寻找鱼塘里的鱼】


    【只要鱼出现，宿主就能从商城购买到他们的人生剧本】


    【是不是很惊喜？】


    顾向阳抽了抽嘴角：【我可太惊喜了，惊喜的都要哭了。】


    花费了十万积分，结果就捞到一个造物主世界，顾向阳严重怀疑这是小世界意志在作祟，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抬头望天，晚上一直藏在乌云中的月亮，此时明晃晃高悬。


    顾向阳挑了挑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星空中几颗硕大的星星闪烁，像是在回应他的质问。


    【都买了。】


    【得令。】


    下一刻，两本小说出现在顾向阳手中。


    月光下，顾向阳双眸萦绕着淡淡绿光，能看到粗制滥造的小说封面图，不像是正规出版物，倒像是自己拿家用打印机打印的。


    【这么厚，得上百万字吗，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顾向阳不耐烦。


    只翻了两页顾向阳就腻味了，上头全是顾珍珍的锦鲤人生。


    【可以直接灌输。】


    【行，你塞我脑袋里。】


    小说散落成繁星点点，全部落到了顾向阳脑门上，两本书的剧情灌输完毕。


    顾向阳抢掠顾珍珍好运值的时候，曾以原主上辈子的眼睛看到过一部分。


    现在他获取到全部剧情线，才知道原主兄弟姐妹有多炮灰。


    【这算什么，小世界的恶趣味吗？】


    【所以顾珍珍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她想要，都能拿到手？】


    【都不需要主观努力，我有理由怀疑世界意志也受不了这傻白甜剧情线，所以才让我看到完整的剧情。】


    【宿主，你打算做什么？】


    顾向阳露出冷笑：【什么都不用做。】


    【没有顾大海的抚恤金，顾大河根本没钱买工作，没有我们兄弟姐妹背黑锅，顾珍珍锦鲤的副作用，就够他们一家子自作自受。】


    【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冷眼旁观，看他们倒霉就行。】


    不过顺着剧情线，顾向阳倒是能更了解这几年的发展。


    毕竟原主落水发烧后脑子慢一拍，许多事情都记得迷迷糊糊，不清不楚。


    现在迷雾被吹开，顾向阳看到了三年饥荒，**，甚至还有一切结束之后的变化。


    【小万，这怎么不算我的金手指呢。】


    【嘻嘻嘻，您的金手指已到账，请注意查收。】小万随时皮一下。


    顾向阳勾起嘴角：【你去把顾珍珍捡漏的几个剧情点标注，等合适机会直接拿走。】


    【得令。】


    【咦——】


    顾向阳忽然看到一个奇怪的剧情点：【顾大河带回家的这个青田石印章，像不像咱们买到的那个？】


    【一模一样，就是同一个。】


    顾向阳勾起嘴角，果然，从他出现那一刻开始，顾珍珍的人生剧情线就大改特改。


    顾大河至今没买到工作，自然不可能进城拿工资，也没有机会在临山镇捡漏。


    标记好需要注意的点，顾向阳就把这个剧本丢开。


    剧情线在顾珍珍五岁就大改，后续参考价值不高。


    顾向阳看向另一个，这一看眉头大皱，大为不解。


    【这啥玩意？辣眼睛。小世界喜欢这个调调？】


    两本小说的名字十分类似，看到《六十年代的全职后妈》，顾向阳以为跟锦鲤一样，是女主角走好运，捡漏子，发家致富幸福人生的剧本。


    结果仔细一看，压根不是，刷新他的三观。


    这本小说的女主角就是吴秀兰，他妈改嫁后的邻居。


    剧本中，吴秀兰改嫁后立志成为世界第一好后妈，对继子女掏心掏肺，端茶送水，恨不得将他们供起来。


    厚度跟锦鲤人生差不多的一本书，十分之九的内容，都在写吴秀兰如何勤劳踏实，细致入微的照顾继子女。


    她不但自己这样做，也要求唯一的亲生女儿这么做，母女俩在张家当牛做马。


    年轻时候，吴秀兰照顾男人和继子女。


    没两年男人瘫痪，吴秀兰不嫌弃把屎把尿，将几个孩子拉扯长大。


    孩子长大后，吴秀兰卖了亲生女儿，给他们造新房子娶媳妇做嫁妆。


    吴秀兰养大继子女，继续给他们的儿女当牛做马，成为十里八乡有名的好后妈，好后奶奶，谁提起她都要竖起大拇指。


    顾向阳捏了捏眉心：【快给我洗洗脑子，我怕自己被传染。】


    【她到底图啥，就图改嫁给人当牛做马吗？亲生的女儿不管，就顾着一个好名声。】


    【全书得一百万字，九十万都在写她辛苦付出。】


    【你确定她是女主？她这是得罪造物主了吧！】


    【宿主，有些人喜欢看这样的，而且你亲妈是对照组嘞。】


    顾向阳抽了抽嘴角，可不是，吴秀兰是十里八乡人人夸赞的好后妈，吴来娣就是人见骂的恶毒后妈。


    吴秀兰给继子女当牛做马，吴来娣把继子女当牛做马。


    【到底谁才是对照组，最后十万字她在高兴什么，高兴自己有人养老，吴来娣没有人管吗？】


    【吴秀兰获得了好名声，还有人养老，吴来娣人人唾骂，老了无人看管，很符合剧情调调。】


    顾向阳无力吐槽，辛劳一辈子，就为了最后三年有人照顾？剧情里所谓的照顾，也就是给一口饭吃，还是继子女相互推让，轮流着来。


    【小万，现在我更喜欢亲妈了，她脑子很清楚，是个聪明人。】


    扫了一遍剧情，吴来娣之所以落到最后的下场，是因为前头子女包括孟大军都死在了她前面，最后几年只能靠着继子女生活。


    【把小妹和孟大军出事的时间点标记一下，别的赶紧从我脑子里出去。】


    顾向阳宁愿看锦鲤文，至少顾珍珍一路爽文，损人利己也比损己利人精神胜利好。


    将奇葩剧情甩出脑袋，顾向阳加快脚步。


    蓦的，他想到一件事：【所以这个造物主，其实是小世界剧情线？】


    顾向阳好奇的问：【现在我改变了剧情线，那造物主位面会发生什么变化？他到底是期望我改变剧情，还是盼着我顺应剧情？】


    【&……&*……&*……叮——触发造物主的期待。】


    【修正剧情线，您将得到造物主的青睐。】


    【六零锦鲤的幸福人生，剧情修正值30%，可开启小礼盒。】


    【六十年代的全职后妈，剧情修正值5%，暂无礼盒奖励。】


    刷得一下，系统商城突兀出现了小礼盒。


    顾向阳得到了答案，更加确定万界商城此次匹配被做了手脚，位面意志主导一切。


    看来他们都小看了世界意志，在试图将顾向阳变成鱼失败后，后招就已经等着。


    【看来是迫切希望我改变剧情，我还以为它就喜欢这样狗血的。】


    顾向阳一边吐槽，一边打开礼盒。


    看清礼盒内的东西，顾向阳整个人顿住。


    樱桃大小的种子，在夜色中迸发出耀眼鲜艳的红色，比红宝石更加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光晕流动。


    【我的种子？】


    顾向阳从上面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一瞬间梦回上辈子，亲切感让他舒缓了情绪。


    【世界意志的能力，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顾向阳挑了挑眉，放弃了追究根底，手指一抛，将种子丢进口中。


    “啊——”顾向阳发出舒适的呻吟。


    庞大的灵力涌入人类的身体，磅礴精纯又同源同根，它们乖顺无比，顺应着主人的呼唤游走在每一寸肌肤血肉中。


    身体在强化，沉疴尽去，顾向阳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流畅如铁铸。


    一道红豆杉的印记出现在额心，顾向阳能感受到，自己上辈子属于草木的磅礴生机又回来了，来到小世界后停滞不前的灵力，也在此刻凝实了数倍。


    他仰头对着明月星辰，气息交融，仿佛已经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几乎让顾向阳迷失，一直到天色微微发亮，顾向阳才从舒适中回过神来。


    【可真大方。】


    【宿主，这样的好事儿多来几次，你很快就会变得比上辈子更强，咱们穿越对了，这个小位面比上个强多了。】


    顾向阳挑眉不语，对此不置可否。


    蓦的，他转身四顾，此刻已经在长河生产队内，周围都是农田，方才他消化种子灵气四溢，对草木有催发的作用。


    田埂地头上的野菜野草疯狂生长，就连刚刚播种的水稻也都冒出嫩芽来。


    【幸好不算夸张。】没有一夜成熟，生产队就算觉得不对劲，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顾向阳赶紧回家，免得被人瞧见。


    【宿主，马秀莲又病了。】万界商城幸灾乐祸。


    【好像是吃了野猪肉，又开始上吐下泻，啧啧啧，她好倒霉。】


    顾向阳脑子一转就想到为什么，马秀莲大半夜送顾珍珍去医院，原本就受凉上吐下泻，病还没好却贪嘴吃肉，不拉肚子才怪。


    【你说等马秀莲病好，还会那么喜欢顾珍珍吗？】顾向阳问。


    他将马秀莲的市侩算计看得清清楚楚，如果顾珍珍不能再给她带来好处，她的偏爱还剩几分。


    看到剧情线中马秀莲对他们兄弟姐妹的狠心绝情，顾向阳对她生不出一丝同情。


    回到家，弟妹还熟睡着。


    顾向阳吸收了灵力，正是精神抖擞的时候，完全睡不着，索性就坐在院子里做床架子。


    到时间，顾向阳顺手就把早饭做了。


    不但有大米粥，还特意打了鸡蛋做成鸡蛋饼。


    香味传开去，顾向红三个立马醒来。


    “哥，你咋这么早？”顾向红过来一看傻眼，再看锅子里的鸡蛋饼更是无奈。


    谁家大清早起来就吃鸡蛋饼啊，还是放了油煎出来的，白煮蛋已经够好，结果哥哥居然还做鸡蛋饼。


    顾向宁没想那么多，眼巴巴看着：“哇，今天有鸡蛋饼吃，好香，大哥做的比姐姐还要好。”


    “那就端出去吃，咱们一人一个。”


    顾向阳笑着解释：“春耕太辛苦，咱们得吃点好的补补身体，不然身体都得累垮了。”


    “咱们家又是鸡蛋又是野猪肉，而且还有米饭面饼子，已经吃的很好了，哪儿会累垮。”


    顾向红觉得他们家这伙食，都已经超过生产队所有人家。


    昨天她还听生产队的婶子说家里断粮了，幸亏有野猪肉顶着，哪像是他们一天三顿，顿顿都能吃饱。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声哀嚎。


    顾向阳赶紧出去看，瞧见顾向安蹲在院子里，指着已经做好的床架子。


    “大哥，你就这么不想跟我睡啊，咋还连夜把床架子做好了。”


    小孩儿觉得自己被抛弃，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怨念的看着亲哥哥。


    顾向阳哈哈一笑：“不是嫌弃你，就是顺手做好了，还得晾一晾才能用。”


    “哼，你就是嫌弃我。”顾向安嘀咕。


    顾向阳指了指饭碗：“那你要不要吃鸡蛋饼，不吃我分给二妹四妹了。”


    “吃吃吃。”


    一听有鸡蛋饼，顾向安也顾不上伤心难过了，连忙上前帮忙。


    大米粥配着鸡蛋饼吃香喷喷，顾向阳也觉得喜欢，决定隔一段时间就做一次。


    这头兄妹四个吃的美滋滋，胃口大开。


    另一头马秀莲却哭丧着脸骂骂咧咧，昨儿个她贪嘴多吃了几块肉，吃的时候高兴，哪知道夜里头又开始拉肚子。


    偏偏顾老鳖还骂她：“你就是享不了福的命，吃肉还能拉肚子，白瞎了那几块肉。”


    闹腾一晚上身体不痛快，马秀莲脾气更差，大清早就在骂人。


    “一个个懒得出蛆，就等着老娘起来给你们做饭是不是？老大家的，赶紧喊晓春三个起来干活，女孩子家家别想着偷懒，将来嫁出去别人家，他们可不会惯着你们。”


    “老三家的，睡死了吗，哪有婆婆起身了媳妇还在睡觉的，早点起来挖点野菜回来也好啊，整天就知道偷懒贪嘴，要不是看在三孩子份上，看我不收拾你。”


    两个儿媳妇只能黑着脸出来干活。


    马秀莲瞧见她们骂得更起劲：“大清早耷拉着脸给谁看，老娘还病着呢，瞧见你们就觉得晦气。”


    王金桂撇嘴，心想你骂人倒是中气十足，哪儿像个病人。


    刘淑芬知道嘴上说好话：“妈，您身体不舒服就歇着，外头有我跟大嫂呢。”


    马秀莲冷哼：“话说的好听，咋不见你早点起来干活。”


    正骂着人，外头有人敲门。


    刘淑芬赶紧过去开门，一看来人就惊喜：“丽萍，你咋来了，快进来。”


    “妈，小姑子来了。”


    马秀莲看见女儿也高兴，顾不上骂人招呼起来：“快进来，丽萍你今天咋有空过来？我女婿呢？”


    “他上班呢，妈，我有事儿跟你们说。”


    顾丽萍是马秀莲唯一的女儿，因为长得好嫁到了城里头，在家很有几分地位。


    她进门看也不看大嫂三嫂，直接拉着马秀莲进屋说话，眼珠子往厨房瞥了眼，在看到野猪肉的时候亮了亮。


    顾老鳖正穿衣裳，瞧见女儿进来忙问：“是不是工作的事情有信儿了？”


    “爸妈吩咐的事儿，我跟学民都记挂在心上，过了年到处打听，这不一有消息我就回来告诉你们。”


    顾丽萍眉梢眼角都带着得意，又有几分居功的意思：“学民废了大力气才打听到，咱们炼钢厂有位老师傅身体不好，家里没合适的人接班，想把工作兑出去。”


    “炼钢厂啊，那会不会很辛苦？”马秀莲问。


    顾丽萍翻了个白眼：“妈，你也不看看这是啥时候了，现在大家都吃不饱，就盯着那点工资和补贴，谁家肯卖工作啊，能找到就不错了。”


    顾老鳖立刻骂婆娘：“头发长见识短，先找到工作，进去后再想别的办法，大河可是初中生，识字文化好又会做人，只要能进厂子，你还怕他找不到好机会。”


    “是是是，丽萍，妈不是那个意思，这次可多亏学民了。”马秀莲被骂了也不生气。


    顾老鳖轻咳一声：“对方要多少钱？”


    顾丽萍翻了翻手：“一千块。”


    “什么，这么贵！”马秀莲大惊失色，之前他们都以为五百块就差不多了。


    顾丽萍解释：“不算少了，现在工作难找，镇上大部分厂子都不招人，他这个是正式工名额，以后能转正的。”


    “只要能转正，一个月就到手34块，这还不算补贴，一年就是408块，一千块也就两年半功夫就能回本，再往后就都是赚的，一直能干到退休呢。”


    话虽然是这个话，可一千块对于任何家庭都是巨款。


    顾老鳖都犯难了：“之前不是说五百就差不多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到处闹饥荒钱就不值钱。”


    顾丽萍见老俩口一脸为难，眼神微闪：“不过学民低声下气求了那人好多次，他总算松口说可以少一些。”


    “少多少？”


    “最少也得750。”


    顾丽萍来之前就算过父母两个的积蓄，二哥这些年补贴都寄回家，老俩口总能攒一些下来吧。


    二哥牺牲后的抚恤金更不少，加起来750肯定能拿得出来。


    其实对方只要600块，常学民还价到了550，比往年是贵了点，但也没贵太多。


    顾丽萍夫妻俩一商量，觉得自己费心费力的忙活，也得有点好处，这才狮子大开口。


    她哪里知道顾向阳闹分家，带走了顾大海抚恤金的大头，顾老鳖手里现在连五百块都没有，零零碎碎的全加起来，也就三百多不到四百块。


    “那也不少了。”顾老鳖很为难。


    马秀莲立马问：“女婿还能给还还价吗？”


    “妈，现在你去供销社买猪肉也不能还价啊。”


    顾丽萍又说：“你们俩钱要是不够，学民说可以拿出一百块来，不过等三哥上班后得还给他，毕竟常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上头公婆还盯着呢。”


    老俩口被女儿这话感动，觉得顾丽萍虽然嫁出去，但还是向着娘家人。


    “三哥到底要不要这份工作，要的话得赶紧准备钱，我能等，对方可等不了太久。”顾丽萍催促道。


    顾老鳖一咬牙：“要，不过我们还得凑凑钱，能不能等几天？”


    “对方说最多半个月，半个月没定下来，他就卖给别人了。”


    顾老鳖点头：“行，那就半个月后交易。”


    “那我可回信去了。”


    顾丽萍心想一转手，自己送个消息就能赚两百，心底也高兴的很。


    她说要回去，却也不走，口中说：“哎，这两年日子难过，现在镇上粮食供应都靠抢，您三个外孙都好久没吃肉了，实在是买不到。”


    顾老鳖懂女儿的意思，轻咳一声：“你去给丽萍割块肉带回去。”


    “虽然是野猪肉，但好歹是肉，做好了也好吃，你带回去给女婿和外孙过过嘴瘾。”


    顾丽萍这才满意，笑着说道：“还是爸妈疼我，三哥的工作包在我身上。”


    说完跟着马秀莲进了厨房：“妈，您多给点呗，我家人多压根不够吃。”


    马秀莲瞥了她一眼，想到老三的工作到底没反对，狠了狠心给她切了两斤肉，好大一块。


    顾丽萍两手空空的来，提着猪肉心满意足的往外走。


    “姑姑！”顾珍珍扑上来，一把抱住顾丽萍的大腿。


    第37章


    狠心


    顾珍珍露出甜美的笑容， 仰着头甜蜜蜜的喊：“姑姑，我好想你呀。”


    对自家这个“福星”外甥女，顾丽萍也喜欢，弯腰捏了捏她的脸颊：“姑姑也想你， 珍珍越长越可爱了。”


    “那姑姑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我都想你想的睡不着觉啦。”顾珍珍撒娇道。


    顾丽萍被逗得哈哈笑， 心想亲妈偏心顾珍珍也正常， 这孩子嘴真甜。


    想到三哥以后是工人， 马秀莲又整天说顾珍珍将来肯定有出息，顾丽萍笑容也真切了些。


    “那姑姑以后常回家看你，珍珍吃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只递给顾珍珍，至于在厨房忙活的另外三个外甥女，顾丽萍向来只当没看见。


    自打顾大海没了， 顾丽萍也再没看二房外甥外甥女一眼，这会儿没瞧见人，她问都不问。


    顾珍珍拿着糖问：“姑姑， 你这次来……”


    连着受挫，她急切的想知道顾丽萍回家是不是为了顾大河的工作。


    只要她爸能成为工人，自己的好运就还在，顾珍珍心急万分。


    “珍珍， 别缠着你姑姑， 她还得回家做饭呢。”马秀莲打断她的话。


    工作的事情可不能让老大一家听见。


    顾珍珍立刻懂了， 笑眯眯的挥了挥手：“那好吧，姑姑再见。”


    顾丽萍笑盈盈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这才提着肉离开。


    她手上还沾着油腻， 顾珍珍都硬是忍了， 还站着门口挥手好一会儿。


    厨房里，顾晓秋噘着嘴巴哼哼：“姑姑眼里只有珍珍，只给她吃糖。”


    “我都习惯了，奶跟姑姑一个样。”顾晓夏也跟着吐槽，“都是孙女，我们比她差哪儿了，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偏心。”


    顾晓春见亲妈脸色不好看，轻咳一声：“好了，咱们都这么大了，少吃一颗糖也没事儿。”


    “不只是一颗糖，啥事儿都偏着珍珍，有时候我都怀疑爸不是爷奶亲生的。”顾晓夏忍不住说道。


    顾晓秋也点头：“刚才奶多大方，一下子切给姑姑那么大块肉，咱们平时多吃一口就要挨骂。”


    顾晓夏偷看着亲妈的脸色，低声道：“妈，要是我们跟向阳几个一样分出去就好了，这样家里的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哪儿这么容易，你爸是长子，我们总要养老的。”王金桂也想分出去啊，奈何情况不允许。


    听见这话，三姐妹顿时失望的低下头不吭声了。


    马秀莲给女儿切完肉赶紧回屋：“老头子，咱家哪儿来那么多钱啊？”


    “上次让你帮晓春找婆家，找到了吗？”


    马秀莲眼神闪烁：“附近都是十块八块的，多的也就三十六，六十六，上百的都少。”


    “城里头开口就要三转一响，那加起来得上千块了。”顾老鳖不赞同，觉得她没用心找。


    马秀莲无奈：“城里头哪儿瞧得上乡下丫头，再说我也没门路啊。”


    “要不让丽萍去问问？”顾丽萍嫁到城里头，肯定有门路。


    马秀莲摇头：“我找她问过，难的很，一时半会儿没合适的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山里头倒是有人愿意要，一家子兄弟都没媳妇的，凑一凑能给三五百。”


    这话让顾老鳖沉默下来。


    马秀莲口中的山里头，可不是老大媳妇娘家那种，而是山沟沟里头穷的很，没人愿意嫁进去。


    有些人家儿子多，娶不到媳妇，就只能先给老大娶一个，轮流给兄弟生孩子。


    这说是媳妇，其实跟买卖一样。


    顾老鳖轻咳一声：“老大家的肯定不同意。”


    “所以我一直没敢提，王金桂就是个泼辣货，她要是知道了不会答应。”


    马秀莲不关心孙女嫁过去生不如死，只担心王金桂知道闹腾起来，破坏他们的计划。


    她叹气道：“早知道老大媳妇这么泼辣，当初就不该给老大娶这样的，要是个性子软好拿捏的，现在还不是咱俩说啥就是啥。”


    “她只生了三个赔钱货还当宝贝，别的人家生下来就扔进马桶里淹死，咱们把她们养大成人，嫁出去换彩礼天经地义。”


    “老头子，你说这事儿咋办，老三的工作可等不得。”


    顾老鳖抬头看了她一眼：“找个由头把老大俩口子支出去，到时候晓春嫁都嫁了，已经是别人家人，他们知道也没用。”


    马秀莲一听，顿时觉得是个好办法。


    心底想着卖孙女，马秀莲没有愧疚，只有算计。


    到了饭桌上，马秀莲倒是难得给了顾晓春一个好脸色，还往她碗里头夹了一块肉。


    “一眨眼咱晓春也是大姑娘了，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顾晓春受宠若惊，偷偷看了眼马秀莲，见她笑得一脸慈祥心底发颤。


    她吃着肉，一边觉得自己不应该，把爷奶想的太坏了，一边又觉得奶忽然对自己好，就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似得。


    “咱奶是不是抽风了，咋忽然对大姐好？”出了门，顾晓夏才敢吐槽。


    顾晓春拉了下妹妹：“别胡说，让人听见了不好。”


    “哼，反正我觉得她没安好心。”顾晓夏很不喜欢爷奶，认定他们是坏人。


    顾晓春无奈摇头，瞧见顾向阳几个就招呼：“向红，你们干啥去呢？”


    看方向不是去地里头。


    顾向红兴奋的喊：“我哥买了小鸡回家，我们去山脚下翻虫子喂鸡。”


    因为十只小鸡崽，三孩子高兴的很，这才一天鸡窝都已经收拾的妥妥帖帖。


    还要趁着上工之前去挖蚯蚓挖虫子喂鸡，恨不得十只小鸡立刻长大开始下蛋。


    顾晓春听了也羡慕：“真好，向红都有自己的鸡了。”


    不像她们，干着喂鸡的活儿，鸡蛋却压根轮不到他们，过年杀鸡也只能喝点汤。


    顾晓夏顾晓秋也满脸羡慕，纷纷说道：“要是咱也能分家出去就好了。”


    “反正奶就喜欢三叔和珍珍，就让他们一起过呗。”


    “可惜爸妈不同意，哎，我也想有自己的鸡。”


    顾晓春只能安慰两个妹妹：“别想了，至少爸妈疼我们，也没让咱们受委屈，这比生产队别家姑娘已经好很多了。”


    王金桂疼女儿，从来不会打骂他们，在爷奶跟前也会护着她们。


    顾大山为人内敛，但也心疼女儿，虽然想要儿子但也没有嫌弃她们。


    顾晓春看过生产队别家姑娘，每天累死累活的干活，还得挨打受骂，相比起来她觉得自己的日子也不算太差。


    她心底羡慕顾向阳兄妹几个的自在日子，但也觉得爸妈都活着才更好。


    顾向阳带着弟妹到了山脚下，抡起锄头就是干。


    每次翻开泥土，总能挖出一大把土狗子，有时候是营养价值更高的蛴螬地老虎。


    虫子到处爬的场景很吓人，顾向红三个却压根不怕，欢欢喜喜的开始捡。


    顾向红试着挖了两铲子，结果都没哥哥挖得多，心底奇怪：“哥，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挖到，我得挖好几次才有。”


    “那你就跟他们一起捡，我一个人挖也够了。”顾向阳哈哈笑。


    【宿主，灵力恢复后第一件事就用来挖虫子喂鸡，你不觉得堕落吗？】


    顾向阳勾起嘴角：【难道你不知道，树精最讨厌的就是虫子。】


    一会儿功夫，小篮子就装的满满当当。


    “哥，今天的肯定够了。”顾向红喊道，“你们去地里，我回家喂鸡。”


    “姐，我也想去，我想喂鸡。”顾向宁连声喊道。


    她可喜欢毛茸茸的小鸡崽子了。


    顾向红哈哈一笑，拉着妹妹一块儿回家。


    顾向安对喂鸡没兴趣，接过哥哥的锄头往地里头走，路上还美滋滋的说：“哥，地里头虫好多啊，我们每天都来挖虫子喂鸡，这样就不用喂米糠了，省钱。”


    “吸溜，等咱家的鸡长大就能下蛋，十只鸡每天下蛋就有十个，咱们吃都吃不完，还能存起来换盐。”


    “要是有公鸡的话，就等逢年过节炖了吃，吸溜，味道肯定很好。”


    顾向阳见他口水都要流下来，笑着说：“想吃鸡了，不用等那么久。”


    “小鸡崽才多少肉，养大了才够本，我忍得住。”顾向安很坚持。


    顾向阳指了指山上：“下过雨，咱山头上连野猪都有，肯定也有野鸡，哥给你抓一只尝尝。”


    听着哥哥的话，顾向安睁大眼睛，欲言又止。


    顾向阳挑眉：“不信我能抓到？”


    “当然信，可是咱家还有野猪肉呢，吃不吃鸡不重要。”顾向安嘿嘿笑。


    他们长河村靠山，但山头矮，与深山距离远，山头上野货也少。


    能抓到野猪就是意外，顾向安长这么大，除了顾珍珍，生产队也就两三个人逮住野鸡。


    “那就等野猪肉吃完再抓。”顾向阳笑道，就当没看到弟弟的不信任。


    灵气恢复了一部分，进山打猎可太容易了，再不济，顾向阳完全可以从系统买鸡吃。


    想到鸡汤的美味，顾向阳口舌生津，觉得是时候吃鸡了。


    【小万，给我换一只大肥鸡，我今天就想吃。】


    【炸鸡要不要？】


    【我不吃独食。】


    “向阳，你家买鸡了？”王金桂招呼问。


    顾向阳点头：“想着养鸡能生蛋，这样以后不需要买来吃。”


    “这就对了，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


    王金桂笑了笑，又说：“你家是不是没稻糠，回头让你大伯拎一点过去。”


    按道理，分家的时候家里的鸡也得分，但老俩口不肯，顾向阳也没要直接搬出去了。


    她左右环顾，没瞧见公婆才说：“你大伯砍柴换的稻糠，人吃不了喂鸡刚好，不多，你爷奶不知道。”


    “谢谢大伯和大伯娘。”


    “谢啥，你爸不在了，我们就应该替他们照顾你们几个。”


    略说了几句话，交待了一些养鸡注意事项，王金桂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哥，我觉得大伯大伯娘跟爷奶不一样，他们对咱们还算好。”顾向安开口说。


    顾向阳揉了揉他脑袋：“那咱们对他们，也可以比对爷奶好一些。”


    “也对，二姐他们怎么还没回来。”顾向安往家里方向看了看，没见姐妹俩身影。


    顾向阳也没多想，昨天把小鸡崽带回来后，怕鸡崽子太小夭折，他还特意输送了灵气。


    今早起来鸡崽子都活蹦乱跳的，适应的很好。


    顾向红拉着妹妹走不快，回到家就听见小鸡叽叽叽叫个不停，活跃的很。


    虫子一撒进去，小鸡崽就开始啄食，很是凶悍。


    顾向红看得更加欢喜：“这么能吃，肯定都能长大，以后咱家不愁吃蛋了。”


    “姐，以后喂鸡的任务交给我，我可以给家里干活了。”顾向宁争取道。


    顾向红笑着捏了捏妹妹脸颊：“好，都交给你，咱家能不能吃上鸡蛋就看四妹了。”


    “我一定会加油的，保证早日吃上鸡蛋。”顾向宁信誓旦旦。


    喂完鸡，顾向红拉着妹妹急急匆匆往地里头赶，生怕耽误时间被扣工分。


    按理来说顾大河是记分员，对二哥家孩子会分外照顾才对，但两家关系不好，顾大河平时严格的很，总是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


    “姐，是奶奶。”顾向宁忽然叫道。


    顾向红下意识拉着妹妹躲起来，躲好了才想到已经分家，她没必要害怕。


    探出头一看，马秀莲带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往生产队走，男人黑黢黢的，看不太准年纪。


    “那是谁？”顾向红疑惑，家里亲戚她都认识。


    “姐，奶不见了，咱还躲着吗？”顾向宁学着她探出脑袋。


    顾向红扑哧一笑，拉着妹妹继续走：“不用躲，咱们以后看见奶都不用躲，哼，我才不怕她。”


    顾向宁迈着小步子，心想二姐都紧张的手心出汗啦，肯定是怕奶瞧见她们不是打就是骂。


    再一想，有大哥在，他们再也不用害怕了。


    大哥说过，再有人欺负他们，他就要打上门去的。


    顾向宁骄傲的挺起小胸膛，她现在也完全不害怕啦。


    姐妹俩刚到地里头，上工的哨声就吹起来，顾向红四处环顾没瞧见马秀莲。


    “怎么了？”顾向阳察觉她的动静。


    顾向红摇了摇头，只说：“咱家小鸡崽可能吃啦，一定能全部养活。”


    “那就好。”没白瞎他的灵力。


    顾建国正在动员，脸上满是喜色：“同志们，天公作美下了雨，咱们播下去的种子，居然一夜长出嫩芽来，咱们得抓紧时间加油干，今年肯定大丰收。”


    “今年水稻发芽育苗这么快？”


    顾建国指了指育苗田：“不信你们自己去看，都长出小拇指那么高了。”


    社员们纷纷去看，果然是，昨天只是七零八落的冒嫩芽，今天都长出一小截，就跟吃了大补丸似得。


    “这可奇了怪了，今年居然长得这么快。”


    顾建国大声道：“这证明什么，证明同志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今年肯定是丰收年。”


    “咱们不能辜负这些努力生长的水稻苗，加油努力卖力气，谁都不能偷懒。”


    顾向阳微微勾起嘴角，深藏功与名。


    幸好只是冒出一截嫩苗，这要是再长高点就诡异了。


    顾建国做完动员，扫了眼人头就皱眉：“顾老鳖，你媳妇怎么又没来，春耕这紧要关头可不许再请假。”


    “她昨儿个拉肚子，早晨说好点会过来，大概是出门前耽误了。”


    顾老鳖一转眼珠子，朝着另一头喊：“晓春，你回家一趟看看你奶咋还没来。”


    被亲爷爷点名，顾晓春哎了一声答应了，转身往家里头跑。


    顾建国看了直摇头，心想马秀莲越来越不像话，年纪也不算大就知道偷懒，上工还得孙女回家喊，这算什么事儿。


    他冲着顾大河喊：“上工迟到得扣分。”


    “是，大队长，我向来不偏袒自家人，铁面无私，该扣分都扣分。”顾大河一脸公私分明。


    顾晓春快步跑回家，看见顾珍珍正坐在门槛上，看见她回来就露出甜甜的笑容。


    “晓春姐，你回来啦。”


    她声音又甜又脆，眯着眼睛仰头看顾晓春。


    顾晓春被她看得有几分不自在，但还是问：“珍珍，奶呢，大队长喊她上工，说不能再请假了。”


    “奶在屋里头，咱家来客人了。”


    “客人？”顾晓春更奇怪，早晨姑姑才来过，春耕最忙的时候家里还能有什么客人。


    她没进门，朝着里头喊：“奶，大队长喊你上工，我得回去干活啦。”


    “晓春，等等。”


    马秀莲飞快出来，朝着她喊道：“你进来，帮奶去泡壶茶。”


    “可是我还得回去干活。”顾晓春更奇怪。


    “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快去。”马秀莲拧起眉头呵斥。


    顾晓春吓得一个哆嗦，只能咬牙进了厨房。


    她方才往堂屋扫了一眼，就看见一个长得黑漆漆的男人，面生的很，也不知道是哪路亲戚。


    马秀莲见她进了厨房，这才回到堂屋：“人瞧见了吧，才十五岁，正是花骨朵的年纪，该有的都有了，长得模样也是顶顶好的。”


    男人已经上下打量过顾晓春，心底也满意，但还是犹豫：“一千块太多了。”


    “不多，要不是为了这一千块彩礼，谁家乐意把姑娘嫁到你们黑山头？你们全家都等着打光棍吧。”


    马秀莲摆出一副不着急的架势：“你要是舍不得这钱就算了，我家闺女不愁嫁。”


    男人抿了抿嘴，想到顾晓春姣好的少女模样，狠心点头：“人嫁到我们家后，就再也不能回来，否则我们兄弟也不是好欺负的，到时候打上门跟你们算账。”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活是你们家人，死也是你们家鬼。”马秀莲一口答应。


    男人放心，一千块虽然多，但他们兄弟凑一凑也能拿出来，只要闺女能安安心心留在他们黑山头就好。


    “她自己同意的吧，人啥时候嫁过去？”


    “你要是带着钱，今天就能把人带走，这同意不同意的，进了你们黑山头难道还能跑出来？”


    男人看了眼马秀莲，心想这死老太婆好狠的心，恐怕那小孙女并不知道。


    他也怕拖太久，到嘴的鸭子就飞了，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


    “你数数。”


    马秀莲双眼冒光，哒哒哒数完了眉开眼笑：“成，待会儿我让她送你出去，等到了生产队外头你直接抗走就是，一个小丫头，你肯定能对付。”


    男人皱了皱眉头：“那我这不成抢了？”


    “爷奶同意的婚事，怎么能算抢，妇联来了也管不了。”马秀莲拍着胸脯保证。


    “你只管放心，回头她爸妈知道也只能认栽，找不到你头上去，说不定还要帮你遮掩。”


    “这能成吗，别到时候说我拐骗。”


    “你不知道抓紧时间办事儿啊，办完事人就是你媳妇。”


    男人默认了。


    顾晓春在厨房里越想越不安，总觉得心惊肉跳的浑身不自在。


    顾珍珍背着手走进来，看了眼正在烧热水泡茶的人，心想这就是顾晓春的命。


    她心底要怪，就得怪顾向阳不识相。


    要不是他们闹着分家，带走了二伯的抚恤金，顾家至于卖孙女吗？


    为了爸的工作，为了她美好的未来，顾晓春只能牺牲一下。


    顾珍珍笑着仰起头：“晓春姐，等我将来发达了，我会记得你的好。”


    “那可真谢谢你了。”顾晓春头也不抬的回答。


    心底觉得这小堂妹也奇怪，她才五岁，说什么发达不发达的，再者隔房的堂妹，就算飞黄腾达自己能占到什么好处。


    顾晓春还有两个亲妹妹，对自小占尽偏爱的顾珍珍一点都不喜欢。


    “奶，茶好了。”顾晓春端着粗茶出去。


    马秀莲拉住她的手：“晓春，他要回去了，你去送送，就把人送到生产队岔路口就好，免得他在村里头迷路。”


    “啊？我去？”顾晓春觉得哪儿不对劲。


    马秀莲笑着说：“就给他走个方向，本来奶要送的，这不是大队长催着我上工，要是去晚了又得被说。”


    “我得赶紧去地头上了，你去送一下。”


    说完丢下两人就直接离开了，顺手还拉走了顾珍珍。


    顾晓春抿了抿嘴，偷看男人一眼，见他虽然黑了点但笑眯眯的，似乎不像是坏人。


    “那我送你去村口，其实一直往东边走就是，走到底就是岔路口了。”


    男人只是憨笑：“劳烦晓春妹子带路，我这个人打小是路痴，在别人生产队总是迷路。”


    “可是——”


    “刚才马奶奶让你送，你不会不乐意吧？”


    想到马秀莲，顾晓春点了点头：“那好吧，我送你过去，咱走快点，我也得回去上工干活的，迟到了也不好。”


    第38章


    顾晓春


    马秀莲拉着顾珍珍走出家门， 躲在暗处等着。


    很快，她就看到顾晓春听话的带着男人往村口走：“这事儿成了。”


    只要人被带走，明天就成了别人家媳妇，王金桂想闹也没法闹， 不然就是逼着顾晓春去死。


    顾珍珍仰起头：“奶， 我爸马上就能当工人了吗？”


    “那是当然， 以后咱家珍珍就是工人的女儿喽， 跟着你爸吃公家饭。”


    马秀莲还觉得不保险， 低声道：“珍珍，你可得盼着一切顺利，中间别出岔子，尤其不能让你大伯娘发现。”


    顾珍珍眯了眯眼睛，笑盈盈的说：“好，我听奶的， 晓春姐一定会乖乖听话嫁人。”


    “这就对了。”马秀莲拉着她往地里走，脚步非常慢，算计着时间。


    “姑娘家长大都是要嫁人的， 嫁给谁不是嫁，彩礼能给家里帮忙也算没白养她这么大。”


    顾珍珍心底呵呵，同样嫁人，嫁到好人家和嫁进山里头天差地别。


    尤其是这种买媳妇的， 顾晓春嫁过去能得什么好？


    但用顾晓春换一千块钱， 能让顾大河买到工作， 继续她梦中的美好生活，顾珍珍选择视而不见。


    反正又不是她嫁人， 顾珍珍自私凉薄的很。


    顾晓春带着男人快步走， 心底越来越不安， 但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马秀莲虽然只喜欢三叔一家，可毕竟是亲奶奶，总不会害她。


    她抿紧嘴角，想着赶紧把人送到村口就回去。


    走着走着，忽然顾晓春脑子一蒙，方才的警惕心悄无声息的消失，她看了眼那个男人，觉得他看起来不是坏人，害怕也去了大半。


    “晓春妹子，今天真麻烦你了，都怪我不识路。”


    “不用谢。”这人虽然长得老，但还挺有礼貌的，顾晓春迷迷糊糊的想。


    王金桂一边干活，总有些心神不宁，一次次抬头往家的方向看。


    “晓春咋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王金桂心底纳闷。


    她担心马秀莲又想着法子作践孩子，怕晓春回去叫她上工会挨骂。


    “就在生产队能有啥事儿，估计是妈身体没好，又拉肚子了，晓春伺候着。”顾大山倒是没想那么多。


    正巧这时候顾大河走过来，轻咳一声：“大哥大嫂，大家都忙着干活，你俩别闲着说话，不然我可要扣工分了。”


    王金桂朝他扔了个白眼，继续干活。


    顾大山也没搭理他，觉得老三越来越招人厌。


    顾大河自讨没趣想说什么，但想到顾晓春的事情心虚，摸了摸鼻子赶紧走开了。


    “三叔也真是的，就知道盯着自家人，合着扣自家人工分能显得他大公无私。”顾向安听见动静，对哥哥姐姐吐槽。


    顾向红很赞同：“可不是，别人偷懒他就当看不见，自家人偷懒两眼冒光，真没见过这样的。”


    她心底也很不喜欢三叔一家。


    脑中闪过什么，顾向红皱起眉头来。


    “怎么了？”顾向阳疑惑的问。


    顾向红皱了皱眉头：“早晨我跟四妹回家，路上撞见奶带着一个陌生男人，瞧着是生面孔，以前肯定没见过。”


    “陌生男人？”


    “是啊，长得很黑，刚爷爷让晓春姐回家喊人，一直没回来。”


    顾向阳拧眉，抬头看去，果然没见顾晓春身影。


    他迅速翻了翻小说剧情，里头压根没提到什么陌生男人。


    顾晓春三姐妹在顾家不受宠，但因为有顾大山和王金桂护着，日子过得还不错，至少比原主炮灰四兄妹强多了。


    理论上顾晓春这时候没遇过危险。


    顾向阳眉头微动，不对。


    分家后，他带走了大部分抚恤金，剧情线中顾大河的工作没下文，顾老鳖跟马秀莲将老三视作心肝宝贝，一心一意为他谋划，肯定不会就这样放弃。


    马秀莲跟顾珍珍都没来，指不定又在使坏。


    彩礼？


    两个字跳进脑子，顾向阳眉头一皱眯起眼睛来，顾晓春现在才十五岁！


    把十五岁的孙女嫁出去换彩礼这样的事情，马秀莲肯定做的出来，在她心里，除了顾大河和顾珍珍之外，其他儿女都是工具。


    不能让他们得逞。


    顾向阳直接走到王金桂身边，低声道：“大伯娘，向红说早上看到奶带着个陌生男人回家了，是家里来客人了吗？”


    “没听妈提过，陌生男人？”


    “对，向红不认得，应该不是家里亲戚。”


    王金桂听见这话，心底猛然一个咯噔：“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哎？”顾大山刚要说话，王金桂已经跑远了。


    “大伯，你不回去看一眼吗？”顾向阳问。


    顾大山觉得这话问的奇怪：“来客人就来客人，有你奶招待就行，现在你大伯娘和晓春也回去了，哪儿需要我。”


    顾向阳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他傻，还是骂他憨。


    另一头顾老鳖几个一直盯着老大夫妻俩呢，瞧见王金桂往家里跑变了脸。


    “大嫂，你干嘛呢，咋都不干活偷懒，赶紧回来。”顾大河连声喊道。


    顾老鳖也骂道：“老大，赶紧把你媳妇叫回来，一天天不干活喝西北风啊。”


    刘淑芬更是一把拽住跑过去的大嫂：“大嫂，赶紧干活别偷懒，不然真要扣工分了。”


    “你别拽我，我得回家看看去。”王金桂一把推开她。


    “啊——”刘淑芬夸张的倒在地里头。


    “大嫂，你偷懒就偷懒，咋还打人呢？”


    王金桂原本只是不安，被她这一拦心惊肉跳，也不管她嚷嚷直接往家里跑。


    “大嫂，大嫂你回来扶我一把。”刘淑芬依旧试图阻止。


    顾大山都看出不对劲，眉头打结，目光从顾老鳖顾大河刘淑芬三个身上扫过。


    “我也回去看一眼。”顾大山丢下锄头。


    顾老鳖急得直跳脚：“老大，你快给我回来。”


    王金桂脚下飞快，半道儿上遇到了马秀莲拉着顾珍珍。


    “老大媳妇，你不在地里头干活儿瞎跑什么，赶紧回去干活。”马秀莲沉下脸。


    她下意识看了眼顾珍珍，心想刚才还顺利，咋忽然出岔子了。


    老大媳妇不好好干活跑回来做什么，可别坏了他们的事。


    王金桂脚步一顿：“妈，晓春呢，她不是回去喊你了。”


    “是回来了一趟，我想着家里没野菜了，让她去山头上挖一些中午吃。”马秀莲掩饰道。


    王金桂觉得古怪，顾晓春十五岁，干活赚到的工分也多，平时挖野菜这样轻松的活儿，不都是下工后才去。


    马秀莲三申五令不许他们偷懒，从来不允许他们随意请假。


    “行了，赶紧回去干活，你不干活喝西北风啊。”马秀莲拉着顾珍珍，越过她往地里走。


    王金桂还是不放心：“我回家看一眼。”


    “你爱回去就回去，少了工分就从你口粮里扣。”马秀莲冷哼一声。


    她这尖酸可怕跟平时一样，倒是让王金桂放下戒心，觉得自己想太多，想到女儿，王金桂还是打算走一趟。


    顾珍珍也看了眼大伯娘，心想现在回去也迟了，顾晓春都已经被带走。


    她心底得意，微微勾起嘴角。


    蓦的，顾珍珍背脊发凉，猛然转头就对上一双看透真相的眼睛。


    她下意识拽紧马秀莲的手，指甲都抠破了手心。


    “珍珍，你倒是小点力。”马秀莲赶紧撒开她的手，看到手心的血口子疼的抽气。


    “奶，我怕。”顾珍珍往马秀莲身后躲。


    马秀莲抬头，瞧见顾向阳就皱眉头，口中骂骂咧咧：“真是个晦气鬼，那双眼珠子阴森森的，老娘迟早要把他挖出来。”


    “走，咱不怕，去你爷那边。”


    顾向阳见他们避着自己走，眼神微动：【小万，帮个忙。】


    【说。】


    【送顾晓春一点幸运值。】


    【您可真大方。】


    【找顾家麻烦，我不惜血本。】


    【得令，小万给你全程直播，升级后的能力，不花积分。】


    顾向阳挑眉，看来升级还有附带福利。


    一缕渺小的幸运值从他身上脱离，顺着春风往村口落去。


    冥冥之中，顾珍珍感受到异样抬头，下意识想追上去。


    “珍珍，你去哪儿？”马秀莲赶紧拉住她。


    顾珍珍看了看村口的方向，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心底却充满渴望。


    可是不行，这时候她不能出现在村口，只能将那份蠢蠢欲动压下来。


    顾向阳的视线跟着那一缕幸运值，看到顾晓春眉眼放松，正带着男人往村口方向走。


    幸运值落到顾晓春眉心。


    蓦的，顾晓春一个寒颤，整个人苏醒过来，从那朦朦胧胧的放松愉悦中挣脱。


    她浑身冒出冷汗，自己怎么会答应了奶，怎么就带着个陌生男人去村口，村口这么好找，哪儿需要她带路。


    顾晓春觉得自己很不对劲，尤其是刚才的状态，居然连一点戒心都没有。


    她偷偷打量身边的男人，他虽然眉眼带笑，但目光总是往自己身上打量，仿佛要扒光自己的衣服。


    顾晓春一颗心揪起来。


    她心中生出怀疑，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奶奶会这么狠心。


    “晓春妹子，怎么不走了？”男人笑着问。


    再走几步就到了村口的树林子，那边没什么稻田，被竹林子和树林子遮挡的严严实实。


    顾晓春眼珠子一转，忽然朝着对面喊：“爸，你咋过来了？”


    男人下意识朝着那边看。


    顾晓春抓住机会撒丫子就跑，她熟悉地形，一会儿就绕过一条小道儿绕回去。


    男人暗道不好，快步追上要抓人。


    “别跑，你奶已经把你嫁给我，要了一千块彩礼，你跑不了。”


    顾晓春一个字也不听，跑得更快了，偏偏那男人速度极快，两人的距离不停拉近。


    “他娘的给我站住，再跑老子打断你的腿。”男人凶相毕露，徒手抓起一根树杈子就要打。


    顾晓春一个矮身避开，反倒是那男人重心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晓春！”王金桂回家没找到人，正要往山上找，就瞧见女儿浑身狼狈的奔跑。


    “妈！”


    看到亲妈，顾晓春哇的一声哭出来，她显然吓坏了：“奶把我给卖了。”


    “什么！”王金桂目眦尽裂。


    此时男人追上来，看到王金桂一顿，又理直气壮的喊：“你们家已经收了彩礼，赶紧把人给我，别想赖账。”


    “我呸，谁收彩礼你找谁去，我女儿才十五岁，绝对不会嫁给你。”


    王金桂唾骂一声，拉着女儿就要走。


    “不准走，我就瞧上她了。”男人阻拦。


    王金桂气得大骂：“现在是新中国，你还想搞强买强卖这套，我告诉你，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我喊公安抓你。”


    “好啊，你告公安去，到时候我就说已经睡过这丫头，看她还能嫁给谁。”


    这般没脸没皮的话，气得王金桂脸色发白，顾晓春更是吓坏了。


    “识相的就把人给我，我是娶媳妇，回去后一定也会好好对她，家里兄弟多，她除了生孩子啥都不用干，你要是不识相，那我可就大声嚷嚷。”


    王金桂听着这无耻的话又气又急，偏偏不敢真嚷嚷开，否则让人听见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妈，我不嫁他。”顾晓春吓哭了。


    王金桂将女儿挡的严严实实：“好啊，那你就大声嚷嚷，我女儿顶多坏了名声，你可得吃枪子，来啊，老娘跟你拼了。”


    男人没料到王金桂这么硬气，黑着脸骂道：“老子给了一千块，凭什么不让我带走。”


    “老娘也说了，钱给了谁你问谁去要，反正我女儿不嫁。”


    王金桂拉着女儿就要走。


    男人瞧着顾晓春姣好模样，恶从胆边生，朝着母女俩扑上去。


    “嘭——”


    顾大山冲过来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飞了：“他娘的你敢碰我媳妇和女儿。”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顾大山揪住他领子就是左右开弓，他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几个拳头下去，把男人打得满脸是血。


    王金桂先惊后喜，等看到血才惊叫起来：“大山快住手，别把人打死了。”


    她也生气男人不知所谓，可要是把人打死了，顾大山也得吃官司，为这样的人劳改吃枪子不划算。


    生怕出事，王金桂赶紧扑上去把人拽开来：“我们俩都没事。”


    顾大山被拉起身，见媳妇没事，女儿眼睛哭得红彤彤的：“这人是谁，竟敢在咱们生产队动手动脚，我看他是活腻了。”


    王金桂看了眼女儿：“咱回去再说。”


    她到底顾忌着女儿的名声，怕闹大了对晓春不好。


    顾晓春一擦眼泪，哭着喊道：“爸，奶把我卖了一千块，你要给我做主啊。”


    “什么？”顾大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亲奶奶亲孙女，虽然这些年马秀莲偏心，可对晓春几个顶多骂几句，动手都少。


    顾大山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会是这么狠心的人。


    “不能吧，是不是有误会？”


    王金桂脸一沉：“顾大山，今天这事儿你要再敢护着他们，我跟你没完。”


    “不是，妈再偏心也是亲奶奶，怎么可能卖了晓春，会不会是这家伙骗人，故意胡说八道的？”


    顾大山狠狠瞪了眼满脸血的男人，看着要扑上去再打一顿。


    男人后退两步：“那老婆子收了我一千块，说好把顾晓春嫁给我，彩礼都收了，她让我今天就把人带走。”


    “他娘的，老子给了彩礼，结果人没嫁过来还挨了一顿打，这事儿没完。”


    顾大山举起拳头：“你这是娶媳妇还是买媳妇，你还没完，老子才跟你没完。”


    男人怕了他动手，连连后退。


    王金桂冷笑：“是不是真的，把他们叫回来对峙就知道了。”


    顾向阳看了个现场，幸好顾晓春及时清醒，真跟着走了，这件事就很难收场。


    他回头去看马秀莲，她正装模作样的干活儿，完全看不出刚把孙女卖了，真是一点都不亏心。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奶奶，顾大山顾大海是亲生的吗？


    “向红，向安，向宁，你们记住，以后离那边远远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单独跟他们走，记住了吗？”顾向阳提醒，以防万一。


    顾向红点了点头：“我才不跟他们走。”


    “我都不想搭理他们，除了大伯一家，那边没好人。”顾向安也说。


    顾向宁乖乖说：“看到爷奶，我就跟早上一样躲起来，不让他们抓到我。”


    顾向阳摸了摸小孩脑袋，真可爱。


    兄妹几个说话的功夫，顾大山黑着脸走回来。


    “爸，妈，大河，你们把手头事情放一放，回家一趟。”


    顾大河打量着他的神色：“春耕正忙的时候折腾什么，还得干活呢。”


    “我说回家，现在就回。”顾大山丢下一句话，恶狠狠的瞪了眼弟弟就走。


    “爸，你看大山啥态度。”顾大河愤愤不平，活像他才是受害者。


    顾老鳖琢磨着大儿子的脸色，心想事情大概是成了，老大夫妻没找到闺女才发脾气。


    他还想着把老大夫妻哄好，轻咳一声：“你大哥肯定有事儿，那咱们就请个假，回去一趟。”


    说完看了眼马秀莲，对她使了个眼色。


    马秀莲当然懂，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能让老大夫妻离心。


    她这一招用的炉火纯青，认定只要自己哭很了，晓春已经嫁出去，老大也没办法，天长日久还是她的孝顺儿子。


    打着算盘，马秀莲路上都在酝酿情绪。


    结果一进门，先看到黑脸男人带着血站在院子里，再看见王金桂拉着女儿，对她横眉怒目。


    马秀莲暗道不好，大骂这男人没用，居然搞不定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活该他们兄弟没媳妇。


    “妈，把一千块钱还给他，晓春才十五岁，不嫁人。”顾大山压着怒气开口。


    顾大河一脸无辜，假装不知道：“什么一千块，晓春跟这男人认识？他们俩好上了？”


    话音未落，顾大山冲过来就是一拳头，直接干倒了顾大河。


    顾大河一模鼻子全是血，顿时惨叫起来：“爸，妈，快救我，大哥疯了。”


    “老大，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你亲弟弟，你要打死他吗？”马秀莲惊叫道。


    王金桂站在旁边看他们演戏，冷笑道：“亲弟弟？他有把大山当亲哥哥吗，进门啥都不问，开口就污蔑亲侄女，顾大河，妈要卖了我家晓春，这事儿你是不是知道？”


    顾大河捂着鼻子：“啥卖了晓春，我不知道啊。”


    马秀莲眼神闪烁：“你们在说什么屁话，我是亲奶奶，做主给晓春相看人家合情合理，人家愿意给一千块彩礼，这么大方的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金桂脸色更恨：“晓春爸妈还没死，用不着你做主，既然是好人家，你咋不自己嫁过去，我看你这年纪努力努力也还能生。”


    “老大，你就看着媳妇这么作践亲妈？”马秀莲骂不过，冲着顾大山骂。


    顾大山只问：“妈，你到底收没收钱，收了就赶紧还给他。”


    “哪有收下彩礼还出去的，晓春十五岁能嫁人了，嫁给谁不是嫁，嫁过去享福不好吗？”马秀莲当然不肯拿出来。


    黑脸男人冷笑：“今天要么把钱还我，再加十块钱医药费，要么把人给我，否则老子告到公安去，告你们一家合伙骗钱。”


    马秀莲连声喊道：“人就在这里，你倒是带走啊。”


    “谁敢动我女儿。”王金桂转身进厨房，提着刀出来。


    “告诉你们，今天谁敢碰晓春一下，老娘宰了他。”


    眼看王金桂都亮刀子，男人也怕了，他只是想花钱买媳妇，不想拼命。


    “快把钱还给我，不然我就报公安，你他娘等着吃枪子吧。”


    马秀莲拖拖拉拉不肯，瘫坐在地上哭：“大山啊，老娘白养你这么大了，晓春不过是个女儿，你有三个女儿，嫁出去一个碍着什么事儿了？”


    顾大山之前还抱有幻想，怀疑男人撒谎骗人，老娘只是被蒙骗了。


    毕竟是亲奶奶，怎么会故意害亲孙女呢？


    可看着沉默不语的亲爸和三弟，唱作俱佳的亲妈，顾大山一颗心沉到海底。


    他老实孝顺但不傻，哪个好人家会花一千块彩礼，见面第一天就把人带走，连个订婚婚礼全都不办的？


    妈这是要把晓春推进火坑。


    顾大山冷声道：“好，我跟你一起去报公安，到时候该还钱还钱，该坐牢坐牢。”


    冰冷的话，吓得马秀莲一个哆嗦：“大山，我可是你亲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长大，你为了个赔钱货这么对我，你这是丧良心。”


    顾大山冷冷的看着她：“晓春是我头生的女儿，是我的亲生骨肉，妈，你好狠的心。”


    第39章


    全砸了


    顾大山大受打击， 不愿意相信自己亲生的父母是这种人。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就算为了女儿，顾大山也只能相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女儿嫁过去。


    这一次， 马秀莲撒泼打滚哭爹喊娘， 也没能改变顾大山的决心。


    说完也不管马秀莲如何哭闹， 真要出门报公安。


    顾老鳖见情况控制不住， 顾大山铁了心要闹大， 这才用力咳嗽起来。


    “行了，老婆子，这次是你不对，晓春才十五不着急嫁人，你哪能背着她爸妈做主。”


    “快把钱还给他吧，这桩婚事就这么算了。”


    马秀莲还要喊， 没了这一千块，顾大河的工作可咋办，钱从哪儿来？


    可看见顾老鳖的眼神， 再看顾大山夫妻俩的冷眼，马秀莲哆嗦着从怀中掏出一叠钱。


    “一千块都在这儿了。”


    男人接过去：“合着老子白白挨打了，你们还得赔我十块钱医药费。”


    “谁打你找谁要去。”马秀莲没好气的骂道。


    男人冷哼：“要不是你这死老太婆，老子能来你们生产队， 能挨这一顿打？”


    “你别太过分， 啥伤还要十块钱， 你是金子打的吗？”


    “快给钱，不然我叫上几个兄弟打上门， 到时候别怪我闹大。”


    “没钱， 一毛钱都没有， 有本事你嚷嚷出去，老娘才不怕。”


    王金桂看着他们为了几块钱撕扯，完全没管顾晓春会怎么样，心底更是泛起冷意。


    他们拦住了这一回，可只要没分家，以后还住在一起，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王金桂知道自己没法整日整夜盯着女儿，万一哪天她没看住，马秀莲又把女儿卖了呢？


    “妈？”顾晓春察觉母亲在发抖，轻声问道。


    王金桂立刻紧紧抓住她的手：“晓春别怕，有妈在，谁都别想欺负你。”


    顾老鳖意识到情况不妙，老大夫妻的脸色要吃人，再这样吵下去情分都吵没了。


    他用力一拍桌子：“赔他三块钱，要就要，不要就报公安，你上门买媳妇还有理了。”


    马秀莲心疼的拿出三块钱，一千块彩礼没到手，反倒是赔钱，她不反省自己，心底更恨顾晓春不听话。


    黑脸男人也见好就收，知道闹大了他也讨不到好处，拿着钱走人。


    顾老鳖看向顾大山：“大山，今天这事儿是你妈不对，她头发长见识短想歪了，老婆子，你跟儿子低个头认个错。”


    “凭什么我低头认错！”马秀莲不乐意。


    她在家里称王称霸习惯了，从来只有儿子媳妇低头的时候，哪有她道歉的道理。


    顾老鳖冷声道：“你给晓春相看，为啥不先问问老大夫妻，这事儿就是你办的不对，赶紧道歉。”


    马秀莲接到眼神暗示，憋着一口气低头：“老大，老大媳妇，晓春，是我想岔了，我只是觉得人彩礼给的高，是个好人家，没想害孙女啊。”


    “晓春也是我亲孙女，我是为了她好，你们可得相信我。”


    顾大山都不信这话，王金桂更是嗤之以鼻。


    谁家姑娘相看不是请媒人，来回拉扯个一两个月，哪有上门就把人带走的，这是卖孙女。


    顾老鳖见他们神色没松动，皱眉轻咳：“你妈年纪大，脑子糊涂了，以后晓春三个的婚事我们不管，你们夫妻自己做主。”


    “以后我不管行了吧，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马秀莲骂骂咧咧道。


    顾老鳖又说道：“大山，你妈是有点偏心，但人没那么坏，咱们是亲生的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现在她低了头认了错，也保证以后不会再犯，难道你还要跟亲妈闹脾气？”


    “女儿是亲生的，老妈不是亲生的吗？大山，你凭良心讲，真要为了这个丫头跟我过不去？”马秀莲也不再凶悍，开始抹眼泪。


    “你三岁那年发高烧，大半夜的抱着你走了五里路去镇上打针，好不容易才保住你这条命，妈脚底板磨出血口子都没敢停下。”


    “五岁那年你贪玩，自己戳破了脑瓜子，我抱着你一家一家的跪下来求人，借钱给你治病，我不要脸，我就想儿子好好活着。”


    “你长大后要娶媳妇，家里拿不出钱来，妈把自己压箱底的赔钱都卖了，这才给足了王家要的彩礼钱。”


    “这些年你都没儿子，妈吃不好睡不着，就怕你将来没人养老，你们都说我偏心，可我偏心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打算，想让老三念着你的情分，将来让卫华给你养老送终。”


    “大山，你这是要掏妈的心窝子，妈恨不得剖开心肺让你瞧瞧，是我不该贪那一千块，可我也是为了这个家打算啊。”


    随着一句句话，顾大山微微低下头。


    他是家里头长子，自小也是被爸妈疼过的，从小时候开始，顾老鳖就说过他是大哥，得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将来给他们养老。


    顾大山也一直这么做，平时吃点亏，受点累，他都不放在心上。


    可这一次妈要卖了女儿，顾大山实在是接受不了。


    王金桂冷眼看着，在顾大山低头的那瞬间目露失望，转身拽着顾晓春进屋。


    “妈，你收拾东西干什么？”顾晓春吓了一跳。


    王金桂抬头看女儿：“这个家没法待了，你爸耳根子软，就算现在生气，被他们哄个十天半月也会心软。”


    顾晓春也知道亲爸心软，抿了抿嘴低下头。


    “这次没成功，他们肯定会有下次，咱们不会每次都这么好运气。”


    王金桂将包袱一提，转身拉着顾晓春就出门：“走，咱得逼你爸一次。”


    她打开门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女儿就走。


    “金桂，你去哪儿！”顾大山连忙追上去。


    王金桂停下脚步：“大山，要么分家，要么离婚，我带着女儿回娘家，我们娘四个宁愿吃糠喝稀过苦日子，也不想留在这狼窝虎穴。”


    “你是要我跟女儿，还是要你爹妈，你自己选。”


    扔下一句话，王金桂拉着女儿就走，顺带还去地里头把顾晓夏顾晓秋姐妹俩也喊上了。


    “金桂，正是农忙的时候你去哪儿，咋还带着包袱？”丁芳看着不对劲，连忙过来问。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带着晓春三个回娘家。”王金桂没多解释。


    临走，她找到顾向阳：“向阳，这次多亏你提醒，这份恩情大伯娘记在心上。”


    顾晓春也连忙道谢：“向阳，谢谢你，要不然我就惨了。”


    “大伯娘，大堂姐，发生啥事儿了？”顾向阳假装不知。


    王金桂扯了扯嘴角：“不是啥大事儿，只是吵了一架，我们也要分家了。”


    她没多说，拉着顾晓春，带着两个脸色疑惑的女儿离开生产队。


    人一走，丁芳连忙问：“向阳，你大伯娘咋了，这当头闹着回娘家算啥事儿。”


    “是啊，刚才不还好好的，王金桂都多大人了，咋还闹着回娘家。”


    “大山刚才脸色不好，老鳖叔几个也没回来，这是出啥大事儿了？”


    顾向阳只是摇头：“我一直在地里头，我也不知道。”


    丁芳赶紧找到顾建国把这事儿说了：“我瞧着金桂脸色不对劲，肯定出了大事儿，不然她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闹着回去。”


    “我待会儿去问问。”


    顾建国也发愁，春耕正忙着呢，大家伙每天累得喘不过气，咋顾家还闹起来了。


    左等右等不见顾大山几个回来干活，顾建国只能往顾家走。


    还没进门呢，就听见马秀莲鬼哭狼嚎的声音，进去一看，正闹着呢。


    马秀莲紧紧抱住儿子大腿，哭着喊道：“大山，我可是你亲妈啊，难道你要为了个女人跟我分家，那就是个挑事儿的丧门星。”


    “今天你敢出这个门，妈就吊死在门口，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王金桂都多大年纪还闹着回娘家，我看王家能不能容得下她，今天回去，明天就被赶回来，你急个什么劲。”


    “她还以为自己是小媳妇呢，孩子都生了三个，除了你谁还会要她，她就是欺负你好脾气想闹分家，儿子啊，你可不能被个女人拿捏住。”


    “大山，妈掏心掏肺的对你，供你吃穿，给你娶媳妇带孩子，你真要为了她们逼我去死吗？”


    “你就这样报答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今天你敢踏出这门槛儿，老娘就立马吊死在家门后，让全村老少爷们都看看你狼心狗肺，往后你走哪儿都要被戳脊梁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额头哐哐撞：“老天爷啊，儿子要逼死亲妈，我到底做了什么孽。”


    顾老鳖顾大河坐在旁边也不吭声，都等着顾大山怎么选。


    顾大山额头崩满青筋，胳膊上的血管都爆出来，想把老娘推开去追媳妇女儿，偏偏又被缠着动弹不得。


    顾建国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混乱的场面。


    “这是在闹什么呢，春耕正忙，家家户户都下地干活，你们家一下子逃了五个壮劳力，好意思吗？”


    “顾大河你还是村干部，带头逃工偷懒，回头怎么服众？”


    顾建国黑着脸批评。


    “大队长你来得正好，你来帮我评评理啊，大山这是要逼死我这个亲妈。”


    马秀莲看到来人，闹得更加起劲了。


    “顾老鳖，你来说到底咋回事，你们还想不想要工分了？”顾建国一个头两个大。


    顾老鳖闷声闷气开口：“没啥事儿，老婆子跟儿媳妇拌了几句嘴，过两天就好了。”


    “大哥，等过两天大嫂气消了，你去把人接回来，家丑不可外扬，你说对吧？”顾大河看向顾大山。


    马秀莲闹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捂着心口倒下来。


    “妈，您没事儿吧妈，大哥，快把咱妈抬进屋。”顾大河大声喊道。


    顾大山也被马秀莲这幅样子吓到，赶紧帮忙把人抬进屋子里。


    马秀莲一把拽住他的手：“大山，咱们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闹大了，对晓春也不好，晓春才十五岁，将来还要嫁人的。”


    “大哥，要是大队长知道了，到时候大家都闹得没脸啊。”顾大河也说。


    顾大山沉着脸，想到媳妇女儿，最后扔下一句：“妈，以后你再别管我家的事儿。”


    说完也不管马秀莲的脸色，直接转身离开了。


    马秀莲气得大骂：“不就是给晓春找了个婆家，他这是怨上我了，这儿子算是白养了。”


    顾大河却只关心另一件事：“妈，晓春婚事没成，彩礼都退回去了，那我的工作咋办？”


    马秀莲心底也着急，时间紧迫，对方就给了半个月。


    他们要是拿不出钱来，顾大河的工作就打水漂了。


    “我再想想办法。”马秀莲忍不住咒骂，“那男人也是个没种的，人都让他带走了，也不知道先办事儿，办服了顾晓春难道还敢跑。”


    “嘘，瞎说什么呢。”


    顾老鳖进屋：“大河，你先去上工，别让人说闲话。”


    等顾大河走了，顾老鳖才教训：“就算你这样打算也不能说出来，不然老大过不去这坎儿。”


    “他现在就敢给我甩脸子，可见是被那狐狸精迷了眼，眼里压根没爹娘。”马秀莲冷哼。


    顾老鳖也烦闷的很：“你瞧瞧这事儿办的，偷鸡不着蚀把米，往后再想拿晓春三个换彩礼就难了，老大家的泼辣，以后咱一提她就急眼。”


    “有本事她就一辈子留在娘家，我看王家会不会养她一辈子。”马秀莲一点不担心。


    王金桂都嫁过来多少年了，家里哥哥弟弟都娶妻生子，哪里还有她的地。


    “她要是不想回来最好，晓春三个可是我们顾家的孙女，到时候我说了算。”


    顾老鳖大皱眉头：“这次没成，短时间内成不了，大河那事儿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也是奇了怪了，人都给带走了，咋就全须全尾回来了？”


    马秀莲看了眼外头，又说：“珍珍还说肯定能顺利，结果顾晓春就跑了，还刚好被王金桂撞了个正着，她运气咋这么好。”


    “要是那男人动作快点，把人带走了，老大两口子知道了也没法子，为了女儿的名声也只能认了，结果偏偏出了岔子。”


    顾老鳖瞥了她一眼：“你现在说这个还有啥用。”


    “老头子，我的意思是，珍珍的好福气咋失灵了？”


    马秀莲越想越是：“上次我就想说了，珍珍如今别说好运气，简直带着霉运，我好心送她去卫生所，结果上吐下泻的。”


    “关乎她爸工作的大事儿，结果呢，珍珍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琢磨着不对劲，珍珍她——”


    顾老鳖止住她的话：“再看看。”


    “珍珍生来带着福气，咱们都是亲眼见过的，不能着急。”


    田里头，社员们议论纷纷，都觉得顾家这事儿古怪的很。


    顾向红听了也担心：“大哥，大伯娘真的回娘家了，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应该不算坏事儿。”


    顾向阳觉得，王金桂要是能豁出去，带着女儿分开住，对顾家三姐妹反倒是好事儿。


    顾大山先回来下地干活儿，过了一会儿顾老鳖三个也回来了。


    刘淑芬藏着一肚子的话，忍不住拉着顾大河低声问：“我咋看见晓春了。”


    “胡咧咧什么，干活去。”顾大河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甭管谁来问，顾大山沉默不语，其他人一致对外说婆婆媳妇拌嘴。


    这么听着，倒像是王金桂不懂事儿，在农忙关键时候闹腾。


    忙碌一天，顾向阳带着弟妹回到家，三孩子第一时间冲过去看小鸡崽子。


    吃饱喝足的小鸡崽正在围栏里到处溜达，像一朵朵毛茸茸的蒲公英。


    “都吃完了，他们吃的可真多，以后肯定能长得很胖。”


    顾向阳一听，倒是想起自己还没上山捡野鸡。


    “向红，你带着弟妹先做饭，我出去一趟。”顾向阳招呼一声就要往外走。


    “大哥去哪儿？我也想去。”顾向安连忙抱住他大腿。


    顾向阳不想带，就哄弟弟：“就去后山走走，一会儿就回来，乖，你去帮二姐干活。”


    兄弟俩正商量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伯娘？”顾向阳惊讶。


    没想到王金桂这么快就回来了，这还没过一天。


    王金桂脸色正常，还带着两分笑：“向阳，要出门吗？大伯娘想求你一件事。”


    “啥事儿，您说。”顾向阳见她身后跟着顾晓春三姐妹，还有七八个壮年男人，看着都是五大三粗的。


    “大伯娘有事儿回家商量，带着晓春三个不方便，能不能让她们留在这里？”


    “等事情办完了，我就来接她们。”


    顾向阳脑子一转，从壮汉们身上扫过，立刻明白王金桂这是带着娘家人来讨公道了。


    他最喜欢看热闹，立刻点头答应：“这有什么问题，晓春姐快进来。”


    顾晓春红着脸，领着妹妹进了门，看着亲妈和舅舅们欲言又止。


    王金桂摸了摸她脑袋：“妈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领着一群男人就走，气势汹汹明摆着要去干仗。


    “向红，你陪着晓春他们三个，我去看看。”顾向阳喊了一声追上去。


    顾晓春抿了抿嘴，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顾向红拉住。


    “晓春姐，发生啥事儿了？”


    顾晓春三姐妹面面相觑，不知道从何说起。


    另一头，王金桂领着家里人往回走，路上叮嘱：“待会儿你们给壮壮声势，要能一次性分家最好，分了干净，要是他们不答应还胡搅蛮缠，那就把家给我砸了。”


    八个人，其中三个是她亲哥哥，剩下六个都是堂兄弟。


    原来王金桂爸妈也想来，但年纪大了，怕气出一个好歹来，王金桂给拦下了。


    “姐，真砸啊？”王小弟犹豫。


    王大哥一拍他脑门：“咱家外甥女差点被卖了，砸他个桌椅板凳算个屁事儿，这种事情公安来了也不会管。”


    王金桂点头：“就砸东西，别碰着人，尤其别碰那俩老不死的，他们最会装死装病。”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要是能把顾大河揍一顿最好，老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小妹，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王大哥拍着胸脯保证。


    王金桂得到应允，心底有底气，直接杀到了顾家。


    顾珍珍坐在门槛儿上发愁，她没想到顾晓春运气这么好，居然没上套。


    这样一来，顾大河工作的事情又没了下文，顾珍珍心底怨怪顾晓春不识相，盼着她赶紧倒霉，觉得她就应该乖乖嫁人换彩礼，给自己当踏脚石。


    正想着，忽然看到大伯娘带着一群人杀过来，顿时吓了一跳。


    顾珍珍转身就跑，被门槛儿绊了个四脚朝天：“奶，大伯娘带人打过来了。”


    马秀莲怒气冲冲的出来：“她还敢打人不成。”


    顾大河出来一看王家人这气势，顿时心虚，连声道：“大嫂，你回来了？大哥刚下工也没回家，应该是去接你们了。”


    “大嫂你快消消气，大哥心里头都是你们母女，眼巴巴就往山里头去了。”刘淑芬也说。


    王金桂冷笑一声：“顾大山不在正好，省得他碍手碍脚。”


    她目光一转，从顾老鳖马秀莲身上扫过：“爸，妈，你们要是有良心现在就分家，我带着女儿出去单过，要不然我们老王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被儿媳妇骂到跟前来，顾老鳖脸色黢黑：“你们想干什么？这是长河村，不是你们梅岭山，王家别想在这儿撒野，我们顾家也有人。”


    “大河，你去喊人。”


    顾大河刚要出去，被王大哥一把推回去。


    “老子揍得就是你，还读过书呢，真不是个东西。”一拳头上去，顾大河就趴下了，脸上新伤叠着旧伤，只知道唉唉叫。


    王小弟扯着嗓门喊：“老头，别给脸不要脸，你俩偏心到这份上还不肯分家，合着我姐嫁过来就是给你们当牛做马啊。”


    顾老鳖气得打哆嗦：“王金桂，我们顾家可没亏待你，你带着王家打上门来，想过以后咋做人吗，你想让全村人戳大山的脊梁骨吗？”


    王金桂冷笑：“你俩卖孙女都不怕人戳脊梁骨，大山怕什么，他受这个难也是没摊上好爹妈，被你俩拖累的。”


    眼看形势比人强，顾老鳖自觉干不过王家野蛮人，放缓语气：“分家是大事儿，现在大山都不在，你让我咋弄，不如等他回来了慢慢商量。”


    “不肯是吧，砸，都给我砸了。”王金桂发了狠。


    她以前就是太要脸，才被这俩偏心眼的拿捏住。


    枉她总觉得毕竟是亲爹亲妈，就算有些偏心也没大错，还想着将来给他们养老。


    结果倒好，他们竟然想卖了自家女儿。


    别的王金桂都能忍，可事情落到女儿头上，她是一次都不能忍。


    得到王金桂下令，王家人冲进去就开始打砸，就冲着家里那些大家伙狠狠砸。


    马秀莲哀嚎一声要扑上去，被王金桂直接拖开去。


    顾老鳖几个压根没敢动手，生怕跟顾大河一样挨揍，从老到小吓得瑟瑟发抖。


    蓦地，顾老鳖瞧见门外的人，大声喊道：“向阳，快去叫人啊，王家上门杀人啦。”


    王金桂回头，看见门外的侄子：“向阳，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大伯娘实在是没了办法。”


    “向阳，他们这是要上门杀人，王家人欺负顾家人，你倒是快去喊人吧。”


    “把大队长他们都叫过来主持公道。”


    “我可是你亲爷爷，你要看着我挨打吗？”


    顾向阳微微挑眉，三两步走进门，顺手将门拴上。


    “大伯娘，家丑不可外扬，咱关起门来再砸。”


    第40章


    家丑不可外扬


    顾向阳栓门的动作不紧不慢， 门栓咔哒一声合拢，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他慢悠悠转过身，扫了眼顾老鳖几个：“爷爷，这件事是你们有错在先， 让大伯娘打砸一顿消消气也是应该的。”


    “顾向阳你混蛋， 你他娘想看着我们被打死吗！”顾大河惊叫道， 挨了两拳血混着泥灰， 半张脸都被糊住了。


    顾向阳笑了笑：“三叔别担心， 大伯娘有分寸的，不会闹出人命。”


    王金桂看清大侄子的态度，露出冷笑：“砸，给我继续砸。”


    马秀莲捂着心口倒在地上唉唉叫：“你这是想要老娘的命啊，来啊，有本事打死我， 弄死我你们也得偿命。”


    王家人压根不搭理她，堂屋的桌椅板凳都被砸得稀巴烂。


    “爸，妈， 我再问一句你们同不同意分家。”王金桂冷眼看着顾老鳖。


    这个家明面上看婆婆做主，实际上都是公公说了算，这些年王金桂也看得分明。


    顾老鳖沉着脸，意识到王家也不敢太过分， 除了顾大河挨了两拳， 其他人都没事儿。


    他扫了眼稀巴烂的家具， 也不心慌了，只说：“分家这样的大事儿， 得等大山回来再说。”


    拿捏不住王金桂， 顾老鳖自觉还能拿捏顾大山。


    到底是亲生的儿子， 马秀莲要死要活的，顾大山总不能一直狠心肠。


    王金桂显然也知道，才会特意趁着顾大山不在，带着娘家兄弟上门闹事儿。


    “姐，东西都砸完了，咋办？”王小弟低声问。


    这口恶气是出了，可分家的目的没达到。


    王金桂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拿他们没办法，除非她真离婚，带走三个女儿，否则这事儿难办。


    “大伯娘，奶想拿晓春姐换彩礼，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顾向阳慢慢开口，点醒局中人：“肯定是家里有人需要花钱，奶才会冒这个风险。”


    王金桂脸色一变，目光钉在顾大河身上。


    这两老不死的偏心眼，除了顾大河，谁能让他们这么做。


    顾大河捂着脸往后退：“顾向阳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妈都低头道歉了，你们砸也砸了，气也出了，还想怎么样？”


    顾老鳖也沉不住气：“向阳，做人要分得清里外，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到底姓顾，怎么能帮着王家人说话。”


    “我这个人帮理不帮亲。”


    顾向阳挑眉：“大伯娘，我听人说三叔一直想买份工作，成为工人，要不你出去打听打听，爷奶是不是为了给三叔买工作，才起了卖孙女的念头。”


    “顾向阳！”顾老鳖怒斥。


    他自以为这事儿瞒得很好，怎么会走漏风声？顾向阳早就分家出去了，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王金桂看到他们心虚的神色，就知道顾向阳的话是真的。


    她目眦尽裂，指着顾老鳖声音都在颤抖：“为了给小儿子换工作，你们俩就要把孙女卖了换彩礼，黑山头是什么地方，晓春真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


    “他娘的，这俩老不死的好狠的心，晓春可是你们的亲孙女。”王大哥也忍不了。


    就算重男轻女，也没有这样把孙女往火坑里推的。


    顾老鳖只是沉着脸不说话，阴沉沉的看着老大媳妇和顾向阳，心底大骂他们反了天，这是要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


    顾大河生怕自己又挨打，偷偷摸摸往后退。


    刘淑芬更是拉着儿子女儿躲进三房屋里头不敢出来，生怕自己也要挨打。


    顾珍珍挤在门缝往外看，口中骂道：“他们怎么这么野蛮，哼，就应该报警把他们抓起来。”


    “嘘，别让他们听见了。”刘淑芬捂住女儿的嘴，生怕被听见声响。


    马秀莲不愧是顾珍珍亲奶奶，这会儿还想胡搅蛮缠：“不过是一个赔钱货，老娘养她这么大换个彩礼怎么了，就你们王家闺女金贵，有本事你们王家把人带回去养。”


    “死老太婆说什么，老子揍死你。”王小弟抡起拳头。


    拳头还没落下，马秀莲就捂着心口唉唉叫，一副快死的样子。


    王大哥赶紧拦住，怕马秀莲真有个三长两短说不清。


    马秀莲见他们不敢动手，索性破罐子破摔：“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到时候你也得偿命，王金桂，谁家儿媳妇有你这样的，带着娘家人上门喊打喊杀。”


    “想分家，做梦，等大山回来，老娘就让他休了你，晓春三个都姓顾，你一个都别想带走。”


    王金桂黑了脸，气得扑过去想撕扯。


    “咳咳，大伯娘，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顾向阳适时打断，提醒道：“冤有头债有主，爷奶既然是为了三叔的前程，你可以找大队长做主啊。”


    “现在是新中国，即使是亲生父母也不能买卖婚姻，更别说爷爷奶奶为了给三叔换工作，就想把孙女卖了。”


    “你可以问问大队长，三叔这种品行低贱，自私自利的人，配不配当记分员，他还国家干部呢，就这觉悟哪能当干部。”


    王金桂一听，是啊，既然顾大河是老俩口命根子，她拿着顾大河就能威胁。


    “顾向阳你个混账，老子弄死你。”顾大河这会儿憋不住，冲过来就要动手。


    顾向阳飞快闪开，脚下一勾，顾大河摔了个狗吃屎，脸上更加狼狈。


    “三叔恼羞成怒了，怎么，这事儿你之前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那正好，你陪着大伯娘去找大队长主持公道，你是大队干部，肯定不能纵容这样的事情。”


    顾大河进退不得，打也打不过，又占不到上风，黑着脸咬牙切齿。


    王金桂冷眼看着他们：“我最后问一句，同不同意分家，你们要是不同意，那我就找大队长说道说道，谁也别想好过。”


    “分家是大事儿，你总得让我好好想想。”顾老鳖也意识到，老大媳妇这是是来真的。


    王大哥冷笑：“那就快点想，谁有功夫陪你们闹。”


    正僵持着，大门被敲响：“咋关门了，爸妈，金桂回来没有？”


    顾大山下工就去接媳妇，结果到了地方被老丈人丈母娘一阵突突突，压根没见到人。


    挨了一顿骂，顾大山灰溜溜回来，还以为王金桂气消带着女儿回家了。


    正高兴呢，结果看见大门紧闭，里头还拴上了。


    “是大山回来了，快开门，大山啊，你可得给妈做主啊。”马秀莲哭得更大声了。


    王金桂抿了抿嘴角，看向门边的人：“向阳，开门吧。”


    顾向阳推开门栓。


    顾大山在外头听着动静就觉得不对劲，进门一看，大舅子小舅子都在，屋里头一片狼藉。


    院子里屋子里都找不到一样完整的东西，都被砸得稀巴烂。


    顾大山看得口中发苦，目光落到媳妇身上，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马秀莲冲过去，抱着顾大山就哭嚎：“老天爷啊，媳妇带着娘家人上门打砸，这是不给我们老俩**路了。”


    “早知道儿媳妇这么不孝顺，我还不如早早死了省得受罪，大山，妈心里头苦啊。”


    原以为自己这么哭诉，顾大山肯定会站在她这头撑腰，可左等右等不见动静。


    马秀莲抬头一看，顾大山黑着脸，抿着嘴什么都不说。


    她心底恼怒，一个劲捶打顾大山：“大山，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就看着王家人骑在咱家头上拉屎，以后咱是姓顾还是姓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入赘给王家当女婿了。”


    “妈，你也不必逼他。”


    王金桂冷冷看着母子俩，满脸冷意：“大山，我带着兄弟过来为女儿讨公道，你有没有意见？”


    顾大山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屋子，再看满脸是血的弟弟，皱眉道：“应该的。”


    “你倒说了句人话，晓春受了这么大委屈，你再不给她撑腰，就白瞎她喊你一声爸。”


    王金桂又说：“今天我就要分家，从今往后我们带着三个女儿单过，你同不同意？”


    马秀莲心底一紧，捂着心口又要晕过去。


    “妈，您没事儿吧。”顾大山吓了一跳。


    顾向阳迅速上手，狠狠一掐，马秀莲整个蹦起来。


    “大伯别担心，奶就是年纪大了说晕就晕，掐一下就没事儿了。”


    “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去，咱们早就分家了，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马秀莲叫骂道。


    顾大山也看出来，他妈这都是假装的，顿时脸色更加难看。


    王金桂冷笑：“大山，你也看到了，他们压根没把你当亲儿子，也没把晓春三个当亲孙女，咱们留在家里就是给老三一家当牛做马，这日子我是一天都没法过了。”


    “今天他们同意分家，那往后大家还有个面子情分，你该孝敬就孝敬，我也不管你。”


    “他们要是不同意，那我就闹到大队长那边去求个公道，问问他现在新中国了，爷奶为小儿子买工作，反倒是要卖了我女儿，这事儿他管不管。”


    顾大山脸色大变。


    “什么工作？”


    “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亲爸亲妈要卖了晓春，就为了拿那一千块给老三买工作。”王金桂直接给戳穿了。


    顾大山不敢置信的看向顾老鳖，又看向顾大河：“爸，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没有的事儿，都是顾向阳胡说八道，你媳妇疯了，居然相信一个孩子的胡言乱语。”顾老鳖一口否认。


    没等顾向阳说话，王金桂冷笑：“是不是真的天知地知，他们想买工作，八成是小姑子给出的主意，不信咱们去镇上一趟就能弄清楚。”


    “不准去！”马秀莲连声喊道。


    这么一喊，顾大山就知道肯定是真的，否则她不会这样着急。


    他脸色恍惚，不敢相信爸妈偏心到这样的程度，为了老三一份工作要推他亲生女儿进火坑。


    撇过脸不再看爸妈的神色，顾大山说道：“那就分家，爸，妈，事情闹到这份上，我跟大河没法一起过日子，趁现在分家吧。”


    “你，你这是不孝顺，父母在不分家，老二已经没了，连你也不想照顾爸妈了？你这是逼着我去死啊。”


    马秀莲又开始老三套，一哭二闹三上吊。


    可任由她如何哭闹打滚，顾大山任由她捶打，就是不松口。


    见顾大山一口答应分家，明显站在她们母女这边，王金桂也松了口气。


    虽然娘家人能帮忙撑腰，可王金桂心底也知道，年成不好家家户户都缺粮食，她不可能真的带着三个女儿回娘家吃喝。


    再者，晓春三个都是闺女，都姓顾，王金桂真敢离婚也带不走。


    真闹到离婚的程度，三个女儿将来也不好找人家，王金桂心底是有顾忌的。


    幸好，她没看错人，大山平时听话孝顺，可关键时候心底还是有她们母女的。


    有顾大山的支持，王金桂顿时有了底气：“今天就分家，找大队长立字据分得干干净净，否则这事儿没完。”


    顾老鳖脸色阴沉无比，从顾向阳分出去那一刻开始，他失去了对顾家的掌控。


    听话的老大，能干的老二，机灵的老三，全变样了。


    顾老鳖心底恨毒了顾向阳，认定家里这些麻烦都是这小子闹腾出来的，盯着他的眼神阴鸷无比。


    “家里闹成这样，现在你满意了？看够笑话了吗？”


    顾向阳可不接受道德绑架，淡淡回答：“爷，你老了，做人又太偏心，现在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偏偏还要管事儿，瞧顾家都被你折腾成啥样了。”


    “顾向阳，谁让你这么跟长辈说话，你的教养呢？”顾老鳖气得涨红脸。


    顾向阳挑了挑眉：“跟你和三叔学的呗。”


    “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你是个畜生玩意儿，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马秀莲扑过去要抓花他的脸。


    顾向阳再次避开，顺手一推，将马秀莲推到顾大河身上。


    “奶，你来来回回都是这些话，你说的不烦，我听着都烦人。”


    “哎，家宅不宁都怪老人一碗水不端平，你跟爷爷得好好反省自己。”


    把人气得直打哆嗦，顾向阳转头问：“大伯，大伯娘，需要我去把大队长喊来见证吗？”


    “那就麻烦你走一趟。”


    王金桂抢先开口，又看向地上三个：“等大队长来了咱们就分家，爸，妈，你们也不想老三丢了记分员的活儿吧？”


    顾老鳖脸色青黑，却又被拿捏住。


    顾向阳走出门，迅速找到了顾建国：“大队长，我大伯要分家，你去帮忙做个见证。”


    扔下一句话，他没兴趣再去掺和分家的具体事宜，慢慢溜达回家了。


    顾建国满脸震惊：“啥玩意，怎么又要分家了？”


    丁芳忙道：“白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不年不节王金桂闹着回娘家了，肯定出事儿了。”


    “我去看看，啥时候不能分家，偏在农忙的时候分家。”


    顾建国满脸不赞同，觉得顾老鳖行事不公，闹得下头子孙不宁，实在不是个明智人。


    另一头，顾向阳没直接回家，反倒是去山头上绕了一圈。


    再下来的时候，他手里头赫然提着一只野鸡，长着绚烂的长羽，看着肥墩墩的。


    “哥！”


    顾向安像一颗小炮弹冲出来，看见野鸡瞪大眼睛：“野鸡！哥你真抓到野鸡了？”


    “回去烧水，咱们今天晚上吃鸡。”


    顾向安立刻忘了要说的话，抢着拎着野鸡往家里冲。


    “二姐，四妹，大哥逮住野鸡啦，咱们今天晚上吃鸡。”


    顾向红正在安慰堂姐妹，听见动静出来一看也惊奇：“好肥的野鸡，咱山头上还有野鸡了？”


    “肯定有，以前珍珍也捡到过一只。”顾晓春想起来这事儿。


    那次马秀莲说是顾珍珍捡到的，只有老俩口和三房能吃，她们烧水拔毛炖煮，最后连口汤都没喝上。


    顾晓春三个原本都在担心王金桂，看到野鸡倒是转移了注意力，纷纷撩起袖子帮忙。


    人多力量大，一会儿功夫野鸡就被拔毛下锅。


    顾向宁跟在姐姐们屁股后头，把野鸡身上最漂亮的长毛捡起来擦干净。


    “大哥你看，好漂亮，在阳光下会发光呢。”


    顾向阳也觉得好看：“回头我弄个铜板，给你做成毽子玩。”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哥哥，我最喜欢哥哥。”顾向宁嘴甜的很。


    听见兄妹俩的对话，顾晓春面露羡慕：“真好，在那边的时候，向宁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现在变得开朗许多。”


    顾晓夏十分赞同：“可不是，其实不只是向宁，除了三叔家三个孩子，我们都不能说笑，否则被听见被看见就会招来一顿骂。”


    马秀莲的打压无处不在，天长日久的，顾晓春三姐妹和顾向阳四个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提起那边，顾晓春又开始担心：“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顾向阳抬头说了句：“正在谈分家的事情，建国叔过去了，应该今天就能谈好。”


    “分家！爷奶同意了吗？真的能分家吗？”顾晓春连声问道。


    亲妈带着舅舅们上门，她以为只能撑腰闹一场，分家哪有那么容易。


    顾向阳点头：“不出意外能分。”


    一听这话，顾晓春三姐妹都激动异常，恨不得现在就过去看。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王金桂过来接人，野鸡炖蘑菇的香味飘散开来，依旧不见他们身影。


    顾晓春不禁开始担心：“怎么还没动静，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要不我过去看看。”


    “别。”顾向阳拦住她，“大伯娘不让你过去是有原因的，咱们是晚辈，你过去掺和总归不好，免得将来被人说嘴。”


    王金桂肯定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把三姐妹放到他家。


    顾晓春扑哧一笑：“我是晚辈，你不也是吗，那你刚才还跟过去。”


    “我不一样，我不要脸。”顾向阳挑了挑眉，名声对他而言一文不值，没有任何影响。


    顾晓春笑起来，对着堂弟左看右看，忍不住说：“向阳长大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咱们先吃饭吧，等吃完也许大伯他们就谈完了。”


    顾向阳岔开话题，没给顾晓春三姐妹拒绝的机会，直接让顾向红开饭。


    因为人多，顾向红想着三姐妹会留下吃饭，特意多煮了一些，虽然是红薯饭，但却是干饭。


    除此之外还有白菜炒野猪肉，野鸡炖蘑菇，一大盆清炒野菜，摆的满满当当。


    顾晓春咋舌：“可别为了招待我们这么吃，快分出去一些，留着明天后天也还能吃。”


    “堂姐，你们就别客气了，大伯平时这么照顾我们，你们吃一顿饭怎么了。”顾向红笑盈盈的劝着。


    其实他们平时也这样吃，一开始顾向红三个也心惊肉跳，生怕粮食吃光了要挨饿。


    可顾向阳十分坚持，每隔一段时间就弄回家一批粮食，没让他们为吃的操心。


    别人不知道，顾向红却晓得橱柜里头摆着米面粮食，鸡蛋红糖一样不少。


    有粮食就有底气，顾向红对堂姐妹也没小气。


    虽然她这么说，顾晓春三个还是不敢动筷子，觉得姐三个能把他们吃穷了。


    顾向阳索性直接夹菜：“吃吧，反正是白捡的野鸡，天上掉下的馅饼不吃白不吃。”


    这话逗笑了三姐妹。


    “向阳说的也对，你现在可能耐了，生产队大家都在夸呢，前头打到野猪，现在捡到野鸡。”


    顾向阳挑眉：“可见分家是好事儿，分了家我运气也变好了。”


    听着这话，顾晓春心底闪过什么，很快又被肉香味吸引。


    她没再客气大口大口吃起来，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容，心底想着要是他们也分家，往后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到时候她们也可以养鸡，等有了鸡蛋就拿过来还给向阳，也算是有来有回了。


    吃过饭，顾晓春三个帮忙收拾，顾向红都差点没能插上手。


    顾向阳看见院子里的鸡窝都重新整理过，应该是三姐妹闲不住收拾的。


    又等了一会儿，顾大山和王金桂一块儿过来了。


    “爸妈！”顾晓春连忙喊道。


    王金桂拉着女儿：“你爷奶答应分家了，以后有爸妈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顾晓春惊喜万分：“太好了，爸妈，我也会努力干活儿，咱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又有些害臊，偷偷看亲爸，怕他心底难过。


    顾大山沉默寡言，这会儿只是摸了摸女儿脑袋，说了句：“走吧，回家。”


    “向阳，今天多谢你了，大伯娘记着你的恩情。”王金桂认认真真的道了谢。


    要不是大侄子提醒，她还真拿捏不住那俩口子。


    顾向阳只说：“大伯大伯娘也很照顾我们，都是亲戚，不必客气。”


    离开老宅子，王金桂听见三女儿提到晚上吃到了野鸡炖蘑菇，不禁感慨：“要是人人都跟向阳似得敞亮就好了，一家子一条心，日子难道还能差。”


    只可惜，老俩口偏心，小叔子自私自利，恨不得扑在他们大房身上吸血。


    顾大山更加沉默，虽然成功分了家，但想到爸妈偏心老三的架势，心底更加不好受。


    顾晓春正要安慰，被王金桂拉住了，没让女儿说话。


    有些事情要等顾大山自己想通了才行，不然别人说了都没用。


    幸好现在成功分家，以后就是两家人，日子过久了，顾大山就能转过弯儿来。


    顾向红三个也为大伯一家高兴，觉得能分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三个小孩儿还说：“分了家，以后咱们还能去大伯家做客，比现在好多了。”


    顾向阳摸了摸下巴：【没想到这么顺利，我还以为这次成功不了。】


    没了他们二房，现在又失去了大房，少了这么多血包，顾珍珍的锦鲤人生还能持续吗？


    【宿主，王金桂战斗力非凡，顾家都被砸得差不多了，他们不得不同意。】


    【不过顾老鳖马秀莲偏心，什么都不肯分，一口咬定就是没钱。】


    【最后顾建国从中调和，房子口粮按照人头分，等老俩口以后干不动了，顾大山每年要给两百斤粮食和十块钱作为养老。】


    这么分家，看起来顾大山一家吃亏，拿得少养老多。


    但能脱离顾珍珍的锦鲤控制，顾向阳觉得以顾大山夫妻的勤劳肯干，日子不会差。


    蓦的，顾向阳想到什么：【大伯分家成功，剧情修正值有没有变化？】


    一听剧情修正值，万界商城也来劲了。


    这可是能奖励灵力的好东西，世界意志大方的很。


    【检测六零锦鲤的幸福人生，当前剧情修正值50%，触发小礼盒＋1】


    【是否开启礼盒？】


    失去了顾大山一家血包，剧情修正值居然直接上升了20%，顾向阳脑子一转，觉得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发生，只是他没注意到。


    抛开猜测，顾向阳对礼盒也十分期待：【开！】